第1节:楔子(1)
楔子
致安洛的一封信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请容许我以许薇的身份,回溯我在十七八岁交接的这一年经历的人和事。那些过去在我的记忆里千折百回,我睁大了双眼也始终看不清,沉默安静得如水一样的男子安洛和气势时时都咄咄逼人的顾汐,他们究竟是在何时以无比凛冽的姿态扎进我的心里;还有我眼中乖巧柔顺好像小兔子的霍莎。如果我再回到原地,我们还能否像从前那样……
我一直相信,真心地对待身边的人,你们亦会以真心回馈我。所以,安洛,即使我暗恋你那么多年,而你的视线却从未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我也未曾怪过你分毫。当木已成舟,各自的情感归宿渐趋明了,我只是简单地想要退出,想要成全你和霍莎,哪怕以后的我会后悔,会因此心酸迷惘难过。
--你和霍莎,是我那么重要的朋友。
但是,霍莎,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背着我去找阿汐?为什么我努力成全你和安洛你却要责怪我不知好歹?你问我究竟爱不爱阿汐,若不爱就放手,把他让给你,可是,就在一周前,你还说你给安洛贴上了标签,让我对自己见不得人的妄想无地自容--还是在你的旁敲侧击之下,我才鼓起勇气做的表白啊!
你这番话说得我的心都疼了。
你和安洛,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我。你们又是否知道,那将带给我怎样的伤?决绝,不留情,是你们最后留给我的背影。
反而是阿汐,他替我拿开了啤酒,在舞台上出劲洋相地逗我开心,所以,即使我被冯乐当街踩在脚下,我也相信这个男子的真心愿意相信他对我的爱不是一时兴起。
该怎么描绘我当时的心情呢?就像当初的霍莎吧,一句话给予我希望,再一句,便推我入地狱。
安洛,我一直没有背叛你对我的友情。
阿汐说他跟我在一起只是玩玩,我原谅了他。因为他痛苦的表情,因为他是个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缺乏关爱而任性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内心满是阴霾布满疼痛的孩子。然而,当冯乐告诉我,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你--安洛的时候,我冷着面孔赶他走,没有一丝犹豫。
我始终,把你和霍莎放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我一直一直想不明白,你既然会在霍莎出走的时候喊出你喜欢我那为什么就一直不对我好一些,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和霍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霍莎会频繁地去找阿汐,为什么出事故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
阿汐说,只要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你却给我一个背影,还借用你最不喜欢的阿汐的口头禅搪塞我--再问为什么就打死!
在几米的绘本里,讲这句话的小孩多么的倔强执拗又多么的善良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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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楔子(2)
我知道,阿汐是这样的一个小孩,即使他最终选择绑架你要挟我跟他离开,一生都不允许我再和你相见。我心底明朗得很,他是无法狠下心来对你怎么样的。
我离开,是为了保你周全,也算是给自己一片宁静。
在没有他没有你也没有霍莎的地方。不用管你和霍莎应不应该在一起为什么不在一起的问题。
我想要简单地认真地去思考,你和阿汐,到底孰轻孰重,并最终给予自己一个答案。
我是不喜欢被动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安洛。
而你呢,一直被动的你,我只求你主动一次而已,你竟是这般的沉默,不肯告诉我任何事。
安洛,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孩,外表安静内心美好的,还是沉默只为掩饰内心波澜起伏的好像曹操那样的一个奸人呢?
安洛,我求你告诉我……
许薇字
20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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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章 许薇(1)
第1章 许薇
或许,总得走过了,我们都老了,失去了,才会明白,越是想要装深沉的青春,它越是单纯的没有忧伤的,幸福得跟田埂上的狗尾巴花似的。
--霍莎
1.尴尬对峙
宛如晴天一道霹雳向我砸来!
当我看清楚小区门口的银蓝色POLO车前盖上倚靠着的人是谁的时候,而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安洛和霍莎肩并肩站着。
六只眼睛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情似的抬不起头来,就像古代的妻子背着自己汉子偷人被抓了个人赃俱获。
偷偷瞄了眼安洛。他脸拉得长长地瞪着我,好像心里已全然料到我即将堕落的未来,分明地把失望、"恨铁不成钢"的怨怒挂在脸上。
罪魁祸首居然还优哉游哉地继续喝着他的早餐奶,浑然不觉现场的诡异气氛。
我尴尬地扭着脚趾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在到达大门的前面十多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担心安洛和霍莎今天会不会等我一起去上学,完全忘记了昨天下午某人承诺今天会来送我去学校的。而且还是以这么鲜亮的阵仗!
一辆银蓝色的劲霸POLO!
传说中今年新推出的车型,专为城市年轻一族的菁英们设计的。
老妈爱得不得了,一看价钱也不算离谱,就拉着老爹去看了好几次,非得要老爹把那车给扛下来,把单位分配的车给送进二手车厂去。还好老爹有自知之明,摸摸他那跟装了个七个月大的孩子似的大肚子,靠在车门上摆个POSE就把老妈吓晕了。
"一老头儿,还跟一群小年轻比什么帅啊!"
老妈早上买了菜回家就在老爹面前数落个不停,说终于明白那车的确不怎么适合她老公的。
但她显然没从根本上醒悟他老公也就是我老爹完全算不上帅,话题一转,就变成了"是不是这里面藏着猫腻啊",非得老爹涨红了脸,夸奖她依然沉鱼落雁美貌气质赛西施才放行。
"薇薇,你说该不会是楼上的朱翘真的被有钱少爷给看上了吧?"
老爹一走,我慌忙撒腿跑了出来,被老妈缠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此刻,我宁愿回家跟她多聊一会儿天。
要是刚刚她站在窗户边张望的时候我也凑了一眼该多好啊!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一副局面了吧。
"Hello,Moto……"手机在兜里响,我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阿汐发的:
我在接你的路上,10分钟后到!
发送时间是35分钟以前,那会儿我正在呼哧呼哧地喝稀饭。
心七上八下的,我看看安洛,再看看阿汐,始终无法做出抉择。
一个是我暗恋了那么久的人。
一个是明确"表示"出对我有好感的人。
他的身边静静站在另一个女生。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之间是否情侬意侬,可我不是木瓜,至少还懂得察言观色。
他是个危险人物。霸道,嚣张,一旦做出决定,就不允许别人违逆他的意思。虽然我们才相识不几天,可我明明白白地从他的身上嗅出了"有毒--勿近"的味道,也从他的行事作风上看出,和他沾上边,不会是什么好事。除非,我真的像安洛想的那样,想要从此堕落为不良少女。
可是,该死的,我还是期望着安洛会大踏步朝我走来,抓起我的手把我连拖带拽地带出这个境地。
我戚戚的眼神望向安洛,可接触到的,居然是霍莎比我还凄楚可怜的目光。
许薇,你是时候消失了,不是吗?
此时不退出更待何时?
你看,有人自动把肩膀低下来当台阶了呀,难道真的想要遍体鳞伤跳了黄河才死心吗?
我最后看一眼安洛。十八岁的安洛。他定定地看着我,声色不动,沉静的面孔上看不出些许的情绪变化。
以不变应万变???
阿汐终于喝完他的早餐奶了,反手从车里捞出一袋子优酸乳朝我晃荡着。
他两只手臂在空中画个圆,我就好像听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
Come on,baby!
认命地朝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脚还没有迈出方向,安洛已经握紧霍莎的手,走向了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只丢给我最后一眼不屑。
那一眼,令我像被当头棒喝,微微抬起的脚忘记了提起,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思考。
醒悟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阿汐的车上。和公交车擦身而过,我透过玻璃窗看见安洛和霍莎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等待车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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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章 许薇(2)
他们靠得那么近,霍莎刚好到他的肩膀,他们看上去那么的相配,甚至还有些传说中的"夫妻相"。他低头看她,她仰脸和他说话,只是这样简单的姿势,就已经让人心中蓦地腾起一股醋意:原来爱情如此美好,让我们像他们一样去恋爱吧。
所以,我不断地安慰自己,就这样吧。
算了吧……
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可是,往事纷至沓来,安洛无神的目光穿越了我的身体,在我胸口破出一个大洞,我的灵魂就那样随之穿越了。
穿越到我们初识的那一年……
穿越过我们相伴的这些年……
往事一幕幕,心痛一幕幕。
我的泪水,很快充盈了我的双眼,无法抑制。
他的眼睛依旧那么好看,定定地看着我,即使不说话,就已经是一种对我心灵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让我这么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此刻变得如此尴尬?
我索性放开了,不顾形象地靠在车窗上大肆放水。
2.少年安洛
该死的安洛,你肯定不知道,当年的你就是这样盯着我,让我觉得你像一只流浪的史努比小狗一样无辜,让我自灵魂深处油然而生一股愧意,深深地忏悔着,我其实不应该咬你,而应该,好好地疼爱你。
所以,安洛,真的不怪我。
是你,让我在七岁的时候就母性泛滥的。
或者,站在你理科生的立场上,以逻辑性的思维来推算,是七岁又三个月零一天。
看我记得多清楚,虽然在很大程度,又是托了你的霍莎的福。
那天,是霍莎爸爸的葬礼。在那满山坡遍开浅黄色野花、招摇着狗尾巴草的山腰空地上,一群人穿着白衣腰上捆着麻线哭得呼天抢地。我拉着霍莎的小手,给她戴上一顶狗尾巴小黄花的花冠,说:"你看,多像《封神榜》里的苏妲己啊!"
我一边打着嗝,一边和霍莎一起笑得很开心。虽然,我心里像是装了一坨铅一样的沉甸甸的难受。早上,妈妈拿了一把糖给我,要我以后都要让着霍莎,好好照顾她。因为,霍莎已经没有了爸爸。
在那以前,我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死。只记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外婆去世,舅妈捂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妈妈说,宝贝,外婆要长翅膀了,要去天堂了,小孩子不可以看的,不然外婆会因为小薇薇而舍不得走了,就长不出美丽的翅膀了。我的眼前就浮现出背上长出两只巨大的羽毛雪白雪白的翅膀的外婆,她微笑着向我挥手,说要去给我摘云做的棉花糖。可她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在梦里看见她背着两只巨大的翅膀一点点飞远,躲到棉花糖一样的云里去了,还跟我说她爱我。我就默默地流出了眼泪,原来天堂的幸福是像杨梅一样又酸又甜,让我看着那么美的翅膀和云朵,扑簌簌地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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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1章 许薇(3)
这个早晨,我的眼前再次浮现梦中的自己,挂着一脸泪看外婆飞远的自己,然后,在心里得出一个关于死亡的完美等式:
死=去天堂=不回来=没有
我屁颠屁颠地捧着写了等式的作业纸去找霍莎,结果被霍莎妈妈哭得跟面包似的脸和霍莎泪水混着眼屎流的小样给吓得顺手就把那一页纸给扔到了地上。
外婆去世,妈妈也只在我面前默默地流下一行泪水而已。霍莎妈妈却披散着头发,泪水流淌,像是刚洗过还没擦干的脸。
碰巧遇见老天爷也凑份子似的飘起纷纷扬扬的雨丝。用语文课本上的话说,是细如针密如牛毛的雨,在天空中划了一道弧,以优美的姿势,优雅地落在我的作业纸上。那个等式瞬间被浸湿,渲染成蓝绿的几团,就像她们身后挂着那幅山水画上的远山。
只剩下三个字可以辨认。
死。不。有。
死也不拥有。
现在想想,那可真是一个恶毒的启示,类似于传说中让人万劫不复的诅咒。
当年,我们虽然不是姐妹但胜似姐妹,情是比海深比金坚。霍莎狼嚎一样的哭喊,感染得站在她家门口院子的我也跟着哭起来,张着个大嘴巴干嚎,眼泪和着雨水一起顺着脸颊溜下来往嘴巴里灌,跟我自己死了爹似的。
霍莎妈妈就拉着她冲出来,搂着我们俩,仨人儿哭作一团。
哭着到了山上,我和霍莎已经再也哭不出来了,只剩下嗓子眼还一遍遍难已抑制地打嗝。
从来没有离开过市区的我们,一见那漫山遍野的绿树苍松,一见那爬在地上的黄的紫的野花,还有招摇在风里钻进公主裙挠得我们的小腿大腿一起痒痒的狗尾巴,就忘记了那其实是个多么忧伤的早晨,忘记了我们还挂在脸上的眼泪。
我们戴着彼此编的小花冠,在空地上上演许薇霍莎版的《封神记》,露出刚换完门牙的缺口牙笑得"没心没肺"的。笑到一半,被旁边人强行拉住的霍莎妈妈就扭过头来,"啪"地给了霍莎一巴掌:"你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你爸都死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然后,霍莎就张着她缺了牙的嘴,哇哇地继续哭。刚刚她还悄悄对我说,自己怕是再也哭不出来,揉了半天眼睛也挤不出一滴水来,着急地向我求救:"怎么办啦?妈妈说,要哭得越大声,眼泪越多越好了。"
于是,我绞尽脑汁才想出的绝招,用手指蘸点口水在脸上。她愣是没用上,一个劲抽抽嗒嗒了半天,一直到坟坑都堆成小山了,墓碑都立起来了,她还没止住。
霍莎一哭,我也就特想哭。但我被霍莎妈妈吓傻了,哭不出来,就撅着嘴,酝酿了半天情绪,终于成功地掉下一颗眼泪来。
安洛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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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1章 许薇(4)
穿着黑色的小西装,里面是雪白的衬衫,领口还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
现在想想,他和他妈那叫一个酷。
他小胳膊小腿的,穿着小西服走得特精神,他妈妈带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心灵的窗户,只留给我们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也留给了我们无限遐想的空间。
我望着安洛,美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安洛,悄然忘记了一秒前所做的努力。
下一秒,安洛做了我想做的事。他走过来,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摊开霍莎的手,不许她再哭:"再哭,爸爸就去不了天堂了,他会很伤心的。"
霍莎和我一样,变得傻愣愣的。不知道是被安洛的美貌给迷的,还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这一番话,或者是那颗大白兔发挥了无比神奇的作用吧?总之,我望着霍莎摊开的手掌心里的那颗大白兔,一下子感觉特别的哀伤,内心充满了强烈的义愤感,冲过去就推了安洛一把。
--没动?!
