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时空错·锦凤成凰(第二部分)
  小锦看着自己那两个拿真金碗吃饭的"哥哥",心里很是不齿。只有爆发户才如此地看中金银,而独孤一家可谓是富过三代了,本该以气质称贵,却不料还是如此的俗不可耐。看来独孤一家唯一看得下去的,也就是那个八岁就离开的碧落了。  
  "夫人,大哥,二哥。"小锦一一问候。  
  "你来了,见过陈大人。陈大人是顾丞相府上的得力助手,这次是特地来找你的。"独孤夫人不冷不热地说道。  
  "陈大人。"小锦微微一拱手,淡淡一笑,礼貌却不谦卑。  
  这位陈大人来是为了宰相顾天华之女与独孤锦凰的婚约,独孤家蒙难,他们是想退婚。此刻见到小锦如此尊华,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小舞。"小锦坐下,上官舞奉上一只青瓷杯。古朴的瓷器在众多金银器中更显出逼人的华贵。小锦微微一笑,越窑青瓷,果然名不虚传,青如玉,明如镜,声如磬。在这桌上一摆,就好像浓妆艳抹的女子看到了清水般的小龙女,再怎么鲜艳都落了俗套。  
  "家父让锦凰替他问候宰相大人。"小锦轻描淡写地说道,随手接过了上官舞递来的茶,漫不经心地吹着漂浮的茶叶。和碧落相处几日,她也学到了几分。行动间多了些温和的威严。独孤庆自从入狱以来,都是家中禁忌。此刻小锦却偏偏提起来,所有人都放下了碗,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家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儿孙满堂,如今大哥与二哥均已成婚,锦凰不孝未能达成父亲心愿。所以……还望陈大人问问宰相大人,晚生与顾小姐的婚期能否提前?"  
  "这……"好一招先发制人,这位陈大人掏出手绢来擦了擦汗。小锦自顾自地喝着茶,泰然自若。  
  "宰相大人令在下前来,是为了和夫人商量退婚的事情。"他深深吸了口气,极不自在地说了这话。  
  "退婚……"独孤夫人顿时变了脸色,她放下碗,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  
  "陆王爷向皇上上奏,说独孤大人是带罪之身,不可攀皇亲,宰相大人已经决定了,要退婚。"话已经说到这地步了,独孤家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独孤锦华与独孤锦忠二人猛地站起来就要发作,却被独孤夫人警告的目光给压下去了。座上只有一人面不改色,那就是小锦!  
  "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沉默片刻,小锦终于开口。  
  "他怎么说?"  
  "公子说了,这门亲事不能退。南宫酏把持朝廷,顾天华是他最大的顾及,我们老爷就是南宫酏告发入的狱,还指望着靠宰相的力量来帮老爷翻案呢!"上官舞怒气冲冲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上官姐姐,你晃得我眼都花了!"小锦半靠在床檐上,青丝落了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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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七章 沉醉方知与君同(2)        
  "你真是……真是成事不足!"上官舞气得直跺脚。  
  "上官姐姐,这不是很好吗?我是女人也,你让我讨老婆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小锦打着哈欠说道。  
  "可是……喂……你……呜……"上官舞的嘴巴被小锦塞进了一块糖糕。  
  "薄荷水晶糕,御膳房师傅的水准哦。尝点,清火。"小锦笑眯眯地堵住她嘴巴,上官舞惊怒交加地看着她,这丫头片子居然会捉弄她了!  
  小锦半闭上了眼睛,她有些累了。说服陈大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既然自己是不可能娶妻的,那么这件事情未必是坏事。何况,她还用这件事情和顾天华做了个交易,那就是暗中帮助她进宫。  
  南宫酏的势力不可忽视,可是顾天华也有顾忌。顾天华为保全自己不愿意涉及到父亲的案子中,因此选择退婚。但是他又害怕失去独孤家的帮助,会影响他和南宫酏争权!而她小锦就是利用顾天华的这点顾忌,让自己成为顾天华争夺的棋子,也让顾天华成为她踏入皇宫的跳板。  
  为独孤庆洗冤,小锦勾起了嘴唇,她总算迈出了第一步,等到时机成熟,她就要入宫……  
  "混帐,长幼有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让小锦不自在地扬起了眉。她玩弄着手上的扳指,玩味地看着她一个"哥哥"战栗着跪在地上!上官舞站在她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你居然……居然拿帐房的钱拿去赌!还自作主张地卖了老家的房子!你!你果然可以当家作主了!"独孤夫人骂着骂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小舞,还不给夫人倒茶。"小锦冲上官舞道,自己却是远远地看着热闹。  
  "不好了……不好了!大……大少爷……"门外一个人急冲冲地跑了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天塌下来了吗?你也不瞧瞧你那样!大少爷能怎么啊,真给独孤家丢人!别在外人面前让人笑话!"一个女子刻薄的声音响起,小锦皱了皱眉,她已经听出了此人言外之意。哼!外人,只怕到时候你想留我做内人我还不乐意呢!  
  "回大少奶奶,大少爷……他给衙门的人给拿下了!"  
  "什么!"独孤夫人和大少奶奶同时站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少爷怎么会给衙门关起来呢,你别说一半藏一半的。"在一旁的二少奶奶本来和泄气的球一样,此刻突然精神起来。  
  顾天华的办事效率果然是高,小锦在心里赞叹道。不用说,这一切都是为她掌管独孤家铺平道路。  
  "说是大少爷卖假药,被人告了!"  
  "胡说,我们独孤家怎么会卖假药?"独孤夫人一脸不信,小锦只是冷笑,你也不瞧瞧你那些不争气的儿子。整天流连风月,挥金如土。除了想挖空独孤家的财产外什么也不干,不然怎么这么容易让顾天华找到空子!  
  "吃死了人吗?"小锦终于开口。  
  "没。"  
  "那就成了,咱们独孤山庄的"宝仁堂"也算是老字号了,这事情不能宣扬出去。你让几个大夫亲自去看望那些吃了药的人,再送些银两过去。知府大人那里我自然会去拜访,这次不过是大夫断错了药,可不是咱们卖假药。"小锦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说公共关系学是选修课,但是企业危机处理她还是记得一点的。回收货物,安抚受害者都是起码的伎俩,她好歹也是豪门出生,父亲也是药商。这点小技巧,耳濡目染,学了一二。不过在独孤家人眼中,三公子如此老道,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商人。此刻,所有人都看向她,期待她给个方向。  
  "不过是小事,就交给孩儿来处理吧。"小锦微笑着问独孤夫人,独孤夫人虽是不悦,却也只好点头。  
  "那么分店的生意……"不知谁提了一句,独孤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独孤家一直以药材生意为主,且独孤家世代为医,以医辅药,生意是越做越大。十年前的"朝野之乱",独孤家更是倾其财力辅助当今的惠帝扫除异己,登上帝位,也因此得罪了当年惠帝最大的对手北平王南宫酏。惠帝登基之后,独孤家势力更是高涨,生意也是做到了全国,除了洛阳、长安外,分店开得到处都是,除了药材、布匹,酒楼生意也有染指。钱财是越来越多,儿子却只有三个。说不贪家财是假的,平日里这独孤家大公子和二公子没少怄气!一入侯门深似海,若是小锦能将家事料理了,那么国事也就不难。正是如此,碧落才把这一摊子交给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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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七章 沉醉方知与君同(3)        
  "分店的生意,还是等锦华回来再说吧。"独孤夫人似乎乏了,声音不大。小锦不由得火起,好你个老女人,居然这么明着袒护你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在自己压根就对这个家业不感兴趣,不然还不被气死!不过此刻脸色最难看的却是那位二少奶奶,平日里独孤夫人就偏爱长子多一些,此刻同样是犯错,独孤夫人却依旧是把家业都交给老大而不给她。  
  "此刻不是讨论分店事情的时候,重要的是怎么把大哥假药的案子给脱了。独孤家的家业,岂会因为大少爷不在就荒废?告诉各店掌柜的,该干什么还是要干什么!别指望着能乘这挡子口捞什么油水,叫掌柜们把帐本送来,这些日子咱们会特别看紧点。您说是吗?"小锦笑眯眯地看着独孤夫人。  
  "那是!"独孤夫人话一出口,便悔断了肠子。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一急就昏了头。居然着了这个小子的道,再看小锦笑呵呵地得意着,她一口气上不来,又咳嗽起来。  
  "你们都听到了,夫人说了以后各分店的帐本都要过目。大少爷和二少爷暂时离开,这独孤家还有个三少爷!晚膳过后,把这些年的帐本都送来我房里!"小锦命令道,下人们忙答应,都佩服起这个刚来家没几天的三公子来了。  
  "娘,您也累了。我让小舞给您熬了当归炖雪梨,这些天您就别操劳了,有孩儿呢。"小锦恭敬地说道,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一局,又是满冠全赢!  
  一夜烧尽烛已残。  
  小锦托着下巴,半睡半醒地看着眼前的人。幽淡的烛光下,眼前男子清瘦的目光中有了些金色的波澜。原来,有人连眼神都可以这样的清减,消瘦如同风夜蔷薇。  
  "喝杯茶吧。"小锦将茶杯朝碧落推了过去。  
  碧落正凝神看那些帐本,没有留意到小锦在说什么。疲倦袭来,他用手在眉心捏了捏,继续翻着账本。白皙的皮肤在烛火中越发地透明。  
  "咳……"碧落一声咳嗽。  
  "你吐血了!"小锦一声惊呼,一把抢过碧落手中的帐本。  
  "我不准你看了,快点,去睡觉!"小锦生气道,碧落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每天都要喝上一大碗药,现在居然还熬夜看帐本。小锦和他生活久了,一见他熬夜就发脾气。  
  "我没事,我必须把帐目的问题找出来,你才能够名正言顺地接管独孤家的家业。"碧落闭气凝神,微微地运功,气脉渐渐正常。  
  "这些事情我来做吧。"小锦拿过账本,把烛火朝自己这边靠了靠,后来又嫌不够亮,将一面铜镜摆了过来,顿时,房间清亮了许多,碧落有些惊奇地看着她。  
  "你会算账?"碧落一脸的吃惊。  
  "你不要小看我。在我们的世界,女孩子可不仅仅会算账,我们还要学"高等数学"呢?"小锦得意地说道,第一次,她那蹩脚的数学也成了炫耀的资本,要知道她的"微积分"和"概率统计"只考了三十分!  
  "可是……你好像算错了。"看着小锦在纸上画着,碧落忍不住道。  
  "一时粗心,等等,你看得懂阿拉伯数字?"小锦一脸的疑惑。  
  "学过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碧落浅浅地笑了笑,小锦有些不好意思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算术会输给一个古代人。有了!小锦笑呵呵地从床上拿起了一样东西,在碧落眼前晃了晃。小子,没见过手机吧,知道手机有计算器功能不?还好,她好奇买了个三十多块钱的劣质手摇发电机,想不到还真能用。总算在古代也有点能用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  
  "这是用来算账的宝贝,要是在我原来的世界啊,这根本不算宝贝。"小锦神气地说道。  
  "你很想念你的家乡?"碧落温和地看着她,小锦不禁失神。  
  "我可以送你回去,但是,你回去了还会回来吗?"碧落喃喃地说道,似乎有什么期待。  
  真的?她可以回去了?现在的她无比想念微波炉美食和露天电影院的石椅,还有北苑餐厅的咖啡,包括陈教授的唠叨!但是,她好像答应了碧落要帮他救他爹出来的。如果回去了,她还能回来吗?她还能……见到碧落吗?  
  "我不回去。我小锦说话算话,我一定会帮你直到你把爹爹救出来!"小锦拍着胸脯道,碧落眼中一亮,似乎有些潮湿的东西在眼底生成。  
  "碧落,你武功那么厉害,医术那么高明,为什么你的病还是治不好呢?"小锦忍了好久,终于问道。  
  "不是病,是毒。"碧落只轻轻说了一句,之后是更深的沉默,他的目光凄迷起来,凄迷得耐人寻味。我还病毒呢,小锦暗自嘀咕了声,低头算账。来到大祁,碧落是迷,独孤庆也是迷,谁没有秘密?她迟早会被自己的好奇心给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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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1)        
  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的薄纸射了进来,斜斜地打在了小锦身上。小锦口中含着毛笔,手撑着脑袋,头一耸一耸地昏昏欲睡。她长长的头发垂在雪白的衫子上,摇晃不定。碧落却是难得的一夜好梦,昨夜本来是打算连夜看完帐本的,后来小锦赶他去休息。他便在她床上稍微地打了个盹,帐内的少女香气让他有些恍惚,淡淡的幽香带着宁静的味道,这一睡,便是天明。  
  这个贪睡的家伙居然熬了一夜,想必是见自己睡得沉不忍心吵醒吧。碧落心里有些愧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自己当时只是一靠,难道……难道是小锦夜里为自己盖上的?  
  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她这么睡不怕着凉?见小锦撑着脑袋坐在窗台,碧落忙上前关了窗户,虽然说三公子的院落平常人不会来,但是万一被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也不好。他走到小锦身边,刚想叫她去休息。谁知道一碰到她,小锦却一倒,整个人躺在了他怀中。  
  一时间,碧落浑身僵硬,是走也不是动也不是。怀中的人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是少女憨态显露无遗。  
  "嗯……"小锦发出一阵梦呓,她显然是发现有了依靠比之前撑着脑袋睡觉更舒服。她不禁挪了挪身子,像只猫一样往碧落身上蹭去。动了几下,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比较舒适的方式,满足地靠在了他怀里。  
  窗外落叶在风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春天的气息洒满了院落。小锦的长发落了碧落满手,带着些微微的麻痒,却又是那般的温暖。碧落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地无措,他无法推开,只安静地让怀中的女子沉睡。突然,他低头凝视小锦,轻轻地将她打横抱起,小锦却还没有醒,只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  
  "三公……子。"上官舞突然推门进来,她本来并不怎么尊敬小锦这个假冒的三公子,所以也没有敲门。此刻却看见碧落在房中,还抱着小锦,她整个人愣住了。  
  "对不起,公子,我……"上官舞一时心绪大乱,竟然语结。  
  "出去。"碧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上官舞呆呆地,还不明白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再说一遍,出去。"碧落看似温和的话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上官舞如梦初醒,慌忙退到了门外,她轻轻合上门,心狂跳不止。三公子怎么会在小锦的房间里,他怎么会……抱着小锦呢?小锦在他怀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碧落没有理会上官舞,他轻轻地将小锦放倒,替她盖上被子,正要离开,却发现小锦闷哼一声,竟然抱住了他的胳膊不松手。碧落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了,又怕惊醒睡梦中的她,只得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沉睡的她。  
  睡梦中的小锦露出了甜蜜的笑,她怎么能拥有这么无所顾忌的笑呢?碧落有些嫉妒她了,原来在独孤家也可以这么开怀的。小锦靠着他的臂膀,他却期待这一刻不要离去,她可以一直这样靠着他……不再醒来。  
  "凤夙哥哥……"身边的人发出一阵呓语,碧落猛地呆住了,脸色瞬间苍白。  
  "凤夙哥哥……"小锦梦中轻喊着她一直敬仰的江凤夙,怎么能料到此刻她身边的人竟然是碧落呢?  
