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穿越版《玉观音》:如梦令(第二部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被人冤枉了二十年,难怪她总是那么不高兴了。换谁能高兴啊?  
  师傅远远地眺望着后山翠绿的山峰,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良久之后,她收回了视线,将头摇了两摇,喃喃说道:"这情景我整整盼了二十年--几乎以为这辈子再也盼不到了。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我却丝毫也打不起精神来。潮儿,你来说说看,我这是怎么了?"  
  我得承认,她笑的样子让人感觉很轻松。于是,我也笑了,"这是因为师傅已经把往日的恩怨,还有江湖上的名利之争都放下了。"  
  容琴师傅看了看我,唇边浮起轻浅的笑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看看地上跪着的人,再看看师傅,她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点狡黠的神色,好像抛个难题给我,逗着我玩似的。我忽然觉得,这一件让她苦恼了二十年的事,今天应该算是个了结吧。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心情舒畅了。  
  "就让他们回去告诉那个掌门,就说师傅你已经把冥宗忘记了。她爱选谁当掌门都跟咱们没有关系。"我说,然后附上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也大了,可以陪着你去周游世界。"  
  容琴师傅放声大笑。她其实不老,长得也不丑,这么一笑,还真是很好看。  
  但是听到她的笑声,地上跪着的四个人却把头伏得更低了,其中一个姑娘哽咽着说:"您若不肯回去,我们……我们……"  
  容琴师傅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无限神往地眺望着远处。她的眼睛里那若有若无的阴霾已经消失了,就好像乌云散开,露出了晴朗的天空一样,让我的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  
  "我怎么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在意被人冤枉呢?"她喃喃自语,"我怎么直到今天才发现,其实……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值得计较呢?"她转头看着我,"我好像浪费了很多时间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啊。"  
  我撇了撇嘴,"谁让你从来也不肯说自己的事,要不我早就把你开导好了。"  
  容琴师傅又笑了。她看看地上跪着的人,淡淡地说:"你们回去吧。"  
  四个人没有一个肯动。  
  容琴师傅有点为难地看看他们,再看看我,"要不,你去给他们当掌门吧?"  
  我一口气没上来。  
  "你是我徒弟,武功又好,人又聪明。"她歪着头看我,"冥宗在江湖上是个名声不错的大门派,当他们的掌门不丢人。"  
  "那怎么行?"我顺过来一口气,连忙摇头。这师傅,别是从自己的心结里解脱出来,有点得意忘形了吧?  
  "有什么不行?"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这回不像是在说笑话了,"你不是要除暴安良吗?当上冥宗的掌门,你的理想不就可以实现了?"  
  除暴安良,说起来是没错,可是,打着除暴安良的名义就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吗?  
  我摇摇头,"我要除暴安良,但是我不能违反律法。我的理想是--当捕快。"  
  这句话的效果大概可以媲美手榴弹了,因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好像我是从天而降的怪物史莱克。  
  容琴师傅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说:"你……不当掌门……要当……捕快?"  
  我用力地点点头。  
  一旦确定了这一点,我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我望着面前这些被我震晕了头、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几张面孔,宛如宣誓入党一般,以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捍卫法律的尊严,我要通过正当的法律程序来除暴安良,保护国家安全,保护每一位老百姓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因为……"我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因为没有律法观念的社会,是没有希望和前途的社会。"  
  我看看他们,他们还在昏头昏脑地望着我。我怀疑他们究竟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我再看看容琴师傅,她的表情也愣愣的。这感觉真让我抓狂。我的话很难懂吗?  
  为了表达我的决心,我振臂高呼,"我坚决不当--黑帮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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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十六章 你想过怎样的生活(1)        
  第十六章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毒仙子从怀里摸出一个药丸塞进了我的嘴里,"绿芙蓉毒发作的时候,从咽喉到胃部都没有异常,但是从胃部到小腹却会烧烂。这就是它和其他毒药最明显的区别。"  
  "冥宗是名门正派,不是黑帮!"这个忍无可忍的声音发自庭院当中那个怒目圆睁的姑娘。  
  我凑到她的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所谓名门正派的说法好像是你们自己封的哦。冥宗成立的最初,你们跟国家有关部门申请过了吗?得到国家的批准了吗?有正式的执照吗?定期上税吗?"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我只好遗憾地摇头,"都没有?那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都属于非法组织,跟黑帮的性质是一样的……"  
  容琴师傅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我的普法教育。  
  她倒没有责备我将冥宗称为黑帮,估计在她心里,跟他们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她只是很冷静地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也许去看望几个朋友,还要去一趟关外。要回来至少是两年之后了。她如果能活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去看看她。"  
  "关外?"这两个字让我的眼前一亮,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我赶紧拉拉师傅的袖子问她:"是不是临西草原?"  
  容琴师傅瞟了我一眼,"你又打什么主意?"  
  我笑嘻嘻地说:"倒是没打什么主意,就是觉得师傅你一个人上路多寂寞,多没意思啊!要是路上有个人陪你说话,陪你逛街,还给你弹琴解闷,还给你端茶倒水,你说那不是更有趣吗?而且,我还会……做饭!会做炒鸡蛋,还有……"  
  容琴师傅好像没有被我的广告所迷惑,她只是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我最先要去见的人是毒仙子风秀秀,这个人可是使毒解毒的老祖宗。你如果真要当捕快,这个人倒是不可不见。"  
  我立刻跳了起来,"这么说,你是同意啦?"  
  看到她笑笑着点了点头,我撒腿就往外跑。师傅在我背后叮嘱我说:"不准带珠宝首饰,不准带丫鬟,不准惹是生非……"  
  我当然是统统答应啦。  
  我兴高采烈地跑回家的时候,记老爹刚好下朝回来。我赶紧告诉他我想跟师傅出门的事,没想到老爹听了只是低着头往院子里走,一句话也不说。  
  我心里有些忐忑。虽然已经想好了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趁着黑夜偷偷溜走。以我现在的身手,福嫂已经抓不住我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同意,只有他们同意了,我上路的时候心里才不会有负担。  
  光顾着想心事了,一抬头已经跟着老爹到了后院张夫人的住处。我停住脚,不知道还该不该跟着进去。  
  老爹头也不回地说:"进来。"  
  我们走进张夫人房间的时候,没想到我的小娘亲也在,满屋子的人全都围着舞秀忙活。舞秀梳着正式的盘发,发髻上戴了好些首饰,打扮得好像一个漂亮的大洋娃娃,平举着双臂,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屋子的中央,除了两个娘,还有特意请来的两个绣娘在检查裙子哪里需要改动。  
  看到我们进来,张夫人连忙说:"舞秀你别动!"然后才回过脸跟老爹解释,"丞相府上的大小姐跟舞秀是手帕交,下个月要过生日,人家已经送来了请柬,舞秀是一定要去的。我们正给她试衣服呢。"说着转脸看看我,"你也得去,一会儿让绣娘给你量量身,不知道你现在整天在忙些什么,总也不在家。要是再不做,到时候就赶不及穿了……"  
  我看着舞秀一动不动的姿势,心里没来由地感到惶恐。我还没有嫁入豪门,这样的生活就要开始了么?一抬头,正触到了老爹深沉的目光,他只是扫了我一眼,目光又转向了舞秀,一时间他的表情也有些茫然。我看到他的两只手在背后握了起来,变成了两个拳头。  
  一个绣娘朝我们走过来,先给老爹行了个礼,然后掏出软尺要给我量身。虽然她只是个没有武功的寻常妇人,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向后躲了一步。  
  小娘亲走过来拉住了我,有些嗔怪地说:"你可是静王府未来的小王妃,整天还像个野孩子一样到处乱跑。都已经是大人了,哪有舞秀半分乖巧?丞相府的宴会可是有很多闺秀出席,你要是再这么不上心,丢的可是静王府的脸面……"  
  她一面说,那个绣娘的手已经凑了过来,我想往后躲可是又不敢对小娘亲使蛮力,正在推推搡搡的时候,忽然听到老爹说:"放开潮儿,你们还是……先去照料秀儿。"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记老爹好像终于下了决心一样,伸手把我拽到了他的身边。他握得很用力,好像要通过这一握把他的力量传递给我,平息我心头的惶恐一样。  
  屋子里的女人们都面面相觑,张夫人和小娘亲对视一眼,有些不满地说:"老爷,我们都知道你是宠着潮儿,可是她已经不小了。再不学些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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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十六章 你想过怎样的生活(2)        
  记老爹拉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我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张夫人和小娘亲都是一脸无奈担忧的神色,只有舞秀,小心翼翼地瞟着我,目光里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羡慕。  
  记老爹带着我又坐到了假山上,我望着假山下面种满了睡莲的池塘和大半个后花园,恍惚想起几年前也曾经有过这样一幕……  
  老爹沉默地望着远处,看到他沉着的目光,突然发现这几年他也变了很多。没有刚到中京时那种神采飞扬的感觉了,好像所有的棱角都悄无声息地收了起来。也没有那么爱笑了。我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心里忽然有点难过起来。  
  记老爹抚摸着我的辫子,轻声说:"潮儿,你想过以后要过怎么样的生活吗?"  
  我点点头。  
  记老爹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那你说说看。"  
  我觉得现在未尝不是个摊牌的好时机,于是鼓起勇气说:"我变不成舞秀,也不想变成舞秀,我也不想嫁到静王府去当小王妃。我要学好武艺,进刑部当捕快。那样我自己就有俸禄,就再也不用靠别人养活我了。"  
  记老爹对这个答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罗进跟他说起过什么呢?我抬头看他,他也正低着头看我,"我一直以为宝福和福嫂就是江湖中顶尖的高手了。可是福嫂却说你的功夫已经超过了她。这就是说,你的安全问题,基本上不用老爹来担心了。"  
  他笑了笑,眼睛里却忽然多了一点点类似于惆怅的东西,"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做一个纵横江湖的游侠。但是最终还是按照家里长辈的意愿入仕。"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又笑了,"几个孩子里,就数你的性子最像我。不过,作为父亲,我现在真的是很矛盾。我觉得自己是在拿你的未来打赌。如果此时我纵容你,万一真的因此而错过了静王府的姻缘……"  
  我又惊又喜地抱住他的胳膊,"那你就是同意我跟师傅出门了?"  
  老爹无奈地笑了,"也罢,大不了老爹养你一辈子。"  
  这句话听得我心花怒放,跳起来在老爹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每到一个新地方,你要赶紧写信回家。"老爹一脸纵容的神情,细细交代我,"还有,你的所见所闻都要详细讲给老爹听……就当是你替老爹完成心愿吧。"  
  我和容琴师傅最先去的地方是余阳江。  
  亲眼看到这焰天国最大的一条江,我真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它和扬子江、松花江以及所有我见过的江河都不同。 它宽阔的江面水势浩大,但是在两岸绵延不绝的苇草的衬托之下,偏偏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清秀韵味。  
  容琴师傅带着我从余阳码头坐船走水路,大概走了半个月,来到了余阳江下游最大的城市蒲林。蒲林是焰天国最大的稻米产地,同时盛产丝绸。四通八达的水运让蒲林的丝绸甚至远销到了遥远的南丸岛国。  
  而在风景如画的蒲林郊外,靠近原始森林的地方,有个当地人闻之色变的神秘山谷:万毒谷。毒仙子风秀秀就住在那里。  
  我们进谷的时候还是清晨。在中京虽然已经入秋,但这里却仍然是一派盛夏的风光,漫山遍野都是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在明媚的阳光下,宛如一块铺开的锦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花香。  
  "这些看似野草的东西不能乱碰,说不定就是天下至毒,或者是毒仙子不知打哪里搜罗来的解毒宝贝。"师傅很认真地叮嘱我。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越走越是头晕。我忽然反应过来了,这甜甜的花香是不是也具有类似罂粟或麻沸散的功效呢?  
  烂漫的花海里,慢慢地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  
  我们还没有走到跟前,就听到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说:"有什么好怕?难道我救不了你?这般胆小怎么能做我毒仙子的徒弟?"  
  我从师傅身后探头往前看,原来是一个身穿浅色衣衫的中年女子正在逼着一个半大的男孩子吃什么东西。那个孩子脸色惨白,好像已经吓得不能动了。  
  容琴师傅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似乎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  
  "这个绿芙蓉……师傅不是说吃下去穿肠烂肚,最多三刻就会死吗?"这孩子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毒仙子皱着眉毛,一脸不屑地说:"你不亲自尝尝,怎么会知道毒发的时候到底会有什么症状?"  
  我心里一动,在我们的古代传说里,不是也有神农尝百草吗?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我转头去看容琴师傅,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她送我来这里,本来也是让跟着毒仙子学习药学的……  
  这样一想,我索性一咬牙站了出来,"让我来试试好了。"  
  毒仙子好像一点都不奇怪山谷里又多出来两个人,神色自如地拿着一株绿油油的草递到我面前说:"丫头,看仔细了,绿芙蓉的叶子上有一层绒毛,太阳下山以后绒毛就会收拢。还有一种叫黑芙蓉的,叶片颜色更浓一些,但是没有表面绒毛。黑芙蓉春天开花,黄色的碎花,香味有点像茶叶,无毒。明白了?"  
  我点点头,表示看明白了。毒仙子撕下一片叶子递到我嘴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吞了下去。  
  毒仙子紧紧盯着我,"记住剂量,我给你吃的是一整片的叶子。有什么反应?"  
  "滑腻腻的,味道有点甜,吞下去以后嘴里凉丝丝的……"刚说到这里,我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只好捂着肚子说,"从胃里到小肚子都在疼……"  
  容琴师傅从后面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看到她脸上关切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么疼一下好像也值得,因为她还从来没有抱过我呢……  
  毒仙子从怀里摸出一个药丸塞进了我的嘴里,"绿芙蓉毒发作的时候,从咽喉到胃部都没有异常,但是从胃部到小腹却会烧烂。这就是它和其他毒药最明显的区别。"  
  这可真是异常生动的一节课啊。不知道她是不是每天都这么上课?如果是,恐怕我也受不了了。但是不可否认,这样上的课会叫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的肚子好像不那么痛了,但是却有种全身乏力的感觉。迷迷糊糊地靠在容琴师傅的怀里就睡着了。隐约听见毒仙子的声音说:"她初次闻到白荫的香味,刚才是自己在运内力克制。现在被绿芙蓉折腾了一阵,白荫的药效就泛上来了。无碍的,睡一觉就好了。不过,你这徒弟还真是让我中意,不如让给了我吧……"  
  我在万毒谷求学生涯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昏睡中过去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慢慢发现,毒仙子风秀秀不仅是一位擅长使毒的江湖人,更是一位了不起的医生和学者。这个时代的医生普遍停留在望闻问切的水平上,而风秀秀为了观察毒药对身体的破坏程度,曾经有过无数次的解剖经历。所以她对人体的了解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是绝无仅有的。  
  我对她医学态度的认同以及我所掌握的为数不多的现代医学知识也使得我很受她的青睐。就这样,我又多了个师傅。新师傅的轻功跟容琴师傅不相上下,尤其擅长暗器。我早年曾经让老爹给我打造了一套飞刀,但是因为容琴师傅不用暗器,所以一直属于我的收藏品。跟着新师傅,这一套锋利的飞刀终于也有了用武之地。  
  容琴师傅最初估计我会在这里停留半年。没想到一呆就是一年多。  
  她送我来的时候是天芒十六年的初秋。来接我的时候,已是天芒十八年的初夏。到这一年的秋天,我就要满十五岁了。  
  离开万毒谷那天,我骑在马背上远远地回望繁花似锦的山谷,心里竟然也有些恋恋不舍。  
  容琴师傅满意地看着我说:"听说风秀秀的徒弟没有三五年是不能出师的,你也算是个异数了。"她刚刚去了一趟东海,看上去人虽然比原来清瘦,但是精神却很好。  
  我不满地说:"当初哄我说去临西草原,结果你把我扔在这里,自己逍遥去了。"  
  容琴师傅笑道:"为了补偿你,我们这就出发吧。"  
  我大喜过望,"你可要说话算数。"  
  容琴师傅笑而不答。我用力一提缰绳,大黑马长嘶一声,抢在她前面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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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十七章 邂逅被逼婚的男人(1)        
  第十七章邂逅被逼婚的男人  
  这是什么状况?好像有人在逼婚?  