于是顺手抓了他挡着我的手,张口就咬。
"要你多管闲事!狗拿耗子!"
想奋起反击的安洛被她妈妈成功地扯了过去,临走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挥舞着他受伤的胳膊,嘲笑似的反问我:"小妞,你觉得到底谁才是狗呢?"
我朝他耸了耸鼻子,完全没想到,我会与这个不速之客有什么后续发展。
不过是几天之后而已,我们就在校园里再次相遇。而且是在我们班所在楼层的走廊上。
TNND,我到现在依然很怀疑,为什么我上了半学期的课,就没发现学校里有个安洛这样的尤物呢?
嗯,好吧,那时候我还不会用尤物这个词,就是听都没听过。我们还是叫他小王子吧。就像《白雪公主》和《人鱼公主》里的小王子。
是安洛先看见我的,远远地就跑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你好!小妞!"
我把"小妞"听成了"小牛",提脚就踹。
安洛抱着膝盖叫嗷嗷叫:"小妞,太有个性了也不好啊,见谁不爽就吵吵着上前教训一把,没有人会把你当女孩子的。"
我扬着脸看他,他又嘿嘿笑,伸出胳膊给我看:"真怀疑你是不是属狗的,你看,你看,现在还疼着了。"
我瞅着那洁白得跟藕似的通透无瑕的胳膊就郁闷,这完好无损的,哪里还会疼啊?但还是假意揉了半天:"真对不起啊--让你疼了这么--几天!"
又是一口。疼得他一声惨叫惊天地泣鬼神,连走廊尽头办公室的老师都纷纷探出头来。
"你……我上辈子欠你很多钱吗?见面就恨不得咬死我!本来还想跟你说声谢谢,和你做朋友的,要不是你,霍莎那表情,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安洛使劲儿瞪着眼,眼泪在他眼里不停地打着转儿,我的心软了,语气也跟着软了:"是吗?你不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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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1章 许薇(5)
安洛点点头。
我就趴在窗口把霍莎叫了出来,指着安洛,说:"诺,你的大白兔,还记得么?"
安洛就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原来你还惦记着我没给你大白兔啊。给--
记住,我叫安洛。我在三年级二班。"
就这样,我和安洛不打不相识。只是,我并未注意到,最后那一句,安洛是看着霍莎的眼睛说的。
一直以来,我都刻意忽视了许多关于安洛和霍莎在一起的记忆。
记忆里,只有我眼里的安洛,眼睛里装着我的安洛,对我好的安洛,我以为其实也很喜欢我的安洛……
我用记忆欺骗自己。欺骗到最后,就真的以为,安洛喜欢我,安洛是我的。
后悔,莫及。
3.17岁这年夏天
我也不知道我的感情究竟是在何时变了质,好像氢气遇见了氧气,在一定的条件下化学作用为水。
湿漉漉的水,使得我的心房变成了大海,总在每个夜里每个失落的瞬间每个妒忌的时刻,冲破堤岸,绵绵,奔涌不绝。
我想来想去,像对待经典老电影一样,把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幕都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放映了好几遍,始终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好像,拼上所有力量,我也无法探知你的心意?
记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个画面,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忧伤的表情都怦然令我心动,分不清,究竟何时,爱的种子落进心的土壤,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漫山遍野的壮观景象。
或许,我该说,命中注定,注定冤家易结不易解,这一生,你是我的冤家,无论恨还是爱,我都将放在心上,得不到也挥不去。
七岁的时候,我潜意识里把你当成食物咬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就一直想念到了今天。十三岁的时候,你埋首我的怀抱,只为乞求片刻的温暖,我却蓦地发现这个孩子多么地需要一个人来疼爱,而你恰恰给了我一种"那个人疼你的人就是我"的错觉。
事情的起因是,安洛那个酷拉拉的妈妈和一个只会说"Chinese girl好好beautiful"的外国老头远走他乡,态度决绝,丝毫不顾及他儿子的不喜欢不乐意,最终干脆扔下了他,自个儿去美利坚享受了。
安洛一个人在屋子里从早晨闷坐到下午再到太阳下山,知道她走了,明白她已经上飞机了,或许已经到了美利坚了才敢走出自己的房间……
站在她的卧室门口满怀希望地叫妈妈,推开门证实她已经不在了,又跑进厨房、厕所……
可能,安洛一个人坐了很久,这才觉得好孤单,才想起给我或者给霍莎打电话。
最后,他选择了我。
我一接起电话,他就已经泣不成声。
我扔了电话,穿过两条街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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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1章 许薇(6)
那是一段并不算长的距离,却在我奔跑的脚步下延伸,变得无限漫长。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你面前,而他只看了一眼,就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是安洛第一次拥抱我,也是迄今为止最后一次。
他甚至不愿意出门吃饭,我只好像个小妇人一样系上围裙为他下了一碗面,竭尽所能地按照她妈妈的方式做的。
安洛就站在我身后,默默地注视着我,当我把水掺进去盖上锅盖转过身看他,他就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我,把头低了下来。
"妈妈她也不要我了!"
他肝肠寸断,一字一顿间全是强忍不住的被撕裂的痛楚。
眼泪悉数掉进我的头发里,顺着脖子蜿蜒而下,流进我的心里,把我整颗心也变得冰凉冰凉的。
"从此我就只有我自己了!"安洛说,眼泪绵绵不绝。
我多么害怕你流泪的眼啊,虽然你不是因为我而哭泣,它依然让我觉得罪孽深重,恨自己没有能力阻止你的伤心,不能给你快乐。
我用手挡住你的眼睛,我实在无法在这双眼睛面前支撑多久。因为它告诉我,此刻的你实在是太脆弱,仿佛下一秒你就会在我面前瘫软。
"你还有我,还有我……有霍莎!"
"霍莎?"你低喃,反复,反复,低喃。
我的心,一阵抽搐。
你的表情如此纠结,仿佛陷入巨大的迷幻旋涡。
是否之前的你一直在把我当成霍莎,是否你在后悔你其实是拨错了号码?
我恨死了我这张嘴,我真想抽它两大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令你我面对如此的尴尬。
"我们今天不要提霍莎,好吗?"你低低的请求,嘴角有卑微。
"不提,坚决不提,今天我们只畅想你的我们的未来!"我有些作贼心虚,脸上涎着讨好的笑,想要赶快把这不快的插曲遮掩过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陪着安洛一起蜷缩在他妈妈那张特制的二米二雕花大床上。白色的帷幔飘飘荡荡,我就握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害怕稍不用力他就感受不到来自于我的安慰。
认识安洛以来,他就一天天地变得安静。紧闭着心扉,淡淡的微笑,是拒人于千里的淡漠。
有时候,三个人并肩走,他微笑着看我和霍莎起哄,猛然间就会奇怪地收敛了笑容,柔和的脸上挂上某种说不清楚的神色,眼睛是忧伤的清澈。
我和霍莎就会乖巧地扯扯他的胳膊,唤他的名字,问他怎么了。
他像是刚从梦里惊醒,神色恍惚一下,迅疾微笑。
"没什么了,只是,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坚决不告诉我们,他到底在想什么事情。
安洛,是一个沉默的,压抑的,有很多心事的,浑身透着神秘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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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1章 许薇(7)
我在日记里重重地写下这一句。那一年,我才十一岁,却用了最灰色的词语来形容与我朝夕相伴的男孩儿。我告诉自己,我要像《启示录》虎爪的妻子一样,告诉多愁善感思绪动不动就游离到外太空的他,回到我身边来,回到我身边来。
我会尽最大努力带给他欢乐,给他幸福。
安洛,请到我身边来。
当初的我还犹自以为,那是朋友为朋友必须要做的应该要做的。可就在那天晚上,一束光霍地照亮我的天堂,我一下子有了许多许多潜藏于心说不口的秘密。
天亮了的时候,他睁开眼看我,又闭上眼,猛地坐起身,直着脖子大喊:"许薇,我好寂寞!"
努力微微笑的眼睛里掩饰不了泪水的晶莹。
我拿手挡住他的眼睛,冲着他的耳朵吼:"安洛,我很孤单!"
"哈,那我很抑郁!"
"我好郁闷!超级郁闷!"
"但我真的好难过!"
"我也一样,我的心在哭泣!"
"切~~~你有我……恶--心--吗?"吼完,安洛就冲进了厕所,我听见里面一阵翻江倒海,安洛用狼嚎一样的声音哭爹骂娘:"你奶奶的许薇,煮个面都煮不熟,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我捂着鼻子挥手扇空气:"嫁不出去就委屈下嫁你了,你看我们都睡过一张床了!"
"靠,许薇,你闭嘴吧,我可不想下泄又上吐!"
"得儿锒铛敲一敲,得儿锒……"
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都很好。虽然知道安洛只是在假装坚强。可是,我除了和他一起假装快乐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况且,我是真的很开心。因为我一直在庆幸,安洛把电话打给了我,而没有打给霍莎。
它成为我和安洛的秘密,美好的幸福的秘密回忆。
它一直激励着我内心潜滋暗长的情愫,让它迅速地茁壮成长。
我终于肯大方地跟自己承认,我喜欢安洛,喜欢得不得了。
只是,虽然之后的我像向日葵追逐太阳那样追逐着他,他对我却依然如故,一律和霍莎公平对待,一视同仁。
甚至于跟我玩笑打闹,敲我的额头叫我"狗狗呀"的时候,也要掉过头去,扯扯霍莎的耳朵,一扯一句 "小白兔啊"。
我心脏里的期待一下子就过了期,又酸又涩的,让我终日浑浑沌沌,毫无胃口,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失去了兴趣。
他是我最喜欢的大白兔,他却把小白兔的雅号送给了她。
我想,我必须阻止氢气和氧气无休止的化学反应。
我必须让安洛知道,在我心目中,是任何人也不能和他相提并论的。
他是惟一的,是无可取代的,无法比拟的,独一无二的。
我需要解决这件貌似很棘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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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1章 许薇(8)
我一直以为,我想要的爱情,是一个翩翩美少年,他于亿万人之中一眼看中了我,向我发起猛烈的攻势,就像《金粉世家》里金家小少爷对冷清秋那样,不让全世界都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噢!"的惊叹,就誓不罢休。
偏偏,是我自己先对美少年着了迷,恨不能时刻赖在他身边,吊在他的胳膊上;偏偏,安洛是那样一个深沉而内敛的家伙,让我不知所措,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对付这样的男生,自然也得用含蓄的方法。
我最记忆犹新也最后悔莫及的痛苦是,我咬了安洛两口,表现得太有型了,他就真的不把我当女孩子疼了。
他会依赖我,会需要我,却不会照顾我。
所以,我要慢慢地改造自己,让他心疼我,怜惜我,那么,他对我的感情就算圆满了。
圆满了,就是爱了。
就像我对他那样。
最适宜的时机已经到来,我一定要在他的生日把我的爱当作最美好的礼物送给他。好吧,我承认很没创意,只能想到这一层。我也承认,我其实很胆小,我害怕他会拒绝,那么他生日那天我就可以打哈哈地遮掩过去,你说我有型那就当是份恶搞吧。恶搞正流行,我一向是时尚潮流第一追逐者,不是吗?
你看你看,我连被拒绝后的防卫都想好了,合计九九八十一招。那么,安洛,你会给我什么样的回应呢?
早上上学的时候,我故意在厕所里磨蹭了很久。久到霍莎来叫我的时候,我就扯大了嗓门哼哼:"我拉肚子了,霍莎!你帮我给老师请个迟到假,好一点了,吃点药,我立即飞奔去上课。"
霍莎有些担心地走了,我继续猫了五分钟,跟老妈说了声"撒油那啦"就跑了出去。
上学路上有一家小羔羊蛋糕店,订做一个十四寸的蛋糕才七十块钱,每天早上,我们去买早餐的时候,我都会留意,今天推出了什么新的款式、什么口味、价格是否负我也能担得起……
他家的面包味道都那么好,蛋糕肯定也差不到哪去,我给予了充分肯定,就打消了去市中心买的念头。
我选中了一款生肖蛋糕。但我没要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老虎,而选了一只斑点狗。
服务员奇怪地盯了我好几眼,我没好气地回敬了她一个白眼,规定了非得属什么买什么吗?丫也太弱智了。
我"啪"的把钱和一个水晶项坠放在柜台上:"帮我把这个塞进狗肚子,我要让寿星自己吃到礼物!"