  北冥凤夙!碧落握紧了拳头,眼底是寒冬般的冷淡,凝结了整个春天……  
  暮春时节,正午的阳光是逼人的暖,带着些烦闷的燥。独孤家的两位夫人正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不知道今天独孤老夫人把大家叫来为的是哪般事情。小锦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脸一阵阵地红着,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因为今天中午一醒,发现自己正拽着碧落的手。好在碧落平时温厚的脾气,没冲她发火。不过……这么地抱着他睡觉真丢人,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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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2)        
  上官舞安静地站在小锦身边,同样的心不在焉。她手拧着手绢,呆呆地盯着椅子脚出神。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件事情。"不知什么时候,独孤夫人已经走了进来,小锦和上官舞才猛然地回过神来。小锦示意上官舞,上官舞低头,小锦在她耳边轻说了几句。上官舞眼中露出佩服的神情,然后点头退下。  
  "我叫大家来,是为了锦华和锦忠的事情。这些日子,独孤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个家能当家之人接连出事,我想……在锦华和锦忠不在的日子里,暂时由我来照看独孤家的生意。"独孤夫人说道,只见自己两个儿媳妇的脸色灰如土,似乎在责怪她的夺权。小锦揭开盖,抿了口茶,已经看出独孤夫人是在袒护自己的两个儿子。  
  "娘有什么事情,吩咐下人传达一声就行了,何必这么操劳呢?"小锦站来起来,为独孤夫人倒上了杯茶。  
  "家里的事情如果照料不过来就让锦凰负责吧。"独孤夫人面色迟疑了一下突然说道,两个儿媳妇的脸色更加难看。  
  "糟了,糟了……"门外有人急冲冲地跑进来。  
  小锦心中一声冷笑,心下自然多了几分把握。她放下茶杯,斜斜地靠在了椅背里,倒是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样子。看来顾天华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丞相就是丞相,办起事来比老百姓强多了。  
  "不好了,江南那些……那些……"门口的人连滚带爬地进来,小锦不禁失笑,只要这个家伙出现这个动作,一定是两个公子出事情了。  
  "什么不好了!连话都不会说了,独孤家白养你这么多年!"夫人面子上挂不住,猛地拍了下桌子喝起面前的人来。小锦依旧是一派闲散样,上官舞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边。  
  "江南……江南那些药商,都……都不给咱们分店供货了!还说,还说独孤家已经没了能担当的人,大公子和二公子他们都不再信任,说,要终止合作呢!"面前的人一口气说了下来,独孤夫人早气得打颤,喘得厉害。  
  "娘,您没事吧。"小锦这才微微抬头,目光中满是自信。独孤夫人触及她的眼神,顿时泄了气。再看看外面等候的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却始终不甘心说出那几个字。小锦也不急,后面的好戏还在继续,如果她还不肯将生意交出来的话。  
  "不过是终止合作,让各分店的掌柜的再找其他人合作吧。"小锦说道。  
  "各分店的伙计说,说他们……他们要换东家!"那人结巴道,家里人脸色更差,连伙计都开始造反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娘……您看这事情是……"小锦故意面露难色,委屈地看着独孤夫人。  
  "你才是一家之主,事情就交给你吧。"独孤夫人已经明了今日种种和面前的三公子有着密切的关系。刚才锦凰趁倒茶的时候,将帐翻到有问题的那一页,让她退步。然后让一直提供药材的人放弃合作,现在又演这么一出逼宫好戏。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才出现没多久的独孤锦凰,怎么能办到这一点的?怎么能一夜就看出帐本的破绽?这一仗她输了,输在了她是一个女流,输在她不争气的两个孩子上!如果她是男子,她一定会亲自去江南解决掉这些事情,可是现在却只能由锦凰出面了。  
  小锦嘴角扬起到一个恰好的弧度,独孤家的一些婢女早崇拜得不知所措,三少爷简直是完美的化身。小锦淡淡一笑,又是迷倒万千。小锦表面上依旧是面不改色,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她小锦也有这么多粉丝啊……  
  "锦凰即日起程,定不负独孤家上下所托,将此事解决。"小锦起身,抱着扇子,朝独孤夫人一拱手,颇有武林人士之风。独孤夫人只是挑眉,心里狠得牙痒痒,却也只好点头作罢。她怎么能料到,面前掌控全局,一棋将她逼到无法招架的独孤三公子,其实也是一位女子呢?若是知道了,怕更是意难平吧……  
  小锦只顾自己得意,却没有发现上官舞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小姐,要带的衣物都在这里了。"自从在小锦房里看到碧落之后,上官舞对小锦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居然改称小锦为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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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3)        
  "这些事情交给白兰就行了。"小锦将衣服放到一边,坐一边削起了苹果。  
  "白兰不知道你是女子。"上官舞说道,亲自给小锦收拾起来。  
  "上官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小锦?"小锦"喀"地咬了一口苹果,然后拿刀子切下几小块,分给笼子里的两只鸽子。那鸽子一黑一白,是望月楼专门饲养的用来送信的信鸽。平日小黑,小白两知鸽子感情很好,行动也是一起回去。望月楼送信一般都是夜间出动,一旦送什么要紧的信白鸽被发现,黑鸽好趁夜色逃脱,让人知道事情败露。所以望月楼的信鸽在江湖中也是闻名的。  
  上官舞不料小锦会突然发问,今日她见小锦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似乎连江南药房会出事都清楚。她怀疑是小锦暗中布置,却又不敢肯定。小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我前几日飞鸽传书给顾丞相,让他把独孤家两位公子出事的消息散播出去。临安那些商人最是奸猾,知道独孤家出事,必定会找借口以"中止合作"为威胁,要求加价。而临安分店的那些伙计平日里和这些药材商人通气,早就是一伙的,难道这时候不闹闹好加工钱吗?"小锦娓娓道来,上官舞恍然大悟。  
  "小姐果然心思缜密。可是……"上官舞心生佩服,对小锦更是尊敬。  
  "这个家的人,个个都希望老爷回不来,好分家继承财产。你要我救你老爷,首先我要成为一家之主,克服来自独孤家的阻力。以后我才好谋划进宫的事情。我知道你担心独孤家的家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点打击算不了什么。"小锦轻轻说道,来到祁朝几日,学会了谋划,学会了猜忌,她比之以前在现代倒聪慧了几分,只不过小女生的性子还没变而已。想到自己的蜕变,小锦心里不免得意。  
  "小姐……三公子他……他是个好人。小舞从来没见公子他这么……,所以请小姐一定不要……一定不要辜负他。"上官舞鼓起勇气说完了最后一个字,转身逃出了门外。  
  "OH!"小锦一声惨叫,手中的刀没削在苹果上倒刺进了肉里!小锦把那带血的苹果丢到一边,把手放进嘴巴里吸了起来。上官舞那莫名其妙的话,让她吃了一惊。什么叫不要辜负他?听过去倒像是要托付终身一样,哪里有把一个大男人托付给她一个女孩子的道理?真是太奇怪了,难道是昨天自己抱着碧落的胳膊睡觉被她发现了?想到这里,小锦脸上火辣辣的!一定是,糟糕,她肯定认定自己是占了她家公子的便宜了,要她负责来着!这回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不能就这样了。"看着被包成了粽子的手,再抬头看看一脸责怪的碧落,想起上官舞那暧昧不清的话,小锦突然地红了脸。  
  "还好没发烧,割着手可大可小的,快把这碗中药喝了。"碧落轻轻说道,将药送到小锦嘴边。他目光中一片温柔,温柔得如同夏日里满天的星光,被拧碎了盛在玉杯里沉淀发酵,带着一种醺然的芬芳。小锦心猛地跳了起来,碧落身上带着淡淡的莲花气息,那曼陀罗般的清华之气,让她渐渐沉迷。记得以前她切菜把手弄破了,凤夙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装模做样地跟她说:"给你打破伤风,免得你到时候病了来烦我!"之后便抓着她去打针,她从小害怕打针吃药,有时候病入膏肓,被凤夙连提带扛地才弄去医院。  
  "是不是怕药苦?苦口良药啊,你看。"碧落摊开手心,手心中是一颗方糖。她愣愣地将糖果放入口中,祁朝的糖果十分简单,平日里小锦连碰都不愿意碰,此刻她却感觉格外地甘甜。  
  "碧落,你喝药的时候,他们会给你糖吗?"小锦傻傻地问,碧落一怔,再抬头看小锦的时候竟是热泪满眶。"碧落,他们会给你糖吗?"这个女孩一句话,竟成他最柔软的伤。  
  "那以后你每次喝药,我都给你准备糖吧。"小锦突然笑道,那清脆的声音如同风一样抚过碧落那早已经冷却的心。只是为何,这点温暖却让他灼痛起来。如果说之前一个月的相处,只是让他对这个如阳光般夺目的女子心存好感的话,那么今天小锦的一句简单的话,却让他万劫不复,他知道自己终于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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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4)        
  "一个人到了临安,凡事小心。有什么事情要请教上官舞,这东西,你带着,算是临别礼物了。"碧落从怀中拿出一颗五彩灵珠,不过豌豆大小,一根细若无物的线穿着,一眼就可看出做工的精细,定是价值不菲。  
  "你不同我去临安?"小锦突然心慌起来。在独孤家这些日子,即便独孤夫人处处针对她,她也从来没有怕过。她能这么镇定地布局,演出一场步步惊心的好戏,都是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碧落。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出谋划策,习惯了和他夜夜相对。习惯了他永远温柔的笑,习惯了他的宠溺和纵容,等到她全部都习惯的时候,碧落却要放弃她了?以后,她还能习惯吗?  
  碧落被小锦看得有些心虚,看着她眼中的不安与担忧,他差点脱口而出自己要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望月楼根本无事,但是他却几乎是落荒而逃,原来他碧落也有害怕的一天。那一夜他被她拥着入眠后,他发现他再不能平静地看着小锦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结局……  
  "我不陪你去临安了,当天上官舞答应了你三个条件,如今是你为我做事的时候了。"碧落故意拉长了脸,冷淡了语气,不理会小锦眼中的泪花。  
  小锦猛地退后了一步,眼中的那点神采逐渐熄灭。看着她的反应,碧落心突然空了,感觉有些重要的东西在离开。他的眼睛也骤灭,玉般的眼瞳中是深可见底的绝望。只一瞬间,碧落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只是那心已死。多年以后,他是否会后悔这时的抉择?如果他放弃心中一点执念,放弃仇恨,结局还会不会是那样?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之间是公平交易,我不要。"小锦声音带着哭腔,本以为这几天的训练让她早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可是面对碧落,那点委屈却隐藏不了。  
  "这礼物,你一定要收。"  
  "不要!"小锦耍起了孩子脾气,她不要!突然,碧落点住了她的穴道,她呆在了原地。房间内潮湿得空气凝重得可以拧出水来,小锦只感觉汗让她的衣衫贴上了背,碧落的呼吸在靠近。他在靠近,他要干什么?小锦就那么在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将她逼近……  
  小锦的呼吸声加重,她可以感觉到碧落身上的男子气息。他想干什么,他为什么点住她穴道。碧落靠近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手绕到她的脖子后面,轻轻地为她系上了那颗五彩珍珠。两人的发丝被窗外的风鼓动得纠缠在一起,小锦只觉得胸前一凉,那颗珍珠就服帖地坠了下去,而挂在脖子上的丝线居然轻巧得如同无物。  
  "这不过是普通的礼物,你不用拒绝。这个手镯内藏冰蚕丝,坚韧无比,你用来防身。"碧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淡淡的莲花气味让她有些眩晕。之后是久久的沉默,碧落就这样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却不曾越雷池一步。小锦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无言的关心。  
  "保重!"碧落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小锦背上突然一击,穴道解开,她猛然回头,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他……走了。  
  "公子,这次上路,是不是该带些银子?"白兰说道。  
  "怕什么,难道我堂堂独孤家三公子还会饿死不成!"想到碧落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小锦心里有些苦闷,毕竟还是小女孩脾气,之前刻意培养出来的冷静和装出来的气度都不见了。白兰不禁有些奇怪,平日里三公子都不太说话,不冷不热的,这回怎么还会闹性子?难道是在独孤府上憋坏了,出来便露出本性?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初见小锦的情景,好像小锦就是那样有些调皮有些耍赖地为自己开脱罪名的。后来听上官姐姐说,此人是她家三公子,可是脾气倔和老爷闹别扭不愿意回家,要她设圈套逼他回来。于是才有了那一出欺骗小锦的事儿。不过后来白兰常纳闷,看小锦在独孤夫人面前的表现,哪里像轻浮的人?今日见到三公子气闷的样子,她才信了上官舞的话。  
  "大不了我把这破珠子当了换钱!"小锦狠狠地说道,一脚踢飞了挡在面前的石子。她伸手拿起那颗五色珍珠,突然想起了那一句:"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她的心偏就烦闷起来,要走就走,为什么要送她礼物,让她气都气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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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5)        
  小锦不知道,若是江湖中人看见那颗五彩珍珠一定会大惊失色。这颗五彩珍珠就是南疆苗族的绝世圣物 -- 五毒珠。只要佩带了五毒灵珠,便百毒不侵,百蛊难近。多少武林中人为了它丢了性命,而碧落却将它送给了小锦。小锦虽不知道这宝贝的重要性,却也舍不得丢弃。  
  "这太阳毒死了!"小锦不耐烦地说道,"走,去一边躲躲!"  
  "这……"见小锦要去围墙边的一个凉棚,白兰白了脸。  
  "这凉棚是什么时候建的?"小锦突然被凉棚吸引,暂时忘记了碧落甩了她的事情。  
  "这是独孤老爷建来给乞丐们避雨躲阳的。"白兰说道。  
  "那为什么今天这么大太阳,却没有一个乞丐呢?"小锦不禁疑惑。  
  "因为……因为……"白兰咬着唇吞吐着。  
  "因为当时那个贼就死在这凉棚下!"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小锦一回头,是上官舞。  
  "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起程了。马车在府门前侯着呢!"上官舞说道。  
  "原来是死了人怕不吉利啊。父亲如此为人着想,怎么会杀人呢?上官姐姐,你说呢?"小锦试探道。  
  "那日贼尸体在棚内发现,独孤老爷也是因为这个而被定了罪,夫人看了伤心,已经打算让人拆了它了。"上官舞叹息道。  
  小锦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凉棚。等她上了马车,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家丁喊了过来。  
  "听着,就说这凉棚是父亲所建,谁也不准拆。留着它,等我回洛阳,自然能为老爷洗刷冤屈!"她嘱咐道,然后关了帘子。那凉棚似乎在提醒着她一些被忽略掉的细节,可她却又捕捉不到头绪。她斜斜地靠在了马车上,看着洛阳一路远去,周围的风都串成了嫩黄的绿色。临安,又会有什么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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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九章 风流散尽满江南(1)        
  第九章  
  风流散尽满江南  
  西湖风雨几时休。  
  这一场雨来得有些突然,刚才还是艳阳高照,此刻便雨随风来。江南的雨不比北方,南方的细雨只是清丽丽的湿漉,半点捕捉不到痕迹,你尚未发觉,衣衫已湿了一片。  
  这西湖边的风满楼,在雨中自是多了一分神采。隐约可听见楼内歌女轻唱,箫琴同奏,好一派繁华景致!  
  "爷,你看这……"风满楼正对西湖的窗前,坐着一人,二十七八岁的光景,一身绛紫色的绸袍更托显得他卓然不凡。他低头看了看身边随从递来的画卷,微微皱眉,似乎很是不悦。他轻轻喝了口杯中的竹叶青,目光远远地落在了西湖之上。  
  "哎!本以为来了江南能遇见一些不寻常的人物,可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一些俗物,难道除掉那个"玉念娇",就真没一个人能有此般风华?"一旁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似乎心有不甘,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摔,溅得杯中女儿红落了满桌子。一旁的小二心疼的直眨眼睛,要知道这可是数十年的女儿红,洒下来可都是真金白银。这临安城内虽然多的是一掷千金的豪门公子,但是像今天这两位客官一样,一来就包下整个"风满楼"的还是头一次。  
  "谨风,不急。"紫衣男子安慰道,他随意朝窗外看去,却微微出神,皇甫谨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白衣人在雨中跑着,甚是狼狈。他抬头擦脸上雨水,衣袖落下,竟是如此的清丽无双。谨风眼中一亮,身边的紫衣男子目光也突地深了几分。  
  "我直接去和大哥说,那"玉念娇"偷听军情,已经被处死了!不过是个戏子,难道大哥还会和六爷您过不去?"他愤愤地说道。  
  "少轩的脾气我最知道了,他素日待"玉念娇"不比他人。那戏子说想去北平,少轩立刻让你送他来北平,还亲自修书给我,让我照顾,可见一般。"那被称为"六爷"的紫衣人缓缓道。  
  "是他擅闯军事禁地,您杀他有什么错!"皇甫谨风烦躁地翻着那些画卷。平日里他对大哥养"男宠"就和不满,而这个男宠平日里骄横惯了,他早不顺心。这次大哥居然要他亲自护送那人去北平游玩,还要六王爷招待。这下可好,那人不知轻重,擅闯军事要地,发现后被六王爷的一个下属给砍了!  
  这位谨风少爷便是当今最年轻最得宠的禁军统领皇甫少轩的亲弟弟。皇甫少轩,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但他统领左右千牛卫,宠冠当朝。而这位"六爷"就是当今朝廷最令人忌惮的北平王南宫酏。当年他联合望月楼争夺皇位,结果失败。建武惠帝南宫宴当初非但未治他谋反之罪,反而授予他北平王的称号,让他割据北平。此乃韬光养晦的不得已之行,等到时机成熟惠帝自然会撤藩以削弱南宫酏的权力。南宫酏也不笨,当时形势所逼他不得已选择投降,但是只要机会成熟他便要夺取本来就属于他的江山!而禁军统领皇甫少轩手中的七十万禁军便是他复国的最好武器。因此他多次向皇甫少轩示好,平日里也常书信联系。  
  不过皇甫少轩的脾气古怪,捉摸不定,只知道他好男宠。这次那玉念娇说要来北平游玩,结果却被发现他偷听到自己的谋反大计,为绝后患,他选择了杀了玉念娇。而自己则以"偷听军情"为理由告诉护送玉念娇来北平的皇甫谨风。谨风天性纯良,居然半点不怀疑。  
  刚巧借着为皇甫少轩找新的男宠为由,他一路来江南。惠帝对他顾及颇深,若他贸然离开北平,定会生疑。如今有了这个理由,他便名正言顺了许多。这次的"玉念娇"必定是皇甫少轩派来探听他的事情的,哼,与皇甫少轩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既然他不仁,我南宫酏也可以不义!皇甫谨风大大咧咧,半点不知道他尊敬的六王爷心里想的正是如何对付自己的大哥!  
  正在南宫酏想心事的时候,风雨楼却热闹起来。  
  "你打开门做生意,凭什么不让人进?"楼下突然传来了争吵声,争吵声渐大,连南宫酏都不由得回神。  
  "风满楼已经有位客官包了下来,今天不再做其他人生意了。"  
  "包什么包啊!有钱了不起啊!"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这不就是和你讲道理吗?以客为先你懂不,顾客就是上帝你晓得不?我看你那没文化的样子跟你说也白搭!"  
  南宫酏沉了脸色,楼下的吵闹声显然让他很不高兴。  
  "你们给我钱算什么啊,我不缺钱!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吵闹声越来大,似乎就要吵上楼来。  
  "不是让你打发他走吗?没见风少爷在这里?"一个随从冲店小二小声说道。  
  "我们给他银子了,他不要。"小二为难地说道。  
  "让他上来。"南宫酏缓缓开口,众人诧异之余忙让开路。  
  只见一白衫男子甩开钳制他的两个店小二,轻哼一声上了楼。待他出现在二楼时,皇甫谨风突然眼前一亮。好一个绝色男子,虽然发丝有些凌乱,却依旧挡不住清秀如水的面容,再仔细一看他的穿着,原来就是窗外那躲雨的男子。  
  面前的人眼中晶莹闪烁,半咬着唇倔强地抬着头,衣服估计是在和小二的争吵中被扯得有些凌乱。单看这身的打扮,应该也是富家子弟,腰间的一枚玉佩在识货人看来,就是价值连城。皇甫谨风本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结果他只是往旁边的椅子边一坐,憋了半天说一句:"快上菜啊!饿死了!"  
  "公……公子,您还没点菜呢!"小二在楼下见识了这位公子的泼辣与无赖,此刻有些战战兢兢。  
  "点菜啊……这都些什么啊,这字念什么?"那人抓着菜谱又憋了半天,结果冒出一句。一旁的皇甫谨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却被那书生模样的公子白了一眼,他撇了撇嘴。旁边的店小二也是忍俊不禁,而南宫酏只勾了勾嘴角,但是在皇甫谨风看来,却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居然连陆王爷都动容。那白衣青年含着筷子,皱着眉头,手里抓着菜谱,时不时地发出烦闷地叹气声。  
  "给我下碗阳春面吧!"他突然说道,皇甫谨风是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酒喷在了桌子上,哈哈哈哈地捶起了桌子。而那白衣书生的呼吸是越来越重,脸色也黑了下来,似乎就要爆发!  