  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个人也是今天才来?该不是司马先生的那个要跟我切磋的徒弟吧?我的好奇心开始悄悄冒头。  
  当那一片绿色的草原铺展在我的面前时,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这一瞬间,除了美丽,我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春天的绿色,一望无际的绿色,蔓延到天边的绿色,仿佛空气中都跳动着勃勃生机,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让人吸进去一些毛茸茸的东西,直钻进了你的心底里去,痒得你恨不得一头扎进那浓浓的绿色里去肆无忌惮地撒开了跑。  
  就在我拉着缰绳在缓坡上蠢蠢欲动的时候,在我们的左边,远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队奔驰的骏马,虽然离得很远,但是从骑手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热烈的气息却已经深深地感染了我,我情不自禁地挥舞手臂放声大喊了起来,"加油!加油!"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时兴喊加油,不过这会儿我已经顾不上想这个了。  
  容琴师傅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马队。  
  冲在马队最前面的是一匹紫红色的骏马,马上是一位神采逼人的中年骑手,一双眼睛威风凛凛。不知道是不是吸足了阳光的缘故,他全身上下都好像在散发着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光彩。看到他,不知怎么就让我想起了《天龙八部》里描写的萧峰。  
  "太酷啦!"我兴高采烈地冲着师傅喊了起来,"这个酷哥我喜欢!"  
  师傅好像一口气没上来。  
  有人哈哈大笑。原来萧峰已经朝着我们这边跑过来了,我忍不住赞叹,"好快的马!"  
  萧峰笑道:"这可是草原上有名的苍龙。"说着一把拉住了缰绳,苍龙利落地停在我们的马前,他的目光转向容琴师傅,笑着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我愣愣地看看他,再看看容琴师傅,疑惑地说:"你们……认识?"  
  容琴师傅略微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睑,说:"这是……我的师兄邱烈。这个就是小徒记舞潮,你叫她西夏就好了。"西夏是离开家以后我用的名字。  
  我笑嘻嘻地抱拳向萧峰行礼,客气地说:"西夏见过邱师伯。"自从离开万毒谷我就一直男装打扮,不过看邱师伯的神态,好像已经看出来了我是个女孩子,要不就是他一早就知道他师妹有个女弟子。  
  他上下打量我,笑着说:"好,听说你功夫不错,过两天我带你去打猎吧。"说话间,马队其他的骑手也都赶了过来,围住我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跟容琴师傅说话,一边好奇地打量我。  
  邱烈笑呵呵地跟大家解释说:"原本以为是司马先生,没想到竟然是我的师妹,实在是意外之喜。"  
  旁边一个彪形大汉豪爽地一笑,说:"只要是邱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们临西族的朋友,我们一律欢迎。"  
  容琴师傅满面春风地跟大家打招呼,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行礼。说实话,这样热烈直率的气氛不论是在中京还是在蒲林,都是我从未感受过的。一时间,觉得自己心里也豪迈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邱烈笑着说:"族长在唤我们了,回去吧。"  
  人群中有人拿出了牛角号,也呜呜地吹了起来。我们跟着大队人马缓缓走向了草原的深处。越往里走,景色就越是美丽,从矮坡上望过去,一弯河水从草原上蜿蜒流过,河滩上四处是星星点点的马匹羊群,离河边不远的地方支着数不清的彩色帐篷,小孩子们在帐篷外面嬉闹,女人在河边洗衣服。帐篷后面有炊烟袅袅升起。  
  看到我们,小孩子们开始欢呼着朝我们跑过来,但是因为跟我们不熟的原因,不敢离我们很近。但是他们好像很喜欢邱烈,有的直接就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邱烈把我们引到了他的帐篷让我们先休息。他的帐篷不大,帐篷的地面上铺着毛皮,虽然粗糙却也柔软舒服。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几箱书籍。再有就是一张简易的木床和一个小小的衣箱。纯粹的男宿舍,没有一丝脂粉气。  
  "师伯是不是没有媳妇?"我虽然是询问,心里却已经百分百地肯定了。  
  顿时,容琴师傅的表情有点黯然,"他的妻子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临西族人生活在一起。"  
  容琴师傅别是暗恋了他几十年吧,真要那样可就太悲惨了。不过看容琴师傅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了,我也只好转移注意力,正巧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一脸和善的老大妈来给我们送吃的东西,还带来邱师伯的一个口信:为了欢迎我们和那位神秘的司马先生,晚上族人会有一个聚会,族长邀请我们也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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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十七章 邂逅被逼婚的男人(2)        
  因为不熟悉草原上临西族人的规矩,所以我和容琴师傅一直留在帐篷里。等到邱师伯来接我们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西边的天空上还残留着一抹胭脂一样的晚霞。  
  远处已经传来了悠扬的乐曲声。  
  族长的大帐篷前面摆好了场子,场子中央已经点燃了几个火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也燃着几个火堆,有族中的妇女在那里为客人制作烤肉。  
  族长是一个年长的老人,头发胡子都白花花的,不过仪态很威严。他的身边是几个装饰华丽的妻妾。离他最近的台子是给贵客留的,而今天的贵客除了容琴师傅就是那个司马先生。  
  司马先生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双细长的眼睛十分有神。我能看出这个人是有功夫的,但是身手到底有多好我可就看不出来了。  
  因为人很多,远近的说话声、音乐声又十分嘈杂,所以大家也没有怎么说话就分别落座了。司马先生隔着邱师伯跟容琴师傅说:"我这次也带了小徒出来,这些年轻人也可以互相切磋一下。"  
  容琴师傅瞥了我一眼,含笑点了点头。坐在师傅旁边的邱师伯却哈哈笑道:"司马,你是念念不忘二十年前败给了容琴,现在想要徒弟帮你找回面子吧?"  
  容琴师傅不禁莞尔。  
  司马先生像个小孩子一样白了邱师伯一眼,愤愤地别过脸去。看他的反应,好像真的是被邱师伯说中了呢。他的徒弟就一定赢我?我不服气地瞥他一眼,回头对容琴师傅和邱师伯做了一个必胜的手势。  
  不过,这位司马先生的徒弟躲在哪里呢?我悄声问邱师伯,他摇头表示不知道。  
  场子里忽然静了下来,原来是族长要说话了。  
  族长的年纪虽然一大把,说起话来底气倒是十足。不过他呜噜噜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无非是欢迎贵客的意思吧,看到大家都举杯,我也有模有样地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大口。  
  草原上的酒带着一点点奶香,热辣辣的,从嗓子眼里冲了下去。这跟我在中京时喝的酒很不同,中京的酒有种绵软的香甜,而这里的酒更烈,味道也更粗糙一些。不过,抬头望望广阔无垠的深蓝色夜空,再看看四周这样热烈的狂欢气氛,忽然觉得,在这样的星空下,只有喝这样的烈酒好像才搭配。  
  于是,当大家不知道为了什么又举杯欢呼的时候,我也举起了酒杯又喝了一大杯。  
  容琴师傅知道我能喝一点酒,所以并不阻拦我。反倒是邱师伯,不动声色地把我面前的酒换成了热奶茶,又拿来好些烤肉给我们吃。  
  场子里一队年轻的姑娘开始跳舞了,大家都跟着拍手唱歌。不知道是因为我头一回喝这样的烈酒,还是因为我喝得太急,忽然就觉得有点难受。我跟容琴师傅打了个招呼,就从席上偷偷溜了出来。  
  春天的夜风吹在身上,清凉中带着丝丝暖意。  
  正想从帐篷之间穿过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子嗔怒的声音,说的竟然是官话:"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我没有太在意。听声音应该是族里的人,不过她没有说他们自己的语言……  
  "我打十岁就认识你了,"女孩子继续发怒,"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可是你对我总是这么不理不睬的。你都走了两年了,今天好不容易又见面……"  
  这是什么状况?好像有人在逼婚?  
  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个人也是今天才来?该不是司马先生的那个要跟我切磋的徒弟吧?我的好奇心开始悄悄冒头。  
  "你为什么不肯说话?"女孩子的声音又急又怒,"我都问了你一个晚上了,你还是不肯说话?我不漂亮吗?我的出身不够高贵吗?我到底哪一点不够好?"  
  我忍不住摇摇头,这女孩子还真是直率得可爱,不过,爱情这东西好像不是这样就可以产生的吧?  
  "我这就去找我爹,"女孩子发狠一样说,"我就说你……你调戏我,到时候看你还娶不娶我!"  
  我被这话吓了一跳,这么极端的手段啊?我不禁同情起这个被她看中的男同胞来。要不要救他一救呢?  
  我开始在心里反复盘算:如果今天我救了他,他一定会对我怀有感激之情。那么到了切磋武功的时候,他就不好意思下手,那我的胜算不是就更大了吗?  
  "你……你还是不肯理我?"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音,忽然刺啦一声,传来衣衫被撕破的声音,难道……已经开始动粗了?  
  我赶紧从帐篷后面转了出来,大声说:"原来你在这里!"  
  帐篷后面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月亮被云遮住了,这里又离火堆很远,所以,我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不过,看轮廓一个是身材挺拔的男子,一个是头戴珠翠的临西族女孩子。我的出现显然吓了他们一跳,那个女孩子颤着声音说:"你……你是谁?"  
  我没理她,反而冲着那个男孩子痞痞地一笑,"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转眼的工夫又勾搭上了一个小姑娘?"  
  男孩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浓浓的夜色里,只能看到他的两只眼睛好像草原上空的星星一样,散发着清冷的光。  
  "没听说邵公子有弟弟呀,"女孩子疑惑的声音,"而且,你们……"  
  是想说我们不是一路到达的?我可是老江湖了,圆谎的本事还能没有吗?我故意不理她,只是看着那个男孩子,嬉皮笑脸地说:"别以为我不跟你走一条路线,你干的好事我就不知道了。红香楼那个红姑娘,是谁包了两个晚上啊?"  
  男孩子看着我,还是不动声色。我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在给他解围,怎么他一点都不配合?  
  "红香楼?"女孩子疑惑地问我,"那是什么地方?"  
  我故作惊讶地反问她:"你不知道哦?那是……青楼啊,里面有好多漂亮姑娘,男人花钱就可以去那里找乐子……"  
  女孩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  
  "还有……"我搜肠刮肚,想着再下点什么猛料,"刚出门你就在半路上勾搭了一个小丫头,现在怎么处理了?是不是不喜欢了就卖到青楼里去了?"  
  女孩子后退了一步,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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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十七章 邂逅被逼婚的男人(3)        
  我从狼嘴里救下来的这只可怜的羔羊仍然冷静得好像在看戏一样,只是看着我的目光里多了一点轻浅的笑意。  
  酒劲好像有点上头了,我得赶紧把戏演完了好回去睡觉。我摇晃了两步,走到他们跟前,一脸痞子相的把胳膊支在羔羊的肩膀上,因为练武的原因我的身高在同龄人里面算是高的了,但他的个子对我来说还是太高了些,支得我不太舒服。不过,总好过没有。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我晃了晃头,"哥,临出门的时候,咱家那几个嫂子可都嘱咐我了,让我看着你呢。你说今天晚上这点事,我回去了,说是不说啊?"  
  羔羊还没有出声,女孩子又惊叫起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几个……嫂子?邵鸣,你……你娶亲了?"  
  我有点重心不稳地晃了两晃,"当然娶亲了,一妻六妾。一大家子呢。而且就快要当爹爹了。怎么你不知道?"  
  女孩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坚贞啊,我的计划就是把她气跑,然后我回自己帐篷里去睡觉……尽管现在从我这双醉眼里看出去,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邱师伯的帐篷了。  
  还得下猛药,我抬起头看着羔羊正要说话,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天地之间忽然一亮。  
  我心里也突然之间有种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他的脸近在咫尺,在月光下看去宛如一尊无可挑剔的雕像,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  
  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吧?人怎么会发光呢?  
  我后退了几步,闭上眼睛用力地摇摇头,再睁开。  
  邵鸣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头顶是一轮半圆的月。但是月亮的全部光华却好像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再摇摇头,"难怪……难怪……"  
  邵鸣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了那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然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难怪什么?"  
  我不禁又是一愣。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低低沉沉,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听到他出声,那个女孩子哭得更大声了,终于一跺脚哭着跑开了。  
  我撇了撇嘴,"大男人长成这样,难怪会招惹那么多的麻烦了。"说完这一句,忽然觉得自己跟他并不认识,说这样的话多少有点不合适。  
  头越来越沉,我实在是有点挺不住了,冲他摆了摆手,"不用谢了,你……好自为之。"  
  我头重脚轻地刚一转身,脚底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头撞上了帐篷旁边的木桩子,疼得我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心里立刻冲上来一股怒气,看看,好人果然不能做。我帮他解了围,可是我倒霉了他就只会笑。  
  我爬起来,愤愤地沿原路往回走。  
  邵鸣在背后喊了一句:"你没事吧?"  
  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可恶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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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十八章 金苹果般的大眼睛(1)        
  第十八章金苹果般的大眼睛  
  他的眼睑微微颤动,然后在我还没来得及躲开视线之前就睁开了双眼。我头一次离得这么近打量一个人的眼睛,很黑,很亮,而且深不可测。他看着我,幽深的眸子里似乎也掠过了刹那间的恍惚。  
  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见耳边隐隐传来小孩子们在帐篷外面嬉闹的声音、主妇们吆喝牲口的声音和远处畜栏里牲畜们低低的叫声。  
  半梦半醒之间,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内蒙草原。刚到缉毒大队的时候,有一次追剿一个贩毒团伙,我们半夜就住在简易帐篷里,因为出发前听当地人说草原上有狼,闹得我没敢睡。天亮了才发现,原来附近就是牧民的春季草场。  
  那次行动顾新也参加了,我还记得当我们埋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时,他悄悄问我:"你说这会儿谁出现在眼前比较受欢迎?是狼还是毒贩子?"  