下午放学,我和霍莎一起去取的蛋糕。蛋糕师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笑的时候,嘴夸张地咧到耳朵根。听见售货员说取斑点狗的生肖蛋糕时,她就在透过面包房的玻璃朝我比划了一个胜利的V字,我走过去,趴在取蛋糕的地方,悄悄地问她:"你确定……肚子……装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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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1章 许薇(9)
早上那个弱智的服务员微笑着点头:"小姐,你放心……"
"放心有什么用,你得确信!"蛋糕师朝我指指那只坐在奶油上,挺着个硕大的肚子的斑点狗。我满意地冲她挥挥手,打断服务员的话:"味道不好,回来找你赔钱。"我对她早上的态度一直记恨在心。
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蛋糕,像捧着最珍贵的礼物。霍莎抿着嘴吃吃地笑,眼睛里闪动光芒:"那只奶油巧克力狗的味道一定很好吧?"
我嘟着嘴冲她翻翻眼皮子,按照惯例,蛋糕上的最壮观的奶油装饰物一直都是寿星的。
安洛又来弹我脑门:"狗狗呀,心疼银子咧?那我可一定要多吃点,只给你那么一小块,让你恨死我,噢哈哈!"
这一次,我没和他计较。
"吃吧,吃吧!吃得越多越好,把这个蛋糕全都吃下去,我都不怪你。"
我诚惶诚恐地看着安洛切蛋糕的手,嗯,还好,他没有把小狗五马分尸。我咧开嘴笑,看着他伸出去的手满心欢喜。他却径直把小狗递给了霍莎。
"哈,我们怎么能让薇薇吃她自己?"他朝我挤眼睛。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谦让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没见以前都是买的水果蛋糕吗?我也不喜欢吃奶油的,就喜欢水果。"
埋着头吃他分给我的上面插着几瓣水果的蛋糕,努力阻止着海水冲破堤岸。
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沮丧的脸,更不愿意霍莎看见我哭。
蛋糕店的服务员也真是讲信用,霍莎才吃了两口,就清楚地听见她嘴里牙齿咬到水晶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恨不得谁拿蛋糕把我给砸死。
又迅速睁开眼大声说:"哎呀,他们还送礼物了!
啧啧啧,这项坠做得好漂亮啊!
咦,上面还有个薇字?
怪不得早上她们问我叫什么名字了。对不起啊,安洛,我以为是订蛋糕要留下我的名字,就说了我的名字,没留你的。"
我自说自话,完全不顾及旁边两个人的好奇与纳闷。
安洛趴在桌子上,一脸无奈:"那送给你吧!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我在心里骂,还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呢!我空口编瞎话,你也信!下一秒心中又春风得意起来--想得起送我也好啊,还好没说"留给你的好姐妹霍莎做纪念吧,不能让你自己带自己的名字啊"!
"还是给你吧,做纪念也好啊!免得明年你考上大学,远走高飞了,就忘记了曾经陪伴你十年的型女了。"
安洛笑:"你都说自己是型女了,型女总是独一无二,记忆犹新还怕来不及了,我又怎么能轻易忘记?再说,我还希望你和霍莎到时候和我读一样的大学呢,我也好照顾你们啊。"
又是霍莎!又是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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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1章 许薇(10)
要照顾她你就直说,何必要拉着我做电灯泡?我哭丧着脸。
面前的蛋糕实在吃不下去了,我轻轻叫了声"安洛",趁他抬起头来,我就啪地把蛋糕砸在他脸上。
霍莎一下子也兴奋起来,伸出手在他脸上抹啊抹,以为狂欢的时刻提前到来了。
我笑着转过身,拿起话筒唱我点的歌。
梁静茹的《对不起我爱你》。
没别的只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爱你
不管你会怎么想你怎么说
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你知道有时候感情事很难说
很难说爱人或朋友
从前到现在我真的感觉要
一想你我的心就发烧
想给你听我的心跳
想你知道我睡的不好
喝水想着你
搭车想着你
合眼闭眼间出现的全是你
我猜不到你的表情
我等不到你的回应
不想难为你
又不想放弃你
决定告诉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没别的只想说对不起
怎么样我都会珍惜
不管你会怎么讲
你怎么做
也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你知道有时候男孩更难捉摸
难捉摸爱人或朋友
现在到永远我真会感觉要
一想你我的心就狂跳
我的模样记不记得牢
情人卡有没有收到
读书想着你
听歌想着你
大地和蓝天
出现的全是你
我才不管你的表情
我才不理你回不回应
不想难为你
又不想放弃你
决定告诉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眼泪猝不及防。
只是,还好,谁也没发现。
无人在此刻关心我的心情,没人留意我脸上是闪烁的灯光还是晶莹的泪水。
唱完歌,我还来不及扔掉话筒,霍莎沾满奶油的手就抹上了我的脸。
这一夜,懵懂单纯的她,完美地遮掩了我所有的尴尬。
我抱住她,把蛋糕全部蹭上她的脸,然后,推门,把自己藏进卫生间。
霍莎她听不到,我在心里说的谢谢。
她也听不到,我终于有勇气告诉自己,原来,他一直珍爱的,都是她。
而我,不过是摘取鲜花时带上的那一片绿叶子,或者我连叶子都算不上,只是一根褐黄的丑不拉叽的茎干。
给安洛发了短信,说是肚子还是难受,先走了,买点药回家挺尸。然后直接关掉电话走人,不去想他会不会拒绝,会不会追出来找我的问题。
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决定,睁开双眼,正视一切我原本以为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不要再做他们的电灯泡,既然安洛的心意已经十分清楚,我就应该成全他和霍莎,毕竟,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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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1章 许薇(11)
我要自我解放,自我救赎,做回我自己。
不用再看安洛的脸色心情做事,不用再为了让安洛多看我一眼,干尽各种傻事,出尽洋相。
比如,不再饿肚子。
天知道,为了装淑女,我已经多久没在安洛和霍莎面前吃过一顿饱饭了。人家霍莎吃一碗米饭就撑得要死,我呢,还得招呼服务员再端来一碗,一半拨给安洛,自己吃掉一半,而且一定是一大半。
虽然今天没吃饭不再是为了装一回淑女。
刚到小区门口,我一边跟门房的杨爷爷打招呼,一边尴尬地捂着咕噜噜作响的肚子,我蓦地想起我砸在安洛脸上的吃了一半的蛋糕,确切地说,我只是把上面的三片弥猴桃和一片桃子给消灭掉了。
我有些悲哀地想,我果然不是能让安洛疼爱的女孩子。
漫漫长夜,不吃饭就睡,不如直接打死我算了!
我缩在烧烤摊的椅子上,把茶水当酒,一杯接一杯,喝得很豪爽,都说一醉解千愁,如果我可以宿醉不醒,那该多好啊。
正好隔壁座有人要啤酒,我也一起举手:"这里,也要一瓶。"
烧烤摊的老板才不会管我是不是未满十八岁,更看不见我衣服上还别着的一中的校徽。
橙黄橙黄的啤酒,要不是那堆浮起的泡沫,它其实和我平时爱喝的茉莉清茶没什么两样。
我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举着杯子傻笑:"噢呵呵,来,让我们用茉莉清茶解开万千情愁。"
结果,我把自己搞得跟喝多了似的如痴如醉,一仰脖子喝了半杯的"茉莉清茶",才发现原来两者的区别那么大,啤酒这么苦这么涩,刺得我的喉咙跟吃了苦栗子似的,我"噗"地一声,就把嘴里含着的啤酒吐了出去。
晚上烧烤摊的生意总是那么旺盛,桌子挨着桌子的,我一扭头,旁边就是一男银挂着狗链子的屁股。
那口啤酒,很光荣地喷到了狗链子上。
某银回过头来,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把凳子踢到一边,小妞,找死啊!
我本想骂回去,而猛地抬起头看清那银的脸后,心中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窄狭路,不是冤家不相逢。我居然没认出学校大名鼎鼎的七哥的狗链子来。
想当初,姑娘我值日的时候还很不客气地记了他的迟到,据说他一直记恨在心,扬言要找机会整死我。只是我总是和安洛、霍莎一起放学上学形影不离,而安洛从十岁开始就被他酷拉拉的妈妈送去学酷拉拉的跆拳道,并且很不小心地和小七成了一组的。两个人总是对练,安洛的技艺应该要比小七高一些,所以他有些投鼠忌器一直没下手。
可今天我怕是难逃一劫了!
他看看我左手还装着半杯啤酒的杯子,拎起桌子上的啤酒瓶酸溜溜地说:"哟呵,好学生也学会喝啤酒了啊?怎么,寂寞需要人陪啊?还是被你的安洛给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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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1章 许薇(12)
安洛也真会享受,每天左拥右抱,看得我都眼红了。哈,怎么,你今天吃了另外一个安夫人的醋啦?在这里排解郁闷了?"
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双手握成了拳头,又拿他没办法。
"说吧,小妞,我俩新仇加旧恨,你想怎么解决啊?我可说明白了,你不让我心里爽点,你今天就别想痛快地离开。"他捏我的下巴。
我打掉他的爪子,瞪他一眼:"你想怎么样?"
"哟呵,还挺牛啊!"他扭头对着他们那一桌人吆喝,那三个人就哗地笑起来。
我努力维持平静,怒视着小七,不去理会那笑声里满是恶意的嘲讽和讥笑。我安慰自己,反正我今天最大的尴尬都挺过来了,不可能熬不过去这一关!
小七伸出手抬我的下巴:"怎么的你和霍莎也算我们学校美人之一,这么的吧,你陪我们哥们儿一起喝会儿酒,我们的帐就一笔勾销。正好你也需要嘛!呵呵,酒、男人……"
"你他妈的有病!"我抬起脚就踢过去,正中要害!哈,这可是我上周才从杂志上学会的《女子防身术》之一。当时,安洛和霍莎嘲笑我太幼稚,这种东西也相信,安洛还建议超级有防患意识的我跟他一起去体育馆学跆拳道要不就选拳击。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给派上了用场。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撒腿就跑,却还是很快就被小七他们给团团围了起来。
这下糟了,旧帐未清,我又给自己惹下一笔!看小七那狰狞的样子,我估计他不把我弄死是绝对绝对不会罢休的。
这时一长相貌似正义的男银手插裤兜从我们身边经过,用诧异的眼神扫了我好几遍。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起来:"哥哥,救命啊!这些小混混很坏的,他们要我去陪他们喝酒!"
后来我知道那个男银就是阿汐,他本来对我的求救置若罔闻,然而小七一句"神仙也帮不了你,我小七谁看了不撒腿跑啊"让他折过身来,一记漂亮的踢腿,踢到小七的脸上。小七一个踉跄就趴到路边的维护栏上去了。
我趁周围人傻眼的空挡,一溜烟儿窜到他背后,朝小七做鬼脸。小样,过了今天晚上,你想找我算账我也不会给你机会了。
事态的发展是,小七他确实永远也不会找我算账了。小七拧着眉毛愤恨地看了阿汐半天,然后低声下气地问他是不是十二中的阿汐哥。
阿汐让他滚,不然,就给他点好颜色。
小七却不愿意滚了,他热情似火地拉住阿汐哥的手:"阿汐哥,我是冯乐他弟弟冯柒啊!我仰慕你好多年了,从初一就开始仰慕你了!当初拼了命想进十二中我老爸恁嫌太贵不让我去……"
我看看这个被小七仰慕了很多年的阿汐,干净的男生,白T恤乞丐裤,脖子上也没有不伦不类的狗链子就是一根黑线串起了两颗戒指而已,怎么也不像传说中的黑帮老大那样威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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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1章 许薇(13)
感觉到我的注视,他回过头来看,脸上全是问号:"你是怎么招惹到他们的啊?"
我嘿嘿干笑,晃着三根手指头。
"第一,我记了他一周的迟到,让他光荣地被通报批评了。
第二,我把啤酒吐到了他的……他的狗链子上。(叫习惯了,我真忘记该称谓他挂在裤腰上那串银光闪闪的玩意儿为腰链了。)
第三,为求自保,我踢了他的小弟弟。"
阿汐闭着嘴,忍了半天恁是没忍住,从鼻子里笑了出来,对着小七挥挥手:"你走吧,她比你丫更有混的前途!"
小七一听这话,抓住阿汐的手摇得更厉害了:"阿汐哥,我保证以后不再找她麻烦了,我叫她大姐,我在学校就跟她混了,但你可一定要收我啊,阿汐哥……"
"你烦不烦!"阿汐猛地把手抽出来,转身推着我就走。
"美女,为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请我吃烧烤吧。"
我把头点得跟啄米似的,电视里越是狡猾越是混在好人里分不出来越是老大,我命不好,去了小混混,又惹上了大混混--能被小混混仰慕这么多年的,除了大混混还能是什么呢?
小七还在后面跟着拍着胸脯,我埋单我埋单,自作主张地点了好多好多的菜,还跑去小店买了一箱啤酒过来。
我最鄙视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了。
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穿着朋克就耍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整个一傻帽还自以为威风八面。
而长相是多么的至关重要啊!看我对阿汐,在心里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对他冷一点再冷一点,结果人家一个眨眼,几句窝心的话就把我哄得眉开眼笑的。
看见我一脸的不爽,他挥挥手,就把刚坐定在我面前的小七给挥得远远的了。
看见桌子上的啤酒,关切地问:"你第一次喝啤酒吧?不习惯吧?女孩子一般第一次喝都讨厌它的那股子尿骚味儿。"
我尴尬地盯着地面那残留的呕吐痕迹,顿时醒悟过来,原来我刚刚喝的不是茉莉清茶而是尿啊!
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喝这样都是尿骚味的东西呢?