  这个白衣少年自然就是小锦,刚来临安的她立刻被江南景致吸引,便没告诉上官舞,自己独自泛舟游西湖。羽扇轻摇,白衫翩飞,发带轻扬,一路上保持着翩翩公子的优雅形象。自从这些日子模仿碧落开始,小锦练就了一身的气度,惹得临安城的姑娘小姐纷纷偷瞧。她也就独自得意,头次感觉到自己到古代原来这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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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九章 风流散尽满江南(2)        
  谁知道好景不长,一场突然来的细雨,便让她狼狈不堪,原形毕露。要知道身上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玲珑曲线一览无余,一定会暴露她是女子的身份。所以她是一路仓皇逃窜,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雨。结果一看,这里除了青楼便是着这"风满楼",他硬着头皮进了这"风满楼",却被那店小二给拦住。小锦心底着急,怕自己女人身份被识穿,自然是不肯再回雨里了。好在临安并没有人认识她,上官舞也不在身边,这回她也就不顾形象地在门口用起了小女子惯用的撒泼耍赖的计量,只希望拖得一时半会雨能够停。谁知道就在她和小二鬼扯瞎耗的时候,楼上的客人居然让她上去!小锦生怕对方反悔,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楼上。  
  来到楼上,缓了口气,小锦才记起自己一整天光顾着玩,没吃过一点东西。暮春季节天气闷热,小锦穿得很少,一路上本不觉得什么,却不料风雨一袭,寒意便盛,湿漉漉的衣衫贴着身子,冷风吹过,冻得小锦直打哆嗦。饥寒交迫的她一到楼上就拉开椅子坐下猛灌了两口热开水。等菜单到手,她目光一扫,身子更是从头凉到了脚,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祁朝的文字本来就不比现代的简体字,在小锦这个对书法不感冒的人眼中,他们的汉字简直和甲骨文一样难以辨认。好不容易在上官舞的逼迫下,慢慢习惯了那些繁体字,结果一来这里,却发现这张菜谱上居然玩起了书法,一张菜单是涂得行云流水,满目潦草,把小锦看得是如坠云雾,半点不知所云。  
  她盯着看了半分钟,看得是心烦气燥,两眼昏花,冒出一句:"这字念什么!"  
  话一出口便听见有人发出一声闷笑,小锦今天算是背到了家,此刻听见有人笑话自己更是恼火。之前她只顾避雨,心里就想着先上楼再说,此刻她坐定,便开始留意起身边的人来。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男人,想必就是他们包下了整个"风满楼"吧。"风满楼"是临安第一大酒楼,能包下全场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家。  
  她再看了看那身穿绛紫色衣服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和凤夙一样,浑身带着贵气,不过这贵气和凤夙身上的贵气并不同,是一种堂皇嫡系的王者之风,让人不得不肃穆起来。而他身边这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有一张漂亮的脸,一双亮得和琉璃般的眼睛中,是稚气未脱的青涩。  
  "给我一碗阳春面吧。"小锦咳嗽一声,还是先解决完肚子问题再来研究帅哥吧。照着菜单点菜是不可能了,阳春面总不该没有吧。岂料她话刚出口,旁边的男人又是喷水又是捶桌子,笑得岔了气。小锦捏了捏拳头,臭小子,敢笑话她!  
  "公子,我们这没阳春面。"小二面露难色,来"风满楼"的非富即贵,点的都是山珍海味,稀世佳肴,怎么这位公子哥居然点的是街头巷尾几文钱的"阳春面"。  
  "怎么没有啊?你这里是吃东西的地方吗?"反正没人知道她是独孤家三公子,她就先不管什么形象吧。  
  "咱们这里的东西都是高价……"小二正要给小锦介绍"风满楼"的优良传统却被她一下打断。  
  "那就来碗高价高级高档高层次的阳春面好不好。"小锦不耐烦地冲小二道,煮碗面都这么啰唆。  
  "哈哈哈哈……"又是那个讨厌的笑声!  
  小锦怒得要拍桌而起,转念一想,突然计由心生。她眼珠一转,露出贼溜溜的表情,她歪着脑袋看向皇甫谨风,嘿嘿地在心里冷笑,遇见她小锦算是他倒霉了!居然敢嘲笑她,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小锦偷偷从怀里掏出一文钱,小孩子恶作剧心里作祟,她装作失手,钱币当地一声脆响滚落在了地上。  
  "让让,让让,抬起脚来,不对,左脚,不对不对,抬右脚,哎呀,你挪挪啊,再抬脚。"小锦囔囔着趴在地板上摸索着,一会叫皇甫谨风抬右脚,一会儿叫他抬左脚。  
  "不就是一文钱嘛?我给你一两银子好了?"皇甫谨风被她折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  
  "兄台你有所不知啊,这一文钱从我出生跟到我到现在,是我的幸运钱啊,我非找到不可。"小锦突然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一头乱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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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九章 风流散尽满江南(3)        
  "左脚,右脚,左脚,脚往前一点,再左边移一点……啊!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啊!"小锦发出一声洋不洋土不土的感叹,然后从桌子下钻了出来。见她总算找到了那枚宝贝铜钱,谨风松了口气。  
  等到小锦爬出来的时候,小二已经很不情愿地端上来了"风满楼"历史上的第一碗阳春面。本来他们是根本不卖这些,小锦一番说教,什么顾客就是天,什么堂堂风满楼连碗面都不会做会让人笑话,说风满楼应该以客为先,不能搞歧视待遇。也不知道他是真听懂了还是根本就是听烦了,在他们请示了风满楼的当家之后,最后居然决定立刻请师傅拉面下给小锦吃。小锦咻咻地吸着面,用筷子把碗敲得叮当响,一旁的谨风是看得嘴巴都张大了,原来食物是可以吃这样畅快的啊!  
  "哐当!"一声巨响,就在皇甫谨风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等他脚步移动准备稳住身子的时候,却是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桌子倾斜,酒水四溅。一边的南宫酏一个转身,轻巧地避过了酒水,动作淋漓酣畅,看得小锦是啧啧称赞!  
  "哈哈哈哈!"这回轮到小锦笑到肚子疼了,刚才她乘着找铜钱之机,将碧落送与她的冰蚕丝绑在了谨风的腿上,还在桌子脚上缠了几下,似乎是不摔死他不罢休。没想到碧落送的这宝贝还真有用。  
  "风少爷!"周围的人一声惊呼,原来谨风在跌倒的时候,冰蚕丝扯着了桌子腿。这些都是上等的红木桌,约有百斤重。本来是很难移动的,但是皇甫谨风自小习武,加上他为了稳住身子,已经用了力,这冰蚕丝线虽轻巧如无物,但却强韧胜钢铁,他这一用力非但没站稳,还拉倒了那红木桌。眼看着百斤的桌子就要倾倒在他的身上,众人是吓得惊呼,连小锦自己也吓得脸煞白。她只想捉弄这个纨绔子弟,没想过要他的命!可这桌子就要朝他的头上砸去了!  
  突然,一阵风过。南宫酏轻甩衣袖,以内力稳住桌子。桌子被力一催,往反方向倒去,冰蚕丝撕扯起皇甫谨风的身体来。南宫酏脸色大变,脚步瞬息,人已经移到桌子面前。他出手如电,并指如剑。桌子便整个地压在了他的两指上。  
  这一招漂亮的功夫把小锦看得目瞪口呆,不过数秒的时间,这紫衣男子却能够出手如虹,用两根手指托住了整个红木桌。这一手"双指挑千斤"的身手一亮,整个风满楼的人都不由得在心中叫好。  
  "还不快来帮忙?"南宫酏咬牙道,小锦触摸到他眼底的恨意,不由得浑身一震,连忙触动手腕机关,收了冰蚕丝。  
  "好厉害的绳子啊!"皇甫谨风挣扎着爬起来感叹道,"害我差点命丧当场呢!"小锦有些内疚地看着皇甫谨风,南宫酏的脸色异常的难看,而皇甫谨风却仿佛并不生气,睁着闪亮的眼睛,笑呵呵地看着小锦。好像刚才摔在地上的不是他!  
  "这位客官……"一旁的小二见事情了解,松了口气,客气地将帐单递上。  
  "什么!人家卖八文钱的阳春面,你居然卖八两银子!你还不如去抢呢!你知道你这是商业欺诈吧!你知道你这么……消费者没有知情权吧!"小锦抓起帐单,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银子都花光了,一时候羞愧交加,于是转念一想,开始胡搅蛮缠,希望能忽悠过去。  
  "这位客官,咱风满楼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吃白食的地方!"小二见她存心赖账,顿时没了之前的客气。"风满楼"在临安有百年历史,在这里挥金如土的人大有人在,也不乏一些到最后没钱结帐吃霸王餐的倒霉主。风满楼一向对此类人不会留情!小二拍了拍掌,楼下顿时上来了几个彪形大汉,抱着个胸将小锦团团围住。糟糕!这回要被打残废了,现在自己是男人,估计他们都不会怜香惜玉!  
  "慢着,这位兄台的账算在我的身上。"一旁的皇甫谨风突然开口,小锦一惊,猜不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既然我包下了整个风满楼,那么这里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这碗面,就当我请这位公子了。"皇甫谨风笑得真诚,长这么大,对他景仰的夸赞的厌恶的鄙视的什么人都有,但是第一次有小锦这样一出手就把他摔了个大马哈的。再者,他第一眼就被小锦的容貌所震撼,平日里在帝都长大的他,见的都是铁血汉子,哪里见过这么斯文秀气的江南小生。小锦的可爱爽朗吸引了他,让他忍不住想结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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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九章 风流散尽满江南(4)        
  "那在下就谢过兄台了!还不散开?"小锦冲皇甫谨风一拱手,一把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几个汉子。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还好没被认出来自己是女儿身。小锦才不理会谨风的示好,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留下了个背影,让人无限怅然。  
  南宫酏眯起了眼睛,小锦身上的玉佩吸引了他。那是独孤家主人的象征,看来江南之行很精彩。他已经想到了对付皇甫少轩的方法了!窗外已经雨过天晴,阳光在西子湖上蒸起了飘渺的雾气,如同那看不清结局的争权之路。  
  狼狈地回到客栈的小锦万万没有料到,刚才她见到的人已经决定将他带去长安。一些未知的挑战和凶险已经朝她靠近,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临安的日子闲适淡然,她也过得不亦乐乎。而平静之后的暴风雨,正在悄然潜入。  
  "公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进来换身干净的衣衫!"白兰一看见小锦的狼狈样,心疼得不得了。  
  "白兰你退下,这里有我就好了。去吩咐店家准备热水,公子要沐浴更衣。"上官舞支开了白兰,为小锦倒上了杯姜茶,并吩咐小二备了些小菜。小锦心里奇怪,要是往日她一个人跑出去,一定被她臭一顿。上官以前总是担心她独自出门会暴露身份,连累独孤家,怎么现在却又这么好态度。上官舞欲言又止,碧落反复嘱咐她要照顾好小锦,她是第一次见公子如此在意一个人。只要是公子在意的,就是她上官舞在意的。  
  "这水的香味很奇特。"小锦躺在浴盆中,放松了身子。  
  ""一品堂"的"妃子笑",自然是绝世的珍品,这是研香师傅特地根据小姐的体味研制,采天下百草,这香味与小姐体香溶为一体,浑然天成。明日,定会遗香满路了。"  
  "一品堂?什么地方?"小锦一下子来了兴趣。  
  "是我们独孤家"宝仁堂"的分号,宝仁堂卖的是药,一品堂卖的是香料和胭脂。这一品堂的生意半点不比宝仁堂差,这做药和做香本来就是一家,有了这老字号,很多人都特地赶到临安来呢。连宫里的娘娘,用的都是一品堂的香,咱们的香还有药效。"  
  "哦,那我倒是要去见识一下了。"  
  "一品堂是独孤家的生意,小姐作为独孤家掌舵人自然非去不可,不过现在有一个地方小姐要先去。"上官舞替小锦撒下了些新鲜花瓣,说道。  
  "什么地方?"  
  "临安惠民局,咱们是不是该去拜访下曹正初大人?"上官舞提醒道。小锦恍然大悟。来到大祁她已经了解一二,大祁医药制度完善,有专门管理皇帝的药物医疗的"尚药局"、"太医院";掌管全国卫生的"翰林医官院",还有掌管天下药坊的"惠民局",专管治药的"和剂局"以及培养医学专业人士的"十三科学院"。这次上官舞的意思自然是让她去贿赂专管医药销售的惠民局的曹大人。  
  "不急,我自有分寸。"小锦淡然微笑,捧起一捧水。临安,一切都在掌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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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        
  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知为何,再看到"风满楼"三个字的时候,小锦心里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有些事情将要发生,却始终想不出是什么事情。  
  她今天并没有走进风满楼,而是步入了风满楼不远处的"百花楼"。百花楼,藏百花,游遍芳丛难觅归处。多少文人墨客,风流公子在这里散尽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还未靠近门口,小锦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脂粉气,这里就是祁朝最有名的青楼了。临安的百花楼,长安的储秀阁,平江(苏州)的怡春院,建邺的七仙楼,此乃大祁四大青楼。祁朝法令并不禁止嫖妓,只规定了十六岁以下的女子不可卖身,朝廷命官当值期间不得出入青楼。可是这些不过都是形同虚设,百花楼内来往的每个都是名门望族,自然也有高官贵胄。  
  "这位公子,百花楼是不欢迎女客的。"刚走到门口,老鸨伸手拦住了小锦,用手指了指她身后的白兰。  
  "这是在下的贴身婢女,我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伺候。"小锦不卑不亢地说道,老鸨还想说什么,小锦微笑着在她手中掷下一块金子,老鸨顿时两眼放光。  
  她看小锦气宇不凡,一袭白衫衬得他在众人中出类拔萃,一出手打的赏又是一块金元宝,如此阔绰的客人在临安城并不多见,指不准就是长安来的贵客,说不定还是王孙贵族,可不能轻易开罪。  
  "姑娘好福气啊,你家公子到哪都带着你,说不准还收你做偏房呢。"老鸨冲白兰说道。小锦闻言,只淡淡一笑,白兰的脸更红了。老鸨见小锦不否认,自以为猜到几分。小锦瞧了瞧白兰,带着她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份,在这些地方难免要和别人拉拉扯扯的,如果暴露女子身份就不好了。上官舞绝对不会同她一起来这种地方的,而白兰则不同。白兰会来,而且她一个女客在身边,自己也好有借口和那些女子保持距离。  
  "公子需要些什么姑娘尽管告诉我……"  
  "不需要。"小锦看了一眼尴尬的白兰,温和一笑,说道。  
  "哦……哦……"老鸨一时被小锦淡然微笑中的温和气质所震慑,平日里做生意多年,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不过这么绝色出众的倒是少见。这公子从这里摇扇走过,愣是把这青楼里的一干女子全都给压下去了,男人不奇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真是有些邪门了。他走过时,飘然而过的奇异芬芳,在这脂粉气中脱颖而出。  
  "公子……"白兰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人,小心地说道。  
  "等着看戏。"小锦揭开了茶盖,轻撅起唇,慢慢地吹着。那些姑娘见到白兰在她身边伺候,也不好上前服侍,这正合了小锦的意。  
  铮……铮……!  
  两声琴响,一时间百花楼鸦雀无声。一旁划拳的客人手悬在半空中,再也划不下去。连小锦也被那两声有力的琴声所吸引,放下杯中物,朝舞台上看去。  
  台上一蒙面女子正在抚琴,葱葱玉指在琴弦游走,缓急有序,铮铮切切。一时间,临安繁华尽洗,空气中也暗藏着悲伤的音调。她手腕旋转,溜出一串音符,却又突然猛地停了,悬在半空,噶然而止。那女子缓缓抬头,将在场的人望定,在她触及小锦的眼睛的时候,小锦猛然一震。  
  那女子的脸被白纱笼罩,看不真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如水般清净。突  
  然……她眼中多了些东西。小锦分明地看到,两行清泪在她眼中夺眶而出。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上花台的姑娘,从今往后她就叫水仙,又是这百花楼的一朵花。各位,价高者得!"老鸨笑眯眯地拿出托盘,在满场跑着。百花楼的规矩,开价最高者可以买走这位姑娘的初夜,小锦摇着扇子,不急着开价。  
  "陈老爷开价……三百两。"老鸨笑眯眯地打开纸团。  
  "董家二公子开价……五百两。"  
  "王老爷……嘿嘿,少了些……一百两。"  
  老鸨一张张地开着纸团,脸色是越来越好。  
  "皇甫公子开价……八百两!"突然老鸨的分贝抬高了几分,四下哗然,小锦眼中收敛了一道精光。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楼上的雅座看去,一年轻男子笑呵呵地举杯示意。又是那个皇甫谨风,他也逛妓院?真讨厌,差点坏她好事,幸亏自己出身富贵,下手比较阔绰。  
  "独孤公子开……开……开……价……价……"再翻到后来的纸条时老鸨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一千两。"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全场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旁边的白衣少年,他举手投足间的尊贵清华让人不敢亵渎。  
  "黄金。"小锦又吐出两个字,拿手中扇子一指台上女子,"她,我买下了!"  
  百花楼,胭脂香满楼。皇甫谨风却在这脂粉气中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女儿香。这香味不同于其他的脂粉味道,淡雅如兰,又清新如茶。正当他四处搜寻这奇特清香来源时,台上已经开始喊价了。  
  "一千两黄金。"一个清亮如黄鹂的声音响起,谨风猛然朝楼下探去,他居然压过了自己的价?楼下纸扇轻摇,一身贵气难自弃的白衣男子不正是那日在酒楼狼狈逃窜之人?只是眼前的男子气度荣华,含笑颔首,令人不敢造次。行动间自有一股王者风范,又不失谦谦君子风度,哪里还有那日仓皇的影子?这……难道自己那日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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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        
  "公子出手真是贵气,水仙啊……水仙啊,你有福了,第一天就遇到如此大方的公子哦。"老鸨听说小锦要用一千两黄金买下今天出场的女子,笑得合不拢嘴。  
  等老鸨笑呵呵地把卖身契给小锦时,小锦依旧是面不改色,怀中一叠银票刺得老鸨两眼生疼。这些银票也是碧落给小锦的,望月楼富甲一方,区区一千两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如果他知道小锦用来买一个妓女会怎么想呢?  