  ……  
  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头昏脑涨的,顺势又躺了回去。  
  容琴师傅正坐在矮几旁边梳头。我在枕头上支起胳膊懒洋洋地看着她,昨晚在木桩上撞了一下子,把酒都撞醒了。回来了睡不着倒是套了师傅不少话。知道了她和邱师伯年少的时候同门学艺,也曾经有过那么一点说不清的感情纠葛。后来因为容琴师傅一心一意要争夺掌门之位,就把感情的事放下了。邱师伯被拒绝之后就离开了冥宗,至于另娶他人,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幕了。不过,从他看我师傅的眼神也能感觉出来应该是没忘了她。  
  她的年龄还不到四十,应该是女人最有魅力最有吸引力的年龄。怎么看,都跟邱师伯很相配。不过,难就难在他们谁也不肯开口,这感情也不能光埋在暗地里酝酿个没完啊。  
  容琴师傅偏过脑袋,研究着我的表情,"想什么呢?"  
  我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想,怎么才能嫁给邱师伯。"  
  当的一声响,师傅手里的梳子掉到了矮几上,她张大了嘴,像看活鬼一样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  
  我笑着瞟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我若无其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喜欢一个人呢,一定要向他表白。要不然,耽误的说不定就是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  
  我看看她,她还坐在那里发呆,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我接着说:"我打算今天就正式向邱师伯求婚。师傅,咱们冥宗里不讲究这些辈分之间的差别吧?"  
  容琴师傅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帐篷。  
  我听见帐篷外面稀里哗啦的一阵响,然后就是邱师伯惊讶的声音,"容琴?容琴?"  
  我捂着肚子笑倒在毛皮的地毯上。  
  帐篷帘子被掀了起来,邱师伯端着个空盘子站在帐篷的门口,看着我的样子,诧异地问:"你师傅怎么了?一大早就气急败坏的?"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因为我跟她说……我要向邱师伯你求婚。"  
  邱师伯没有笑,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望向了容琴师傅的背影。看背影也知道容琴师傅方寸大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正在草原上乱走。  
  我也笑够了,抬头看着邱师伯,认真地问他:"我师傅好像喜欢你很多年了,而且我说要嫁给你她就气成了这样,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啊?"  
  邱师伯从容琴师傅的背影上收回了目光,犹豫不决地看看我,"你不懂,她并不……"  
  "并不什么啊?"我急了,"我都看出来了,你还没看出来?"  
  他再次转身去看容琴师傅的背影。  
  我跳了起来,"邱师伯,我可是冒着被师傅剥皮的危险试探出了她对你的真心,你看她的样子,像是我戏弄你吗?就算是发发慈悲救我一命,你也要……"  
  邱师伯回头瞥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空盘子,转身要去追她。我赶紧在他身后叮嘱一句:"千万替我美言几句……"  
  邱师伯已经跑远了,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我是不是得自求多福啊?  
  我唉声叹气地从地毯上捡起梳子,给自己梳好了头发,然后拽了一条手巾一步三晃地蹭到最近的小河边去洗脸。  
  河水清亮,连一丝杂质都没有。河边的草丛里星星点点,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空中有飞虫嗡嗡的鸣叫。一望无际的临西大草原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向每一双注视着它的眼睛呈现出它最质朴的面貌。  
  眼前这个阳光明媚的世界,美丽得近乎……不真实。  
  忽然就让我想起了庄生和蝴蝶的故事。对于西夏来说,究竟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的呢?是有个研究历史的老爸、枪法一流的缉毒警察西夏是真实的,还是武艺高强、有个幸福大家庭的记舞潮才是真实的?  
  我困惑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刻意避免去想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回避得太久,此时此刻,就算从心底里翻出来,也已经想不明白了……  
  离开万毒谷的前夕,我接到了记老爹的一封信。信里说他和罗进反复商量过了,决定等我回去后,就按照焰天国的制度由刑部把我的名字拟进新招收的捕快名单里,一起呈上去。罗进会专门为我这个破例招收的新人写一份荐书。再然后……大概需要通过一系列的考核,至于最终会不会得到认可,还要看皇帝陛下的意思。不过按照记老爹的估计,前景还是比较乐观的。  
  我私下里打算再找清蓉公主走走后门,请她到太后那里去说说情。还有就是,找个大目标挑战,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成功率……我也有预感,觉得这事有希望。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想想看,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多少年啊?  
  正想得出神,远远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我站起身,发现这一阵骚动好像是从帐篷后面的马场上传来的。马场周围围拢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看阵势似乎是在围观骑手驯马。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一大群人突然间四散开来,几乎同时,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闪电一般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看见它的第一眼,真的让我有种惊艳的感觉。通体漆黑的毛皮,曲线优美的身躯,四肢强健,连眼睛都像金苹果一样闪闪发亮。而且,它身上毫不掩饰地散发出一种狂放不羁,仿佛它就是这大草原上的天之骄子,任谁也不能够驾驭。  
  不过,要命的是这天之骄子的后背上正好坐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应该不能叫"坐"了,她双手紧紧抓着马鬃,身体已经快要掉下来了。  
  马速太快,我手里又没有套索,九成把握是拦不住的。那么可不可以把人救下来呢?  
  我快速而紧张地目测着马匹和我之间的距离,我们之间还有一道缓坡,它冲到那里的时候,速度会慢下来,我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刹那的减速呢?  
  大黑马飞快地冲到了缓坡下面,趁着它速度略微缓下来的瞬间,我用最快的速度从侧面扑了过去,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一把捞住了女孩子的腰身。没想到的是她双手紧紧攥着马鬃根本就不撒手,我大喊了一声:"放手!"  
  我本想借着马速这么一缓捞着她跳下来,摔在草丛里打几个滚,顶多摔出几处擦伤--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吓坏了,不管我怎么喊,双手死死揪着马鬃就是不放--就这么一耽误,大黑马已经冲上了缓坡,箭一样冲向草原深处。  
  这下,连我也下不去了。我的骑术并不精,到了这个份上只能护着前面这个女孩子不要让她掉了下去。  
  这一定是一匹野马,坐在它的身上,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它的肌肉里澎湃的力量。看样子,一时半会它是不会自己停下来的,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抓紧了马鬃,几乎使出了十成的力气来控制马匹,想让它按照我的意志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这聪明的马儿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但是它太骄傲了,骄傲得不肯听从我这样一个人类的指挥,还拼命捣乱想把我们甩下来。在我用力地踹了它几脚之后,它变得稍微老实了一点,不再那么乱蹦乱跳了,但速度却丝毫也不见放缓。  
  它是在跟我拼比内力吗?  
  风从脸颊旁边呼啸而过,感觉好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我的脸上划了过去,我身上除了飞刀再没有其他兵器了。如果用飞刀伤它,会不会反而让它狂性大发、跑得更欢呢?  
  不过说实话,我还真的不舍得就这么伤了它。而且,就在这疾速奔跑的韵律中,我和它之间渐渐地建立起了一种神秘的沟通。当我试图控制住它的时候,它虽然没有放慢速度,却按照我内力的控制很配合地转移了方向。它似乎也渐渐地领会到了我的意图,这样一来好像是我驾驭着它在这草原上奔驰……  
  仿佛我驾驶的是一辆性能优越的越野吉普……心里最初的那一点点慌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速度所引发的欣喜,这奇异的感觉不仅来自它奔跑的速度,也来自它和我之间神秘的心意相通……  
  问题是,该怎么让它停下来呢?  
  透过眼角的余光,我忽然瞥见一队骏马正在远远地追赶着我们,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匹白色的骏马已经十分接近了,马上的骑手趁着大黑马的一个转弯,迅速朝我们扔出一跟套索,但是被大黑马十分机警地躲开了。  
  白马带着它的骑手不停地接近我们,一次又一次用套索来试图套住狂奔的黑马,但是却一次又一次落空。我抓着马鬃的十指已经僵硬了,而我怀里的女孩子则软绵绵地靠在我的胳膊上,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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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十八章 金苹果般的大眼睛(2)        
  白马又一次靠近,套马索飞了过来,准确地套住了奔跑中的大黑马,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大斜坡,而斜坡的尽头是一汪镜子般平静美丽的湖泊。  
  以我们的速度,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大喊一声,就感觉身体已经腾空而起,然后疾速地向下方堕了下去……一瞬间,眼前的画面仿佛快放的镜头一样,先是倒映着蓝天白云的平静水面,然后是水花四溅,白茫茫的一片,再然后,光线转为幽暗的蓝绿色……不过眨眼之间,就感觉自己全身已被彻骨的寒冷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没想到春天的湖水竟然这么冷……  
  隐隐觉得自己大概是晕过去了几秒钟……在呛了几口冷水之后又渐渐清醒了过来。忽然想起那个昏迷的女孩子,连忙憋住一口气四下乱摸,无意间摸到了一把长头发,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就往岸边游。这时,我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慌乱中也看不清是谁,只觉得这个人帮着我架住了昏迷的那个女孩子。她似乎已经清醒了过来,正在我的手里挣扎。  
  身体越来越沉重,周围的水也似乎变得越来越黏稠了……  
  当我终于一头扑倒在草地上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我好像又昏过去了。不过也就只有几秒钟吧……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两尺之外邵鸣那张完美如雕像般的脸孔。这情景让我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的皮肤原来是浅浅的麦色,英挺的剑眉,眉梢和眼角都微微向上挑起,这样的眉眼即使是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也仿佛含着两三分的笑意。挺直的鼻子,轮廓优美的嘴唇和下巴……  
  他的眼睑微微颤动,然后在我还没来得及躲开视线之前就睁开了双眼。我头一次离得这么近打量一个人的眼睛,很黑,很亮,而且深不可测。他看着我,幽深的眸子里似乎也掠过了刹那间的恍惚。  
  我不大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不习惯离别人这么近,我挣扎着爬了起来,这么一动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散架了一样。在我们的脚边,是那个女孩子。她好像也喝了不少水,不过看她正呜呜地哭,估计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看见我们都坐了起来,女孩子一头扑进了邵鸣的怀里,呜呜咽咽地说:"邵鸣,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愕然地望着这一幕,原来……又是她!  
  怎么救她的人成了邵鸣呢?  
  我呆呆地看着她,再看看邵鸣。邵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她推开。然后,他的目光朝我望了过来,里面多少有一点关切的意味。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的视线又移到了我的身后,唇角轻轻地向上挑了上去,流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来。我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了身后,有哗哗的水声自背后传来,我正想着会不会水里有大鱼……就感觉到一个热烘烘的东西凑到了我的脖子旁边,吓得我腿一软,又坐回到了水里。  
  我听到邵鸣笑了起来。一抬头,才发现原来罪魁祸首是--大黑马。  
  我立刻怒气冲冲地瞪着它,它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灰溜溜地靠了过来,讨好地用鼻子去蹭我的脸。  
  "你……干什么?"我推开它的大脑袋,"你差点害死我们……"  
  它弄得我痒痒的,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家伙,是不是因为把我们摔进了湖里所以不好意思了?我按住它的大脑袋,正想批评批评它,它却用那两只金苹果一样的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我,然后又撒娇似的凑过来在我的脸上乱蹭。  
  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跟这么漂亮的动物还计较什么呀。我拍拍它的大脑袋,扶着它的脖子慢慢地往岸上走。  
  这时候,后面的临西族人都赶了上来。容琴师傅和邱师伯也在里面,大概是这场事故太过于刺激了,容琴师傅的脸色到现在还是苍白的,拉着我的手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只有邱师伯仍然带笑,说:"西夏是因祸得福。我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好的马。"  
  虽然我早就想要一匹好马,但是从没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去得到。这算不算是意外之福呢。想到这里,忍不住搂住大黑马的脖子好好亲热了一下。大黑马轻轻地喷着鼻息,任凭我轻薄。不过,当邱师伯想靠近它的时候,它立刻就翻脸了。  
  我赶紧拉住它,学着《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的语气,郑重其事地凝视着它的大眼睛说:"我郑重宣布,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啦。我就不给你打上我的标记了,我也没什么标记。嗯,给你起个名字吧。你以后就叫--爱你一万年。"  
  天知道看《情癫大圣》的时候,我多么羡慕那神通广大的"爱你一万年"。  
  我终于也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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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十九章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1)        
  第十九章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小媳妇飞快地在桌面上一抹,然后转身退了出去。她这一番动作实在太快,我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那两个字我看得清清楚楚--写的是:救我。  
  草原上的风呼啸着掠过我的耳边,脚下的草场和远处的山麓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让我有种在云端飞翔的错觉。  
  我和"爱你一万年"之间真的有一种神秘的感应,尤其是在草原上纵情狂奔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尤为强烈。它能够迅速地领会我每一个微妙的指示,然后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加上它得天独厚的速度优势,邵鸣和他的小白龙再一次被我们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最初司马先生一心想让我和邵鸣比武,等到我收了大黑马,就变成了邵鸣对我的坐骑不服气,所以两天以来我们已经比赛了三次了。"爱你一万年"以三比零的绝对优势取得了冠军称号。  
  邵鸣终于赶了上来,小白龙已经累得直喘粗气了。我也放松了缰绳,让"爱你一万年"和它的同伴一起在草原上慢慢溜达。  
  这里离开临西族人的居住点已经很远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蓝天绿草,就是几处镜子一般平静的小湖泊。景色宁静得让人感觉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邵鸣叹了口气,十分遗憾说地了句:"以后恐怕难有这样的机会纵马了。"  
  听邱师伯说,司马先生明天就要带着他一起离开了,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感慨。其实我心里也多少有点不舍,等回到了中京,恐怕我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纵情玩乐了。  
  "西夏,你……会去中京吗?"他忽然问我。  
  "也许会吧。"我含糊地说,"要看我容琴师傅的意思。怎么了?"  