"因为人都犯贱啊!"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邪邪的好像摔坏了一半的酒窝,邪气的美。
"我教你吧,如果不喜欢那个味道,你就半杯酒半杯茶和到一起,刺激就会小很多,喝完两三杯,你习惯了,就会喝了。"
我看他利索地把酒兑好,心里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犯贱去喝"尿"?但他漆黑的双瞳直视着我,真诚的期待不容我多想。
我怀着一颗赴死的心,端起那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哇,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很好喝?"他温和地笑。
我点点头:"你学得好快哦!我们教英语的文盲班主任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说,看,我说吧,果不其然你没考好,果不其然你在早恋,果不其然你偷跑出去看球赛了……果不其然我的命这么好,总在危机关头遇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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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1章 许薇(14)
阿汐抓住我的话柄:"那,上一次又是什么危机,遇到的什么帅哥啊?"
我淡淡地笑,塞了块土豆在嘴里蒙混过关。只是,眼泪哪里蒙混得住呢?
这一路上,我总是不断地回头张望,希望看见一两个我熟悉的身影,只是每次都失望地扭转脖子继续朝前走。
我想象他们在包间里握着麦克风快乐地歌唱,心里就空落落地失望。原来,我对他们来说,是这么不关紧要的一个人。
我走了,离开了,他们不闻不问。
而我还沾沾自喜了这么多年,有霍莎这样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有安洛这样可以彼此喜欢的男生,即使他对我也只是喜欢而已,远远谈不上爱,更不及我对他付出了那么多。
是的,我总在危机关头遇帅哥。
而安洛,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一场危机,最难过的劫。
我解不开的结。
死结。
4.此许薇非彼许巍
"薇薇,你有心事?"
当我把头埋在和我脑袋一般高的一摞复习资料里,和数学公式战斗到天昏地暗时,霍莎突然这样问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看她,嘴角撇出一个不是微笑的微笑。
在我的视线只能到达三米之外的婴儿时期,我和她就成了朋友。十多年的时间,身边有过很多的人,也遇见过许多更志趣相投的朋友,但我们依然坚贞地把对方奉为最最最好的朋友。皇后地位不容动摇,后宫才能稳定繁荣!除了彼此,其余的全都是我们俩的小妾侍寝七十二嫔妃,喜欢是喜欢,但永远只能往后排,永远也算不得正统。
我看着霍沙,敲敲面前的数学题:"班主任说了,有一天我总会搞明白,和数学做敌人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果不其然我干了件蠢事。"
刚刚走到我们窗户边的班主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又板起脸:"霍莎,不要打扰同桌学习。"
霍莎哼哼哈嘿地点头,继续她的英语阅读。
等窗户上的阴影离去,阳光豁然照射进来,我悄悄看霍莎,她鄙夷地皱起鼻子:"果不其然拍老班屁的效果天下第一!"
要是以前,我会和她一起做这些小小的可爱的叛逆动作,只是从那天晚上起,我不会了。
我们学校有句经典的学生守则,情场失意,考场要雄起!
这是校长教训他那个失恋的高二儿子的话,结果被他儿子大肆宣扬成为了一中的至理名言。
下一句是,考场失意,因为情场太得意。
我逼着自己把精力投注到学习上去。毕竟我也是一中的学生嘛,怎么的也得好好遵守下校长的金科玉律。第二句我都用了这么多年了,该用第一条来严格要求自己了。
不再和她一起笑一起闹,甚至不去注意她在做什么。因为,那都和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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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1章 许薇(15)
她笑,是因为安洛给了她笑的理由。她哭,是因为安洛给了她伤心的理由。甚至气恼,沮丧,都会有安洛的细致观察体贴问候。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理由。也没有人会来替我善后。
那么,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地笑,静静地愁,静静地忧伤吧。
显然,霍莎并不愿意留这个空间给我。
入夜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安妮宝贝的莲花《莲花》。我喜欢庆昭,但骨子里,我渴望成为内河。
凡是女人都会这么矛盾地喜欢这两个人物,我想。
就像女人都希望成为狐狸精让男人为自己神魂颠倒,但现实却是,她们最多只能握住一个男人的手把自己的一生都交付。这一场天长地久交易的渴望,成功率还只能用时间来证明,时时都面临危机,命悬一线。而女人还只能满怀希望地等待,希望自己一生都有个可依赖的怀抱,等待这份温暖与幸福可以拥有一生。
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了是矛盾体。
我正为这无望的宿命而发愁,霍莎就站在外面敲我的窗户,穿着睡衣。
我拉开窗,犹豫着怎么拒绝,她已经自顾自地爬上窗台,跳了进来,熟门熟路。
看见我摊在我床上的《莲花》,乐不可支:"噢吼吼,你看的真慢,我都已经看完了!就在昨天,比你快一天,你请吃冰淇淋!明天告诉安洛,放学就去。"
我姗姗地从床头柜里抱出一床被子:"不过,明天好像轮到我们组大扫除。"
"哦,也是啊,只能改天了。"她朝里坐了坐,抢了我刚刚焐热的被窝。我也没说什么,要以前,早跳起来了。不过,每次,我都争不过她。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争过她。小到一个热被窝,大到我喜欢的男子。
"哎,我喜欢内河,你呢?"她问我。
"我喜欢庆昭。"
"切,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内河了。看你和她的性格,虽然差了很多火候,但也有八分相似了,一样的洒脱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一样的特立独行……"
"那是以前,"我毫不给面子地打断她,"你喜欢内河又怎么样,在生活中你不一样选择了庆昭?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情绪上喜欢就可以决定的--睡吧,明天早上是老班的英语早读课了。"狠狠地转过身,背朝她睡下,把剩下的那些话吞进肚子里去。
我像内河又怎么样?我喜欢的人他不会跟我走,他喜欢的人跟我压根儿不是一国的,甚至于他自己也是。
所以,我厌倦了。
这一场暗恋,我惟一学会的,就是女孩子骨子里有着一份对爱的懵懂的渴望。然,一旦这份渴望萌动,我们就跟童年、少年,跟最纯真的快乐永别了。时光哗啦啦地流走,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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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1章 许薇(16)
而我,因了这份渴望,因了这份爱,一夜长大。
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当时的我唱着梁静茹的《对不起我爱你》伤心欲绝,而此后,我用行为默默地唱着她的另一首歌。
《一夜长大》。
末班车回家, 雨一直下
整夜忍的泪,它不听话
我不想去擦,就这样吧
爱让这女孩,一夜长大,一夜长大
想要说的话,竟然忘了啊
我总是很少说,不懂得表达
分手我不怕,你知道吗
你知道的啊!只是……
那几乎成真,我们的家,你真的不想吗
那这些年的专心无猜,你只当我是朋友吗
我以为雨声会遮住你的回答,它却那么清楚啊
让这个你曾深爱的女孩,一夜长大
一夜,长大,就真的长大了,豁然明白了许多以前猜不透看不明的事和人。
我以为霍莎会就此打住,她应该会明白的,从小,若我把门关上,谁要是自以为是地来叫我开门,谁就会自讨没趣。更何况,这一次,我关上的,是心门。
"薇薇,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她突然抱住我,把头靠在我的脖子边哭起来,"你怎么可以坏坏地不理霍莎?你知道,她多么爱你。"
拜托,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糖衣炮弹眼泪攻势了,我转过身,擦干她脸上的泪:"你怎么这么说,我哪有不理你!我的确是累了。"
她扁着鸭子嘴:"那你这几天扮什么深沉?"
我在心里喊,靠,你奶奶的霍莎,你把我当安洛了吧!她总是这样跟安洛撒娇,但在我面前还从来没有这样尝试过。我可不是怜她爱她的安洛,但我依然举手缴械投降:"你丫想钻进安洛的被窝也不用拿我当实验品啊,明天我帮你跟他说。你要装秀米我不稀罕!"
说完大笑。霍莎,够了,我给你台阶下,我不想再陪你闹下去。
"这样好,这样我喜欢!那天我还跟安洛说了,你要再这样沉着脸,你就可以上明星脸和许巍一比高下了。"
我揪了她一把:"靠,你家许薇怎么可能和那个又老又丑的许巍一样。"
"所以,薇薇,你要永远快乐!不能变成那个许巍。"
我终于明白她是来干什么的了。安洛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即使霍莎看不懂我那个蛋糕的用意,他怎么可能看不破它肚子里藏着的秘密。只是,他用了一个更巧妙的方法来拒绝我,风淡云清,不落痕迹。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不想再说哪怕只是一句话,把头埋进枕头里,假装睡觉。
然后,霍莎说了一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砸进了我的脑袋里。
她说:"薇薇,如果你是因为感情的事情而烦恼,你一定要挺过来。大不了,喜欢他就告诉他,至于他怎么样,我们只求自己心里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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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1章 许薇(17)
我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霍莎也看出来了?那我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黑暗中,她握住我的手:"我一直记得爸爸死的那天,你是怎么陪着我哭泣怎么为我做花冠逗我开心的。我想,我没有了爸爸,但有个对我最好的朋友许薇,我也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薇薇,无论怎么样,都不要离开我。即使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一定要原谅我。"
她把我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我清晰地感受到她施加到我手上的力道,让我禁不住呲出了声。
"可是……"
霍莎没再让我说话:"我们要一直快乐,一直快乐,知道吗?薇薇。"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了。我说了声"谢谢",狠狠地拥抱她。
心里无限汗颜,我曾经还想过就这样抛弃她,从此,天涯。
还好,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霍莎你勇敢地抓住了我的手。
这么多年来,我就像只小刺猬,总在无形中刺伤你。
包括这一次。
对不起,霍莎。
5. Come on,baby
如果说,霍莎昨夜向我伸出的手给了我力量,那么今天,她再次伸手,却把我推入了绝境。
我将永远记得这一天,她和安洛是怎么旁若无人地羞辱我,羞辱我对安洛的感情,羞辱我的那一纸情书。
关于如何向安洛开口表白,我想了很多很多。
单独约他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我还没开口,我们的气氛就会变得很尴尬。这不是我想要的。
而且,他怎么可能撇下霍莎来见我?去他家?奶奶的,那表白完我该做什么?他家那铁门愣重,我从来没有拉动过它,要是他拒绝了,我可不想傻瓜一样坐在沙发上当着他面哭,躲进他家厕所?当然是更糟糕的选择了。
我的脑袋简直被各种一冒出就亲手掐死的念头弄得要爆炸了,最后终于选择了最古老又最安全的一种方法。
--情书。
我在课间操的空当借口先去趟"旺财"(这是我的发明,取汉语拼音的首字母,刚好就是中国厕所的简称。谁都不能驳倒我,都知道中国人做什么都是爱图吉利的。此后,"旺财"在我们学校以惊人的速度流行。我跟着发明了"唱歌"--小号,"跳舞"--大号,至于它们的来由,还是不要说的好,我怕你们正一边吃饭一边听我在这里罗里罗嗦地解释。如果你实在好奇得不得了,建议你去听听小号的声音再看看大号是怎么旋转着落地的,千万别怪我没提醒你要充分利用你的想象力哦,哈!猫进了安洛的教室,把情书夹进了安洛下一堂课要用的课本里。
那是堂不错的课,英语。根据我对我们学校英语老师的观察,他们一般都会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很少走到学生中来,只有在讲解考试卷的时候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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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1章 许薇(18)
安洛会有足够充分的时间来理清心里的思绪,平复自己的情绪。
霍莎很奇怪地看着我气喘吁吁的跑进列队,要知道,我们班就在二楼,走下来就是我们的班级队伍所在了。但学校为了给高三的学校制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恁是让所有人一进入高三就搬到最高层--四楼去。
为了不引起她怀疑,我转过身,问她看不看得到我蓝裤子上的一点暗红:"奶奶的霍莎,你那天是不是带着你家姨妈来造访的?害得我提前了这么多天!"
我的声音稍稍高了些,周围人纷纷侧目看向我们,几个男生甚至捂着嘴笑起来,霍莎蓦地羞红了脸。
我转过身,张开嘴深呼吸,就听到小七的声音。
自从那天我和阿汐亲热地喝了一个小时的啤酒以后,他在学校见了我就跟见了老熟人似的,这会儿居然自作主张帮我教训起那帮嘲笑我和霍莎的男生来。
我有的时候会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现我和男生的结交真的好奇怪,总是在我最尴尬的时候遇见的人在死心塌地维护着我。
我向小七投过去一个感激的微笑,他居然脱掉帽子向我行礼。
一些男生发出"噢--"的长长的怪叫声,许多女生凛冽的好奇目光也纷纷落到我身上。
我想,这下完了,我在一中肯定要大红大紫了。
安洛也向我们看过来,纠结的眉头,显示出他对小七的怪异举止和我引起的喧哗并不是不以为意。
散操的时候,霍莎突然问我:"你最近该不会是因为小七而烦恼吧?"