  "我出两千!"楼上一个声音喊道。谁在捣乱,靠!又是他!小锦心里不由得骂起了脏字,这人怎么总坏她好事,只要遇见他准没好事情!上次真该让他被桌子砸死!  
  "这位兄台,凡事讲个规矩。落纸就是价,这就是百花楼的规矩。既然价高者得,那么兄台何不成人之美?"小锦按住火气,继续保持她的风度。  
  "兄台能否割爱?"皇甫谨风一脸诚恳,看来这台上女子对他很重要。小锦轻轻摇头,笑得很是诡异。  
  "三千两!"  
  "五千两!"  
  "一万两黄金,三日之后,宝仁堂领人。"小锦打断了他的话,只听见周围一阵冷冷的吸气声!一万两黄金,老鸨也张大了嘴巴。  
  "一、言、为、定。"皇甫谨风一字一句道,小锦却没有理会他,谁信真有人拿黄金万两买个妓女呢?老鸨却毁断了肠,想不到就被这公子转手赚了九千两。小锦走到那女子前面,那女子冷冷看着小锦,眼中是一抹倔强。老鸨让她给小锦行礼,她也昂首不语。小锦并不勉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女子猛然一震,眼中似乎有一阵光芒瞬间点燃,然后乖乖地跟小锦走了。  
  一顶软轿在独孤府门前停了下来,小锦和一蒙面女子一前一后地进了府。不出一天时间,全临安的贵族公子都会知道,独孤家三公子挥金如土,用一千两黄金买了一个女人回家。  
  临安的独孤府一直都是大哥独孤锦华住,设计上面很有江南的味道,比之洛阳的严谨多了几许轻盈。看来大哥很懂得享受,小锦笑了笑。穿过回廊,绕过屏风,再通过大厅,侧门出去过一花园,穿过花园的拱桥,就是小锦的别院了。这里安静悠然,寻常仆人也不会轻易来到这里打扰主人的休息。那蒙面女子看着这一派华贵,却并不惊讶。小锦冲她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刚进门,那女子却转身,拾起裙摆,竟然跪下。小锦却并不意外,只微微欠身,伸手搀扶,可是那女子却仿佛石刻,纹丝不动。  
  "关家军只可跪天地,跪君王,锦凰不才,受不起关小姐一拜。"小锦扶不起她,只好用言语相激。  
  那女子轻轻摘下面纱,露出清丽的面容,一汪秋井般的眼睛里,是平淡如水不起涟漪的漠然。她固执地抬头,看了小锦一眼,轻轻地朝她一拜,再拜,三拜。她起身,再跪……俨然是大祁的最高礼仪--三跪九叩大礼。  
  "公子大恩,当受此礼。"那女子凛然道。  
  "比起令尊大人对大祁百姓的恩德,锦凰做的实在微不足道。"小锦平静地说道。  
  "想不到如今我关家如此下场,还有公子这样的人能不嫌不弃。从今往后,宛如就是公子的人,他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关宛如是当朝边关大将关将军的女儿,由于其父亲被宰相顾天华诬告通敌,以莫须有罪名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家中男子一个不剩,女子就被卖身青楼,她是独女,也是关家唯一血脉。这些都是小锦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才有了她今日的举动。  
  "关将军含冤而死,我怎可让他的后人流落风尘?何况,皇上曾选小姐入宫,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小姐早是贵妃娘娘了。"当日曾有人向惠帝推荐关宛如,说她品貌双全,惠帝有选她入宫的打算。  
  "如果不是皇上要娶我,顾天华也不会因为害怕父亲势力增大而下此狠手,是我害了父亲。父亲一直为国抵御外敌,却落得……"  
  "小姐不要这么说,如果你是贵妃娘娘,他也动不了你父亲几分。"小锦意味深长地说道,宛如呆呆地看了眼小锦,琢磨她话中含义。  
  "……我要进宫!"宛如突然道,目光中透着坚定,"我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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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3)        
  "小姐要报仇,能否帮在下一个忙?希望小姐能写封信给惠民局的曹大人,报个平安。曹大人和令尊是世交,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小锦微笑道,曹大人掌管药坊,有他撑腰,以后生意会很好做。  
  "举手之劳,公子……你救我不怕惹麻烦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恐怕你也听说了我父亲含冤入狱的事情吧,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目的,何来麻烦一说?"  
  小锦说话语速不快,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定然。宛如看向小锦的时候,心中猛地生出了一种力量,希望的力量。  
  天色近黄昏,斜阳余辉未散,将临安城染上了淡淡的金黄。江南的暮色多了些空森的孤寂,穿越尘嚣,安静得有些飘渺。几尾金鱼懒散地甩着尾巴,湖边的树木影影绰绰地投下一地的阴霾。独孤府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关了门,把一切的喧嚣都隔离在了尘世之外。此刻的独孤府,寂静得过于神秘。夜未近,便笼上了幽深的迷雾。  
  独孤全府上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捉摸的神情,各种猜测不绝于耳。三公子,已经一天没有踏出过他的别院了。他来府上第一天,便带来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还是花了天价从青楼买来的。一天中,三公子都没有出门了,连饭菜都是让丫鬟送进去的。  
  芙蓉帐暖度春宵,到底是怎样的国色天香,天姿国色?竟然让神仙一般出色的三公子神魂颠倒?众人浮想联翩,连三公子的院落似乎拢上了一层春色。可是无论他们怎么猜测,始终没有人敢踏入他的院落一步,即便是送饭菜,也都不敢多做逗留。谁也不知道这个三公子的脾气究竟如何,只听说是他从一向雷厉风行的独孤夫人手中抢过了独孤家家业。由此猜测,这位三公子狠辣必然不在独孤夫人之下。  
  众人中最着急的就是上官舞,至今她也没摸着小锦心中所想。这次小锦从独孤夫人手中接管独孤家业,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如今的她是如履薄冰,一步错,满盘输。可是她第一天来到独孤府宅,却摆出了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风流姿态,上演了名满临安的千金散尽为红颜的好戏。想必独孤夫人的耳目已经按奈不住,赶回洛阳报信去了!指不准,找麻烦的都在等着呢!小锦平时再怎么贪玩都行,但是这次的玩笑未免太大了。  
  一夜无话,流云散尽,何处月明?每个人都费尽思量,猜测万千,却只有一个人悠然自得,好不自在。她撑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抚琴。宛如低头抚琴,偶然抬头,小锦立刻摆端正姿势,又是一派正气样。  
  "好曲。"她鼓掌道,心里嘀咕怎么自己摆弄这琴就和弹棉花一样呢?碧落也是精通音律的,记得以前碧落总会吹一首曲子给她听,她听不明白,却觉得好听。有一次她还撒娇,让碧落填词,碧落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她当时问他,是不是只为心爱的人填词,碧落不语默认。一想到这些,小锦心就酸溜溜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习惯那个美少年温柔的笑意,习惯他对自己的关怀与呵护。那是她从小到大不曾感受过的关注,她开始贪恋,甚至沉迷。可是……碧落终究是不属于她的,他说他们是交易,他不陪自己来临安,他……  
  "公子过奖了,天下谁不知道独孤三公子八岁时候一曲便能动天地,宛如今天不过是班门弄斧。"宛如笑道,小锦抽回思绪。  
  "多年不弹了,手也笨拙了。"怎么又想起碧落,小锦有些不服气,语气中带了几分落寞。在洛阳的日子,她看碧落制药、医人、吹箫、弹琴、下棋、做画,虽然她都不懂,但是她就喜欢这样看着碧落,犹如看着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但是那日碧落却在最后让她明白,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的一相情愿罢了……  
  宛如看着小锦眼中转瞬既逝的怅然,心中料想三公子定然是心有所属。宛如乃将门之后,又饱读诗书,自认为是文武全通,色艺双全,他日必定能俘虏天下男人心。可是今日却见小锦看她的眼神波澜不惊。若不是有伯牙子期的知己,他又怎么会对她的美貌恍若不见,又怎么会不肯一曲相弹,必定是千帆过尽,曾经沧海,才会落得此身寂寞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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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4)        
  "三公子,宛如还有一事不明白。"关宛如两眼死死地盯着小锦,似乎想将她看穿。  
  "你是在想,我既然和顾丞相结亲,为何还要与他为敌,救你出来?即便你我遭遇相同,我也不该为了这个理由得罪他。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复杂,我曾经告诉过你,关将军乃一代忠良,怎可枉死?况且,他现在已经和独孤家退亲。家父也是含冤入狱,我对关小姐,不过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罢了。"  
  "我恨不得把顾天华剥骨抽筋以血祭我关家一百二十七人!只是皇上已经认定我父亲卖国通敌,又如此宠信顾天华,我连皇上面都见不到,更谈何进宫,谈什么复仇!"宛如含泪道。  
  "如果我入朝为官,我就有机会在惠帝面前推荐你。等你宠冠一身时,也就是你真正为关将军复仇的时候。你所要做的仅仅是等我的好消息。"小锦安慰她道。  
  "可是……入朝为官,谈何容易?公子打算考科举?"  
  "父亲已经定了案子,若要翻案,除非提刑官大人钦定。大祁的提刑官大人全部出自太医院,我要为父亲翻案,只有先想办法入主太医院。等进了太医院以后,如何成为提刑官,就靠娘娘在圣上面前美言了。"小锦话说得明白,"娘娘"两个字让宛如震了一下。  
  "你救我的真正目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进宫,获得皇宠,他日好助你救你的父亲?"  
  "公平交易。"小锦淡淡回答,她看到宛如眼中的失落,一如当时她听见"交易"二字从碧落口中说出。  
  "的确是公平交易,用我一生的幸福来换公子的富贵荣华,替我父亲报仇,为你父亲洗冤,很好,非常好。三公子,我还要送公子一样东西,等到公子进宫的时候,将此物献给皇上,皇上一定会高兴。只不过,我加了交易的筹码,公子是否也可以加一个条件?"宛如咬唇道,语气中带着些疏远。"交易"两个字刺激着小锦的耳膜,她和碧落之间,不也是一场滑稽的交易么?  
  "什么条件?"小锦接过宛如递过来的东西,关家军印!关将军被丞相顾天华诬陷,以通敌罪判凌迟。关家男子全部斩首,女子全部卖身为奴,三十万关家军解散,这是祁朝一大冤案。历史课上也有讲,小锦虽然不听课,好歹也有些耳闻。当年顾天华对关将军严刑拷打,关将军都不曾交出军印。并下令三军,日后见军印如见将军,三十万关家军皆听命于此军印。  
  关家军虽然解散,但是军魂不散,如果有其他有企图之人以军令号召众人起兵,一定一呼百应。惠帝下令全国搜查此军印,却不料军印就在关宛如手中。如果小锦将此物献上,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顾天华搜了几次家,我把这东西藏在了近郊的山坡小树下。后来我流放经过此处,借小解之名,偷偷挖了出来藏于衣中带走。平日里我在家学的是琴棋书画、刀剑枪马,惟独没有接触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父亲教的都是凛凛正气,却忘记了告诉我兵不厌诈。这段日子我受尽苦楚,遭尽白眼,才明白世态炎凉。"宛如凄然道,小锦早吩咐下人为她换了一身衣服,此刻的她,衣衫旖旎,流苏轻摆,如同九天仙女般,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幽怨。  
  "这个筹码,开出来的条件并不差吧。"  
  "条件就是,你若成为提刑官,为你父亲翻案,除了要找机会帮我报复顾天华外,还要帮我父亲洗刷当日他谋反的罪名,还他一个清白。父亲一生为国,绝对不可背着判国的罪名含恨九泉。"  
  "若你助我当上提刑官,一切都好商量。"看见宛如如此怨愤的表情,小锦伸了个懒腰想缓解下气氛,"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什么……"见三公子突然没了开始的优雅,宛如突地奇怪。  
  "我们该想想,这张床,是你睡里面还是我睡里面?这个……我习惯睡靠墙的位置,这个……我晚上睡觉会滚下来……"虽然很没面子,但是还是要说清楚,天知道她从寝室的床上摔下来过几次,还好是裹着被子。  
  "里面……还是……外面……"宛如脸红如火,咬着唇不肯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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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5)        
  红烛香残,目光氤氲。本该是英雄美人,春宵一刻。可是房里的两人,却是貌合神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如果……你……一定要睡里面的话也行。"小锦见宛如不说话,猜想她是不是想和自己争靠墙的位置。反正来者是客,虽然她不愿意,但也只好让给她。宛如脸红更甚,她料想小锦不是轻薄之人,但是此刻却不知道小锦到底想干什么。  
  "公子……宛如,不困。"她的声音都快被吞到肚子里了。  
  "不困……公子。"小锦猛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时犯困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男子身份。按照道理,她应该很礼貌地说她睡地上,姑娘你睡床吧。但是要她睡地板,她又决然不肯的。要不自己睡床,让宛如睡地板……太不厚道了吧。  
  "姑娘误会了,若是姑娘信不过锦凰……"小锦镇定自若,将一把匕首递给宛如。  
  "锦凰若有什么无礼之处,任凭姑娘处置!"  
  "宛如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是否另有深意?"宛如脸更红了,心中有些欣然,又有些失望。  
  小锦并不回答,拿起匕首,她伸出手。  
  割?还是不割?会不会很疼啊?她闭了眼睛,匕首划过手臂。  
  "公子……你这是……"宛如忙冲上来,抓住小锦的手,顾不得男女有别了。  
  鲜血一滴、两滴地落在了雪白的丝绸被上,触目惊心。小锦两眼含泪,她真是活找罪受!小锦看着血渐渐染红了丝绸被,疼也稍微地减了点。她本来有些晕血,但是看见自己的血还比较习惯。  
  "公子……你……这是何苦?"  
  "叫我锦凰就好了。"小锦微笑。  
  "你我同床而眠,若今日我不如此,明天未必有人信服。"小锦淡淡说道。  
  "信服?"宛如突然明白了那血渍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一时间,她是又羞又愧。若不是三公子为她着想,何必做出这自残的举动。独孤三公子……果然是正人君子!  
  "顾天华一直在留意我的行动,如果他知道我花千两为你赎身,难免会怀疑我想利用你。如果你做了我的女人,他自然不用担心我会用你来讨好惠帝。所以我一定要做一些让外人信服,让他安心的事。"小锦胡乱想了一个借口,其实宛如的身份是她好不容易打听到的,顾天华未必知道那个"水仙"就是宛如吧。  
  "顾天华这只老狐狸,我定要用他的血来祭我关家军!"关宛如的声音如同冰冻,不带一丝温度,听得小锦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她看向宛如,自己……到底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盟友?女人是危险的动物。有时候,朋友随时可能变成敌人,这个道理,小锦很久以后才明白。  
  小锦身体一软,倒在了床上。今天真是牺牲惨重,碧落,这交易真划不来。宛如犹豫着躺了下去,只感觉小锦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同眠,却见小锦片刻已入梦。他……怎可做到如此地坦荡?  
  清晨鸟语,花落满阶。上官舞看着那一缕清瘦的身影,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扰她。这几日为了独孤家的家业,她已经日渐憔悴。虽然她依旧笑脸迎人,却隐约可见眼底的疲惫。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少年,如今也会经常凝神,经常发呆,经常露出阴霾。  
  "上官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小锦回头,满脸明媚。她哪里是起了大早,她是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压根就睡得不安稳。奇怪,以前靠着碧落睡着的时候,她怎么没有觉得不习惯。  
  "你知道我会来?"上官舞有些惊讶。  
  "我自然知道,上官姐姐一定是寝食难安,想知道我为何要花千两黄金买下个女子。要知道五百两银子就可以在这临安买座宅子了,我却花一千两黄金买个人。"小锦眨巴着眼睛说道。  
  "上官舞知道小姐定有安排。"听到小锦如此说,上官反倒安下心来。  
  "没什么安排啊,我就是觉得好玩,反正你家公子钱……啊……"小锦开玩笑道,岂料上官一听急了,一把抓过她,听到她呼痛,慌忙放开了手。  
  "你受伤了?"看着小锦衣袖的点点血迹,她慌了手脚。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小锦郁闷道,早知道不开玩笑了,一开就疼死人。  
  "关宛如是关将军的遗孤,也将会是未来的贵妃娘娘。当年八岁的碧落让老爷辅佐惠帝,我相信他的选择。"  
  此话一出,上官舞如醍醐灌顶,猛地觉悟。敬佩的目光扫过小锦。  
  "能够一统天下,必定有过人之处。天下人说惠帝昏庸,朝廷把持在南宫酏与顾天华手中。其实他不过是韬光养晦,时机一到,他必定削藩!而这三十万关家军,就是他最好的助手。为父亲洗冤,一定要有机会,惠帝就是最好的机会。"小锦说道。清晨的雾气将远方染得一片灰白,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一切仅仅是救出独孤庆那么简单么,她只感觉自己走入了一个陷阱,越陷越深,那个真相脆弱得经不起半点触碰。一个让她恐惧的未来,正一步步将她包围,但那种不安中却带着一丝兴奋,仿佛祁朝的一切都与她息息相关,这个答案里也会有她一直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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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1)        
  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  
  上官舞看着伫立在风中的小锦,看着繁花凌舞,片片坠落在她身旁,清丽如同仙子。她拧眉抿唇,抽出一丝孤单的倔强。可这孤勇和决绝中却透着一种久违了的善良。刚来到临安,她就亲自过问药价,叮嘱一些常用药的价格一定不能涨,还经常让人给附近的村民送去预防痢疾的草药,就连路边的乞丐晕倒,只要她看见,就会停下轿子,为他号脉施针。都说医者父母心,上官舞见过不少医者,却只有她心怀苍生,慈悲行事。独孤府上下对小锦,从最开始的猜疑,到后来的鄙视,再到后来的敬重,小锦总能用自己的行动来平息众人的疑虑。她在临安的威望也渐渐升高,猛然间,她似乎明白了公子的选择,仁者无敌,得锦凰者得天下,恐怕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吧。  
  "我把"宝仁堂"的药价一再降低,洛阳那边已经很不满了。今天夫人派人给我送信,要我将药价提上去。可是如今各地都发大水,瘟疫横行,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还提药价,百姓怎么吃得起药?现在欧阳家突然说原料要加三成的进价,碧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小锦自言自语道,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  
  "咳,咳……"上官舞咳嗽了两声,把小锦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独孤家两位公子刚刚出事,夫人又把家业给了一个没来头的三公子,这个时候独孤家群龙无首,他们自然要趁火打劫。"上官舞恨恨地说道,小锦低头不语,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吹去了落在指甲里的一点花渍。  
  "替我约欧阳家的人后天出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谈价钱。"小锦说道,在她小时候父亲曾带着她和人谈过生意,谈判桌上的技巧,她也了解一二。  
  "后天?"  