  邵鸣望着远处,淡淡地说:"中京郊外靠近戴县的地方有一个名叫落星泉的牧场。你如果有机会到中京,别忘了带上"爱你一万年"来找我,我们再来赛一场。"  
  我说:"好。"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跟这个人相处时间长了,就觉得他身上也没有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了。就是不太爱说话。  
  晚上,为了给司马先生送行,族里又举行了热闹的聚会。  
  族长说了好些感激司马先生的话,好像是司马先生帮了临西族什么大忙。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他们的样子,都好像十分激动。几乎每个成年的男人都端着酒杯上来给司马先生敬酒。  
  本想问问邱师伯的,但是他挨着容琴师傅,两个人不停地窃窃私语,我根本就插不进去嘴。这情景还真让我有点感慨,我费那么大劲为他们消除误会,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成了被丢过墙的那一个。  
  我不过是想找个说话的人,谁知道这么一回头,又看到了缠着邵鸣的那个古丽塔。  
  那天从湖边回来我就已经知道这个叫古丽塔的姑娘是族长的小女儿。在火光里看她,倒也生得浓眉大眼的。因为司马先生就在旁边,她也不能说什么体己话,只能坐在冷着面孔的邵鸣身边,不停流泪,后来族长终于看不下去了,让几个妻妾硬把她给架了回去。  
  我冲着邵鸣扮了个鬼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的酒壶已经空了,顺手拿过容琴师傅的酒壶,把我的酒杯斟满。一想到再次喝这酒还不知道是什么年月,就觉得这酒还真是好喝。师傅刚才说了,明天司马先生走后,我们也走。消息虽然突然了点,但是转念一想,在这里不知不觉几天已经过去了,又意外得了匹好马,也算没有白来吧……  
  容琴师傅回过头,看到她的酒壶在我手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并没有阻拦我。邱师伯拿走了我的酒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说了句:"想喝就喝吧。"他大概以为我不舍得离开草原,离愁别绪在作怪。  
  其实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带着奶香味的酒以后可能再也喝不着了,想多喝点。最好一次喝个够。  
  场子里的姑娘们已经开始跳舞了,我看得神清气爽,不知不觉又喝干了一壶。左右看看,酒壶在邱师伯那里,离得太远,够不着,于是我伸手去拿邵鸣的酒壶。  
  "西夏,你喝不少了。"邵鸣按着酒壶不让我拿。  
  这小气鬼。  
  我瞪他一眼,"我有酒量。"  
  他也瞪着眼睛看我,好像不相信的样子。我只好耐下性子认真地跟他解释,"真的,我有酒量。"  
  他还是不松手,眼睛里多少带出了一点好笑的神色。是不是我女扮男装的样子不够威猛,所以他小看我?  
  看他实在是不肯给我,我也放弃了跟他要酒的打算。直接冲着场子里给客人们添酒的姑娘比划我的空酒壶。盛装的临西族姑娘热情地跑过来,把我面前的两个空酒壶都添满了。  
  跟上次喝酒的感觉不同,这次一点没有头晕的感觉,反而越来越精神。我忽然想起了放在河滩上自己溜达的"爱你一万年",赶紧抓了一把干奶酪就往外走。这可是它爱吃的东西。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圆溜溜的月亮,一丝云也没有。满天的星斗静悄悄地注视着安静美丽的大草原。  
  我轻轻喊着我的宝贝坐骑。不知是听到了我的声音,还是感应到了我的气息,"爱你一万年"一溜儿小跑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在它身后是邵鸣的那匹小白龙。它们俩看样子也正在这柠檬一般的月色中悠闲自在地散步呢。  
  我掏出干奶酪分给它们吃,原本是想趁着这股酒劲儿让它带着我在草原上飞一圈的,但是被凉风一吹,兴奋劲儿过去了,反倒涌上来满腹的心事。身体也觉得沉甸甸的,索性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邵鸣。他拍了拍小白龙的脑袋,就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望着月光下沉睡的大草原,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了口气,"以后,恐怕我再也没有这么逍遥的时候了。"  
  邵鸣看了看我,好奇地问我:"为什么?"  
  我再叹了一口气,"因为一旦离开这里,我的光辉事业就要正式开始了……"  
  "什么事业?"邵鸣好笑地问我。  
  "当然是太阳底下最正义的事业!"我瞪他一眼,"最神圣的事业……"这话一出口,我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忽然又想,我这么激动,该不是真的喝多了吧?偷眼看看邵鸣,他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示,只是带着一点好笑的神色静静地看着我。  
  "你会不会唱歌?"我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过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是白问吗?话都不爱说的人,他能会唱歌吗?  
  邵鸣果然摇头,然后反问我:"你呢?"  
  我说:"会。不过我基本上都只能记住半首歌词,你听不听?"  
  他笑了笑说:"半首也行,唱吧。"  
  我想了想,"我给你唱后街男孩的歌吧。"  
  他奇怪地反问我:"谁是……后街男孩?"  
  我叹了口气,说:"就是几个大帅哥组成的乐队。其实他们也已经过时了。"  
  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我:"帅哥……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不耐烦了,"你听是不听?"  
  他干脆地说:"听。"  
  于是我开始唱《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唱莎拉·布莱曼的《There For Me》,这基本上是我最喜欢的歌了,而且也符合我现在的心情。我真的有那么一点惆怅……却不知道是酒精起的作用,还是即将来临的别离起的作用……  
  我像个上足了发条的玩具一样,声情并茂,一首接一首地唱个不停,好像还唱了一段《武家坡》,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终于想起一首能唱完整的歌,就是周杰伦的《菊花台》,然后就开始翻来覆去地唱《菊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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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十九章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2)        
  邵鸣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也不说。  
  我终于唱累了。迷迷糊糊中好像睁了一下眼睛,月亮的颜色已经很浅淡了,而且斜斜地挂在很远的地方。我问他:"我唱得很难听吗?"  
  邵鸣说:"不难听。"  
  我晃了晃脑袋,头晕眼花地望着他,"月亮明明在我们头顶上,我一唱歌它就躲得那么远--它是嫌我唱得难听吧……"  
  邵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他微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转天清醒之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说出口。  
  等我酒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容琴师傅说我昨天喝得烂醉,是被邵鸣给送回来的。  
  他们师徒今天一早已经走了。  
  我拎着手巾懒洋洋地到河边去洗脸。河水还是那么清清的,静静的。  
  不知道是不是族里的壮年们都出去打猎的缘故,整个营地都显得空荡荡的。我回头对容琴师傅说:"咱们也走吧。"  
  容琴师傅好笑地问我:"头不疼吗?要不咱们多留一天。"  
  我摇摇头,"还是走吧。"早点送我回中京,她就可以早一天回来和邱师伯团圆。  
  再说,我也想家了。  
  天擦黑的时候,我们终于确定是迷路了。  
  这是我们离开草原的第五天,已经进入了焰天国西部最大的山脉--西岭山脉。  
  不知道是我骑着宝贝马儿追兔子追岔了路,还是这条近路打一开始容琴师傅就记错了。总而言之,看着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和四周围苍茫的群山,容琴师傅也是一脸茫然。  
  最要命的就是谁也不知道眼前的这条山路到底是不是通往中京官道的近路……  
  夜色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像鸟叫,听起来阴森森的。我尽管不怕黑,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这样的荒山野岭……  
  "西夏,你看前面那是不是有人家?"容琴师傅突然指着前面喊了起来。  
  远处影影绰绰的,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但是到了这个分上了,也顾不了许多,只能朝着那个方向试试看了。  
  跑近了才看出来,还真是个大山深处的小村子。稀稀落落的,也就几十户人家。听到我们的马蹄声,狗儿们像大合唱一样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我们前方的一个跨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一个人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赶紧又缩了回去。  
  容琴师傅赶紧说:"这位乡亲,我们母女两个迷路了,能不能在您这里借宿一个晚上?"  
  里面没有声音。  
  容琴师傅等了等,又说:"荒山野岭的,我们真是迷路了。行个方便,我们一定加倍酬谢。"  
  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犹犹豫豫的声音,"就你们母女俩?"  
  容琴师傅连忙说:"是。大娘,您行个方便吧。"  
  门拉开了,老太太说:"那就进来吧。不过,只能给你们娘儿俩腾出一间房来。"  
  容琴师傅连连道谢,我也跟在她身后牵着马进去。一进院门,才发现是个挺宽敞的院子,几只大狗都被拴着。堂屋的门开着,一个纤瘦的身影正怯怯地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老太太说:"柱子媳妇,你给客人倒点热水,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容琴师傅从马背上解下来几只山鸡野兔递了过去,"这些是我们路上打的,麻烦小嫂子给我们做顿晚饭。"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一并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客气了几句也就收下了,然后带着我们进了堂屋。  
  那个叫柱子媳妇的女人端来热水就赶紧到厨房去忙了。她看上去也就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倒不像是山里人。  
  "我儿子去后山走亲戚了。"老太太坐在旁边陪着我们说话,她大概得有五十来岁的年纪了,脑后挽个小髻,黑瘦的一张脸上生着一双精明的小眼睛。"要不我听见动静赶紧出去看看呢,山路虽然走得熟了,但是一到晚上还是让人不太放心。"  
  容琴师傅很客气地跟她寒暄。  
  不多时,年轻的小媳妇端着一张托盘进来了,除了两大碗糙米白饭,还有一大碗烧兔肉和两碟小菜。老太太问她:"都盛来了?"  
  小媳妇低眉顺眼地说:"没有,还剩着一碗。"  
  容琴师傅连忙说:"我们这些就够了,您老的儿子不是还没回来吗?正好留着给他吧。"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我去看看放好了没有,别叫猫给叼走了。"说着转身出去了。  
  她刚一出堂屋,小媳妇的手指就迅速地伸进了我面前的茶碗里,蘸着茶水飞快地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最后一道笔画还没有写完,就听见老太太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堂屋外面。  
  小媳妇飞快地在桌面上一抹,然后转身退了出去。她这一番动作实在太快,我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那两个字我看得清清楚楚--写的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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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二十章 被拐到深山的女人(1)        
  第二十章被拐到深山的女人  
  出了村子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呐喊追逐的声音。不知是药下得轻,老太太醒了,还是被邻居发现了?  
  容琴师傅当然也看到了,她瞟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回头冲着老太太笑了笑,"天也晚了,不如大娘先休息吧,我们有这位小嫂子招呼就行了。"  
  老太太瞥了一眼那小媳妇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人老了,觉少。再说儿子还没回来呢,哪能睡着啊。正好陪陪你们。"  
  容琴师傅和我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年轻的小媳妇给老太太端上来一杯热水,就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看样子,得先把老太太拿下,要不她一吆喝起来,这前后左右可都是他们的人。那可就真的麻烦了,这些毕竟都是普通老百姓,怎么跟他们动手?但是不动手也不行,总不能干等着挨打呀。我翻来覆去地比较着想出来的几种办法,究竟哪一种对付她比较好呢?要不下点药?这个我可拿手。  
  这时候远远地又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老太太连忙往外跑,我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过去给她的杯子里下了点调料。容琴师傅看着我,脸上似笑非笑的,但是什么也没说。  
  老太太摇着头又进来了,嘴里还在念叨:"莫不是留在他老舅家了?"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瞟了我们两眼。我估计,看到我们身上都带着兵器,她有点不太放心了,指望着儿子赶紧回来给她壮胆呢。  
  容琴师傅笑了笑,安慰她说:"您老人家别担心了,大男人出门,又是熟路……"  
  老太太心神不定地在堂屋里转悠了两圈,坐回去端着杯子喝了两口热水,然后拧着眉头冲外面就喊了起来,"柱子媳妇?你这杯子怎么洗的……"话未说完,就一脑袋扎到了桌子上,睡过去了。  
  门外的小媳妇一溜烟跑了进来,进门看到这副光景,扑通一声就给我们跪下了。  
  我赶紧把她拽了起来,"快说说怎么回事?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  
  小媳妇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呢,眼泪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我最怕看人哭了,赶紧说:"你别怕,她只是昏睡过去了。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擦了擦脸,抽抽搭搭地说:"我被卖到这里已经半年了。每天除了干活还要受他们的打骂。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求两位女侠能救我……"  
  听到这小媳妇一个劲在诉苦,我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头,"你怎么给卖到这里的?"  
  她又擦了擦脸,可怜兮兮地说:"小女子叫李秀。是中京戴县人氏。家里是给别人种田的,除了爷娘,还有个哥哥和三个小妹妹。去年有个牙婆到我们村,说中京一户大户人家买婢。爷娘一商量就把我卖了,说是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总好过饿死。没想到……"说着,她脸色一变,肩膀也轻轻抖了起来,"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地方,我才发现,那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七个姑娘。不过,不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反倒是逼着我们学一些唱曲、伺候人的功夫……我们里头,但凡谁有疑问的就要挨打……"  
  我皱起了眉头,"一共八个人?"  
  李秀点了点头,"是。听那院子里专门看着我们的老婆子说,最多的时候有二三十个。"  
  我和容琴师傅对视了一眼,如果她所说的属实,那么这样大规模的人口贩卖为什么官府一点也没有察觉?  
  李秀接着说:"听那老嬷嬷说,原来也有几个想要逃跑,结果都被捉了回来,活活拿鞭子抽死了。"说到这里,她一张小脸变得煞白,"后来我们被押上了马车,一路向西,我半路上就病了,一直发烧,到了这里的时候,牙婆说我是好不了了,又怕传染了其他人,就贱价卖给了这户人家……"  
  听到这里,我和容琴师傅都陷入了沉思。焰天国的北面是戈壁,西面是临西草原,东面与大楚国接壤,南面是海,以前只听说过有人贩卖人口到海外的南丸岛国。这伙人贩子一路向西是要将人贩卖到哪里去?在草原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有类似的传闻啊。  
  李秀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容琴师傅叹了口气,"我们送你回家,告诉你爹娘,别再卖你了。一家人守在一起,哪怕日子苦些也比这样骨肉分离要强。"  
  我撇了撇嘴,就猜到师傅会这样说。  
  我说:"李秀,你想好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人贩子已经害了不少人了,而且还在继续害人,说不定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就又有跟你一样的女子被他们害了。我希望你能跟我去刑部录个口供,争取让刑部的人立案,把这些坏人一个不剩都抓起来。"  
  李秀立刻流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拍拍她的手,"你想想看,如果他们继续逍遥法外,说不定哪一天又抓住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坏蛋都抓起来,杀头的杀头,下大牢的下大牢。那样好人才有好日子过。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李秀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我说:"我跟你去刑部。"  
  我松了一口气,"当初买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契约?那是证据,一定要找到。"  
  李秀点点头,起身就往东厢房里跑。  
  容琴师傅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西夏,你现在已经像个捕快了。江湖人大多不愿意和官府扯上关系,我也有这习惯。不过,有了你这么个徒弟,以后我这习惯可得改改了。"  
  这话说得我不禁一笑,正要说话,李秀已经拿着一张纸从东厢跑了过来,是她的卖身契,契约上写得很简单,卖方写的是陈刘氏。我问她陈刘氏是什么人,她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李秀顿时面无人色。难道是老太太的儿子回来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你别怕,我们都是会功夫的,你只管放他进来。今天晚上我们一定可以带了你走。"  
  李秀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出去开门。我和师傅则闪身躲到了门后。  
  院子外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正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这个男人一走进堂屋,我立刻就扑过去点了他的穴道。这时候,不先发制人是不行的,我听原来的同行们说起过,他们去乡下解救被拐卖妇女的时候,有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联合起来围攻警察,所以,一旦让他喊了起来,我们的处境就变得十分被动了。  
  我拉住李秀赶紧往外走,李秀却突然挣开我的手,走回到那男人面前,向他脸上重重地扇了一记耳光。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想来平时受了不少委屈。  
  容琴师傅已经牵出了马匹,我们出了院门,逃命一样地离开了这个深山里的小村子。  
  出了村子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呐喊追逐的声音。不知是药下得轻,老太太醒了,还是被邻居发现了?我最初只是担心会被围堵在村子里,既然我们已离开了村子,那就无论谁来追都无妨了--"爱你一万年"的脚程又有几匹马能追得上呢?  