我吓了一跳,正好小七从我身边经过朝我挥手作别。
"你脑袋装的豆腐渣吗?居然学得这么三八。"擂起拳头狠狠地敲她的头,我慌忙转过眼来,热络地拉住安洛的手,撇清我和小七的关系。
安洛却不买账,他把手抽出来,扑克脸板得很到位:"薇薇,小七这种人,你最好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走吧,霍莎让我带了你们最喜欢的安德鲁森的蛋黄月饼做早餐!放在我课桌里了。"
"太好啦!"霍莎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前拉,我任由她这样扯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像有十几只水桶晃晃悠悠的。
正当我谋划着如何把安洛的英语书放进不起眼的角落的时候,霍莎一眼看见了安洛那本封面贴着个超级大的"安"字的书。那是我从表妹买的安又琪贴纸上剪下来的,还惹得她拉着我妈狠狠地哭了顿鼻子了。
"呀,居然有封信,安洛!"霍莎拿到安洛面前晃了晃,他一脸茫然,笑:"你们拆开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装着没见过,脑袋凑到霍莎面前一起读起来,十一个字,用了十二种颜色,而且是蜡笔写的。
"安洛,我喜欢你。晚上八点,你家门前的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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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章 许薇(19)
霍莎哗地一声笑得很张狂:"安洛,想不到还有这么勇敢的人呐!我一直以为,一中怕是没人敢对你安大帅下手了,你被我和薇薇两个女怪物给贴了标签了。"
"得,你也算女怪物的话,一中的女生都去跳楼算了。"
安洛的眼睛里闪动着温柔的光,我抓住了他话里的那个"你"字,眼泪在心里滂沱成海,脸上却是淡淡地笑。
"唉,不过还真的很好奇是谁呢,居然会这么弱智地用幼儿园孩子才用的蜡笔写情书,字虽然歪扭了些但排得还算整齐,干什么不用画的啊?这样配上才叫完美嘛!对不对,薇薇?"
我又是淡淡地笑,我能说些什么呢?
我总不能帮着你骂我自己没想象力吧?!为了不让安洛看出是我的字迹,我还专门换了左手写字。
安洛很贴心的给了我们一人一杯速冲香草奶茶,还有月饼。我没要,连月饼一起都塞给了霍莎。霍莎高兴得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安洛在身后叫:"小兔子,下楼别跳错了台阶。"她回头朝他吐舌头挤眼睛做鬼脸:"知道啦,老太太!"
这一切,我看在眼里。
疼在心里。
我从来不会对着安洛做这些小动作,因为安洛面对我的时候,总是一脸沉痛的忧伤。
他会把脸满满地埋进我的掌心,呢喃着我听不懂的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从我身上索要温暖,但却对我吝啬哪怕一个注视的温柔。
我曾想象过千万次对自己对着他撒娇的场景,但我做不到。每次我们躲开霍莎一起去看电影,他都把身子坐得笔直,电影结束,才扭过头来看我,惊讶地与我的满脸泪水相对。
在安洛面前,我最多,就是陪着他一起假装快乐。
他就像是井里的水,我是他需要的那口水井,他却把甘甜全都送给了别人。
我再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把头转向窗外,就看见了阿汐。
他微笑着看向我,抬手给了我一个飞吻。
我脸一下子烧得火红,慌忙挤眼睛示意他快走,这要是被其他同学看见,我可就死定了。
然后他就后退着靠在栏杆上,摊开胳膊,耸耸肩膀,那意思好像说,我就站这里了,看你怎么办!
我拿他没办法,他反而笑得更畅快了,伸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嘴一张一合地,极慢。
他重复了两遍,我终于搞明白了。
他说的是:"Come on,baby!到我这儿来"。
"神经病!"我在窗户上写。
6.从此你是我心上的一道疤
阿汐是看见了我在安洛教室里蹩脚的掩饰的,不然他不会以那么了然于胸的样子张开胳膊要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
这么想着,我连小七一块儿狠狠地诅咒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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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章 许薇(20)
不是他,阿汐怎么可能找得到我的教室?臭小子,我要是男的,我一定灭了他。
不过灭不灭他好像跟我是不是男的没多大关系。再踹他一脚,我估计连他子孙都给一块儿给灭了。
主啊,原谅我吧!我是这么的郁闷加愤恨,超想找个人出来发泄一顿。而我这辈子只欺负过两个男银,一个是安洛,另一个,就是小七了。
即使安洛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忍心他断子绝孙啊。
我必须得承认,我不是做李莫愁的料,我只有朝着白发魔女努力的可能了。
不能爱,那就努力不去看他,不与他有任何交集吧。虽然她最终失败了,但谁敢肯定,自我放逐就不是拯救自我的一种方法呢?
说到做到,我不能像她一样远走天涯,至少我可以把他在我生活中留下的印记毁尸灭迹。
周末,我抱着一个硕大的奶粉罐子扛着一把小铁锹脚步沉重地去了郊外。
佛家有曰,何处来,何处去。
我想在最初遇见安洛的地方解决掉我和他的牵扯我和霍莎的这些恩怨。那个罐子里,装着的,就是安洛从七岁那年陆续送我的所有礼物。
我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挖下那个大坑的。曾经,这些东西我多么的珍视啊,连老妈碰一下我都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许她动它分毫。
"嗨,乌龟妹,这就妥协啦?"
我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奶粉铁罐子往身后藏,恨不能把自己的头给埋那坑里去。
"怎么到处都能遇见你啊?"我嚷嚷着掩饰自己的心虚,其实心里特想说,你丫的居然跟踪我!但我拿不准,所以没说出口。
"你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
"什么?"我被他搞糊涂了。
"总在危机关头遇帅哥!纵观咱们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就我算个帅哥了,还那么凑巧地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笑得坏坏的,"为了你,我做了一把英雄,又做了一回悲剧的观众,今天,是不是要我干一次苦力啊?"
"你以为你谁啊?神仙还没你这么臭屁了。姑娘现在改变主意要回家了。你想要愚公移山,你慢慢移,我不打扰。"
紧紧把我的铁罐抱在怀里,气咻咻地往山下冲。
那家伙却像个跟屁虫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我冲过去踩他一脚,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眼泪却跟着话音掉出来,我抓住他的衣服,把眼泪全揩了上去。
哭够了,抬起头看他,一脸尴尬地看着四周的行人,一点儿也没有小七说的老大的威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又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啊?"
"我没有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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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1章 许薇(21)
"靠,那你为什么会那么巧出现在这里?"我跳起来。
"靠,再问为什么就打死!"他作势扬扬手上的铁锹,我却一点也不怕他,这个时候还记得几米漫画里文字的人,怎么会真的狠心拿铁锹拍我。
不过,下一秒,我就真的想拿铁锹像拍小强一样拍死他了。
因为安洛和霍莎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尴尬地望着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刚趴在他胸口的误会。
安洛甚至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问阿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阿汐认识?我纳闷地看着阿汐,他似乎并不愿意解答安洛的疑问,只是轻轻地把铁锹放进我手里,趁我不注意吻了我额头一下就跑。
"亲爱的,我明天来接你!"
我看着他撒开长腿好像长颈鹿一样的奔跑姿势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的时候,安洛已经气呼呼地擦过我的肩膀走了,剩下霍莎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我。
"你真的和那个阿汐在一起了?"我默默地从她身边走过,她突然问。
我没有回答。
我的心在滴血。安洛他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他居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走了。他走得那么决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白衬衣在橙红的阳光下发出凛冽的光。
我才知道,原来温和的安洛决绝的姿势也可以这么硬,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插在最柔软的要害,好像我们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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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2章 霍莎(1)
第2章 霍莎
世界上,只有被小心翼翼圈养的小白兔才配形容成单纯,像我们这种生活在森林里靠自己找草吃找温暖窝冬的,即使是白兔也已经是一身脏不拉兮的灰毛了。所以,乖乖回你的笼子,回你的小兔子身边去,别以为是朋友,连狗都他妈妈的要很单纯。
--许薇
1.秘密的等待
七岁以后,我开始陷落于一场患得患失的等待,绵长,看不到尽头。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等待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份让我心安的情感。爸爸离开以后,我的心就被什么东西给塞得满满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却又找不到出口。
我期待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出口。
八岁的安洛由他妈妈牵着,在我面前收住脚步,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我的伤心。他温和安静地微笑。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着象牙色的光芒,好像有阳光淡淡地打在他脸上,用金子给他上了一层淡淡地蜜粉,一如想象中天使的美好。
我良久地注视着他,还有他塞在我掌心的大白兔软糖,徒生莫名的凄凉伤感。
他和许薇,都那么的美好。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右,映衬得我是那么那么的孤单无助。
他就像阳光照耀我的脸,在我最伤心的时候。可是,为什么我又能从他脸上看见那么明显地写着的失落,写着他的无能为力?
他的这束阳光,是淡白的,就像这个城市冬天的日光,虽然给了我希望,却无法带给我我想要的温暖。
他会牵我的手过马路。他的手掌宽厚,皮肤细腻略显干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每一条纹路,却并不觉得柔软。哪怕是每一个冬天,他握着我的手,摩擦着,为我焐热每一根冰冷的手指。
他给我画画,无一例外是大朵大朵的向日葵,张着笑脸拥挤在一起,整个画面都是灿烂。可我不得不告诉他,最爱向日葵的梵高是个不爱笑的抑郁征患者。他愕然,闷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得我轻声说谢谢,打破僵局。
我们跳舞。拉丁、探戈、国标……面贴面着,身体相契着,肌肤相亲着,我能闻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心跳,我的心会慌乱,却始终没有欢喜。他脸上挂着招牌的笑容,我也无法探知,他的内心是否在因为我而悸动。
无论是多么暧昧的姿势,他都是循规蹈矩,镇定自若。
我有时候在想,那一年山坡上出现的少年,真的就是我面前这个男孩吗?
为什么记忆那么美好,现实却冷得像冬天里的冰霜。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这么多年来,我在他面前温婉而乖巧,就像养在温室里的百合花,清凉的安静的美好。只不过是因为,我感觉到他希望我这样,在他的关爱里毫无水土不服的不良反应。
我按照他希望的方式生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敢松开,死死认定他就是我可以依赖的那个人。
即使没有足够的温暖,但足够坚强,足够让我依靠。
也是惟一一个可以让我抓住他的手依赖一生的人。
这个想法,在我遇见阿汐之后,消失殆尽。
他就像一把火,不仅照亮了我的前方,也烘干了我身上所有岁月已久的潮湿,我这片一直默默在阴影里哭泣的青苔,也终于在光亮里抬起头来,热烈地一吐青草的芳香。
我终于明了自己的错误,原来,走出那条街,远离那团阴霾,总有那么一个人,他可以带给我光亮。
只是,这把火,出现得有些晚。
或者说,在他照亮我双眼之前,他已经被别人握在手里了。
那个人,就是许薇,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而他,是她的男朋友。
很讽刺的是,我居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第一眼见他,他穿了班尼路的红色T恤,鸡心领口勾了两道黑边,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深黑的头发,不拘的眼神坏坏的,他看着我,我的心就热烘烘地燃烧起来,火势熊熊,烧得我脸上都热乎乎的。
第一次看见一个男生把红色穿得这么贵气而又鬼气。
许多男生喜欢穿红色,但我总感觉很farmer,完全没有他这样的洒脱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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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2章 霍莎(2)
他的眼神只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就专注地落在了许薇的脸上,瞬间变得清澈,像是森林里兜一了汪温柔的水的静谧得美好的湖泊。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他和许薇的身上,均匀细腻,如梦似幻。
他真的就是完美,连奔跑的姿势都挺拔俊俏,像朔朔寒风中一株挺立的小白杨。
我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影而拉长。他在街角停下,我一下子欣喜,但他居然对许薇抛了个飞吻,叫她亲爱的,丝毫不顾及我和安洛在场,不顾及这是大街,有行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
在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妒忌起了许薇,为什么她能遇见这样美好的男子为她倾心不已?
只是刹那而已,我感受到他的温暖,又幻灭失去,再堕入冰冷的酷寒,寒冷穿透我的心脏。
许薇变得很骄傲,她昂首挺胸地从我身边走过,姿势和表情一起刺痛了我。
我鼓起勇气问她,她也没有回答。
谁想,第二天他再次出现,证实了他自己的身份。
安洛来接我,我在楼上磨蹭磨蹭再磨蹭,看见一个酷似他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我才抓起书包,跟妈妈喊了声再见就冲下楼去。
他居然开了辆车来接许薇。银蓝的POLO劲霸,清爽简练的车型,他穿了白色休闲衬衫,蓝色泛白的牛仔裤,懒懒地靠在车上,用似笑非笑的眼神与安洛对峙着。
绝对的贵族!
许薇就在这个时候走出小区大门。
其实我希望她晚一点。再晚一点,我也许会不管安洛跑过去跟他打招呼。
阿汐向着许薇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他用双臂默默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许薇就掉过头来看我们,我注意到她掉头的那一刹那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安洛拉了我的手就走。他用力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可我没有喊出来,我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许薇,含着责备,满是嗔怪。我多么希望她叫我们和她一起坐阿汐的车啊!
站在公车上,拉着吊环的胳膊扯得我心脏都疼了。刚刚,银蓝色的POLO呼啸而去,像一只羽毛丰沛的箭,留下一大段阳光在我眼前晃晃荡荡,我失落的心也跟着晃荡起来了。
安洛的电动车被偷了,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挤公车。
可是,天知道,我多么讨厌坐公车。各种人的体味混合在一起,清晨闻到这股味道真的像是要把人胃都倒空一样地难受。比如,现在,我身边的这位大叔,我居然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大粪的味道,也真是极品了。
我撅着嘴看安洛,他给了我一个超级难看的安慰笑。
然后他拉着我,朝后车厢走,找了个空当站好,小心地把我圈在他怀里。
"安洛牌私家防护罩,仅供独家使用,喜欢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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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2章 霍莎(3)
我勉强地笑,看着车厢里我们暧昧的动作,心里有些忐忑:我这样,算不算个坏女人?朝三暮四的坏女人。
偶像剧里是这样写的,青梅竹马的恋人们总是会忘记给出一句诺言,一句互定身份的话,他们甚至可以不说爱就直接步入教堂。可我看看看安洛,实在没办法像所有的女主角那样,信任他的心,信任他对我的爱。
他对我有爱吗?