  "是,后天。"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会带万两黄金来这里要宛如……  
  独孤府上下关于关宛如的猜测不一,但所有人都坚信她是一个绝色女子。临安城中更是有人传言,宛如姑娘光是一个背影就能够颠倒众生。甚至还有不少关于独孤锦凰和宛如的传说,有的说他们其实早就相识,却是因为家中棒打鸳鸯,独孤锦凰冲冠一怒为红颜,一气之下夺了独孤家家业,来临安救娶宛如。  
  扑朔迷离的猜测,让宛如美得更加神秘。而三公子在别院的流连往返更是让人对这位宛如姑娘充满了神往。虽然她不曾踏出院落一步,但是她已经成为临安百姓谈论最多的女子了。  
  此刻的宛如正在独孤府上,舞尽衣尘。小锦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人跳舞。现在宛如已经名满临安了,相信不用多久她的名声就会传到长安去。小锦看着她白衣轻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是小锦教她的芭蕾舞动作,想不到宛如将芭蕾舞的轻盈融合到民族舞的飘逸中去,足尖轻点,灵动如仙。她单足而立,白裙如旋,正是芭蕾舞中难度最高的连转动作。小锦看着眼前的女子疯狂地旋转着,眼神中透着凛厉。  
  "啊"宛如突然摔倒在地,小锦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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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2)        
  "快去,拿鸡蛋和冰块过来。"小锦蹲下去查看宛如的脚趾,"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要练也要有个限度啊!"  
  "顾天华的势力越来越大,我怕到时候他在朝中一手遮天,我们再想动他就难了。时间这么紧,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成掌中舞不是易事,不日夜练习怎么成。"  
  "你伤成这样,今天是练不了了,还是休息一下吧。"  
  "舞练不好,那就练琴了,我不能停的……"宛如挣扎着起来,丫鬟递来一柄紫檀琵琶,宛如拨弄琴弦,试了下音。  
  朝歌夜弦 烟波画船 原来不过是姹紫嫣红开遍  
  娇面娥鬟 怕应羞见 良辰美景都付与断壁残垣  
  似若有情 依稀顾盼 那荼蘼处烟丝醉软  
  花房久坐 只待谁来 在梅边琴瑟和弦  
  西厢银钩团扇 隔座暖酒朱帘……  
  宛如兰花指翘,凝声弹唱。词,是改写后的《牡丹亭》。只是,这配曲怎么会如此的熟悉?小锦眉头一皱,那不是……碧落他经常吹奏的箫曲么?  
  "这歌是你写的?"小锦问道,宛如微微一笑。  
  "不是。"她轻声说道,小锦没有再问。她有些烦躁地抿了唇,只觉得这空气闷得发慌,让她心里也不由得发起堵来。当时碧落说过的,等遇到心上人,他定填词相赠。  
  心上人,小锦看着宛如。她倾城的面容在阳光下更显得娇艳夺目,这样的女子,恐怕是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的吧。她和碧落……其实也很相配。  
  "公子……欧阳少爷求见……"院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声音。说好了明天才见,他倒是心急。家丁见小锦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跟着后面走。  
  手指抚过青瓷碗,青瓷的韵辉将小锦的手指衬得比玉还清透。碗盖清脆地敲打着碗,伴着茶水的声音,碧螺春的香味弥散开来。小锦不紧不慢地吹着茶,她喜欢喝茶,尤其喜欢装成很优雅的样子喝茶。所以每次,所有人在说话的时候,只有她沉静。  
  欧阳明看着小锦,心止不住地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种紧张的压力从何而来,之前他料想一个十八岁的臭小子刚刚接管家业能成什么气候,但是在他见到小锦之后就知道自己错了。独孤三公子一派清华,竟然是半点不沾染尘世俗气。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会将眼前的人和临安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千金买一妓的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  
  小锦嘴角上扬,清浅一笑。欧阳明的躁动她收在眼底,却并不表露出来,只默默饮茶。看似漫不经心,却在暗中寻找对方的弱点。欧阳明显然有些急噪,以前每次和独孤家两位公子谈生意,多半都是酒肉相待,对方也是好言好语,百般巴结,希望能从自己手中买到价格便宜的药材。但是这位三公子却招待自己来喝这清寡无味的茶水,还摆上些点心,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锦并不开口,茶的确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让人冷静却又让浮躁的人更加地烦躁。人在烦躁的时候最可能出错了,小锦心里冷笑,故意表现出慵懒的状态。  
  "三公子……在下此行的目的,想必三公子已经知道了吧。"终于等不急了,欧阳明率先开口道。  
  "知道,欧阳公子是想加两成的价钱。"小锦淡淡地说道,放下茶碗。  
  "是三成。"  
  "一成也不行。"小锦定然道,欧阳明一愣,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坚决地回绝。  
  "最近……"  
  "独孤家与欧阳家合作多年,价钱是早就定了的。欧阳公子突然要提三成的价,好像有些不合规矩。"阳光透过窗棂,淡淡地洒了进来,只衬得小锦肌肤如玉。她轻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居然是分毫不让。  
  "若是三公子不同意,我们只好卖给更高的买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锦轻轻一笑。她如玉葱般的手指,捏着青瓷碗,把玩旋转着。盖碗里那一泓新茶,如琥珀一般醇澈。他看着小锦那漫不经心的笑,也不禁心里发蹙,之前胸有成竹,如今却空荡荡地没了底。  
  "怎么不喝?这可是今年新贡的茶。这种茶,越放越不值钱,最好的就是新茶,平日里,这些只有皇宫里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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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3)        
  欧阳明又是一震,他也是聪明人,怎么听不出小锦的话外之音来。他轻轻地用袖子拂过额头,擦去几点冷汗。  
  "独孤家打开门做生意,价高者得的道理自然是明白的。锦凰很有兴趣知道,在这大祁还有哪个买家能给出独孤家这么优惠的条件。如果真有如此好的买家,锦凰一定不会阻止欧阳公子换买家的。……如果欧阳公子确有难处,锦凰也就选择新的卖家,免得公子为难。欧阳公子此次带了将近七千两的货来临安吧。"小锦抬眼看了欧阳明一眼,满眼深意。  
  欧阳明脸色一变,他猛地一推桌子,做势就要走。小锦把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她也不拦。只懒洋洋地站了起身,挪步到窗台前,用簪子挑了挑正在麒麟兽头小鼎中燃着的苏合香。门外一人走进来,在小锦耳边说了些什么,小锦眼中一沉,更是玩味。  
  "看来是一个比一个着急,让他先等等吧,没看到我在招呼欧阳公子吗?区区一万两黄金,有什么好急的!"小锦吐了一口气说道。  
  欧阳明却是一个机灵,一万两黄金……  
  "这里是一万两,你说好了……"一个人突然地冲了进来,猛地一拍桌子,把小锦吓得震了起来。  
  "说好了三天期限,你急什么!"小锦看着皇甫谨风,心里想这鲁莽小子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欧阳公子,若是你肯维持原来的价格,锦凰可以一次付清现款。你在临安的货,我们全部要了。你回去考虑考虑,再过些日子答复我也行。而且惠民局曹大人也打算给我们减税半成,这样我们合作会更愉快。"小锦不理会谨风,她收了笑,正色对欧阳明道。  
  "这……"欧阳明看了看小锦,又看了看青筋暴露的皇甫谨风,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一万两黄金虽然多,但是以独孤家的地位,断不会为了这些黄金毁了信誉。"宝仁堂"更改合作方,太不合规矩了。"小锦小声对皇甫说道,皇甫一脸疑惑,在旁边"不小心"听到的欧阳明却是一身冷汗。  
  "公子说得是,价钱好商量,我这就去准备货。"欧阳明生怕小锦反悔,连忙答应着拱手告辞,小锦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不动声色。  
  "你居然利用我来谈生意……"皇甫谨风突然反应过来,用手指着小锦正要破口大骂,小锦一把抓住他的指头,谨风愣了一下,想抽出指头。小锦撅着嘴巴抓紧了手。谨风一使劲,小锦抓得更紧了。谨风瞪了小锦一眼,鼓足了劲,正要抽出手指,突然小锦一放手,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小锦笑得花枝招展,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谨风愤怒的表情突然松弛下来,他看着眼前笑得如春风般明媚的少年。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一双大眼睛忽闪不定,嘴角还是隐忍的笑,白如雪瓷的皮肤轻轻涨出一抹绯红,如同那娇艳盛开的花朵。谨风不由得出了神,连爬起来都忘记了。  
  小锦突然停住了笑,抱胸看着皇甫谨风。皇甫谨风被她阴森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小锦本来因为碧落的事情一直闷闷不乐,不过此刻却被谨风给逗笑了。这家伙好像每次都在她面前出洋相吧。  
  "你想买我的丫鬟宛如走是吧,没门!"小锦插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谨风。她一直觉得谨风笨笨傻傻的,没想到真是一根直肠子。  
  "喂……你……"谨风一着急,居然语无伦次起来。  
  "喂什么喂啊,你是不是觉得房间里很香啊。"小锦笑得阴险。  
  "这可不是苏合香,而是独孤家"宝仁堂"的醍醐香。睡不着觉的人一闻,必定会晕得几天也醒不来。你也就安心地睡一觉吧。来人,把这家伙丢出去!"小锦拍了拍手,她眉眼上扬,嘴角轻轻往上一勾,露出得意的笑。谨风在昏迷的一刹那,只觉得那笑容灿烂得有些眩目,仿佛凝结了这世界最真的神采。  
  长安  
  夜未央,太极宫一路上都燃着红黄色的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更显出诡异的暗来。天空如同一块墨色的绸缎,从中裂开青玉色的白来。那磅礴的雨就从那青玉色的空隙处泻出,如同鲜血流出伤口。大雨撞击着这九重宫阙,到处都腾着清薄的雾气,书写着让人看不清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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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4)        
  甘露殿里,惠帝正凝神看着手中的折子。九龙吐珠紫金炉里焚着新进贡的檀香,一边的鲛纱帷幔在风的吹拂下,不安地飘了几下,随即又死寂般地垂在地上。  
  "皇上,几位皇子的病……怕是不能再拖了。"一边低着头的老太医,终于忍不住,沙哑着嗓音,颤抖着开口。  
  "每年朕从国库划多少银子给你们,到如今,你们却一个个跟朕说无能为力!"  
  惠帝一生气,手一挥,案上的一个古玉兽头就飞了出去。跪在地上的太医哪里敢躲,再抬头时已是血流满面。  
  "皇上息怒,我大祁国富民强,能人倍出,皇子们乃真龙血脉,定能有天人庇佑,逢凶化吉。"一边的顾天华慢慢开口。  
  "你有什么法子不成?"  
  "皇上可以到民间寻访名医,为皇子医治。"  
  "传朕口谕,立刻张贴皇榜,朕要公开召集天下名医!"惠帝决然道。  
  "这……恐怕不妥……"顾天华支吾着,不紧不慢,让惠帝不由得心头火起。  
  "有什么不妥,不是你说要到民间找太医的么?如果谁能够救我皇儿的命,这太医院首座就是他的!"  
  "皇子们集体染病的事情不可外传,更不能让北平……"顾天华话说一半,惠帝已经明了。南宫酏如今在北平拥兵自重,如果皇子出事,他必然可以以皇族血脉的身份继承皇位。一定要瞒下去,不能这么公然地召集医生。  
  "依你的意思,是看着我皇儿送死?"  
  "不是……臣的意思是……托其他的幌子,来召集名医。臣想在长安办一个公开的太医选举,寻找民间的奇人。说起来也是皇恩浩荡,皇上让他们有进入太医院的机会啊。"顾天华自作聪明地说道。  
  "选举?"惠帝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谁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自古有科举,文武皆考过,此次医举定能吸引天下名医。皇上如若将几位皇子的症状编成考题,定能寻找到有能力救几位皇子的能人。"  
  "照你的意思去办。"惠帝显然有些不耐烦,屏退众人。  
  东宫内床上卧着的男子听完心腹回报完惠帝和太医们的动静后,诡异一笑,绝色倾城的脸上透出莫测的表情。  
  "殿下,看来他们不医好你是不甘心。"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床边想起。  
  "是么,怕他真以为自己作孽太多,才会有今天险些断子绝孙的境遇吧,素心,你说呢?"  
  被唤做素心的女子浑身一颤,再抬头时却瞧见主人眼中无尽的厌弃,她慌忙低了头,不敢说话。  
  "素心,你跟了我多少年?"  
  "已故的皇后娘娘自打殿下出生就让素心伺候着,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  
  "这些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觉得我做错了么?当年,只因无相大师算出一卦,国不可有第四子,否则必将让大祁生灵涂炭,累及父母。于是,那些大臣们就怂恿着父皇,生生地毒死了还在摇篮里的四弟,我母后也因为激愤撞死在殿前。他们还要欺骗我,告诉我,母后是在生四弟的时候难产死去。素心,你说……他们良心何在?"  
  "殿下……"  
  "先是国不可有四子的传闻,后是锦凤成凰的传说,我倒很想看看,我这个他们口中天人托命的人,究竟能庇佑他们什么!"  
  "殿下,我们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只要大皇子和二皇子病发丧命,你自然可以成为唯一痊愈的皇子继承王位。可是顾天华却半路杀出来,究竟何意?"  
  "顾天华,此人留着迟早是祸害。六皇叔拥兵自重,让他忌讳的只有皇甫少轩手中的七十万禁军,以及关将军手中的关家军。可是顾天华却一下子毁了关家军,现在又想办法拉拢皇甫家和洛阳独孤家。不过六皇叔也不是好惹的,一本参去,就把独孤家给动了。现在,他们估计在做的,就是讨好皇甫家了。"  
  "殿下,我不明白,他们要的如果是江山,何必如此复杂?"  
  "他们有忌讳的人。"  
  "谁……"  
  "你以为,父皇这江山,是靠运气才打来的吗?他不是傻子,他不想动的人,谁也动不了,他要想动的人,也可能借刀杀人。"床上的男子已然坐起,他的皮肤有种透明的苍白,一双眼睛却像琉璃般清透。就是这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却有种怪异的表情。像隐藏在纯真之后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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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5)        
  当年洛阳独孤庆倾全家财力助惠帝登基,功高盖主,虽然他辞官故里,但那富可敌国的家业却依旧是众人必争之物。以独孤家的财力,若肯辅佐谁举兵,定然是一大威胁。之后南宫酏参了独孤庆一本,将他收监,独孤家家业也汲汲可危,这恐怕就是惠帝的目的。之后关将军横扫边关,平定叛乱,如此功臣怎可轻易除去?多亏了顾天华的陷害污蔑,让惠帝可以除去心头大患。一个国家不仅要有忠臣,也需要奸臣,惠帝将那些老臣扫除,培植心腹,力捧皇甫少轩这些年轻将军,不可说不是未雨绸缪。素心经他提醒,也明白了几分。  
  "殿下,我们的计划会不会出错?"  
  "顾天华定然也要借这次的医举培植势力,拉拢关系,只不过,会是谁?"  
  "殿下可曾听说过洛阳锦凰?"  
  "洛阳锦凰?"他重复这句话,玩味出危险的信号。  
  "不知道你为我装扮的这一脸病容,能不能瞒过那位洛阳名医的眼睛呢?"他幽幽地说道,声音如同浮丝一样飘摇。一双干净得如同婴儿一般的眼眸中却透着妖异的光芒。素心一愣,嫣然一笑,眉目之间甚是妩媚。  
  "怎么?"那少年看到她表情,挑眉问道。  
  "都说我素心的易容术冠绝天下,但是我只能称第二。真正敢当第一的只有独孤锦凰身边的上官舞,不是我夸大,就算她把一个女人扮成了男人,担保殿下您这样的眼神也看不出。如果是上官舞看到殿下,殿下是瞒不过的。"她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他。  
  "如果真是这样,我倒很乐意认识这位锦凰公子,角逐天下,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他眼神一敛,独孤锦凰,看来他的对手不止他几个兄弟,还会有一个更有趣的人等着他!  