  终于回到了中京。容琴师傅执意要住到清水庵,我只好先带着李秀去刑部。  
  罗进听我讲了事情的经过,连忙安排李秀跟着文书去录口供。我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呢,可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笑了。两年没见,他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他问我:"是不是着急要问我刑部招收新人的事?"  
  我连忙点头。  
  罗进又笑了,"你回来得还真是时候,我这里正在给皇上写奏折呢。放心吧,一定把你的名字写上。"  
  我松了一口气,"那你别写记舞潮,那是记家小姐的名字。你就写……西夏。"  
  罗进想了想,"也好。毕竟朝中都知道记舞潮是静王府未来的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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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二十章 被拐到深山的女人(2)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那你给我写荐书的时候,可要写好一点。别忘了加上一句,我可是毒仙子的徒弟呢。"  
  罗进好笑地看着我说:"你可真的想清楚了?现在要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摇头。为什么要后悔呢?我盼这一天不知盼得多么辛苦呢。  
  罗进一本正经地说:"即使皇帝陛下同意了,你到了刑部也是最底层的小捕快,每天要巡街,要抓小偷,要调节鸡毛蒜皮的小纠纷,这样的日子也许要持续好久才会让你接大案子。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再点点头,但是他说的话还是多少让我有点不甘心,"如果我真的进了刑部,那李秀的案子……"  
  罗进摇了摇头,"就算你进了刑部,这个案子也不可能交给你办。因为你还是新手,又是个女子。"他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最先要做的,就是跟衙门里的兄弟们好好相处,然后……慢慢建立自己的威信。"  
  这个,跟我预想的好像有点不同……  
  罗进又浮现出好笑的表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些,还是等你真的进了刑部再说吧。"  
  李秀还在录口供,我离开的时候没有见到她。  
  我带着"爱你一万年"一起回家。街道上人多,我生怕它受了惊,只得小心翼翼地专拣人少的地方走。  
  从外面看,记府和两年前没有什么不同。朱红大门紧紧关着,显得很安静。  
  开门的是小黑,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这个傻小子却愣愣地盘问了我半天,直到我不耐烦了,照着他的大腿来了一脚,他才把我认出来。听到他在门口大呼小叫,宝福和福嫂一前一后都跑了出来,想看看是什么妖怪上门,竟然惹得小黑如此失常。  
  福嫂看到是我,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又是笑,又要抹眼泪,嘴里语无伦次地说:"我昨夜还梦见你了呢,好小姐,你今天就回来了……长高了,人也比原来俊,就是怎么晒黑了呢……太太们在后院呢,老爷在书房……"  
  我奇怪地问她:"老爹没有上朝?"  
  福嫂说:"老爷一直咳嗽,六王爷准了老爷假,让老爷在家好好休养……"  
  我安顿好大黑马,急急忙忙地就往书房跑。  
  书房里静悄悄的,我探头从窗口往里看,一眼就看到老爹正靠在凳上打瞌睡,手里还拿着一本看了半卷的书。两年不见,他瘦了,额头的皱纹也似乎比原来明显--是不是因为有我这么个让人操心的女儿呢?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细细地端详他。印象中,老爹的每次出场都是神采飞扬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这么没精神的样子……  
  老爹忽然咳嗽起来,一睁眼看到是我,整个人都怔住了,紧接着就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他的动作让我心里忽然一酸。我伸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把头深埋进他的怀里。老爹的怀里还是那么让人安心,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好像一块石头落回了原地,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安逸。  
  老爹的手抚上我的头顶,轻轻地笑了,"真的回来了?累不累?"  
  我摇摇头,他又开始咳嗽。我赶紧给他把脉,又俯到他胸口听了听,这才放下心来,"听福嫂说你咳嗽,害我担了半天心,没有大碍。等我给你配点药吧。"  
  老爹呵呵笑了起来,"见过你娘了么?"  
  我摇头。  
  老爹坐了起来,向着窗外一迭声地喊,"宝福!宝福!快叫人备车,马上去接敏之和敏言回来!"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敏言够年龄了吗?也把他送到书院去啦?"  
  记老爹摇摇头,说:"马上要大考了,敏之回来备考。今天是他带着敏言去右丞相府参加诗会了。"  
  "他们都好吧?"我还真是有点想他们了。  
  记老爹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外面砰的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摔碎了,随即一个女子的声音"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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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二十一章 草原上认识的兄弟(1)        
  第二十一章 草原上认识的兄弟  
  不曾盼望过会再度相见的人,就这么毫无预料地出现在了眼前,让我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涌动在心头的,有惊也有喜。但更多的,却是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晕眩。  
  听见外面有人"哎哟",起初以为是哪个丫鬟,一回头原来是小娘亲。她还保持着摔盘子的姿势,一双大眼睛像不能相信似的直愣愣地盯着我。直到我一把搂住她--我原本是想学个小鸟依人扑进她怀里去撒撒娇的,没想到窜过去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比小娘亲高出来半个头,只好改扑为抱,这么一抱却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她回过神来了。  
  一回过神,她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这副样子有点吓着我了,我一着急,将她抱了起来,"到底怎么了?别哭啊。我不是回来了吗?别哭,我再不走啦。"  
  小娘亲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又破涕为笑,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开始埋怨我,"怎么越大越没有正形了?"  
  我把她放下来,她扬起脸很仔细地端详我。她好像要比我走的时候略微胖一些,还是那么光彩动人。我捧着她的脸笑了起来,"小娘亲长胖了,用不用减肥?"  
  小娘亲打掉我的手,佯怒地说:"没大没小。"说完自己也乐了,"过两天我们去禅山大悲院上香,你平安回来了,我们也该去菩萨面前还愿。"说到这里,向外推了推我,"去见见大妈和你二姐姐。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我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到底是自己的地盘啊,感觉怎么跑都那么舒服。假山下面的池塘里睡莲已经开了,我和敏之种的那一片粉钟树也开花了,一串串的粉红色花朵从枝条间倒垂下来,活像一个个粉红色的小铃铛。  
  这里和我走之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远远看到张夫人的院子里几个人影在那里晃,我大喊一声,"强盗来啦!留下那个美貌的小姑娘……"  
  几个人影一阵乱晃,当然是舞秀最先看见我,又惊又喜地提起裙摆一溜儿小跑过来了,我一把将她抱起来悠了两圈,舞秀惊叫了一声,又笑了起来。  
  我把她放下来仔细打量,她越来越漂亮了,身材娇小,肌肤白腻,弯眉,长长的丹凤眼,尤其那张清秀的瓜子脸,精致得好像布娃娃。  
  我瞟了一眼远处的几个老婆子,叹了一口气,"她们又在折磨你呢?"  
  舞秀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她们都是宫里的人。来教皇室礼仪的。"说到这里,脸蛋微微一红。  
  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宫里的人跑咱们家干什么?"  
  我这么一问,舞秀连耳朵都透出了一层浅浅的粉红,"太子殿下要选妃了,皇太后点了我待选……"  
  我的心咚地一沉。  
  舞秀看我没有说话,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望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姐,皇宫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是非窝,你……"  
  舞秀看着我,柔弱的小脸上突然间掠过了一丝倔强--我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却也只是一瞬,她又垂下了头,轻咬着红润的小嘴,十分坚决地说:"那我也认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里却隐隐觉得,两年不见,她,似乎也变了。因为我从来不曾发现素来柔弱乖巧的她,性格当中竟然也有这样倔强的一面……  
  舞秀握住了我的手,低声说:"三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他……他……"  
  我忽然就明白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个太子,你喜欢他是不是?"  
  舞秀微一迟疑,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我本来还想问问她在什么地方见着他的,转念一想,问这个还有什么用啊。她都已经这样了……  
  看到张夫人正朝这边走过来,我赶紧说了一句要紧的,"姐,我现在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了,我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到你。"  
  舞秀抬眼看我,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我豪气冲天地搂住她瘦小的肩,心想:如果太子的那一窝大小老婆们哪一个敢欺负她,我一定亲手宰了她下酒。我递给舞秀一个保证的眼神,松开手赶紧给张夫人行礼,张夫人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终于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爹若再这么放纵你……"  
  舞秀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娘,王嬷嬷来了。"  
  王嬷嬷带着两个宫女满脸带笑地过来了,"还以为哪里来的山大王呢,原来是三小姐回来了。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就是晒黑了点。"  
  我赶紧给这老太婆行礼,事关舞秀的前途,这些人可是不能怠慢的。王嬷嬷客气了两句,然后说:"既然家里有事,明儿我们再来吧。清蓉公主要是知道三小姐回来了,一定高兴。我先回去替三小姐报信。"  
  张夫人带着我们一起把这老太婆送到了中门。  
  看张夫人的眼神,我就知道她又要教训我了。她一直嫌我太野,一心想把我也训练成舞秀的样子。作为记府的大夫人,她这样想也是十分正常的,毕竟也是为了我好,能理解。不过,就因为她一直都存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全家上下我最怕的人就是她。  
  我正暗自头疼呢,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一声,"假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心中大喜,赶紧回头看,果然是敏之,身后还跟着敏言,两个人都喜笑颜开的。敏之长高了,模样也越来越像老爹。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种飞扬的神采简直跟老爹一模一样。敏言的个头也快要赶上我了,他长得比较像小娘亲,就是有些过于漂亮了,正抿着嘴,眼神里透着兴奋。  
  敏之拿手里的扇子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兴奋地说:"长这么高了?晒得像黑炭一样。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摸着脑门说:"我可带回来一匹世界上最好的马,你再敲我我就不给你看了。"  
  敏之和敏言听了立刻两眼放光,拉着我就要往马厩跑。张夫人无可奈何,只得放我们走。舞秀大概从来没有放过假,也激动得两眼直冒光。  
  "爱你一万年"正在马棚里安心地吃着草料,看见来了一群观众,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敏之心痒痒的就想骑,被我给拦住了。我怕他不知死活地被它给踢了,果然,他只要一往跟前凑,"爱你一万年"就冲着他直龇牙。  
  敏之又是着急,又是无可奈何。反倒是敏言比较沉得住气,劝他说:"没事哄哄它,跟你熟了说不定就让你骑了。"  
  我捏了捏敏言的脸蛋,刚说了句 "就你最聪明",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新主意。  
  "再过两个月老爹就要过生日了,"我说,"咱们联合起来送老爹一样礼物吧。"  
  敏言双眼一亮,"什么礼物?"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凑过来,然后开始一通嘀嘀咕咕。  
  容琴师傅走的那天正好是焰天国传统的夏节,出城的路上到处都飘着彩纸扎的风车一类的东西。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容琴师傅显得很平静,出了十八里亭她就不让我再往前送了。  
  "西夏,"她凝视着我,双眼之中略微带些伤感,"你我师徒一场,以后恐怕见面机会就少了。为师再问你一句话:你是真的相信--律法至上吗?"  
  我坚定地点头。  
  容琴师傅的目光慢慢地移向了远处,"那你一定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她的话,我似懂非懂。  
  容琴师傅的脸色有些凝重,"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有很多东西都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西夏,我给你的忠告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如此,你才可以实现你所说的: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否则,你和你的理想,充其量也不过是特权手中的小小工具。如果这一条你做不到,那么你就要学会弯腰,学会在特权和律法的夹缝里八面玲珑。"  
  她的话宛如铁锤一般重重砸在我的心上,一时间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容琴师傅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温和地笑了,"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就不要再勉强。冥宗的掌门之位,为师给你留着。"说完飞身上马,枣红马宛如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只留下我一个人,满腹惆怅地伫立在大路上。  
  不知道刑部往年招收新人都要经过怎样的程序,这一次,首先是文试。考试的地点就定在了刑部大院。  
  因为是初试,我也不想太惹人注意,出门的时候还是做了男装打扮。我赶到的时候,刑部的大殿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我的位子在角落里,比较不引人注目。监考官除了罗进还有皇帝派来的两位翰林院的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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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二十一章 草原上认识的兄弟(2)        
  题目一早大家都猜到了,无非定国安邦之类的老生常谈。我把敏之替我写好的那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在肚子里又背了一遍,仔仔细细地写好,第一个交了上去。  
  罗进看着我,微笑着,我恭恭敬敬地行过礼退了出去。他昨天跑到我们家来把考试的程序都给我说了,这是初试。所以,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毕竟不是考武状元。要紧的是几天之后的武试。那时候,皇帝陛下会大驾光临。不过,说实话,除了性别上的顾虑,比武我还真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出了刑部,我慢悠悠地拐上了最热闹的大街。刚从气氛压抑的地方出来,只有挤到人堆里才感觉轻松。迎面走过来两个戴面纱的姑娘,有意无意地侧过头来看我,我忽然怀疑是不是敏之的这套白衣服太招人注意?要不,就是我扮成男孩的样子英俊潇洒,她们喜欢上我了?  
  正自得其乐呢,就见眼前一黑,一个人影拦在我的面前。  
  "我家少爷请公子上楼一叙。"  
  我一抬头,原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对着我抱拳行礼。黝黑的皮肤,冷峭的五官,是我不认识的人。看到我愕然的样子,这人露出了笑容,"我家少爷,是公子在草原上结识的一位故人。"  
  我心里怦然一跳--草原上的故人?莫非是邵鸣?  
  福烟楼差不多是中京最大的酒楼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进这里。跟在这大汉的后面上了二楼,他十分恭敬地挑起一间雅间的竹帘,示意我进去。  
  雅间里围坐着几位年轻公子,似乎正在聚会。我一眼就看到邵鸣穿着白色的长衫靠窗而坐,双眼之中波光潋滟,似笑非笑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  
  竟然真的是他……  
  也许过于惊讶--四目交投的瞬间,我竟然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邵鸣起身走了过来,浅浅一笑,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来中京了也不找我?"  
  也许是有了几分酒意,他的眉梢眼角都散发着一点点慵懒的味道。比起在草原时的样子,明显地少了有意无意的锋利,多了几分不羁的倜傥。连浅浅的笑容里,都透着我从来不曾在他身上见识过的……柔和。  
  不曾盼望过会再度相见的人,就这么毫无预料地出现在了眼前,让我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涌动在心头的,有惊也有喜。但更多的,却是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晕眩。  
  邵鸣黑幽幽的眼瞳里闪过了几星微弱的火花,不等我看清楚他已垂下了眼睑。再抬起眼  
  眸时,里面已是一派温雅从容。他放开了我的手,回头跟大家介绍说:"这就是我在草原上结识的小兄弟,西夏。"  
  座中人纷纷站了起来,离我最近的一位公子刚喝了一口酒,一回头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他一愣,一口酒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溅得我满身满脸都是--竟然是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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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二十二章 此之甘饴彼之砒霜(1)        
  第二十二章 此之甘饴彼之砒霜  
  舞秀似乎猜到我动了杀念。慌乱之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的飞刀正要出手,因她这么一抓失了准头,险险地贴着这位表小姐的脖颈飞了过去,当的一声钉进了她身后的树干里,直至没柄。她一愣神的工夫,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我赶紧摸出手巾来擦脸。一旁的邵鸣也埋怨敏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敏之还像见了鬼一样直愣愣地看着我,看样子脑筋已经短路了。我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公子,是不是看见我有点意外?"  