到目前为止,他只蜻蜓点水一样地吻过我的额头。在他过17岁生日的晚上。
许薇抛下我和他走了,他把短信拿给我看,我摇晃着手机问他:"要不要去追?"
注意,我用了"追"这个字。
我不是小傻瓜,我只是善于掩饰自己有多么聪明而已。一个女子太聪明而不懂掩饰,其实也是一种傻,就像林黛玉。而我,天生是要做王宝钗的,上帝还恩赐我一副林妹妹一样的惹人怜爱的相貌,不善加利用多可惜?
安洛亲吻了我的额头,说:"她需要休息,而我们,需要狂欢!"
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再也没有挪开,我们就那么暧昧地坐在KTV包房里唱歌到天明。
我的心自那天晚上起,满是欢喜,安洛他终于开窍了。
虽然没有后续发展,他并没有更进一步明确的表示,可诸如此刻般的暧昧,在我们的相处中是数也数不完的,我又怎么能够肯定地说,安洛他对我是没有情的呢?
我的沉默不语,内里却是截然相反的风起云涌。
我该怎么办呢?
谁也没有再说话,一直到教学楼,安洛朝我挥挥手,说:"下午等我一会儿,今天我们扫除!扫除完我下来找你。"我点点头,看着他上楼,他又蹬蹬地跑下来,"不要和许薇一起走,阿汐不是好人。"
我很是不以为然,不是好人?可是安洛,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你也不是好人啊。
可是,许薇她显然也不再给我这样的机会。短短的时间内,她居然调换了位置,坐到前三排去了。
她挺直了坐着的背影,让我觉得失落的同时,更觉得被抛弃的愤怒。
新同桌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哎,想不到啊,许薇居然也攀上了有钱人,霍莎,她为什么要换座位啊?真是有异性没人性耶,居然连你也不认了……
不过,那男的真的好帅哦!"
前面的女生就回过头来,"哎呀,我知道那是谁了,可是十二中曾经的风云人物了,据说初三和高二因为打架分别被勒令留级和留校查看。小七见了他都跟条哈巴狗似的,听说还是因为他姐姐冯乐和阿汐的关系不错,阿汐才答应罩他的。"
同桌就不断地点头:"怪不得最近小七对许薇毕恭毕敬的了,原来是因为她做了阿汐的女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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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2章 霍莎(4)
"不对呀,人家都说,冯乐是阿汐的女朋友也。"
我拿着课本在桌子上敲得咚咚响,大声念起了古文:"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生涩的字句,我的心也跟着迂回婉转地生涩起来。
一日夜而已,我和许薇,我和安洛,就已经沧海桑田,可是,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叫阿汐的少年吗?
心事泛滥成酸。
安洛,你怎么就无法给予我想要的温暖呢?你也是和阿汐一样年纪的漂亮少年,你还让我那么安心,但为什么你总像是我抓不住的风?
你就像一只蜗牛,拖着重重的心事,甚至不愿意和我分享一个字的忧伤。
记忆远远近近地在脑海里起伏,难道,安洛,难道是因为我,你才变得这样无力而迅速苍老?因为我的安静,因为我的乖巧。
阿汐的飞吻,阿汐旁若无人的姿态,猛地扎进我眼里。
我几乎是带着泪水跑进了安洛的教室,他诧异地望我一眼,因为就快要上课了,他心虚地不断朝窗外张望,面色惨白惨白的。
我说:"对不起,安洛,我一直让你这样孤单。"
安洛催我回去,我也感受得到,四周的等着看好戏的目光,我在这些注视里一点点地心凉。安洛,我在对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懂吗?
那好吧,我就当你是个好孩子,当你不懂,当你不敢!
我在他面前的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我"和"你",把纸转正了放到他面前。
"我"和"你"之间,是一片大大的空白。
我的用意,是只猪也会明白。
然而,安洛只是在里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而已!他朝我笑笑,双手握到胸前拜托我,就站起身推我出去。
我打掉了他的手。
"安洛,你是个懦夫!"
一句话,全体惊愕。
安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绝尘而去。
这是我第二次给安洛暗示,也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第一次,我告诉他,安洛,为什么有你在身边,我依然觉得自己孤苦无依,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飘渺,一不小心我就会彻底的失去?安洛,是不是因为在我心里始终无法确定你是否只是个过客的原因?
已经不是暗示了,我自觉那是直白露骨的表白,那是我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说出去的肉麻话。为此,我还预先练习了无数次,争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的语气都表现到最好。
安洛却完全没当回事地跟我打哈哈,说他和许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应该想太多,净给自己牛角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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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2章 霍莎(5)
当时的难过我很快遗忘,因为他接连好几天都对我好得不得了,我几乎认为他已经被我给感化了,只是羞涩于口头上的表达罢了。
这一次,安洛,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们,完了。
我要的,你给不起。
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等的,是你,也只有你,安洛。
面无表情地走回教室,对上许薇的目光,她迅速转过头去,就连她刚才的目光,也是比风淡比云轻的。
我以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在这天清晨,统统都变了,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比风更淡比云更轻。
我给了新同桌一个甜美的笑容,"以后就要麻烦你了哦!"她受宠若惊地站起身,让我进去坐,婴儿肥的脸,让我很是担心会不会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滴出数目质量皆可观的脂肪油来。
许薇?!
还记得么,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2.风光无限好
一下课,许薇就离开座位出了教室。我看着她穿过走廊,消失在拐角,因为无法预见她会去做什么而有些慌张,同桌试图跟我搭讪的问题也变得很令人心烦。我趴在桌子上,耳朵里是教室叽叽喳喳的喧闹,思绪在许薇的背影里意外地纷乱。
然后,教室突然安静。我抬起头,看着小七弯着腰摆着屁股走进教室,众多鸦雀们都睁大了眼睛,屏住气息,无比惊恐地看着这个不高兴就喜欢挥舞自己的拳头霸道得没有理由的男生。
帽子压得低低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线从帽沿下露出来,走路一摇一摆地,都说他是小周杰伦,我嗤着嘴角,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三个字,打摆子。
哈,这跟羊痫风发作打摆子的区别可真是微乎其微啊!
什么叫酷?像阿汐那样的,才是一只令人由心而生敬畏的狮子。
即使沉睡,即使温和,王者的气势也在空气中以不可抵挡之势发散飘逸,让你满心欢喜地想要靠近,但内心从来不会忽视他的真正身份。这就叫伴君如伴虎,再危险,我们也前仆后继,在所不惜!
羊痫风患者不知道许薇已经换了位置,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冲我露出他的虎牙嘿嘿地干笑。
我忍俊不禁。
"许薇姐不在?"一句超级没有水准的问话。
我斜着眼睛盯了他半天:
"你不知道明知故问的游戏很落伍啊?"
他却满不在乎我语气的讥讽:"早上是汐哥送许薇来上学的?"
"你没长眼睛啊?那么大辆车华丽丽地开到校门口,走下来个穿校服的美少女。除了你的汐哥,谁还会那么拉风?"
他居然还诚恳地点点头:"那是,除了汐哥再没有这么拉风的人!"
你丫可真他妈妈的弱智!我在心里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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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2章 霍莎(6)
接着他说了一句,让我很不好受的话。
他说:"不然不会这么快就从城东传到城西,搞得我姐连课都不上了过来兴师问罪了。"
"你姐?"我纳闷。
"冯乐!"
我的心咯噔一下,看着前面许薇空着的位子就有了些怔忪,她知道冯乐的存在吗?她知道冯乐的存在还会和阿汐在一起?我想着那些男男女女看着她从阿汐的POLO上走下来脸上浮现出的惊奇和压抑不住兴奋的谈论,心里就有了发泄的快感。
"你姐在哪儿?"我问小七,我突然想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顾氏正牌女友。
"学校后亭子里等着了。"
"带我去见她!"
"她要见的是许薇。"
"靠,我和许薇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知道。"
"那不就得了,你替你姐出头,我替我姐妹出头,这有不可以?"
"也对哦!"他恍然大悟。
白痴!!!
白色的淑女屋衬衣,淑女屋仔裤。腿边绣了很古典的花的那一款。我想了很久了。
所以,站在冯乐面前的时候,我一个劲地盯着她的裤子看,心里那个吃味,估计我再豪放一点,哈喇子已经流得一把一把的了。
"原来是个穷酸霉头!"
冯乐一脸挑衅地看着我:"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做阿汐的女朋友了?"
我握握自己的拳头,很后悔今天穿了这套运动服。胸上贴着adiadas的标志,却是我妈在夜市上挑的几十块钱一套的便宜货。夜市的名字还异常地大气,叫做秀水街。和北京城那条因为假冒伪劣而扬名海内外的街一个字不差。
这是我最难看也最无力的死穴。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坐在桌子上的一角,半天也没动筷子,我就知道她又有什么事情,我问她她才嗫嗫地说,最近物价又涨了,你中午要不就回家来吃饭吧。我努力地扒饭,把碗端得高高的,遮住自己的脸。
我也知道物价涨得飞快飞快的,一周前20朵玫瑰才5块前,星期三放学它变成了10块钱,到昨天就已经是15块的天价了,还是已经放了一天已经快要凋谢枯萎了的次品。学校小饭馆里的米饭一夜之间也涨了5毛,本来卖得就比外面贵了5毛卖1块钱来着。食堂门口巨大的告示牌上写着,因为米价上涨学校考虑各种因素决定每碗米饭涨到1.5元。一群人站在那里骂骂咧咧,巡查的生活老师走过来,就再不敢说话。
我本来想要跟她说每周多给我点生活费,但她这个样子,让我再也不忍心说了。吃完,放下碗筷,我不得不告诉她一个残忍的事实,本市学生走读已经是学校开大恩了,中午要出来怕是很难了。
她打开钱包,摸索着那两张毛主席,摸得人民币都快燃烧了,毛主席都要从水晶棺里爬起来问她是不是暗恋了他了,她才痛下决心抽出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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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2章 霍莎(7)
我还给她一张,我说我可以蹭许薇和安洛的,你自己留着吧。
她又递给我,责骂我穷得没了骨气,责怪我不懂得体谅安洛,人家没爹没妈的,你还好意思蹭!
她这么一说,我就又想起爸爸。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那么有钱,但他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跟我们留下,我们家就像断了一切经济来源,迅速破落,说不清理由。而安洛,他妈妈走了这么久,他一个人,生活依然如从前,我并不觉得他哪里困窘了。
现在冯乐好死不死的,一张口就戳到我的痛处,激得我全身没一个毛孔都招摇起来,摇旗呐喊着,冲啊冲啊冲,杀啊杀啊杀,愤怒难平。
憋了那么几秒钟,我扬起略略比她高一点的下巴:"我就穷了怎么办吧,但我就算衣衫褴褛也难掩我天生丽质,依然让某人一见钟情誓死跟随,你就羡慕去吧你!"
"你……"
这一回合,我大获全胜。
"说,你要怎么才会放手?"哈,这么快就谈条件了。
我得意地笑,"看过刘德花拍的《欢天喜地2007》了没,一群师奶跳肚皮舞那个?"
她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个,乖乖地摇头。
我晃晃腰,扭着肚皮:"片子告诫我们,抓不住自己男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找情敌自触霉头,尤其是想拿钱了断!师奶--"
得意的春风吹啊吹。
"你……"
"我?我怎么啦?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叫霍莎,不是许薇!"
"要是许薇来,你应该就不是在我如水一样温柔的话语里游泳那么简单了!"
她的脸都紫了,我哈哈大笑。
"美女,打仗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殆,你该不会连这点都要我教你吧?"
潇洒地转身,我闪人。
但心里突然有些失落,就在昨天,我和许薇还是两个最普通的学生,在普通的高中过着最平凡的生活,生活惟一的波澜,就是偶尔的斗嘴而已。才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已经身处社会的两个极端。我依然在原地,而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上位,人人见了都要怕她三分。或者,应该说她飞上了天,我却落到地狱的最底层,拼了命仰望,也只看见她张开翅膀遨游的白色影子。
老天爷总是这样不公平。
小七对我竖大拇指:"莎莎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就惊人啊!"
我歧视他:"你知道这句话本来是形容什么的吗?"
"靠,你看不起我!怎么的这句话也挂我们教室的墙上嘛!"
"你那么暴躁干什么?"我说,"你不是站在你姐那边的吗?我还以为我一走出巷子你就会跟我算账了。"
"切~~你就看不起我吧!"
"这也算?"我疑惑。
"其实吧,嘿嘿……我是站在阿汐哥这边的!"他居然不好意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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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2章 霍莎(8)
"我靠,别装秀米,阿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崇拜?"
"这你就不知道了,阿汐哥的风光事迹从他上幼儿园可就开始了。"
他这么一说,我眼前就浮现出一幕来,屁大的一个孩子,这边对着老师同学乖巧的笑,转身就把欺负自己的孩子揍趴下。
这居然也可以令人崇拜?太"神气"了点吧。
"他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打赢了我们的跆拳道老师,学校请求他去参加比赛为国争光,结果,他话也不说一句地退出训练,称病在家休养了半个月,校长没办法,只好亲自到他家叫他去上学了。"
"我们多少人想混到这一步也混不到啊,除非就像安洛那样学习最好的,动个心思要转学了也才可能有此殊荣啊!"
"得!"我制止他继续展望偶像的历史画卷,"我祝你的阿汐哥一生都这样风光无限好,但是现在,你该走了!记住,别把这件事告诉许薇!"心下却不以为然,他那些所谓的风光,十个里七个也不过是用钱买来的,有什么好崇拜的。
"为什么?"