  惠帝召告天下,遍选名医,消息很快传遍全国,临安的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张贴的皇榜。先由大家各自报名,再由当地"翰林医官院"审核资格,最后定了名单送往长安。幸好有惠民局曹大人在幕后帮忙,小锦才能以罪臣之子的尴尬身份报名。看来救了宛如,还是一举多得。欧阳明也和独孤家达成协议,不再增加原料的价格。临安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这日,小锦让上官舞在家收拾行李准备择日前往长安应考,她则动身去了灵隐寺。  
  灵隐寺是江南古刹,善男信女都很多。不过小锦来这里却不是拜佛,而是寻人。碧落一身仙灵之气,他一向喜欢古寺的清幽,也许他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住下。况且听说这里的慧云大师是位棋痴,碧落也许会在这里和他下棋也说不定。  
  碧落在临安,自从听到宛如那日的唱词她就肯定了这点。他见过宛如……为她写词,却不曾来见她……  
  "公子心中有慈悲之心,怜惜每颗棋子,才会如此举棋不定。"慧云方丈微笑道,小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明明就是自己技术太差不会下,看来被碧落这样的师傅教,也教不会什么。  
  "方丈大师,您下棋这么厉害有没有输过啊?"小锦眼睛一眯,笑呵呵地问。  
  "不以输赢论输赢,出家人,下棋这求心净而空。公子若能领略此中道理,定是别样风景。"  
  "大师,最近这段时间,可有人陪你下棋?有没有人住这里啊?"小锦眼珠咕噜咕噜地转着。一脸期待地看着老方丈。  
  "哈哈,施主下棋是假找人是真吧!施主,凡事不可强求,公子要找的人若想见公子自然得见,若不想见,找到又如何?顺其自然就自然而然了。"大师若有所指地说到。  
  "那他为什么不肯见我,要走呢。"小锦自言自语道,一听到宛如唱的曲子,她想尽办法来找他。如今一点点希翼也慢慢破碎,方丈的话没错,他是不想见到自己,若是想见,当日他也不会这样离开。自己还这么傻地期待和希望。小锦闷闷地向方丈道别,碧落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为什么她会蠢到以为碧落待她会不同,蠢到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蠢到以为这种从小就渴望的温柔和宠溺是只给她的……  
  老方丈一声叹息,看着她走远。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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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6)        
  "若是想见却不能见又该如何呢?"一白衣少年踏步而出,如温泉般宁静的目光一直看着小锦离开。  
  "施主不是不能见,是不敢见。相见却不可相恋,可相知怎能不相思呢?"方丈眼角含笑。  
  "和尚你动凡心了吧!注意你自己的身份!"碧落冷冷道,老方丈突然止住了笑,有些畏惧地退后一步。  
  "公子霸业,岂可为一个女子断送呢?老衲可以动凡心,但公子万万不可,老衲不敢冒此风险。"老方丈眼中露出了凶狠的光。  
  "你对她做了什么?"碧落一惊,手已经伸出掐住了和尚的脖子,他目光骤敛,温润的眼神中是狠烈的决然,"我警告你……她是我的棋子,你叵敢轻举妄动,毁了我整局棋的话……你知道我的脾气。"  
  老方丈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恐,碧落放下了手,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想起老和尚刚才的话,碧落微微抬头,突然心叫不好,小锦……  
  夜,如同一碗浓汤般粘稠,四面八方地扑来,让人无法挣扎逃脱。小锦独自走在临安的黑夜里,听见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刚才和欧阳公子谈完生意,她已经疲惫不堪。总算是把临安的生意难题给料理了,她也可以安心地回洛阳。想必她如今在独孤家的威望,已经能让她稳坐当家之位。只是,回到洛阳又如何?那里本就不是自己的家乡,为一场交易而留下?可笑!关于凤夙的秘密,关于5岁前的记忆?当初自己那么坚持想知道的东西,如今却并不重要。她留下来的理由,早已经变了吧。  
  小锦沿着杨公堤一路走着,虽是曲苑风菏,一路景致,她也无心去看。她甩着手里的树枝,心里开始骂碧落没良心。突然,她停住了脚步。这一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矮树呢?停了几秒,她心道不妙,脚下加快了步伐。景随步移,果然这一路的矮树居然跟着在动。树下有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来者何人,是敌是友?小锦走了两步,稳住步伐,不想让人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们。转身回去,还是继续往前散步?她心乱如  
  麻……  
  "哎哟!"正在走神的小锦突然被脚下一绊,摔了一交!在跌倒的瞬间,她看见四周树下晃动的人影。一支冷箭穿树而出,直射小锦的心脏。他们要杀她!绝望如空气般无处不在,逃,已无处可逃。  
  "叮!"就在小锦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时候,那尾箭突然改变方向,插入了泥土当中。小锦看清楚了那箭上的银光一闪……,是一尾银针!往日情景再浮现,那夜碧落也是用银针将随从放倒,能将银针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难道……真是他?  
  心猛烈地跳着,她缓慢转身,任一路落叶纷飞如雪,也不曾移动一步。那些矮树下的人倒了一片,四处是横尸。是谁飞针如雨,杀了他们?空气中氤氲着淡雅的莲花气息,小锦甚至不敢呼吸,就怕突然的造次惊走了这份久违的熟稔。碧落……是你一直在保护我吗?还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小锦的心抽痛了一下,那种被守护的感觉又涌上来,一如那时在洛阳,他朝夕相对的温柔呵护。  
  "小姐,你没事吧。"上官舞踏花而来,轻轻落在了小锦的身边。她指间是还未用完的银针,小锦呆呆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自嘲地笑了。她真的以为他会在临安么?她凭什么奢望望月楼的大祭司会一路追随着自己?自己犯了一次傻还不够吗?他说得没错,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我没事情,刚才摔倒了,我们走吧。……嗷!"小锦刚走一步,就又跌落在地上,她挣扎了几下,浑身被冷汗浸透。居然扭伤了,钻心的疼痛袭来,她不仅微微颤抖。  
  "小姐,我背你吧。"  
  "不用了,你扶着我走,去查查,是些什么人要追杀我。"小锦冷静地丢下一句话,一步一顿地往前走。她要让自己疼,疼过了才会更坚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才可以一心一意地说服自己把一切,当成一场交易。她抬头走着,挤出一丝笑容,随即吐出一口气,笑得更加灿烂了。黄锦瑶,不就是失恋么,这不还没开始恋,不过就是暗恋而已!自己跟在凤夙屁股后面那么多年,不也是没半点回音么!哼!她鼓励地再给自己一个笑,看着满天的星辰,如同无数的珍珠,亮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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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7)        
  两人缓慢地走着,留下一串萧索的背影。树后的人这才走了出来,那一席白如清莲的衣衫,还粘着落花的气息。他看着她故做坚强,看着她跌倒受伤,看着她期待、惊喜又失望。几次他想上前,最终还是收住了脚步。碧落眼中划过隐忍的伤,痛惜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远方早已经看不到身影的黑暗。他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回到府里,上官舞连忙为小锦上药疗伤。她轻轻地撩起小锦的裤脚,一圈黑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那脚肿得和馒头似的,小锦疼得嘴巴里直发出嘶嘶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不只扭伤,划伤你的树枝有剧毒!难道有人要置小姐于死地?"上官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剧毒?那我还能走回来?"小锦一愣,突然觉得自己头昏脑胀,腰酸背痛,莫非是毒发了?  
  "完蛋了完蛋了,小舞,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能随便把我给埋了啊"小锦胡言乱语地说道。  
  "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只是……小姐若是中毒了,怎么可能走回来,我也觉得奇怪呢!"上官舞见小锦一副泄气的皮球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但也纳闷起来,怎么这毒对小锦无害?  
  "怎么这玩意,一阵子发热一阵子发凉的,弄得人怪痒痒的。"小锦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颗"五毒珠",端详了起来。只见那珠子一阵青一阵蓝,发出变幻的光芒,美不胜收。上官舞见到她手中的珠子,一惊之下,居然把药箱也掉在了地上。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到处是药丸和粉末,她拿针的手也不停地颤抖起来。  
  "上官姐姐你没事吧,你这样拿针还是暂时别扎我好了。这东西有什么问题么?"这可是碧落甩了她那个晚上送给她的,估计这就是所谓的分手礼物,虽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估计在碧落心里他们压根没牵过手!  
  "这叫"五毒珠",传说是能解百毒能破万蛊的苗族圣物。历来江湖之中,人人都想得到此物,以抵御苗疆的毒物。所以为了它,死伤无数。后来这东西一直掌握在最有威望的苗人手中,成为身份和权利的象征。直到苗族族长将此物献给苗疆新的领主--望月楼楼主无情公子。如今无情公子远走天涯,这颗五毒珠就交到了碧落公子手中。此珠是望月楼镇楼之宝,乃神物。"上官舞讲述着,小锦心又一次起了涟漪,碧落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珍贵的礼物为什么要送给她,让她断不了念头?  
  "碧落他是回了苗疆吗?那他没有这东西防身会不会有危险啊?"小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官舞一愣,危险,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安慰地看了看小锦,蹲下来帮她料理伤口,又轻轻点燃檀香,吩咐她安睡。小锦看了看上官舞,点点头抱着枕头睡去了。上官舞眼神中闪过一丝忧伤,悄悄地将醍醐香加入檀香中。小锦自然不会怀疑身边之人,依旧睡得酣甜。  
  独孤府的夜带着浓雾,黑白交错间,恍然如梦。房内的沙漏悄无声息地记录流走的时光,月光将园中花木的倒影一点点地拉长,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上官舞一身墨黑的长裙,与夜融于一色。  
  "她怎么样了?"黑夜中有人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如同那细碎的星光,一点点地亮到人心里。碧落从黑暗中走出,一肩长发如绢般在风中飞舞。  
  "只是轻微外伤,可能会疼几天,幸亏公子及时赶到,那些杀手看上去都是高手。"上官舞轻轻说道。  
  "其实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我对她很放心。"碧落目光看向小锦的房间,眼神柔软得如同西湖烟雨。  
  "不,小姐她不聪明。如果她聪明,就不会在洛阳一天一夜地找公子,如果她聪明就不会在临安闻到莲花气味就魂不守舍地到处张望,如果她聪明就不会去灵隐寺,如果她聪明就不会……这时候还留下来帮公子!"上官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公子,如果你真的放得下心,你又如何会把五毒珠送给她?公子从小身中剧毒,毒性连五毒珠都压制不住。当年无情公子只有炼制百种毒药以毒攻毒,抵御你体内之毒,然后再以五毒珠控制住那百毒毒性。如今,公子如何压制体内的毒素?公子宁可每日忍受万毒噬心之痛,也要把五毒珠给小姐庇护她万全,小姐在公子心目中怎么会普通?公子不肯回苗疆,一路守护,小姐到哪,你就在哪,难道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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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8)        
  "够了!你居然跟踪我?听着,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得锦凰者得天下,我这么做为的不过是不想让她死得太早罢了。更何况……她母亲当年和那些人一样,我怎么可能对她心软!"碧落冷淡地说道,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他的语气也依旧温和。  
  "公子……殿下!"上官舞突然跪倒,碧落震惊地看着她。  
  "殿下,上官舞跟随殿下多年,从来没有求过殿下。但是今日,小舞不能不说,殿下,放手吧,殿下根本不敢面对小姐,所以才选择避而不见。这么多年来,殿下和小姐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开心的。上官从来,没见过殿下那样的笑。所有人都算计着殿下,提防着殿下,他们都想让你死,只有小姐,你说什么,她信什么。上官舞斗胆请您放手,我不想您日后后悔,抱憾终身!"上官舞决然道,等她抬头看时,却只是黑夜一片,空空如野。  
  你以为我跟踪你,却不知你在守侯她的时候,我一直在守候着你,却不曾见你回一回头。你看得到的无法拥有,已经拥有的却看不到……上官舞不觉感到一阵凄苦,她心中所想,怕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放手,谈何容易。上官舞,你若有过那样经历你该如何放手?如果你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地在你面前死去,临死前要你发誓,将来一定为他们报仇,你还能放弃么?你身后站着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你出生入死的所有兄弟,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放弃?国不可有第四子,帝女星是灾难,他和小锦从出生就被诅咒。碧落抽出一丝苦笑,嘴角有鲜血渗出,万毒噬心之痛?他都痛到麻木了,还知道痛吗?临安城开始飘起点点细雨,夜渐渐地寒了起来……  
  马蹄轻溅起细碎的尘土,洋洋洒洒地抛了半空一片片灰蒙。一行队伍正朝着长安的方向走去,为首的少年白衣黑马,风一般地飞驰而过。  
  "吁……"小锦拉了拉缰绳,利落地下了马。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无聊地看了看远处的队伍,有没搞错啊,那么多马拉的车子居然没她自己一匹马骑得快。还好她在英国的庄园练过骑马,不然堂堂独孤家三公子居然和姑娘一起坐马车才丢人呢。  
  "离,辛苦了。"小锦拍了拍马背,他为何给自己的马取名叫"离"呢?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既然永远都是路过,何苦感叹人间行路难?  
  "怎么不走了?他们还没跟上来吗,算了,你在这等我会,我去洗把脸!"一匹棕红色的蒙古马停了下来,宛如居高临下地对小锦说道。她穿了小锦平时的男装,一身绛紫色的长衫,头发高高束起,眉目清秀,眼神中却透出犀利的光。这些日子,小锦对宛如是礼遇有加,宛如也没有了最初时候的羞涩和畏惧,俨然是独孤府中另一位小姐了。为了不招惹麻烦,她一路也男装装扮,骑马而行。  
  宛如下马,在树林深处的一条河边洗了洗脸。洗完了脸她起身准备回走,不料石上青苔甚是滑腻,她一个没站稳,人就往河中摔去。"啊……"在她惊慌失色的时候,一双手挽起了她,瞬间,她落入了一个男子温暖的怀抱。宛如抬头看向救她的人。顿时呆住了。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绝色的脸,面前的男子长发如墨,挥洒于风中,发丝纠缠间,忽隐忽现出颠倒众生的轮廓。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不了深邃的优雅,纯色的瞳浸出的那点温润如同开在雪地里的阳光,眩目而温暖。宛如一时失神,连矜持都忘记了。此刻她脑中、眼中挥散不开的全是这清润如雪的男子,还有他身上那抹淡淡的莲花香,以及他眼底蕴涵的丝丝愁绪。  
  "你没事吧。"碧落声音如流水淌过般低沉,就仿佛素指划过明琴,奏出的那点柔软的音符。含蓄中隐约可见点点锋芒,收敛中却是遮挡不了的华丽。  
  "我……我没事,多谢公子。"宛如紧张地说道,碧落只是低首回应了下。他放心不下小锦,一路悄悄跟随。眼前这身背影,他误以为是小锦,情不自禁地就过去了,却发现认错人了。原来,过于思念一个人,反倒会认不出这个人。  
  "这锦帕你从何处得来?这是在下的锦帕!"碧落捡起落在地上的锦帕,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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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9)        
  "我在独孤府捡到的,莫非公子去过府上?这上面的词曲是公子写的?""西厢银钩团扇/隔座暖酒朱帘/春风无端/薄幕青毡/扁舟子唱晚/烟火江南/西子湖畔/如花美少年/箜篌声中/清商怨/花含烟……"宛如轻轻哼唱起来。  
  "曲不成曲,词不成词,见笑了。这条锦帕对在下很重要,能否……"碧落的话戛然而止,他看了眼宛如的身后,硬生生地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一声轻笑道"一首曲子能遇到知音是它的福分,这曲子就送给姑娘吧。"  
  小锦冷冷地看着碧落和宛如,刚才的惊喜一扫而空,她眼中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晶莹如花的泪,滑落无声。小锦咬着唇,直到舌蕾品尝到腥甜,钻心的痛让她清醒起来。原来如此啊……  
  "碧落,这首曲子好好听,有词吗?"  
  "有,不过还未填。"  
  "为什么,哦,难道你想为心上人填词?"  
  "词曲易做,知音难寻,若得一知己,此生足矣。"……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在洛阳,他对她说:"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他点了她的穴道,等她回首,却只剩下空气。在临安,她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她一路寻找,却发现不过是空影重重。今天她才明白,原来不是她的错觉,碧落果然来了临安,只不过守护的不再是她而已。心中最后一点执念枯萎成伤,绝色的伤口,如蔷薇般刺痛了她,原来喜欢一个人,这样的难受。她抬头,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微笑。她可是打不倒的锦公子凰!  
  "三公子,你怎么哭了?"宛如担心地问。  
  "沙进眼睛里了,碧落,你也在这里啊!来临安都不来见我,原来是私会佳人啊!"小锦调侃道,宛如早红了脸。碧落却始终微笑,只是眼神中的伤痛随时可能破茧而出。  
  "原来你们认识啊……"宛如恍然大悟。  
  "不认识怎么会去独孤府,又怎么能结识你呢?三公子,实在抱歉,去府上的时候您刚巧不在,实在失礼。"碧落说道,温柔的目光寸步不离宛如。  
  "刚巧不在……"小锦重复着碧落的话,不远处,两匹黑马正如胶似漆地磨蹭在一起。一匹是碧落送给小锦的"离",一匹是碧落骑的"合"。刚才正是小锦的马突然受惊,带着她冲到这里。马尚不离不弃,人却貌合神离。  
  "碧落公子,这一路是前往哪里?"宛如听小锦喊他碧落,心下暗自记住了这个名字。  
  "自然是长安,这一路游览而来,对天子脚下慕名已久。"碧落笑道。  
  "我们也是,皇上要从民间挑选太医,我正要去长安应考呢。既然遇见,那就一起走吧。"小锦笑呵呵地说道,不让宛如看出她的落寞。宛如红着脸看着碧落,心中带着几分期待,碧落爽快地答应了。  
  "啊……"宛如突然一叫,小锦和碧落同时上前了一步。  
  "估计是刚才扭伤了。"宛如泄气地说道。  
  "我来扶你过去牵马,还能走吗?"碧落搀扶起了宛如,柔声问道。他看了眼小锦,"我们先去和大部队集合,她的脚伤了不方便骑马,不如和我共一匹,你把她的马一并牵回去吧。"  
  小锦点头答应,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起来。林间小路全是枯树枝,坑坑洼洼的并不好走,碧落小心地搀扶着宛如,小锦却走得很快。她一路踢飞那些碍脚的枯枝,把树叶踩得劈里啪啦地响。不一会儿,她雪白的裤腿有淡红的血迹浸出,她却半点不肯放慢速度。  
  上官舞见到碧落吃了一惊,又看了看小锦宛如,从三人的神色之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小锦只觉得自己的腿疼得都麻木了,若是以前,凤夙再冷淡,也断然不会任她伤成这样,如今……碧落却根本没发现她受伤。  
  长安,一路风尘。一行人朝天子的方向走去,同一时刻,南宫酏和皇甫谨风也在去长安的路上了。  
  歌舞升平,红楼唱罢。帝都长安有着不同于洛阳和临安的繁华。无论何时,都带着其特有的天子威严。尽管是一路繁华,十丈红尘,小锦也无心欣赏。她在客栈定了天字一号房,随即住下,打算过几天再去长安的独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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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十一章 画栏开处冠中秋(10)        
  "糟了,伤口又裂开了。我说小姐你是不是真想废了自己的腿啊,都肿成这样了,你平时怎么吭也不吭一声。医术你平时也学了不少,你该知道要是再过些日子,这腿可就保不住了。平时宛如姑娘换药的时候你就该跟着一起换!更何况你还中了毒针,怎么还这么马虎!"上官舞关心则乱,一时口快骂了起来,倒忘了尊卑之分。  
  "我这不是觉得换药疼么,你别生气了嘛。"小锦摇了摇上官。  
  "不换就不疼了吗?难道肿成这样还不疼啊?"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笨了!  