  邵鸣不解地看看他,再看看我,"你们……认识?"  
  我哈哈一笑,说:"老熟人了。他是我的……我的……房东。我在中京就是租他家的侧院暂住。"  
  邵鸣点点头,拉着我坐到了他的旁边,说:"来,我来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明德,明仪,敏之你已经认识了,这是我的小弟明瑞。"  
  听他们的名字,感觉好像一群表兄弟一样。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快得让我来不及抓住。认真打量这几个人,就觉得这几个人里就数明德和明仪长得最为相像。十分相似的长脸,肤色白皙,英挺的长眉下一双光彩流转的丹凤眼。只是明德年长一两岁,气质风度显得更加从容不迫。明仪和敏之大概差不多大,打量我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丝顽皮的神情。  
  明瑞大概和我一般大,一桌子的人,就数他长得最像邵鸣。也是浅浅的麦色皮肤,一副户外运动很充足的样子,很有阳光气息。他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来回打量我,好奇地问:"就是你在草原上救了那个女孩子,驯服了大黑马?"  
  我看看邵鸣,他抿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明瑞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小子,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敏之冲着他拍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直皱眉头,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明仪却哈哈笑了起来,"明瑞酒量最大,西夏可要小心了。"  
  邵鸣一笑,"无妨。西夏有酒量。"说着,别有深意地斜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指的是那天我醉酒的事,心里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脸上还是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只有敏之听了这话沉下脸,显得有点不高兴。酒过三巡,他终究没能忍住,趁着明瑞跟明德说话的工夫,从明瑞背后探过脑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我:"考完试你怎么不赶紧回家?在街上乱逛什么?"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很委屈地说:"我本来打算逛逛就回的嘛。"  
  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考得怎样?"  
  听他语气有所松动,我也松了口气,"应该是没问题。"  
  明瑞回头看着我,微笑着说:"别以为我没听见--考什么试?"  
  我若无其事地说:"我今天去刑部考试了。"看到他们几个脸上古怪的表情,我奇怪地问:"你们不知道刑部要招捕快了吗?"  
  邵鸣看了看明德,目光又落回到了我的脸上,不动声色地反问我:"刑部招捕快我倒是知道,你去干什么?"  
  我瞪着他,这人理解能力怎么这么差?  
  "我去参加刑部的考试,当然是要当捕快了。"  
  明德和明仪还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明瑞则心直口快地问我:"大哥说你不但身手好,而且极有胆色。你这样的人,当个小小的捕快岂不可惜?"  
  我回过头再瞪他,"我这么好的身手不当捕快,难道当飞贼?"  
  明瑞却丝毫不介意我的语气,洒脱地一笑,端起酒杯说:"想不到你竟有这志向。来,敬你一杯。以后我若是被小贼摸了荷包,一定找你报案。"  
  他话里有调侃的味道。明德和明仪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他们的神气也是一样的,好像我要当捕快就是不求上进似的。这种无言的气氛令我感觉有些压抑,我忽然想他们八成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闲来无事看了几本武侠小说,觉得学点武艺就应该立志当一代大侠才算正常吧。  
  我喝干了杯中酒就起身告辞了。敏之赶紧和我一起辞了出来。  
  邵鸣则执意要送我,走到楼下的时候,很诚恳地对我说:"西夏,刚才席上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他们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所以……"  
  我摇摇头,"一帮公子哥而已,我不会介意的。"  
  邵鸣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你借住敏之家,那就好办了。有时间我去看望你。"  
  敏之在背后踢了我一脚。但是邵鸣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等到拐进人堆里,看不到站在酒楼外的邵鸣时,敏之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好啊记舞潮,你在外面还干什么好事了?"  
  他拧得使劲,疼得我直跳脚,"我还能干什么好事?师傅天天跟着我呢。"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我,"那就是说师傅没跟着,你就要干好事了?"  
  他惹得我心头火起,一把拍开了他的手,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知道今天出门会碰见熟人……"  
  敏之冷哼了一声,"还真是熟人,你当真不知道邵鸣是什么人?"  
  看着他冷笑的样子,我心里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说:"他是司马先生的徒弟……"  
  敏之的扇子啪的一声敲在我的脑门上,"你这个傻子!他就是静王府的小王爷:庆明韶!"  
  我的下巴当的一声掉了下来。静王府的小王爷?邵鸣?明韶?  
  "你……没有骗我吧?"我抓住他的衣袖,不甘心地追问。其实不用等他回答,我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难怪听到那几个人的名字时,我心里会有那么怪异的感觉……  
  敏之哼了一声,前面走了。  
  我赶紧又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那你怎么跟他们混到一起去了?"  
  敏之叹了一口气,"出门没有看皇历呗。我和明仪交好,出来喝酒结果就遇见那两位了……"  
  我搂住他的胳膊,不满地说:"我也和你一样,无意中碰到他们的,你还凶我……对了,明德和明仪都是什么人?"  
  敏之再叹了一口气:"明德就是堂堂的太子殿下。明仪是七皇子。"  
  我的下巴再一次掉了下来。原来那个看上去风度从容、很有城府的男人,就是舞秀的心上人……  
  受的惊吓太多,会让人浑身不舒服。于是,我又像小时候那样挂在敏之的胳膊上耍赖,由着他把我拖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邵鸣这个人,虽然很容易让人有好感,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我还是少跟他接触的好。毕竟,我还等着他们来退婚呢,走得近了,到时候恐怕彼此都会尴尬。  
  因为心里不爽,回到家特意把大黑、小黑,还有敏之、敏言都召集到了一起,让他们轮流给我当靶子,摔打了整整一个晚上。等洗完澡要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了。本想好好睡个大懒觉的,没想到天还没亮就被小娘亲揪着耳朵从被子里拽了起来。  
  "懒丫头,"小娘亲气鼓鼓地说,"说好了今天陪着我们去大悲院还愿的,怎么又睡上懒觉了?"  
  没睡醒就被人揪起来的感觉实在是……很窝火。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一帮子大小美人,没有我的保护怎么能行呢?  
  刚要伸手去拿衣服,手背上就被小娘亲打了一巴掌,"不许再穿敏之的衣服。好像我们记府不给你做衣裳似的。"  
  我提出抗议,"穿着裙子我就没法跟人动手了。"  
  小娘亲立刻翻给我一个白眼,"我们是上菩萨面前去还愿,谁叫你去打架?"  
  我憋着一肚子的邪火,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给我找出一堆又是纱又是飘带的衣服。到了这个分上,我只能坚持不梳舞秀那样复杂的发式了。小娘亲看我肯穿裙子了,也就退了一步,由着我梳了个简单马尾。不过临出门的时候张夫人过来检查,说了句:"打扮得怎么像个烧火丫头?"  
  于是,我又被小娘亲押回了房间,耳朵上戴了珍珠。头发上插上了一根碧玉钗。直到让两个娘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舞秀因为是待选之身,所以特意戴了一副垂到膝头的长面纱。我围着她转了两圈,刚说了一句"围这么厚的面纱,脸都不用洗,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就被小娘亲又拍了一巴掌。她要是知道我的袖子里还藏着一套飞刀,估计还得拍我。  
  去禅山的路很远,马车颠得我一路上打瞌睡都打得很不舒服。这么折腾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禅山。  
  禅山不高,但是放眼望去,树木葱茏,人还在山脚下已经可以听到丛林中淙淙的水声了,清幽迷人的景色,看得我不禁精神一振。  
  宝福和福嫂在前面陪着两个娘,我挽着舞秀跟在后面一步一晃地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山路上山。山路上有很多游人,据说禅山有几处有名的瀑布,景色绝佳。  
  大悲院就坐落在南峰的峰顶,站在石栏边向下望去,远远近近的翠绿色山峰尽收眼底,连舞秀都忍不住赞了一句:"令人心胸为之一开。"  
  我们一行人先到大殿里那尊金灿灿的菩萨面前上了香,然后他们去后面找方丈叙谈,我就拉着舞秀出来乱逛。我这二姐姐,难得有出一趟大门的机会,当然要多给她争取一些自由活动时间啦。  
  我们先去参观了禅院后面有名的碑林。起初以为是埋葬高僧的地方,后来才知道,这里的石碑都是记载高僧生平事迹的,类似于功德牌坊一类的东西。禅院的侧院里还有一处有名的泉眼,名叫"符泉",据说取这里的泉水可以医治百病。这样的传说我虽然不怎么相信,但是一想到老爹还在咳嗽,还是花钱买了个牛皮水囊,满满地灌了一袋子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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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二十二章 此之甘饴彼之砒霜(2)        
  手里提着水囊正要往外走,迎面进来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看见我们,她们都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我仔细看了她们几眼,看穿戴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姐,身边围绕着几个丫鬟老妈子--都是没有武功的人。  
  正想从她们身边绕过去,就有一个丫鬟挡在了我们面前,一双眼睛不客气地盯住了舞秀,冷冰冰地说:"听说记府的三小姐回中京了,特意来上香。就是这位小姐吧?"  
  她这样跟舞秀说话让我很不高兴,所以我挡在了舞秀的前面毫不客气地说:"不管是不是记府的三小姐,你一个做下人的这么猖狂,这又是哪一家的规矩?"  
  这个丫鬟被我的气势逼退了一步,正要说话,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我们么,是静王府的女眷。你倒是有胆子啊,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这个女子看打扮像是位千金小姐,但是她看舞秀的眼神却十分奇怪:冷冰冰的,还有那么一点不屑和……憎恶。这样的目光,倒让我隐约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我斜了她一眼,冷冷一笑,"六王爷在朝野之中颇有贤名,竟然是这么管教家人的--看来,传闻果然多有夸大不实之处啊。"  
  这女子并不理会我的挖苦,瞥了舞秀两眼,冷笑着说:"夸大不实之处,自然是有的。就好像……当初破了例,没有经过皇上那一关就擅自做主,为大表哥定了亲事……这么多年来,始终让人在背后笑话,说王爷阅人无数,自家儿子的亲事却看走了眼……"  
  我听她叫了一声大表哥,心里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们冲撞了哪一路邪神,原来是一位--飞醋大仙。"  
  她身后的女子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瞟了她一眼,十四五岁的年纪,圆圆的脸,眉目依稀有几分明韶的味道。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人?妹妹?  
  前面的女子听她笑出声来,秀婉的眉目之间愈见恼羞,面色红了又红,终于按捺不住,一个耳光就向我脸上甩了过来。我心里也不由得大怒,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无缘无故地又被人挑衅--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将她摔了出去。  
  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大树下,一群丫鬟老妈子赶紧围过去搀扶。而刚才笑出声的那个小姑娘,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回过头来一脸好奇地打量我。  
  静王府的表小姐摔了这一跤,头发也散开了,衣服也蹭脏了,好教养的风度仪态也都被摔到天外去了。好不容易扶着老妈子缓过来一口气,立刻咬牙切齿地指着我骂道:"记家原本就是低贱的夷官,痴心妄想……"  
  一句"夷官"让我杀心顿起。尽管老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随着年岁渐长,我还是渐渐了解了遭人陷害、外放到荒蛮之地整整十年的痛苦,那是老爹心中永远不能平复的创痛……  
  舞秀似乎猜到我动了杀念。慌乱之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的飞刀正要出手,因她这么一抓失了准头,险险地贴着这位表小姐的脖颈飞了过去,当的一声钉进了她身后的树干里,直至没柄。她一愣神的工夫,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我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我一看到你就会生气,我一生气就会动刀子……如果有下一次,可就不会只划断你几根头发那么简单了。万一钉到你漂亮的脸蛋上……"  
  她果然面色大变--就只有这么一点胆子么?  
  我摇摇头,忍不住笑了,"其实,你也用不着不服气。你想要的东西,别人未必就看在眼里。你回去告诉庆明韶,就说我记舞潮开着大门,欢迎他随时来退亲。"  
  旁边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这位表小姐的眼睛也蓦然睁大了。  
  我还想再说两句,可是舞秀生怕我会闹出大乱子来,拽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我本想抠出那柄飞刀再走的,但是舞秀的态度太坚决。而我也知道自己用大了力,只怕一时半会也抠不出来。只得咬着牙忍痛放弃了。  
  没想到一转身才发现,背后竟然还站着两个人。前面的一个人穿着浅色的长衫,浅麦色的脸孔,亮闪闪的眼睛,正是昨天一起喝过酒的明瑞。我赶紧低下头跟舞秀一起往外走。  
  走出几步之后,听见明瑞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身边的什么人说话,"我怎么看这位姑娘这么面熟呢?"  
  我以为会是邵鸣,偷眼一瞥,却是一位面生的公子,正随着明瑞一起朝我们的方向张望。  
  舞秀又在用力拽我,我只得低着头跟她一起快步离开。  
  我和舞秀都没有把符泉边发生的事告诉两个娘和宝福夫妇。  
  因为损失了一把飞刀,让我的心情很受影响。这六把飞刀可是老爹送我的第一件兵器啊。  
  小娘亲还以为我是累了,也没有在意。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日头偏西了。马车刚刚停在记府的门口,就听外面一个公鸭一般的嗓子说:"哎呀,谢天谢地,可是回来了。老奴正发愁回去了该怎么回话呢。"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从马车里探头一看,果然是清蓉公主宫里的总管太监周公公,他正一脸焦急地在我家门口转圈子呢。他是宫里的人,又站在大门口这么显眼的地方,旁边还有老爹陪着,自然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我们母女几个从马车上下来,赶紧给他行礼。他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小姑奶奶,小主子病了,请你进宫陪她说说话呢。老奴都搁这儿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再不去,我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快跟我走吧。"  
  我说:"周公公容我换件衣裳……"我正有事想求她帮忙,走走后门呢,这会儿去见她倒也是个机会。  
  周公公急得直跳脚,"小姑奶奶,这就走吧。"  
  我无奈只得跟着他走,还没上马车呢,他又叫了起来,"小主子吩咐了,请三小姐带上你的乐器,她想听你弹那个什么花。"  
  我叹了口气,说:"茉莉花。"  
  他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个花。"  
  旁边立刻有人跑进去把我的古筝抱了出来。这一路上,周公公真恨不得长了翅膀才好。看样子清蓉跟他们发脾气也是常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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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二十二章 此之甘饴彼之砒霜(3)        
  果然,还没进小公主的寝宫呢,就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响得惊天动地。周公公赶紧带着我一溜儿小跑地进去回禀。  
  寝宫里,清蓉正在跟几个宫女发脾气,看见我进来,两条秀丽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团,"我都等你一天了,你们上禅山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给她讲了讲禅山的风景,又把在山上遇见静王府表小姐的事跟她说了,没想到她一听竟然乐了。  
  "她叫清荭,是韶表哥的表妹,父母双亡,所以自小就寄养在静王府。"清蓉说,"他父亲是扬威大将军,母亲是婉融公主。论身份,她也是位郡主。我听说她母亲原来就想把她许给韶表哥的,六王叔借口年纪太小没答应。我们都以为她当静王府的小王妃是迟早的事,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记舞潮……"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你真跟她那么说的?开着大门欢迎他来退亲?"  