"事情都办完了,你告诉她做什么?让她对我感激涕零?"
"也是啊!"
"小孩子啊,你要学的还很多啊!"我真想直接说,小弱智啊,你要学的还很多了!
我是怀着无比雀跃的心情走回教室的,我知道,过不了一天,我为许薇出头的事就会传到阿汐的耳朵里,他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我在一步步地接近我的目标,过程顺利的,简直令我都为之咋舌。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上楼的脚提起尚且来不及落下,班主任老师就在背后叫我的名字。平地一声吼,关公再世都要被他吓趴下!我回过头,笑容还没堆好,他就转过身去。
"你跟我过来!"
他的办公室,就是学校独有的"审讯室"--政教处。
我对政教处有不良反应,站在它门口,我就会想起我们班主任一边对我们进行政治教育一边伸手拍死两只苍蝇的丰功伟绩,他还张着一口烟黄的牙对着我们笑,"你们就像这只苍蝇,不管你们打着怎样的小九九,也会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扼杀在摇篮里。"
从此,我一看见他把某某人叫进政教处,就觉得他是抓了只苍蝇在手上,下一秒,他就会将其轻而易举地捏死在手心里。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屁股刚落下,他就开门见山了:"你知道许薇最近和什么人交往吗?"
我摇头,他再问,我再摇头。
有只苍蝇在我耳朵边转,他的眼睛看着我,但眼珠子随着苍蝇不停地上下左右移动,我觉得我都快神经崩溃了。
"老师,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吧!这节课是数学,我数学不好,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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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2章 霍莎(9)
"你走吧!"他无奈地摇头,手握起了旁边的苍蝇拍子。
NND,上辈子你被苍蝇咬死的!逃出政教处的时候,我在心里诅咒!
许薇站在走廊上等我,"小七找你了?"她问。
我点点头。
"找你干什么?"
我白她一眼,"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当大姐大了?他说他想追我,相信吗?"
她就不说话了,转身进了教室。
我在她身后满意地笑,听见心里有些东西像玻璃一样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那是我骄傲的自尊--无法容忍比人矮一截的自尊心。
3.小乖乖遇见大灰狼
我坐在对面小区的健身椅上等着。
黄昏的阳光是玫瑰色的,面前的花朵也片片粉红金黄,美好得有些不像话。老头老太太们都带着自己的小孙子出来做运动,伸伸胳膊伸伸腿,一心一意地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天伦之乐图。
我舔着手里的冰淇淋,目光不敢有丝毫松懈地注视着对面的那两个人。
阿汐刚刚送许薇回来,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他们的动作可以明白个二三分,阿汐好像惹许薇不高兴了。然后,许薇回家,阿汐却没有驾车离开,而是快速地跑过街角。
我猛地想起,那条小街上有许薇最爱吃的天蚕土豆。
然后,我穿过街,坐在他银蓝坐驾的前盖上,晃动着我穿着白色袜子旅游鞋的腿,继续等。
阿汐很快回来了,手上拎着天蚕土豆。
呵呵,果不其然。
看见我,停住脚,一副请解释的表情。我朝他勾手,示意他过来,抢了他手上的土豆就开吃,边吃边含混不清地问他:"是你惹许薇生气了?怪不得她不肯见我了。"
"是吗?"他好笑地看着我。
"难不成是我?"我挑衅地看向他。
"也说不定哦,小白兔。"他笑起来很好看,嘴角轻轻地旋出一个酒窝,我就陷了进去,久久爬不出来。
"小白兔,小心大灰狼把你吃了哦!"
"那就让他吃吧,呵呵。"我知道,我那一刻的表情是多么地纯洁无辜而令人有保护的欲望。
而阿汐只是摇摇头:"你其实是只妖精,可惜的是,许薇和安洛一直被你的演技给蒙骗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骗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再问为什么就打死!"他拉开车门,"走吧,小妖精,我带你去个妖精真正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我欢快地从车前盖上跳下来,坐进他的车里,心里向上帝祷告着:对不起哦,许薇,我的确是故意的!原谅我吧,阿门!
"小姑娘,你真的不怕我?"
"不怕!"我斩钉截铁地说,"你对许薇那么好,又怎么可能单单对我使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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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2章 霍莎(10)
但是,当他走进酒吧,回头示意我进去的时候,我还是吓了一跳。我眨眨眼睛,看看上面的招牌,跟着他走了进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酒吧有个很奇怪的名字,爱错。
"爱错,爱情是错的,还是说自己爱错了人?"我问面前这个被阿汐叫作歆姐的女人。阿汐说她是这里的老板。
她淡淡地笑:"随你怎么理解,小姑娘。你觉得爱情是错的,那它就是错的;你觉得你爱错了人,那就是爱错了人。"
话说得绕来绕去地不着边际,但我很喜欢她端庄温和的笑,可以让所有人卸下戒备地信任,但永远抓不住她的底。
一直以来,我想要做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就像安洛的母亲,就像面前的歆姐。她们的眼神很美好而一脸清冷,就像武侠小说里面若桃花冷若冰霜的女杀手。笑起来的时候,你会从她们的眼睛里读到安慰,而一旦闭上眼或者遮住,就会有凛冽直逼心脏,防不胜防。
这么多年来,我安心地守在安洛身边,与其说是离不开他的照顾,不如说我是无法忍受长时间地不见她妈妈。不过,她妈妈最终离开了。她的离开,安洛并没有告诉我,我在事后才狠狠地哭了一场。
歆姐和阿汐好像很熟,放下果盘转身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叮嘱阿汐:"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哦。"语气是甜腻腻的宠溺。
我羡慕地看着阿汐,"她对你这么好!"
"哈--"阿汐没有回答我话里的问题。
"说嘛,你们什么关系!"
拿起桌子上的啤酒,阿汐要和我干杯:"来,小狐狸精,为你高超的演技干杯。"
我嗔怪他:"人家哪里有演戏?"
他笑得更张狂了:"狐狸精那一套你学得这么足,还想否认?"
我就端了果酒坐到他身边去,一字一句地喊出来:"你大概没听许薇说过吧,小时候她给我做过一只花冠,把我比作苏妲己了。"
"是么?"他旋转着手上的啤酒瓶:"你是苏妲己,那许薇算什么呢?"
"她是苏妲己的妹妹啊!"我接过话,并未深想。
他一语中的。
"也是,那个傻傻的以为苏妲己只是在完成女娲交给的任务,一心盼望着和苏妲己一起去做神仙的傻妹妹!"
"怎么,你就铁定我是个坏女人?"我问他。
他玩味地注视着我,我突然觉得害怕,想要躲开他的视线,傻瓜也知道那笑容坏坏的充满意味,可我现在坐在转角处,根本无处可逃。
"小狐狸精,其实你十分清楚你在玩什么游戏,对不对?"
我嘴硬地回敬他:"哪有?"但神色慌张。
而他忽然凑过来,咬住了我的唇。有浓烈的酒味随着他的唇舌滑进我的嘴里,我就觉得醉了,四肢软软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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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2章 霍莎(11)
"阿汐,你是个混蛋!"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汐迅速坐直身子,我抬眼,看见许薇通红的脸。
下一秒,她做了一件让我傻眼的事情。
她居然甩了阿汐一耳光,然后抓住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拽,我回头看阿汐,他捂着半边脸微笑着向我挥手作别。
她居然打了她,而他一点儿也不生气,还饶有兴趣地目送我们离去。
4. 小白兔大白兔史努比
走出酒吧,许薇就摔开了我的手。
我愣愣地看着她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脑袋里盘旋着她给阿汐的那一巴掌以及阿汐的微笑。他居然爱她这么深,深到她当着这么多人打他他也不在意,或者说他引以为荣。
"你有病是不是,居然跟他来这种地方?"许薇气极败坏,她恨恨的说话的样子,像是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来这里呢?"我并不买账。
"你……"许薇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霍莎,我想我跟安洛都该好好地检讨一番,是不是我们把你宠坏了。"
"你们把我宠坏了?"我朝着许薇咆哮,"你们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温暖,你们从来都没有给过我!"
"你问问你自己,是不是有了阿汐,你就给我冷屁股看?哦,不对,是冷背影!课桌太多,课桌上的书码得太高,隔着那些千山万水,我看不见你翘翘的小屁股。
你问问安洛,我撇下脸要他跟我说句喜欢,他是怎么对我的?在他眼里,永远是形象比较重要,永远是学习第一!而且,这么多年,许薇,你告诉我,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知道他到底想了些什么?我们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呜呜地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许薇抱了我,她说:"霍莎,或许,我真的不是很明白安洛在想些什么。但我十分清楚一点,那就是,他喜欢你,他把你当他最爱的小白兔,一心一意给你一份安好,想要你无忧无虑。
你要原谅安洛,他为了这份使命,已经很累很累了。"
"是吗?"我戏谑地问她,"很累很累?不是我想要的,他累死了又能怎么样?"
"薇薇,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小白兔,我也累!我想要跳出笼子,我想要看看草地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明白吗?"
"草地上的生活?"许薇呼出的气都是嘲讽,"刚刚在酒吧里的生活,你尝试过了?怎么样?喜欢吗?你奶奶的霍莎!我警告你,别再做那些无知的妄想,那不是单纯的你可以想象到的艰难。"
"你奶奶的许薇!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单纯,我又不是三岁孩子!靠,我有的时候看你和安洛就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你知不知道?总把我想得那么幼稚无知,却不知道真正幼稚无知的人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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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2章 霍莎(12)
我跳起来,仰着脸跟她吵。
一口一个小白兔、安洛,到底还把不把我当人呐?!因为安洛给了我一颗大白兔我就成了他的小白兔,因为她咬了安洛一口她就成了善良的史努比小狗,因为安洛喜欢吃大白兔我们就要叫他大白兔,多么弱智的游戏,好像我们不是人生十六七岁而是人生五六七。
"好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阿汐,不喜欢你就让给我!我要!"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就要回酒吧,许薇却把我拽得死死的,空着的那只手还掏出手机给安洛打电话要安洛来接我,无论我怎么挣扎也不放手。
"死许薇!你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我好,而是因为你喜欢安洛!"
许薇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奇怪,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她像是拿我没办法了,说:"你要是觉得这样想你才安心你才得意,那你就这么想吧,但你要记住,我绝对不允许你背弃安洛,我也绝对不允许你去招惹阿汐。"
"你奶奶的许薇,我要跟你断交,从此,我们就当谁也不认识谁!你放开我!"
"好啊--"
我得意地转身,却看见安洛正从出租车上下来,像个警察来抓犯人一样神威无比地站在我面前。
5.我们的绝望我们的殇
安洛一把抓住我,把我塞进出租车,许薇站在他身后,对我想要杀了她的目光置若罔闻。
但她的冷静甚至没有维持到下一秒。因为,安洛责怪她怎么可以带我到这种地方来,许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起起伏伏了半天未定。
许久,她苦笑:"安洛,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女孩,我坏坏的,才几天就可以混成江湖大姐大了,还会带坏你心爱的霍莎!"
"不是你,霍莎怎么可能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许薇一拳头打在安洛的脸上。
她说:"安洛,我打你,是希望你清醒一点,我他妈的没那么笨!知道你把她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还把她带到酒吧还打电话要你来接她?!"
"打你,我自己也疼。不过这样也好,你是下不了手打我的,我算是自己打自己吧。让自己也清醒点,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如此不堪。"
"对不起。"许薇的声色俱厉怔住了安洛,他一直也没敢吱声,半晌才在许薇的眼泪说了句对不起。
可我看得出许薇的绝望,她走向酒吧的脚步有些踉跄。
安洛也不忍心了,跑过去不知道和许薇说了些什么,我只看见许薇甩开他的手,把他往出租车这边推,一边嚷嚷着:
"世界上,只有被小心翼翼圈养的小白兔才配形容成单纯!像我们这种生活在森林里靠自己找草找坚果吃找温暖窝冬的,即使是白兔也已经是一身脏不拉兮的灰毛了。所以,乖乖回你的笼子,回你的小兔子身边去!别以为是朋友,连狗都他妈妈的要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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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2章 霍莎(13)
刚刚我没有说出来的话,全被她给喊了出来。她以前是多么地坚信,安洛是善良的大白兔我是单纯的小白兔啊,而她自己,是甘愿为了保护我们两肋插刀的小狗狗。
实际上,她却一直不明白,她和安洛在我心目中都是帮猫错拿了耗子还讨不到好的狗。
怎么说,她都不会明白。
安洛也不明白。
他沮丧地回到车里,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让司机开车。
我告诉他,不是许薇带我来的,反而是她把我带出酒吧的。
安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挑衅地迎着他的目光:"我想要体验一下阿汐的生活。"
"结果呢?"安洛看着我。
"还好。"我笑。
"还好?什么叫还好?听我一句劝,以后就不要去。阿汐不是那么好惹的。"
"是吗?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劝?安洛,你给我个理由。"
安洛说不出话来,他就是个懦夫,连一句我是你男朋友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我只好帮他说了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安洛?我爸我哥还是我男朋友?你们都觉得我没了爸爸很可怜是不是?把我当金丝鸟当小兔子养在笼子里,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说完,我叫司机停车,叫了另一辆车回家,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推开车门,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心里那个绝望啊,奶奶的,估计都快要灭了他的顶了。
诺,我就说我不是小白兔吧,不过是和许薇吵了一架而已,话说得比她还溜。许薇她其实才是狐假虎威的小白兔,玩不过阿汐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我呢?明明是她自己嘛。
一辆银白的POLO呼啸而过,我没看清车号,心却恍惚了。
如果,我跟阿汐在一起……
会怎么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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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3章 阿汐(1)
第3章 阿汐
所有的爱情故事,无一例外的,女人都对自己心仪的男人死心塌地的,说她们伟大的人都他妈妈的瞎了眼,因为他们看不到那些不被爱的男人眼里流浪狗似的卑微。
--阿汐
1.再问为什么就打死
霍莎这类型女孩子是拿来迷惑消遣的,而许薇才是真正容易令人心疼绞尽脑汁希望带给她快乐的女孩子。不过,像霍莎这样费劲心计去得到的女孩子是永远也猜不透其中的道理的。
我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我猜她们中的某一个人还会回来。
"游戏升级了?"歆姐端了杯水走过来,问我。
"我越来越有兴趣了!"我端起她的水,轻轻呷一口,看着窗外两个丫头争吵。
两个人都是火暴脾气,激动的时候会跳起来,好像是在努力使自己比对方高一点点,气势也就高了,赢的把握就更大一些了。
"她们其实都只是小孩子。"歆姐顺着我的目光,也玩味起这一幕来。
孩子吗?我问自己。可是,哪个孩子又不会长大呢?或许有一天他们会感谢我给予她们这一段经历促使她们提前长大了。
"我始终不大同意你这么做。"迟疑了一下,歆姐终于说出她的真正用意。我没答腔,她就站起身走了,留给我最后的叮嘱,"阿汐,你再想想!我并不希望长大了就变成这个样子。"语气是掩不住的失望。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底就有了些愧疚。除了她,没人有底气跟我这么说。这么多年来,她给予我的爱,甚至已经超越了一个母亲对子女的。
我何其荣幸能得她这么爱护?