  "不疼,我一点都不觉得疼。我这几天其实休息得挺好,碧落和宛如去游长安,我都老实地呆着。"小锦强辩道,上官舞恼怒地看了她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疼?一点感觉也没有?"上官舞一惊,慌忙拿针试了试小锦的腿。她突然颓败地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向小锦,心猛然地沉了下去。她突然站起,快步走了出去  
  "碧落公子呢?"上官舞的语气有些急促,那宛如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和碧落腻在一起,迟早是要进宫的人,不知轻重。如今两人一起不见了,必定是出去逛了。  
  "公子和宛如姑娘一早就出去了。"  
  "去哪了,快去找回来。你们立刻找他回来,就说我有要事不能耽误!"  
  "这个……碧落公子吩咐小的,他和宛如在一起的时候,旁人不许打扰的。再说,我们不过是独孤家的家仆,碧落公子和宛如姑娘的事,我们不好管的,等会儿,他们自然会回客栈的!"  
  "你们……关宛如给你们什么好处了!全部给我出去找,就告诉碧落公子,三公子出事了。"听着上官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锦心里怏怏的,她出事倒好呢,碧落说不定会看她两眼,目前她除了腿伤还能出什么事,她挽起裤腿,懒洋洋地看了下伤口,最近几天头昏得厉害。  
  "让我进去,独孤锦凰,你给我滚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锦被一阵叫嚷声吵醒。刚才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啊?看来真是困得不行。外面的人还在狠狠地喊着,小锦挣扎着起身,换了衣衫出去。  
  "独孤锦凰,我知道你住这里,出来!"  
  "原来是你啊!"小锦昏沉沉地看了谨风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我说你干嘛跳啊跳的啊?"  
  "这不是腿受了点伤么,你来得刚好,我在客栈闷得慌,陪我出去走走。"小锦一手撑在谨风身上,一边单腿跳啊跳。  
  "你这是"走走"?分明是"跳跳",行了行了,我背你。"谨风倒是直肠子,把上次小锦算计他把他给丢出去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净。  
  小锦见谨风肯背她,一路很是放肆。指挥着他东走走西走走。谨风倒也勤快,一路背着她到了长安近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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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1)        
  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  
  国府之都繁华尽洗,安静下来却是一片萧瑟,月华透过密密的树荫洒了一地,小锦趴在谨风身上,一脸臭臭的不高兴。  
  "锦凰公子……"  
  "我警告你别开口说话!"小锦掐了他肩膀一把。  
  "公子……"  
  "闭嘴啊!"这人怎么这么烦呢?  
  一路上,谨风背着小锦。小锦昏昏欲睡,谨风唠唠叨叨。  
  "其实……锦凰……"  
  "你再说一句话试试。"小锦幽幽地回头,在月光下,她愤怒的表情更加的苍白。谨风欲言又止地闭了嘴,只默默地背着她。小锦想起碧落的事情,心没来由地烦躁。谨风却是心里奇怪,怎么一个男孩子和女孩子一样坏脾气。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没了他我还能不能走路了不成,我才不要人扶!"小锦赌气道,挣扎着下来。一蹦一跳地"走"着。  
  "啊……"  
  "叫你别说话,啊--"突然,小锦只感觉脚下一松,似乎踩在了什么草的上面。来不及惊呼,她的身体就往下坠落,掉了下去。谨风立刻飞身要抓住她,却被她拉扯着也往下掉。  
  "今晚的月色真美……"身边的男子一脸轻松地靠在墙边。  
  "你是不是傻子啊?现在我们困在井底,你还有时间感叹月色!"小锦真恨不得杀了面前的人,现在只有她和谨风,她再也没心情装出三公子的淡然模样。  
  "喂,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小锦跺了跺脚,狠狠地往墙上踢去,却弄得自己脚疼得半死。  
  "我本想告诉你小心陷阱,结果你不让我开口。"谨风笑咪咪地说道。  
  "你是不是白痴啊?我是让你闭嘴,但是……哎呀,我快被你气出毛病来了。"这小子估计是喝米汤长大的,脑子里灌了米!一路上缠着她不说,明知道有陷阱还和她一起掉下来。  
  "其实,我发觉咱们在这里也不错。至少现在,你肯静下心来听我说了吧。"皇甫谨风眨巴着眼睛说道。  
  小锦汗颜地看着谨风,他果然是一根筋。一阵寒风刮过,小锦打了个冷战。  
  "喂,你干什么!"  
  "你不是冷么,抱在一起就不冷了。大家都是男人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你离我远点,靠墙,别动。"小锦今天委屈极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怕你了,不碰你。"谨风脱下衣服,披在小锦身上。  
  "你你你你干什么打赤膊啊,你……"小锦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你不是冷吗?我把衣服给你穿!这里晚上寒气很重的。" 小锦心一热,看着谨风的样子,眼眶有些湿,似乎又回到了洛阳,回到碧落给她包扎伤口的夜晚。现在连一个普通的男子对她都比碧落对她好。  
  "我说你别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敌人一样,咱们其实可以做朋友的。来,坐下聊聊。"谨风说道。  
  小锦将信将疑地坐下,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皇甫谨风。  
  "我说那个什么什么风的,你对我好,我不会领情的,你不要妄想这样我就把宛如交给你啊。"  
  "我有说我是故意讨好你的吗?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商人家长大的孩子都这么喜欢和人讲条件的!"谨风摇头道。他倒真是喜欢上这个男孩子了,似乎总有用不完的鬼主意,连发脾气的时候都……那么好看。小锦被他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居然找不出话来骂他。只好安静地坐着,偶尔翻翻白眼,表示下她的气闷。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我和我哥哥小时候父母双亡,我们每天都被人欺负。有一次,哥哥偷东西给我吃,被人打得就快死了,这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出现。他对那些打哥哥的人说,窃国者尚在,窃钩者奈何?那些人居然都不打哥哥了。那时候我就躲在墙后,看着他父亲一般地救了我们。后来他收养了我们,还教我们骑射和用兵之术。"  
  "那个救你的人就是关将军。"小锦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  
  "傻子都猜得到啦!"小锦打听到皇甫谨风就是关将军旗下大将皇甫少轩的弟弟,虽然如今皇甫少轩不在关家军中,但是势力仍然很大。小锦想过是否要将宛如放出,好做一个顺水人情给皇甫将军,但是那日在临安所见的另一个人却让她改变了主意。  
  那位被称做"六爷"的人会是谁?连皇甫谨风对他都毕恭毕敬,他的气度和涵养,身手和容貌,都像极了人们口中的陆王爷南宫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皇甫少轩也许早就和南宫酏有了勾结,独孤庆就是南宫酏给告的,那么他们定然不会帮独孤家了。说不定还要千方百计地阻止她进入皇宫呢。所以宛如是断然不能交给他们的!那是她接近惠帝的最大砝码,也是宛如为父报仇的最快出路。  
  "关将军镇守边关,不知道平息了多少乱军的侵略,对大祁百姓恩重如山。没有关将军的调教,我们兄弟也不可能有今天。如今他被奸臣陷害,我们怎么能够无动于衷?你知道宛如是什么人吗?她就是关将军的血脉!"谨风激动地说。  
  "这和我有关系吗?"小锦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  
  "当然有关系,关将军对我们大祁有恩!你要宠妾到处都是,不需要找关将军的千金。我说你……"谨风激动地说道,却见小锦脸色苍白,谨风还没来得及询问,小锦突然身子前倾,吐了一口鲜血,小锦喘息着,似乎在极力地克制住什么,她伸手死死拽住了谨风的衣服,谨风慌忙停住了诉说,伸手抱住她。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烫?你在发烧!我去请大夫……"谨风刚要走,却发现袖子被小锦死死地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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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2)        
  "你这个笨蛋,这里是井底,哪里来的大夫。"小锦虚弱地说,真倒霉,怎么又是肿脚又是断腿的!  
  "那就出去请,等我!"皇甫谨风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一提气,飞身上了井顶。小锦半张着嘴巴看着谨风飞出井外,他能出去居然刚才不出去!他现在出去找大夫,为什么不知道带着她一起出去找大夫啊!小锦气得直跺脚,看来人太笨了就是没得救了!难道要她在这破地方待一个晚上?哎哟……早知道不跺脚了,疼死了……  
  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落在枯井底,小锦蜷缩在角落里。夜,为何如此的漫长。  
  箫声起落,月影徘徊。小锦猛地一个激灵,她不能睡。如果她在这枯井底睡着,她也许就醒不来了。该死,早晚收拾那个皇甫谨风。小锦听着那若有似无的箫声,似乎有人轻声相和。碧落他们在附近?碧落……他们居然就在这林子边箫声合唱?他们倒发展得快!小锦赌气地站了起来,她摸索井壁朝着箫声相反的方向,单腿跳着行走。她才不要听见那两个人故作风雅呢!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她依稀看见尽头的一丝光亮。难道已经天亮了?她朝着光亮走过去,是一个出口,并不高。她吸了口气,朝上一跳。少一条腿就是麻烦,她在下面一跳跳地,就是够不着出口。  
  月光下的男子停了吹箫,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皱起了眉头。  
  "多谢公子,这曲子我学得差不多了。"宛如说道。  
  "不必,你也说了学会这曲子对三公子有很大的帮助,我自然要教的。这么晚了,我也该送你回去了。"碧落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宛如笑得有些尴尬,两人朝回长安的路走着。突然碧落看见了前面树枝上的一条丝带,那是……小锦衣服上的。他加快了脚步冲了过去……血迹鲜明……她……她出事了?恍如晴天霹雳般,碧落脸色顿时惨白。他的手不住地颤抖,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将他包围,那空无一物的夜,似乎预告着什么不可知的未来。  
  "公子?"  
  "立刻回去!"他拉起宛如的手,飞身而起。宛如从来没见过碧落这样,他快得难以捉摸,仿佛在追寻着什么,在害怕着什么。她吓得闭上了眼,只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井底的小锦还在努力地进行她单腿跳的运动。"一、二、三"她卖里一跳,手一伸,这回成功挂在了井上。她撑着笨重的身子,努力探出一个脑袋。终于爬起来了,看来要多练习引体向上。突然,她愣住了。什么东西这么刺眼?阳光,不是!是……  
  没错,几个小朋友正拿着手电筒好奇地顿在她面前照着她。远处的路灯和在井底看到的光芒一样……  
  天……她现在正趴在一个阴井盖上……  
  她回现代了……还是从地而降……这么丢人和落魄……  
  一个小脑袋,两个小脑袋,三个小脑袋……  
  小锦晕晕地发现,她的面前多出了很多个小脑袋。  
  "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啊?"一个小不点奶奶地说道。  
  "啊……修……下水道。"小锦深吸一口气说道。  
  "哥哥,你身上好臭哦。"另一个孩子捏着鼻子说道。  
  "啊……职业味。"小锦冷汗直流,该死的小朋友,不要问那么多问题!  
  "可是你为什么穿这么奇怪的衣服啊?"  
  "新设计的……修理职业装!你们能不能把哥哥拉出来啊?"小锦努力保持微笑,心里却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皇甫谨风,如果不是他把她丢井底,她至于这么难堪吗?  
  "哦。"几个小朋友齐刷刷地鼓住了劲把小锦往外拔,小锦抬头感激地看着他们几个。怎么三个脑袋变成了六个……九个……好多小脑袋啊……小锦重重地垂下了脑袋,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哥哥……"  
  "他好像睡着了……"  
  "哥哥睡着的样子,好漂亮啊……"  
  不知道过了几天几夜,小锦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一睁开眼,她就看见坐在床头的江凤夙,她一惊之下,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牵扯到插在手上的针管,疼得她哇哇大叫。一边的凤夙轻哼了一声,小锦连忙闭嘴。他……睡着了?凤夙撑着脑袋,均匀地呼吸着,小锦这才仔细端详起他来。从小到大,她永远都追逐着他的步伐,倒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她一直以为,自己除了凤夙,眼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直到她遇见那个笑起来很轻,说话很柔软,目光很温暖的男子,她才知道错了。一直以来,凤夙不过是她的一个梦想,犹如漫画中的王子,完美如故事中的男主角。而碧落却是真实的存在,给了她从小到大不曾领略到的安全和呵护。一个是她的崇拜,另一个是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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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3)        
  "你终于醒了啊!"凤夙突然睁开眼睛,看见小锦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淡漠。  
  "我……我睡了很久么?"小锦结结巴巴地问。  
  "不久。"幸好!啊!小锦拍了拍胸口。谁料凤夙接下来的话让她几乎又昏了过去。  
  "也就是三天而已,这三天我们只是帮你打了消炎针,帮你把脚踝的水肿给抽掉,顺便切除了腐肉,你也可以继续在外面乐不思蜀,大不了截肢。高烧不退也没关系,昏迷不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少掉几斤肉,刚好你想减肥不是么。"凤夙的语气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愠怒。小锦吐了吐舌头,妈啊,她遭遇那么凶险?差一点她就成独脚女郎了?那几天她也就是觉得昏昏沉沉的心情不怎么好,居然被炎症感染得那么严重了。  
  "你穿着一身古怪的服装,倒在仁合小学的路边上,被一群小朋友捡到。他们说是修下水道的哥哥被自己身上的味道臭晕了……"凤夙边说,小锦边紧张地在心里打小算盘,思索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比较好。一定不能让凤夙知道古代的事情,不然被他发现自己去他房间偷看就完蛋了!  
  "那身衣服呢,其实是……"砰!门一关,凤夙漫不经心地走出去,仿佛压根对她从哪来到哪去没有兴趣。小锦生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心里却窝火起来。自己好歹是大病初愈,差点残废了。他都不安慰自己一下。  
  "小锦……好久没看到你哦!我们去哪里庆祝一下……"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柔软的物体飞到她怀里,在她身上蹭啊蹭的。  
  "恭喜什么啊!"有恭喜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的么?  
  "恭喜你住院啊!"佩佩激动地说道,小锦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确定她还正常。  
  "你知道吗?凤夙学长帮你请了一个月的病假,说你不方便上课也!这样你就是名正言顺地翘课,又不用怕被扣学分!还可以每天和凤夙学长朝夕相对,而我就可以借看你的机会每天见到学长……"佩佩双手捧心,一脸虔诚陶醉的样子,小锦则一脸怒容,就差没跳起来把这个损友给掐死。  
  "我说小锦啊,你怎么会穿着一身古代人的衣服,浑身臭臭地睡在仁合小学门口啊?"佩佩不客气地抓起小锦床头的苹果,咬得喀嚓喀嚓地响。  
  "我刚从欧洲回来,你不知道今年欧洲流行中国风?这件衣服是巴黎服装展上意大利首席设计师ROWING HUANG 的经典设计。完全按照一千年前的大祁最流行的样式,配合全环保的真丝面料,全世界不超过3件。我让他为我量身做了一件,可这衣服很不方便,那天我一下飞机,天又黑,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把路上阴井盖给弄没了,一不小心就掉进了下水道……"小锦噼里啪啦地讲着,说谎起来眼不眨心不跳,故事编得头头是道,把佩佩听得是啧啧感叹。  
  "这不,把脚都给弄伤了,下水道又不干净,细菌什么的都是。我靠着非人的毅力爬了出来,最后还是晕了。后来搞得脚伤被感染,若不是仁合医院的医生医术高明我可能都被截肢了。看来这衣服不吉利,我打算把它给烧了。"小锦叹息道。  
  "别烧,要烧也让我帮你烧。"佩佩说道,迫不及待地拿起小锦病床前那衣服兴致勃勃地离开了,小锦伸出手指,对着床头的镜子,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她知道佩佩一定是拿着衣服去炫耀了,这一关,顺利通过!  
  仁合医院不愧是全世界屈指可数的一流医院,小锦的伤经过医生的细心调养,一周后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小锦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脚,确信看不到明显的疤痕才满意。凤夙每天都会亲自过问小锦的情况,无非是问护士她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准时睡觉,有没有偷吃零食之类的。总算等到出院,小锦才有了自由的感觉。  
  谁知道刚刚出院第一天,小锦就被佩佩拉去上课。美其名曰:一康复就去上课的才是好孩子……  
  教室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噜声打着转悠传来出来。陈教授走到了这个破坏课堂纪律的学生面前,警告似地敲了三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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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4)        
  "哦……下课了吗?"小锦迷糊地抬头,都怪佩佩,凤夙明明请了一个月的假给她的,她干嘛来上课啊!  
  "下课了?哼!下课到我办公室来!"陈教授狠狠地说。  
  "哦。"小锦垂头丧气地回答,还是在古代好啊,每天不但没人敢欺负,还有丫鬟伺候着。吃好穿好,而且大家都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独孤三公子,大把大把的银票随便花,又不用考试。一回到现代,她就背得半死,第一堂课就被抓!  
  "陈教授……"小锦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你来了啊!我说小锦啊,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你爸爸也算社会名流,你好歹也是个名门之后,你你你你……咳……你……咳……"  
  "教授喝茶。"小锦毕恭毕敬地端上茶,然后用"立正"的姿势站到一边,低着头,继续挨训。  
  "我叫你来,是问你一件事。"陈教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手上的金丝镯是哪里来的?"  