  我斟酌了片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们来退亲是迟早的事--你知不知道今年刑部报上来的捕快名单里有个女子?"看她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那个西夏就是我。所以……"  
  清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比四喜丸子还大,"真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  
  她愣了一会儿神,自己又乐了,"舞潮,你还真是出我的意料,不过你那么好的身手,真要为国效力,也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她歪着脑袋看看我,浮起了一脸狡黠的笑容,"我支持你,能帮上什么忙,你尽管说好了。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弹两首好听的曲子给我听。"  
  我大喜过望,"没问题,想听什么?"  
  清蓉想了想,"先弹《茉莉花》,然后你喜欢什么尽管弹给我听。"  
  我洗手的工夫,她已经吩咐宫女点上一炉香,然后挥手把她们都撵了出去。大殿里顿时变得清净了,我的心也慢慢地静了下来。  
  我先弹了一曲《茉莉花》,又给她弹了《渔舟唱晚》和一段《梁祝》。其实,这些曲子经过了我遗忘再重新回忆的过程,已经有些面目全非了。但是,别人不是都说,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真挚情感才是最动人的乐章吗?  
  所以我才会沉醉其中。  
  所以听众清蓉才会沉醉其中。  
  还有,寝宫外面的几个不速之客也静静地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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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二十三章 我终于杀回警界啦(1)        
  第二十三章 我终于杀回警界啦  
  捕快一职在焰天国的地位并不高,可是这一场武试竟然吸引来了这么多贵人,还真让人有点纳闷。不知道是焰天国尚武的传统使然,还是因为有个女考生,大家的猎奇心理使然?  
  余韵刚散去,只听得寝宫外面有人抚掌笑道:"曲调清越婉转,动人心弦哪。"  
  清蓉立刻跳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竟然躲在外面偷听?"  
  我也赶紧站了起来,面前这位身穿黄袍、仪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不用说肯定是皇帝陛下了。他的身后,两位华服的男女竟然是六王爷和王妃。我赶紧跪倒行礼,听到皇帝说"平身"后,又赶紧给六王爷和王妃行礼。心里不禁暗想:今天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怎么光碰见他们家的人了呢?  
  一双白玉般的手伸过来扶起了我,我一抬头,正对上静王妃温柔沉静的眼睛。静王妃温柔地一笑,柔声说:"三小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两年前就听清蓉公主说起三小姐会弹奏这古怪的乐器,一直想着能有机会一饱耳福才好--今天真是借了公主的光了。"  
  静王妃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从容安详之态,让人在她面前很快就能够放松下来。我虽然只见过她两面,但是她留给我的印象却是极好的。眼看要错过这么一位好婆婆,还真觉得有那么一点遗憾……  
  皇帝看了看古筝,龙颜一悦,"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朕从未听过。"  
  我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回皇上,三首曲子分别是《茉莉花》、《渔舟唱晚》和《梁祝》。"  
  "《梁祝》?"皇帝略带诧异地抬头看着我,"怎么像两个人的姓氏?"  
  我赶紧大拍马屁,"皇上圣明。的确是姓氏。这曲子有一段来历,传说有一位富家千金祝英台女扮男装去求学,结识了穷书生梁山伯……"  
  我娓娓道来,这几个人都听得入了神。静王妃凝视着我,十分欣慰似的一叹,说了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这句话我没有听懂,她说的究竟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还是说这古筝恰巧落到了认识它的人手里?我疑惑地望向静王妃,她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目光之中大有深意。  
  六王爷在王妃身旁落座,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听说你想去当捕快?"  
  静王妃一愣,我也是一愣。我没想到这么快他就知道了,更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突然间就说到了这件事上,让我情不自禁地有点紧张。  
  我向六王爷回了个礼,恭恭敬敬地说:"回王爷,确有此事。"  
  皇帝坐在上首沉吟不语。  
  六王爷又说:"我看过了罗大人的荐书,看来你的身手的确不凡。"  
  "荐书"两个字让我忽然想到,刑部本来就归六王爷管辖--他才是我的大领导。顿时紧张,还没有组织好的话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回王爷,臣女自问可以胜任捕快之职。"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历史上,但凡在皇帝面前狂妄自大的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啊……  
  静王妃好像也回过神来了,颇为纳罕的,不知是问六王爷还是问我,"好端端的,怎么想着去做捕快?那不是男人……"  
  透过眼角的余光,我看到皇帝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似乎发现了我在偷偷看他,他轻捋着短须,沉沉地说了一句:"这位三小姐可不简单呢,她的师傅要传她冥宗的掌门之位,都被她拒绝了。"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听在我耳中,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直漫了上来。我说这话的当时并没有外人在场,他竟然知道了--我的脑海里顿时闪过"天威难测"四个字。  
  六王爷和王妃都抽了口凉气。我的头垂得更低了。耳边传来皇帝不带温度的声音,"你这些匪夷所思的做法,不怕败坏了皇室的声誉吗?"  
  他的语调冷冰冰的,好像我不顾念这桩婚事就一定存着什么阴谋心思一样。不过,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事情已经到这儿了,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我攥紧了手掌,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臣女这些匪夷所思的做法确实有污皇家声誉。臣女甘愿退亲。"  
  四周又是一片抽气声。连清蓉的神色也开始变得忐忑不安。  
  静王妃结结巴巴地问我:"为什么?你不知道嫁入静王府是许多年轻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吗?而且明韶不论文才武艺都是……"  
  我摇摇头。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感觉反而比刚才轻松。我向这位被我吓坏了的贵妇人一笑,诚心诚意地解释说:"臣女曾与小王爷有过数面之缘,小王爷的确是女儿家理想的夫婿。"  
  静王妃慢慢地恢复了惯有的从容,很沉静地反问我:"那你为什么宁愿去做捕快也不愿……"  
  所谓的话赶话,说的只怕就是这样的情形吧。我满怀歉意地冲她笑了笑,"臣女自幼时起,便立志要将奸恶之徒都绳之以法。实在是……志在闺阁之外。"  
  六王爷静静地打量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听子渝说,你们进京的时候,半路上曾经遇到流匪,你和家人失散,在密林里历经生死--你立这志向,莫非由此而来?"  
  他这么想也算是帮了我的忙吧,我立刻点头。  
  他们夫妻俩望着我,目光都显得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盘算退亲的具体步骤……  
  不知道是不是我过度敏感,我忽然觉得从皇帝的身上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杀气。我的心  
  咚的一跳,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这刹那间自动调整至备战状态。  
  气氛忽然间变得很微妙。  
  我攥紧了双拳,冷汗一滴一滴地从额头渗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杀气渐渐敛去。  
  皇帝语气平淡地吩咐御前侍卫将我送回记府。  
  我抱着古筝,给这几位大领导依次行过礼,就弯着腰退了出去。退出了寝宫,我刚一转身,就听皇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后天就是武试的日子,你回去好好准备。"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这应该算是允许我参加武试了吧?我的心顿时狂跳了一通。  
  我心神不定地回到家,顾不上换衣服就直奔老爹的书房。  
  老爹正在喝我给他配的润肺汤,见我脸色不善地一头撞了进来,立刻就怔了一怔。  
  我略微有些忐忑地把宫里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不过略过了最后那一段。尽管他也知道我早有退亲的意思,但是现在,我就这样自作主张地在皇帝面前提了出来,还是太冲动了一些。  
  老爹手里的小银勺一下一下地轻轻舀着碗里黏稠的棕色药汤,沉吟良久才抬起头来冲着我笑了笑,"别想太多,提了就提了--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这样一说,我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老爹伸手抚着我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真要做了捕快,可一定要改了这冲动的脾气。"  
  我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他拍了拍我的脑袋,"也累了一天了。"  
  武试的头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感觉很奇怪,既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仿佛心里挤进来某种神秘的无形的东西,涨得我难受。那天在清蓉寝宫,皇帝的那一点异常的表现也令我十分困惑。明知道想也无益,却还是忍不住要想。  
  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想杀我?或者,只是试探我?  
  还没有到盛夏,夜里并不闷热。听着外面缓缓的夜风,细碎的虫鸣,一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索性坐了起来按照冥宗的内功心法盘膝打坐。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推开窗,深深地呼吸着清爽的空气--烦心的事等过了今天再去想好了。  
  梳洗完毕,我换上了动起手来最为方便的一身衣服:黑色的猎装和棕色的麂皮软靴。把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  
  既然已经跟最大的领导摊了牌,我自然就没有必要再女扮男装了。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看,女儿家也可以比他们都厉害。  
  带上飞刀,拿起了我的兵器--木刀。这是练功的时候师傅给我做的。自从学了内功,我就明白了伤人的是内力,不是兵器。内力所至,飞花落叶皆可伤人。今日毕竟不是生死决斗,不过是寻常比武,这一柄木刀已是绰绰有余了。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跨院,正好遇到小娘亲和两个丫鬟端着托盘去老爹的书房。看见我,都吃了一惊。小娘亲上来摸摸我的脑门,"没什么不舒服吧?怎么起这么早?"  
  虽然刚吃过了早饭,我还是伸手从托盘里拿了两块点心塞进嘴里。  
  小娘亲警惕地看着我手里的木刀,皱着眉头说:"又要干什么去?你一天到晚都不让我安生……"  
  我搂了她一下,郑重其事地向她保证,"放心吧,让你安生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了。"  
  远远看见敏之已经在月亮门外等着我了,我又搂了一下小娘亲,说了句"等着我凯旋的好消息吧"就跑了出去。她和张夫人始终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忙什么,舞秀大概知道一点,估计也没跟她们说过。  
  老爹站在书房的门口,看见我精神抖擞的样子又是高兴又有点担心。老爹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我需要什么。所以,他的样子比我还要镇静,只是轻描淡写地嘱咐了我几句话就放我出门了。  
  敏之一直陪我到了刑部所在的贡街,街口已经有御林军在那里把守了,除了拿着刑部手谕的应试人员,闲杂人等一律不能靠近。  
  敏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我在这里等你。"  
  我知道他紧张,冲他笑了笑就往入口走去。把守入口的几个御林军侍卫起初以为要进去的是敏之,等到发现是我,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反复查验刑部的手谕,再三确认上面写着:西夏,女,才放我进去。都走出好远了,我还能感觉到他们诧异的目光粘在我的后背上。  
  贡街每隔十数步就有一队御林军卫士钉子一样矗在那里。刑部的大门外面也已经等着好多人了,大多是高大壮实的小伙子。看见我一个女子也挤来凑热闹,人人都用稀奇古怪的目光打量我。不过没有人敢说话,人虽然多,却十分安静有序。我听罗进说,刑部一年一度的武试虽然规模比不上考武状元,但是武试的第一名享受武探花的待遇:没有正式的品级,但可以享受朝廷七品官员的俸禄。而且,皇帝也会另外有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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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二十三章 我终于杀回警界啦(2)        
  我心里暗暗想着,如果有赏赐,希望是好兵器吧。最好是民间见不着的那种……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出来了两个刑部的衙役,拿着一张名单,一边念名字一边指挥我们列队。因为就我一个是女子,那两个衙役着实为难了好一阵,最后决定让我站在最前面。  
  刑部大院宽敞的院子已经清理出来了,四周围铁桶似的围着皇帝的亲兵。上首坐着的,当然就是皇帝陛下了。  
  大家毕恭毕敬地跪下行礼,三呼万岁。几秒钟之后,听到皇帝平淡的声音说:"平身。"  
  这一起来,才赫然发现除了皇帝陛下,竟然还来了这么多的熟人:皇帝陛下左侧的一溜儿座位上是他的几个儿子,那天酒楼里见过一面的太子明德和七王子明仪也在里面。右侧的座位上是六王爷,身后是他的两位公子。然后依品级坐着几位大臣。  
  明韶的脸我不敢看,不知道六王爷和王妃回去是不是已经跟他说了我的事。反倒是明瑞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神情,直勾勾地瞪着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捕快一职在焰天国的地位并不高,可是这一场武试竟然吸引来了这么多贵人,还真让人有点纳闷。不知道是焰天国尚武的传统使然,还是因为有个女考生,大家的猎奇心理使然?  
  罗进穿戴着正式的朝服,一本正经地给我们宣读了一遍考试的规则。  
  最开始是分组比赛。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个时辰,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因为来应试的大部分人虽然孔武有力,但并不是真正的练家子。所以两个时辰之后,场中只剩下了十个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场中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能感觉到,大家好像都拿这样一个结局很为难。沉默了片刻,皇帝轻轻咳嗽了一声,"现在还有没有哪位卿家想上场比试?"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明韶。如果说在座的还有谁是我的对手,恐怕就只有他了。我看到他的肩膀微微一晃,但是坐在他旁边的明瑞已经跳了起来,大声说:"明瑞愿意试试西夏姑娘的身手。"  
  得到了皇帝的允许,他大模大样地提着把长剑走了上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西夏,你就拿这么一把木刀,是不是太轻敌了?"  
  我向他行了一礼,客气地说:"西夏并没有轻视对手的意思,要伤人,木刀足矣。"  
  他没有再说什么,长剑挽了个剑花就冲了上来。两三招一过,我就知道了这位小爷招数看似精妙,但是内力毕竟弱了些,而且临敌经验太少,连我的虚招也分辨不出,不过十招左右,就被我用木刀压住了手腕,长剑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后退了一步,说了句:"承让了。"  
  明瑞弯腰捡起长剑,十分干脆地说:"是我输了。"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大方方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皇帝的目光依次扫过我的手下败将,最后落在了明韶的脸上,"难不成竟没有人打得过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明韶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一副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的架势。皇帝轻轻咳嗽了两声,说:"听说明韶跟着司马先生也学了一身的武艺,既然有这么好的对手,不如下来演练演练吧。"  
  只见明韶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礼,步履从容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忽然就有那么一点心虚。不论是什么原因,对男方来说,被女方主动提出退亲都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不管起初我们怎么称兄道弟,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这个小王爷我算是得罪到家了。我又想,这一战也许注定是躲不掉的吧。当初在草原的时候,司马先生就一心想让我和他比试比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脸孔。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脸上还是那么一派淡定从容,迎着我诧异的目光,他也只是微笑。  
  难道六王爷和王妃没有把我要退亲的事告诉他?要不就是他还不知道我就是记舞潮?正胡思乱想呢,就听见他轻声说:"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值一战,所以你打不起精神来跟我动手?"  