有些感动,看见许薇执拗地抓住霍莎的胳膊的时候。她就像只老母鸡,张开了翅膀想要牢牢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霍莎显然是倔不过她的。况且,她的手里还握有一张王牌。她的王牌就是安洛。
关注他们那么久,我一直没搞清楚的,就是这三个人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下的关系。而安洛,该怎么说他呢,作为男人,我都要佩服他的功夫了,把一只"鸡肋"诠释得那么精准到位,从不失手。
许薇进门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坐下就抢我的啤酒当水喝,姿势还蛮豪爽的,可没撑多久,她就被呛得猛烈地咳嗽起来,呛到眼泪都出来了,她趴在桌子上痛哭。
我拍着她的背,故意调侃她:"怎么,被你心上人数落了?"
她立即跳起来:"靠,你奶奶的!我还没找你算账了,你先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优哉游哉的嘴脸来!干什么勾引霍莎,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她一根头发的!"
这样就好了,她张牙舞爪的就说明她暂时没事了。
我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没办法请到正角,不过只要邀请你的妲己姐姐先过来了,傻妹妹一定会跟过来的,不是吗?"
"你奶奶的阿汐,你就这么一奸人,怎么不去做汉奸!"
我嘿嘿傻笑:"我早就做汉奸了你不知道吗?我打算背弃十二中转投一中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不准!"她严肃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听娘子命!"
我一弯腰,就把头放到了她腿上,把腿也抬到沙发上,躺得舒服舒服的:"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只是跟你打个商量而已了,你也不怕我每天开车接送你累坏了。"
她推我的脑袋,没推动,只好作罢。
"你累?我只是很好奇你每天上几堂课,高三了,还满不在乎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
"学习是需要天赋的,我没有天赋,所以我放弃。"我闭上眼,"老婆,你让我在你怀里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好困哦!"
"不行!"她敲我。
"为什么啊?"
"再问为什么就打死!"
我哈哈笑起来,这么快她就活学活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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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3章 阿汐(2)
"那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如果我让你开怀大笑,你就让我安心地睡一觉。"
估计这小妞没想过这世界上除了安洛什么还能让她开怀大笑了,竟然痛快地点头答应。
当时,歆姐请的演唱队正在唱摇滚,我走上台,那些在舞池里摇头的男男女女全都骂骂咧咧的,我都见怪不见了。
"我老婆说这摇滚摇得一点也不正宗,为了满足她的欣赏欲望,各位也跟着享受一把吧。"
试了下麦克风,效果不错!敲敲旁边那哥们的肩,他递过头来,我摘了他的眼镜,拍拍他的脸颊,"嗯,真乖!"
全场爆笑,但我敢肯定,许薇最多也就微笑了一下。
闭上眼,摆好架势。
"正宗摇滚,听好:
马丁路德金,马丁路德金,马丁路德金--听听,多简单,一个劲儿扣弦就行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许薇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我得以成功地趟在她腿上睡了两个小时。
我迷恋她身上的味道,真的!那种暖暖的浓浓的带点向日葵花香味的味道,让我在睡梦里都感到异常安心。
而那两个小时里,她却一直在喝酒,喝得大醉淋漓,歪着脖子陷在沙发里睡得死沉死沉的。
歆姐恶作剧地看着我笑:"臭小子,我看你现在这么办?"
"那有什么不好办的?"我把她抱起来,"我老婆,当然是回我们家咯。"
"最好,今天晚上对她霸王硬上弓!对不对?"歆姐拿钥匙敲我的头,脸上是责备,口气却软软的,她从来都舍不得跟我说一句硬话。
我当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抱着许薇坐进后坐,我向她保证:"不会乱来!怎么的人家也还是少男一个嘛,纯洁的第一次耶,一定要两情相悦才行嘛。"
"你还少男?我看你一天花丛里窜的,可怕你会让你们家从此绝户了。"
"得,这个意见我一定会好好考虑,列份详细的计划书递交都成。"
"一天就知道贫。"正好红灯,她转过身来捏我的脸,我呵呵傻笑。
除了贫,我还能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开心呢?当然,这句话我绝对不会说出来。像这些温暖而柔软的句子,一说出来就只能让人伤心掉眼泪,何必?
人生苦短,不好好享受是错,给人平添那么多的苦恼更是罪了。
比如,我怀里的这个女孩子,在睡梦中还紧皱着眉头,谁见了不是揪心的疼?那带给她痛苦的人,难道就不是犯了罪吗?
她的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着些什么。
我凑过去,断断续续地,只听明白一句:安洛,为什么!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狠狠地敲她的头:"再问为什么就打死,知不知道!安心地睡觉,乖。"
我真的敲得很重,因为我希望梦里的她也能够感受到这份疼痛,听到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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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3章 阿汐(3)
那些为什么装在心里,会把人累得连死的心都有的。所以,我们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再问为什么就打死!然后,努力地不去想为什么,不去问为什么。
许薇。
知不知道。
2.伤害永远无法避免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因为我一夜未睡。
我只是一时兴起,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就想起要画下她此刻的样子:蹙着的眉头,小鼻子有些滑稽地上翘着,如果我认的没错,那应该就是和维多利亚一样的小猪鼻子,睡觉的时候嘴巴也是微微嘟着的,像个正在生气的洋娃娃。因为酒精的缘故,脸上是粉嫩嫩的酡红。
我画了很久,因为我画得很仔细,最后还拿到书房,扫描到电脑上上了色。
我把它放进我的博客里。博客的名字是我最喜欢的那一句:再问为什么就打死!
我的日志不多,即使有,也只是简短的几句话,写下我柔软心事的模糊片段,但我每天都会收到请求加为好友的小纸条,我无一例外地拒绝了,甚至会限制他们的IP。
我把心事储藏在这里,并不代表我愿意把它们晾晒到众人面前。
我在许薇的画像下面写,这是一个我以为很阳光的女孩子,可她睡觉的面容让我觉得她的心很容易就会碎掉。
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居然就有十个人在上面跟贴发表评论。论调几乎都是一样的,总结出来就是:我们是容易受伤的孩子,无论叫得多开心笑得多灿烂。
我删除了这些评论,关掉电脑。
我并不喜欢这些矫情的句子,好像终于找到人和自己一样在遭受苦难惺惺相惜了。真正难过的人,只会难过地蹲在黑暗里的角落,企求光明的到来。
我穿了睡衣去厨房,路过许薇那间卧室,推门看了一下,她睡得正熟。
她睡觉的姿势还真是难看,整个被子全给卷在了怀里,人趴在被子上,胳膊前举,活脱脱路边趴着的癞蛤蟆。我很想去为她把被子翻出来,盖在她身上,又怕吵醒了她。
煎鸡蛋的时候,我还在考虑她睡觉的问题。难道她家里有个大大的抱抱熊,还是专门准备了一床被子给她抱?
打算以后叫她癞蛤蟆老婆,独属于我的绰号,哈~~
"癞蛤蟆老婆,以后还是你爬我身上睡吧?"
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清早的这么色情!对着水龙头冲了好几把就当洗脸了,敲她的门,喊了好几声,居然也不应。
"癞蛤蟆老婆……"
屋子里哪里还有人?我冲到门口,歆姐叫住我:"别找了,小姑娘或许不好意思吧。"
我就转回了餐厅,看着对面那份鸡蛋、豆浆、油条,心里空落落的失望。
很强烈的那种空,有凉飕飕的风在里面呼啸着盘旋,穿堂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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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3章 阿汐(4)
我告诉歆姐,"我感觉很不好。"
歆姐没发表观点,只是举起豆浆,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喝了好几口。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觉得那是不一样的,我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喊,去找她,去找她。
我倏地站起来,踢翻了坐着的椅子,跑进房间换了衣服就冲出了家。
与此同时,许薇和冯乐狭路相逢。
冯乐家离我家不过200米的样子,她家门口有个公车站台。
没洗漱的许薇从我家走出去,因为宿醉未醒而步履摇晃,手使劲地摁着头,回忆昨晚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没有注意到,前方拎着豆浆油条的冯乐正站定了等着她。
冯乐之于我,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不允许被伤害的人。
我是由歆姐一个人带大的。那时候,我老爹还不像现在这么有钱,给不了钱让她给我请保姆。她很吃力,多亏了冯乐的奶奶。白天,冯奶奶就把我当自己孙子一样和冯乐一起带着。我和冯乐一起玩一起吃午饭,直到晚上歆姐来把我领回家。就是上学,也是冯奶奶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冯乐早送晚接的。一直以来,学校里的人都把冯乐当我的女朋友,我笑笑,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问冯乐:"你明白吗?"
她莞尔一笑。她什么都明白。她是那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像淡蓝的睡莲,清凉的美好。
而这天早上的她,不啻于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亲眼看着她扬手把许薇打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心里就软软地生疼,像是被她狠狠打一巴掌的人是我,不是许薇。
我大声叫她的名字,命令她住手,她却疯了一样把豆浆油条全砸在了许薇的身手,还伸出脚狠狠地踹她。
"你凭什么,凭什么……"
我拉住她的手,她扬起下巴与我对视。凛冽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仇恨。
"阿汐,为什么,为什么选她?!你告诉我,为什么选她!"
许薇趴在地上,脸埋进胳膊里,我看见她的肩胛微微的起伏,听不见她发出的任何声音。
"为什么?你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三十岁的泼妇都比你有修养。"
把她狠狠地甩到一边,我蹲下身想拉许薇起来,她不动,我抱她,手被她打开。
我知道,周围的人纷纷交头接耳。冯乐站在一边,挑衅而得意地笑。
我终于把许薇抱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好,我看得很清楚,你笑得很开心!这是你自找的。以后我再不欠你冯乐的,你也不要拿奶奶出来说事,她老人家看见自己孙女这样对待别人家女孩儿想必不会比我好受。这件事我现在不想追究,你最好祈祷许薇她没事。"
奶白的豆浆沾湿了我的白色衬衫,打湿了许薇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耷拉在我的胸口上,我看不见她的脸,她把脸使劲地藏在我的胳膊窝里。但我明白,这对她的打击无意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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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3章 阿汐(5)
我抱着她,一步步往家里走,一步泪一步血。
我努力地想要她快乐,带给她,却是这样的伤害。
"对不起许薇,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背后是冯乐的叫嚣。
"你这算什么,臭阿汐!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从来都没有抱过我。没错,我打了她,可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我反应会这么激烈?"
我没有回答她,甚至当这句话是风,从我耳边吹过,不留痕迹。
我只是很遗憾,我和她,就这样结束了,干净利索。我虽然惋惜,但也只能这么做。我对她的放纵,已经到头了。
我把许薇放进沙发,她迅速钻出我的怀抱,蜷进沙发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无论我怎么说,她就是不抬头看我一眼,也不张口说一句话。
我沮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许薇,你别这样好不好。你一直是那么强悍的女生,怎么就这样轻易地让自己的心受到伤害,就这样认输?!"
这一次,她终于抬起头来,淡淡地说,"阿汐,连你也认为我是那么强悍的女生吗?"
她的眼神,沉寂,就像死灰。
我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于是咆哮起来:"是不是你们都觉得我比钢铁还耐锻压,所以谁都欺负我,谁都不关心我,不认为我也会受到伤害,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切不会留下痕迹,像云烟一样下一秒就消散了?!
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好玩,兴起了就玩一玩,看我笑看我哭,好像看猴子在表演?
是不是我就那么不重要,我活该像一根草,任你们践踏欺侮,不该有一丝反抗?因为我根本就不该有感觉?"
她把抱枕全朝我扔了过来,实在没扔的了,就抱住膝盖狠狠地哭了起来。
我迟疑了很久,把手放在她背上,她没有反应,我这才敢重新抱她入怀:"许薇,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好,并不是拿你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