  "金丝镯?一个朋友……送的。"小锦的声音小得自己也听不见,她不自觉地抚上了这个金丝镯,里面缠绕着的是千年冰蚕丝。只要轻轻触碰镯子上隐秘的开关,冰蚕丝就会激射而出。这是碧落送给她防身用的,她还用这个修理过皇甫谨风。  
  碧落,她面前浮起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曾几何时他是那么专注于她的喜怒哀乐,可如今……"我们之间不过也就是交易而已!"小锦自嘲地笑了笑。等到她救出了独孤庆,那么一切都该结束了。她也许就会永远地离开祁朝,继续做她的小锦。至于锦凰这个人,就当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罢了!小锦看向窗外,21世纪的阳光明亮且耀眼,物是人已非……她现在身处千年后的仁合大学,可是此刻的碧落,你在哪里?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有我,无法深情挽着你的手,浅吻着你额  
  头……"校园广播站远远飘来的歌声,一声接一声地唱着,那个时光荏苒的故事……  
  "你手上的镯子是古董了,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我很奇怪它怎么还能这么璀璨,一时好奇找你来看看。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不过小锦啊,你家庭条件那么好,别人想都想不来,你要珍惜现在……"陈教授又开始唠叨起来,小锦却早已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心跳乱了节奏  
  梦也不自由  
  爱时的绝对承诺不说  
  沉到一千年以后  
  放任无奈 淹没尘埃  
  我在废墟之中守着你走来  
  我的泪光承载不了  
  所有一切你要的爱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着你的手  
  浅吻着你额头  
  别等到一千年以后  
  所有人都遗忘了我……  
  校园广播里还在唱,小锦无聊地看着四周。体育系的男生很酷地秀着他们的长发,耳边时不时地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小锦把石头踢得乒乓地响,就这样的男孩子还叫吸引?这些人要是见了碧落不直接昏厥?想起碧落,小锦不禁有些落寞。此时此地的时空,早已经没有了碧落,没有了望月楼,可是,即便回到了祁朝,她不同样也是一无所有?等到独孤庆释放的那一天,也就是她功成身退,永远离开大祁的时候。千年以后,所有人都遗忘了……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古墓口。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腾起来,一切都从这里开始,缘起缘灭,宿命如斯。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跟着她,她摸索着走进了古墓。她执着地相信,找到雕塑,就能回到千年前的洛阳了。  
  古墓很安静,似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小锦踩着柔软的泥土,一步一停地往前走。走了很久,她终于看见那水晶雕塑。她含笑而立,似乎一早就在等待小锦来。只是水晶泛出水一般的光泽,小锦这才发现,那眼角处似坠非坠,如一颗凝泪,隔着千年的思念,凝结成晶。  
  这个女子是自己么?小锦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雕塑。阳光突然强烈起来,直射入小锦的镜子上,顿时反射出万千繁华。  
  "一生如痴 -- 朕永远的妃。"墙上突然显现出一行小字,似乎是水晶折射出的光芒,小锦惊得手中镜子落地。溅碎日华,四周光点闪闪,泛着泪光似的优雅与温柔。小锦蹲下身子,跪坐在那点点璀璨间。她被那忽隐忽现的光芒包围着,一种熟悉的感觉恍然而起。她抬头看着那水晶雕塑,这个……这个是自己么?雕塑目光慈悲如水,似乎看透千年。小锦突然凝住了神,那雕塑身后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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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5)        
  那一面墙壁上勾勒的倒影……长安、洛阳、临安、建邺、安阳、北平、昆仑……那是大祁的疆域国土,生物楼、医学院、女生公寓……这也是仁合的校图。小锦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迷惑了。那碎镜子的光芒,反射到墙上,成为一个又一个的亮点。正午的阳光无比炙烈如火,整个墓室昼亮成河,小锦按住心头的兴奋,目光一寸寸地从墙上的地图扫过。那一个又一个亮点所标注的地方是那样的熟悉……没错,这就是那张时空地图。每一个点,都是交割千年的时光隧道。小锦的心澎湃起来,碧落……她就要回来了。  
  知道了去大祁的其他道路,小锦显得轻松多了。现在就是想该如何能成功考上太医了。一早,小锦就来到了仁合图书馆,查阅祁朝史料。可惜大祁历史早已经残破不堪,谁也无法从字里行间寻找到当年盛世王朝的痕迹。若不是小锦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那样一个时代是怎样的旖旎如画?  
  "黄锦瑶?"一阵狐疑的叹息声从小锦身后响起……  
  "陈教授,嘿嘿……"小锦的书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来。  
  "我没做梦吧,你居然在图书馆看书,居然看我的历史书?"陈教授受宠若惊。  
  "陈教授的历史课是我最喜欢的,听您讲完我觉得还是不够,自然要翻翻你出的著作来读读。想必您是祁朝历史研究的权威,一定有很多别的历史学家不曾注意的新发现!"小锦开始拍起了她的马屁。  
  "那是自然,仁合大学是世界一流的学府,虽然医学是最出名的,但是人文学也不差。很多研究啊,只有我才有。比如说吧,祁朝历史上的民间招太医的事情,所有人认为是古代医学界的创举,其实……"  
  "其实什么?"听到这里,小锦总算明了几分。  
  "其实是为了救几个皇子,几个皇子身患奇病。他们就是为了给几个皇子找到治疗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几个皇子同时得病,会是什么病呢?如果知道这些,那么她就有把握在长安的比试能赢。  
  "陈教授,你这么厉害,一定知道他们是什么病吧。"小锦讨好地说道。  
  "从当时太医的诊断笔记来看,那些症状的描述,应该是中毒。"  
  "中毒?什么毒?"  
  "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陈教授疑惑地看了小锦一眼。  
  "我是学医的嘛,对于历史上的疑难杂症自然会比较感兴趣哦。"小锦傻笑着说。  
  "平时怎么没见你感兴趣?这毒很奇特,说是连最厉害的太医都没有办法解。我这里只有症状描述,不知道毒源,估计连现代人都没办法解毒。"  
  "症状?"小锦看着陈教授拿出来的几张纸。  
  "这是我复制的他们太医的笔记,你看,这上面写的症状都很奇怪。"陈教授得意地说道,一讲起她的研究成果,她就滔滔不绝。  
  "那不是没得救?"  
  "传说祁朝苗疆有种能吸附剧毒的宝物五毒珠,不过这也是民间传说而已。"  
  "这样啊。谢谢陈教授!下次再向你讨教啊!"小锦一时兴奋,猛地朝图书馆外跑去!大祁,她回来了!  
  教授皱眉,这丫头本质并不坏,可惜心思不在学习上。如此聪明的人,若是用功读书,一定大有作为吧。  
  夜,寂静无风。一缕清渺的月光,隔着云缱绻而来,倦雅地铺了一地。  
  浓密的草丛里钻出了个黑色影子,影子逐渐变大,慢慢地近了,依稀是个黑衣男子。  
  "总算是出来了,减肥,一定要减肥。"好不容易从墙洞里爬出来的小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头发上还粘着细碎的青草,脸上灰蒙蒙地。照着古墓里的穿越地图,小锦发现通往长安的路只有两条。一条呢,是医学院解剖室,通往皇宫。另一条呢,就是女生寝室走廊厕所通往皇甫将军府。  
  乘着夜色,小锦是在厕所摸索了老半天的。那墙上的地图只有方位,她只有一间间地找了,在这过程中她的古代男子造型吓昏了一个半夜上厕所的MM。也不知道第2天她会不会被人认为是在梦游。  
  终于,在已经报废的只用来堆放扫把和拖把的厕所间,她找到了可以推动的暗门。暗门的另一面,就是皇甫将军府的墙洞,小锦在墙洞里卡住了半天,心下不觉暗咒,等她在古代出息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将军府的墙洞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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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6)        
  想到,那皇甫那傻小子肯定也在这里,小锦一时怒上心头敢把她留在枯井里,看她怎么收拾这家伙!  
  "前面有人……"突然有人喊道,不会吧,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小锦一惊,撒腿就跑。可是皇甫将军府的地图她还没背下来呢,哪里是出口啊。  
  "看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锦跑得累得半死,撑着腿吐着气,一下就被抓住了,早知道不卖力逃跑了,自己真是背死了!小锦抬头,只见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袍金丝衫,硬朗中带着一丝优雅。正是那日在风满楼见到的南宫酏。  
  糟糕,怎么会是他?小锦煞白了脸,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包围着她。她吐着气,身体往后一步步地移去。南宫酏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突然欺到她身边。小锦连惊恐都来不及就被捂住了口鼻。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排山倒海般地袭来,面前的男子俊毅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他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却让人恐慌。小锦的脚不停地在空中踢着,她的身体被他轻轻地抬起,让她连挣扎也失去了支点。  
  才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她的泪水就打湿了捂住口鼻的丝巾。那种半空中难以着力的挣扎,让人崩溃的窒息和沉闷,让她感到从来也没有过的无助。她瞪大了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南宫酏,她真的很害怕,怕面前的男子。他是要杀了自己吗?小锦真实地感到了危险,这不是一个时空游戏。她突然明白,即便是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她也会有真实的疼痛和孤独。她突然醒悟,自己来到大祁不是观光,不是游戏,更不是梦。而是一场真实的战斗,她要救的人是独孤庆,要对付的却是那些明的暗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势力。她要消除独孤家排挤自己的势力,成为独孤家一家之主,她才有资格和分量来替独孤庆洗冤。她要入主太医院才有机会见惠帝,她要成为提刑官才有资格翻案。可是就连第一步,她都走得如此艰难。一次小聪明让她进入独孤家,一次次的手段让她接管独孤家,然后又要帮独孤家度过生意上的一道道坎。之前碧落还会在她身边,而如今,只有她独自面对。她是不是该留在仁合不回来,她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爸爸,见到凤夙,见到碧落了……  
  面前男人的脸开始模糊不清,缺氧让她陷入无尽的空洞中。那片灰白的空气中是谁每次对自己都那么凶,却依旧会在她摔倒的时候回头;又是谁永远温润如水,忍受着自己的任性,将最珍贵的礼物送给她?两张脸交换重叠着,如同永远交错的两条时空线。那么这次,她又要落入哪一个轮回?  
  "啊……"床上的人突然直了起身,坐了起来喘着气,满身的汗落了一被。  
  "你醒了?"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小锦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伴着烛光,依稀可见一个清晰的侧影,如同刀雕刻出来般精致的侧影。  
  "南宫酏就是想用你来换我七十万精兵?"烛光摇曳了一下,那侧影转过身来,俨然一俊美少年。只不过,和碧落的安宁、凤夙的孤傲、谨风的耿直、南宫酏的危险不同的是,他身上有种漠然。他的眼中那丝不是嘲弄,而是忽视!他完全不把她小锦当回事!  
  "他真以为我玩物丧志了吗?我会为了一个长得好点的男人就答应和他的合作?他杀了我的人,就想这么算了!"那男子突然捏起小锦的下巴。  
  "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爱美人不爱江山。"他突然吻了下来,毫无防备。他的唇侵略着她的唇,他的舌纠缠着她的舌。小锦睁大了眼睛,甚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碧落身上有种莲花香味,凤夙的身上是淡淡的烟草味道,而他……身上是虚无的酒香。甜辣在他的舌尖传递,一时间让小锦没有了招架余地。她是完全的傻了,从来没有这样的空白过,仿佛脑子突然炸掉了!这个她从来也没见过的男子……在吻她?  
  那醉迷的女儿红,混杂着女儿香味,让房间都变得暧昧起来。怎么会这样,这是她的初吻,就这样被夺走了!可是为什么她却没有力气推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被他吻到难以呼吸,此刻这个男子更像一个掠夺者,不容对方有片刻的拒绝。小锦隐约觉得不对劲,她居然不想推开,那一层层的温热让她全身酥软,居然就甘心这样的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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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第十二章 拥红风定落花深(7)        
  那男子眼中同样是一丝疑惑,却不肯放开她。他突然把她按在床上,唇从她的嘴唇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不!放开她!她不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这样!天!她是不是被闷死了后又一次穿越时空到某个朝代,所以一开始就是这样香艳开场,犹如泛滥的穿越言情剧?  
  一阵清脆的噼啪的声音,帛裂。肌肤接触到空气,变得更加诱惑。小锦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天!  
  突然的清凉带来了稍微的清醒,那男子停止了动作。面前的人衣衫凌乱,外面的黑色长衫已经被褪到了腰间,一片月牙色的抹胸正微微颤抖着。银白的丝绸被汗水湿润后隐约透着肌肤,月白下的春色起伏不定,小锦还在颤抖。男子片刻的离开,让她感到一阵自由的空气。猛然回神间,她意识到自己的窘态,一把扯过被子,可手刚触到被子就被那男人抓住了。  
  她心一惊,对方却也是满脸困惑。  
  "你是女子?"他咬牙切齿地问道,小锦则想给他一拳。  
  "嗯嗯,我不是你好的那口!"此刻还能说不是吗?想不到就这么被揭穿!该死,被一个有BL倾向的男人揭穿。而且还是用这么丢人的方式!现在能放开她了吧,GAY应该对女孩子没兴趣的。她的手抓紧了被子,要往自己这边扯。  
  "别动!该死!"他低吼一声,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让他的隐忍崩溃。他僵直着身体,这种隐忍让他煎熬!  
  两人就这么的僵持。小锦低着头,心里不停咒骂!难道要她穿着这些和他对视一个晚上?虽然说她这个年纪的学生打过几次胎的都有,可是她连初恋都没有。连凤夙都没见过她这样……她平时是连吊带衣都不穿的!  
  "我……我就就就拿一下衣……衣……冷……"  
  "住手!你想要我的命么!"他诅咒着,眼中的欲望一览无余。  
  小锦的头几乎埋到脖子下面了,这算什么!她咬着牙,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的举动又会惹怒面前的男子。  
  "你……"他开口想说话,可是一开口就感到口干舌燥,呼吸声更加沉重。面前的女子的确是绝代佳人,头低下时,颈脖间弯出优雅的弧度。她眼眸低垂,睫毛浓密而卷长,脸色因为羞愧和紧张,涨出透明的粉红。眼中的晶莹,带着半丝委屈,牵动着人的心。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几乎哽咽在喉间,颤抖得不清不楚。  
  他一震,自己在干什么?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他的手反扣着她的手,她的衣衫在自己的掌中零落成碎片,她咬着唇,忍着不哭,可却依然泪落如雨。一阵狐疑闪过心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扮成男子献给自己?她到底是不是南宫酏派来的奸细。如果是,她为什么又要哭?  
  "我想回家。"小锦不争气地落下了眼泪,从小到大哪里有这么委屈过?她骂着天骂着地,骂着那个怪怪的古墓,骂着房间里藏着密道的凤夙,骂着要她救家人又抛弃她不顾的碧落,顺便诅咒那个黑衣男子把自己弄昏,再诅咒面前的男人眼睛长针眼。  
  "味道不对。"克制了自己几分钟,他逐渐清醒起来。  
  小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味道?房间中有股腥甜的香味,带着些媚惑,让人四肢无力却蒙胧无比。  
  "醍醐香,合欢散。"小锦被他提醒,渐渐稳定了心神,她宁神嗅出了空气中的奇异味道。幸好自己被上官舞训练得很厉害,能够闻味辨药。  
  原来是春药!他恍然大悟,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子,他扣着她的手,力气很大,小锦已经疼得头上汗珠点点。疼痛让人清醒,他有些惊叹于她的嗅觉和分辨力。  
  "怎么办?"他含糊不清地问,虽然知道问也白问。  
  "血海棠可以暂时压制毒性。"小锦艰难地说道,真渴。  
  他点点头,手指一弯,指间一弹。对面的抽屉哗啦一声地开了,掉出一包淡红色的叶状东西来。他指间又是一弹,蜡烛掉了下来,刚好掉在了那包东西上,红紫色的雾气飘了起来。  
  一阵刺鼻的味道袭来,两人顿时精神一振。好险。  
  "你还不快下去!"小锦恢复了力气,元气也恢复了。她一把扯过衣服,一脚就往对面男子的身上踹去。那男子哪知道她会突然翻脸行凶,刚才还梨花带雨的,现在居然有力气踹人!他平日里功夫不差,此刻却被小锦偷袭成功。她一脚出去,他就跌落在床下。小锦开始还哭得厉害,见他的滑稽样,扑哧笑了出来。那男子被她踹下床,恼得不得了,却突然地愣了,面前的女子咯咯地笑着,脸上还挂着泪珠,就好像雨后新荷般绚烂多姿。  
  "你怎么知道醍醐香?"他没有责怪,但是语气中却是分明的质疑。他一向谨慎,如果是南宫酏设下的苦肉计呢?自己派人去北平探听情报,可却被他给杀了,这个人不简单啊。  
  "废话,我家开药店的!"小锦不是一般的生气。  
  "药店?"皇甫少轩话中带着明显的怀疑,他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的玩味更浓。  
  "是啊,大名鼎鼎的洛阳独孤你没听说过啊……"小锦突然用手捂住嘴巴,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藏不住话……  
  "你是独孤家什么人?"对方咄咄逼人。  
  "我不过一个普通的小姐啊,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也行,我把你送官。这里是我的府地,你擅自闯入,我看自然有人比我更知道你是谁吧。"  
  "绝对不可以!"如果把她送官,那不是全长安都知道她是女人。所有人都知道独孤锦凰是女人,所有的计划和努力都泡汤。独孤全家可能因为欺君被连累!  
  "那你是说还是不说。"他倒也不急,整理了衣衫,在一边的椅子坐下。窗外灰白一片,天亮前的征兆。他们就这么折腾了一夜,想起来就可笑!  
  "你……都不说你是谁,你还……人家……"小锦越想越亏,有些语无伦次。现在是人家有道理,自己是被占了便宜还要被告!小锦急了起来,嘴巴一瘪,又差点要哭出来。这么一来,他反倒没了办法。  
  "皇甫少轩。"他有些挫败地说道。什么,皇甫少轩……就是那个统领左右千牛卫,宠冠当朝,手中握有七十万兵权的禁兵首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好,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青年才俊,史上最年轻的首领啊……  
  "那我……叫独孤锦凰!"小锦没好气地说道。  
  话一出口,皇甫少轩的眼睛突然一亮,她……就是洛阳三公子独孤锦凰?"得锦凰者得天下……"那个兴亡天下的预言突然窜入他脑海,如果说锦凰真如传说中是个女婴,那么这个谣言很可能就是真的?南宫酏恐怕并不知道锦凰是女人,南宫酏,你想试探他皇甫少轩是不是有龙阳之癖,还是想探究上次送去的男宠是不是奸细?居然会送给他这么个烫手山芋,莫非希望自己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让皇甫家和独孤家彻底的决裂?独孤庆一家在朝廷的地位甚是微妙,得罪也不是,收买也不是。家财万贯,偏偏是罪臣。现在面前的女子,该如何利用?  
  小锦看着皇甫少轩不动声色的脸,心里佩服。果然是老生姜,一点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可恶,看来这个男人比谨风难对付多了。谨风的直爽性子顶多发脾气大闹,而这个男人完全看不出喜怒,那种淡淡的冷漠和冷静,都是她此刻最大的顾忌。传说中陆王爷南宫酏和皇甫将军暗中勾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是陆王爷告的独孤家,现在又被他抓到了这么大的把柄,有什么方法可以自保?小锦脑子又陷入混乱,现在只有和皇甫少轩结盟了。可是她凭什么开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