  我赶紧收回了心神。无论如何,我和他之间的事都不是能在这里解决的。我举起木刀向他抱拳行礼,说了句:"请。"  
  他当真就不客气地先动手了,他的兵器也是弯刀,不知道他的师傅司马先生和我的容琴师傅是不是同门?他师傅还指望着他打败我呢,一想到这里,我就丝毫也不敢大意。  
  明韶的刀法施展起来别有一种光明磊落的大侠风范,打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想,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劝劝他改了这套做派--倘若碰到我这样惯会使巧的对手,他一定会吃亏。我的内力不如他,如果再这样一招一式地跟他耗下去,说不定就得输。事关我的前途,今天我无论如何也是输不得。  
  我挡开他一刀,一提气,飞身窜上了场地边缘高高的旗杆,明韶果然如影随形般追了过来,我在旗杆的顶端飞快地一旋身,脚腕勾住旗杆,双手握刀高高扬过头顶,借着下滑的冲力向他当头砍了下去。  
  明韶应变得十分迅速,身体还保持着仰面向上的姿势,手中弯刀已经挡在眼前,身体迅速地地向下滑去。只可惜我已经占了先机,就听当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弯刀断成了两截。身体也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周围一片惊呼。  
  我担心木刀的余势会伤到他,硬生生收回了内力,脚腕在旗杆上借力跃过他的头顶,单膝着地落在他数尺之外。  
  刑部大院里一片寂静。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明韶面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明韶的手心略微有些潮湿,看样子我在他眼里也算是个重量级的对手吧--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暗暗高兴。  
  明韶扔下手里的断刀,略带惋惜地说:"这刀跟我将近十年,没想到今天毁在你手里。"  
  我赶紧说:"对不起。"  
  他的唇角向上一勾,说了句:"没什么对不起的,等这事了了,请我喝酒吧。"  
  我愕然地看着他,他眼睛里一如既往地流淌着温暖坦诚的微笑。难道,他还继续把我当朋友么?  
  忽然之间就有一丝感动。  
  他又冲我笑了笑,就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站在场地中央愣了一会儿神,才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皇帝的目光高深莫测;他的一群儿子们也是高深莫测;六王爷的目光似笑非笑;罗进的目光则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而几个大臣都有点摸不准圣意,低着头互相咬耳朵……  
  我忽然想,皇帝让明韶下场是不是想压一压我的气焰呢?既然没有压住,那么,现在又该如何收场?我静静地站在场地中央,目光低垂,细细数着御案下面的青砖。四周围一片静悄悄。  
  当我数到第六十四块青砖的时候,听到皇帝又轻轻咳嗽了两声。我心里暗暗纳闷,他怎么总咳嗽呢,用不用把我给老爹配的润肺汤送他几碗?  
  "果然好身手,"皇帝的声音照例听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按照惯例,朕将这把银刀赏赐给武试的第一名。西夏虽然身为女子,然而巾帼不让须眉……"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最后胜出,这么一篇干巴巴的说辞说不定还是现编的。只有最后一句"西夏以银刀捕快的身份,享正七品俸禄……"让我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罗进捧着银刀走到我面前,得意洋洋地冲着我挤了挤眼睛,好像胜出的人是他。  
  银刀与我平时使的刀大小相仿,银白色的刀鞘上镶嵌着几颗名贵的宝石,刀身沉甸甸的。抽出银刀,只见刀身色泽幽深,宛如一汪潭水。我心中不禁大喜,跪了下来,第一次诚心诚意地说了句:"谢皇上赏赐。西夏一定不负皇上教诲。"  
  皇帝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不过,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心中激情澎湃,难以自已。  
  真想对着天空用尽力气大喊一声:我又杀回警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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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二十四章 拐卖大案的嫌疑人(1)        
  第二十四章 拐卖大案的嫌疑人  
  明韶不是不好,可是一想到将来有那么一天,他的身后会围着一群老婆,而我只是其中之一……就让我浑身不自在。难道我学好一身武艺只是为了争风吃醋的时候占点便宜?    
  这一夜,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爹和罗进,还有我和敏之敏言都挤在老爹的书房里。老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手里拿着皇帝赏赐的那把银刀翻来覆去看个没够。罗进眉飞色舞地跟他们讲述我是如何大展神威。我本来是最喜欢听别人夸我的,听到最后也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说的哪里是我呀,分明就是孙悟空大战盘丝洞……  
  敏言瞪着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而敏之则见缝插针地跟大家诉苦,说他当时等在外面如何如何心焦。  
  迎雪进来送点心的时候,又苦着脸轻轻冲我摇了摇头,这是表示两个娘还在生气。看来,这回她们是真的生气了,不光生我的气,也生老爹的气。因为今天的这番举动,算是彻底毁了她们对我所抱有的全部理想。  
  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我当初没能长成个淑女,老爸所表露的失望。这一次,恐怕比那个还要严重。我知道在她们的观念里,女人家最重要的事就是嫁进好人家,相夫教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就不好。但是……  
  "潮儿。"老爹在叫我。我一抬头,才发现原来相声演员罗进已经表演完了,正板着脸跟我说话呢。他以后就是我的直系领导了,可是不能怠慢。我赶紧起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罗进说:"明天一早要按时来刑部报到。"  
  我赶紧点头。第一天上班,我肯定不会迟到的。  
  他又说:"我不会特殊关照你,所以,你会受到和其他兄弟一样的待遇。"  
  我再点点头。  
  罗进看看我,很狡猾地笑了,"刚进刑部的新人,一般有三个月到半年的适应期。这期间的主要任务是巡街、维护治安以及熟悉律法的种种条例。"  
  这老狐狸,早就说过这种话了。说不定真的会让我去当牢头。我学着他的样子笑眯眯地反问他:"如果在自己的岗位上有突出的表现呢?"  
  罗进哈哈笑了起来,"就知道你有这么一问。那当然可以破格提拔喽。"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是还是问了句:"罗大人可是我的领导--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罗进瞪我一眼,"当然不会。"  
  送走罗进,迎雪陪着我回自己的跨院。我悄悄问她:"你刚才进去,小娘亲真的在哭?"  
  迎雪摇了摇头,"是张夫人在哭,二小姐在安慰她,二夫人没有哭,就是坐在那里,有心事的样子,好像也并不是很生气。"  
  这消息倒让我有点意外。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小娘亲的住处走去,小娘亲卧室的窗还亮着,看样子还没有睡,但是里面静悄悄的,让我有些不安。我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了敲。小娘亲的声音很平静,"是潮儿?进来吧。"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面梳头,长长的黑发瀑布一样从肩头披泻下来,衬着白腻如脂的一张鹅蛋脸,虽然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娇艳得宛如一朵盛开的荷花。  
  我涎着脸凑到了跟前,拿过梳子帮着她梳头。小娘亲从镜子里很平静地看着我,她的反应多少有点出乎我的预料,所以越发让我心惊肉跳。一般来说,越是平静的表象之下越是蕴藏着巨大的风暴……  
  "潮儿?"她轻声喊我。我一抬头,从镜子里迎上了她的目光。铜镜虽然不像水银的镜子那么清晰,但也足以让我看到两张脸孔是多么的相似。我一向很少照镜子,因为照镜子的时候总会让我觉得看到的是别人的脸。尽管我早已接受了这个身体,但是照镜子还是会让我有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我头一次如此直观地发现我的脸真的很像小娘亲。按照焰天国的审美传统来说,我们这一类的长相并不算漂亮,这里崇尚的美貌是纤秀的瓜子脸,清秀的长眉、丹凤眼,还有就是小嘴巴--就是舞秀的那种类型。  
  但是我和小娘亲都是鹅蛋脸,眼睛虽然大,但是显得太圆了,嘴唇的轮廓也不够精致。更何况我虽然刚满十五岁,个子却已经超过了一米六五。清蓉就说过我"长得不够好"。  
  这样一个丑丫头竟然自作主张要退掉王府的婚事,大概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太不识好歹吧。  
  小娘亲叹了口气,很疲乏地说了句:"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娘只问你一句话,如果王府真的来退亲,你不会后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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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二十四章 拐卖大案的嫌疑人(2)        
  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韶不是不好,可是一想到将来有那么一天,他的身后会围着一群老婆,而我只是其中之一……就让我浑身不自在。难道我学好一身武艺只是为了争风吃醋的时候占点便宜?    
  小娘亲看我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唇边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不后悔就好。虽然确是一门好婚事,但是终究要我的女儿过得开心才好。"  
  我搂住了她的脖子,她身上有淡淡的甜香。有点像薰衣草。  
  她摸了摸我的脸蛋,像欣慰又像感慨似的说了句:"没想到我梅清竟然生出了一个武艺出众的女飞侠。也好,以后自己有俸禄,倒也吃穿不愁。"  
  原来她对我就抱这么点希望啊?看到我的脸垮了下来,她也笑了,"娘这是夸你的话,你自己想想,有几个女子可以像你这般率性?"  
  这的确是西夏最走运的一件事了--我真想对着冥冥之中神秘的主宰说一声:谢谢。  
  如果当初不是那么巧落在舞潮的身上,恐怕都不会这么逍遥自在地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吧。问题是该谢谁呢?感谢主?感谢菩萨?还是……  
  唉,怎么说着说着又乱套了呢?  
  罗进曾经告诉我说,刑部制服的黑色象征着律法的严肃无情和至高无上的地位,滚边的红色象征着执法人员的忠诚和热情。  
  我因此对这两种颜色情有独钟。  
  刑部发给我的制服经过小娘亲的修改变得合身多了。  
  小娘亲给我梳好了马尾辫,又自作主张给我系上了一根红色的丝带。我本想说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选美,但是看到她热切的眼睛,这句话到底没有说出来。只要她高兴就好,系着就系着吧,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女子。  
  小黑已经把"爱你一万年"牵到侧门外的台阶下等着我了。第一天上班果然神气。不但我的兄弟姐妹都来送,老爹也来了--只除了张夫人。这也在我意料之中,她肯定还在生气。在她消气之前,我也不敢去见她。  
  一家人的表情都显得有点兴奋,小娘亲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一再叮嘱我:"以后是朝廷的人,万万不可再莽撞……"  
  于是,我提着银刀雄赳赳气昂昂地跳上了我的宝贝坐骑,然后在舞秀忍笑的目光和小娘亲的白眼里,摆了一个超帅的姿势跟她们告别。  
  因为时间还早,路上行人并不多,只有街口卖早点的老太太看见我,一个吃惊把碗扔进了汤锅里。我抱歉地冲她一笑,赶紧快马加鞭赶到了刑部。  
  昨天的武试之后到底招收了多少新成员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其中的大部分都分派到了邻近的几个郡。留在中京刑部衙门的加上我只有二十个人。大家在昨天的武试中都打过照面,此时换了统一的工作服挤在一起等开工,互相之间不免都有些惺惺相惜。看到我,也都没有那么多的诧异和扭捏了,有几个还过来跟我讨教武艺。等到罗进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混熟了。罗进身后的几个资深捕快看着我们,眼睛里都带着了然的笑意。  
  罗进给我们发表了一通严肃的讲话,就让一个名叫陈战的老捕快开始分配当天的任务。不外乎去当牢头、录口供、收集线索这么几种安排。轮到我了,他说:"西夏跟着我去巡街。"  
  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这老家伙竟然派我去巡街--是不是嫌我风头出得还不够?  
  陈战大摇大摆走到我面前,说了句:"走吧。"他看我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笑,说:"怎么?看不上这活儿?"  
  我没吭声。  
  他又笑了,"这活儿是没什么意思,碰见的基本上都是鸡毛蒜皮的小纠纷。不过,如果真没有巡街的,那中京的大街上也会出不少乱子。毕竟,我们是捕快,所有维护治安的活儿都要会干。再说,这活儿毕竟最贴近老百姓,你说是不是?"  
  他看看我手里的银刀,替我把马牵了过来,"上马吧。"  
  他这番话让我觉得很耳熟,好像我当初到缉毒组报到的时候听谁说过……  
  其实,我自问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只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已经是个资深的老警员了,硬被派去做初级警员的工作多少有那么一点不服气。  
  我抬头看看陈战,他又笑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刚进门的年轻人,都巴不得碰到大案子,但是我做了十来年捕快,就觉得大案子还是永远没有,太太平平的最好。"说着把缰绳递了给我,说:"走吧。"  
  我乖乖地骑上马,跟着他往外走。  
  陈战是个挺健谈的人,一路上把巡街的路线、职权范围、遇到毛贼等等的处理方法都讲给我听。讲着讲着,他自己又笑了。"我巡街也不知道巡了多少遍了,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还真是头一遭。"  
  我不禁苦笑一声。他不说我也注意到了。街上的人好像比任何时候都多,颇有点热热闹闹的节日气氛。有几个孩子还跟在马后面一边跑一边吵吵嚷嚷。看到他们,忽然就想起刚到中京的时候,我跟在敏之的后面第一次上街时看到捕快的情形……  
  那好像还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呢,转眼之间已经轮到别的孩子来看我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刚感慨了这么一下子,忽然瞥见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站在一个老太太的身后,老太太扬着脸正呆呆地看我,这个男子也呆呆地扬着脸看我--他的一只手还伸在老太太的篮子里。  
  这是什么状况?我愣了有一两秒钟,忽然反应过来了,飞身从马上跃起落在他面前,他还呆呆地盯着我看,我冲他一笑,他也下意识地冲着我一笑。我把他的手从老太太篮子里拿了出来,用力一扭,他大叫一声,清醒了过来。  
  "你这婆娘……"他杀猪一样喊了起来。  
  我再一用力,成功地止住了他的下半句话。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呢?  
  "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没想到自己一着急,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心头却突然间掠过一阵难以名状的欣喜,仿佛因为这么一句话的缘故,西夏和舞潮的工作终于在冥冥之中神秘地合二为一。  
  回眸看向陈战,虽然他脸上颇有些诧异,倒也没说什么。  
  这个毛贼被我唬得不敢做声。我麻利地抽出他的腰带,把他捆在马鞍上。然后抬头问陈战:"陈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陈战又是一笑,"送回刑部衙门,或者就这么挂在马鞍上等你回衙门的时候带回去。"  
  第二种方法好像比较不尊重人权。我决定还是把他先送回去。陈战点头说:"行。我在前面等你。"  
  把他送回衙门的时候,很意外地看见通往内院的月亮门里走过一个颇为眼熟的人影,我追过去一看,原来真是被我和容琴师傅救出来的李秀。  
  她看见我,也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真是刑部的人,难怪……"  
  我奇怪地看着她一身丫鬟的装扮,"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秀垂下眼睑,有些无奈地说:"罗大人说了,案子了了才能让我回去,否则怕不安全。"  
  从我回来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个拐卖妇女的案子竟然还没有破?我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跑去找罗进。  
  罗进从一堆案卷后面抬起头看着我说:"这个案子看似简单,但是取证非常困难。"  
  他起身走了两步,"你知道根据李秀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的最大嫌疑人是谁?"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是不是相声演员当上瘾了?这个时候卖什么关子?我心里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配合一下,脸上作出期待的表情问:"是谁?"  
  罗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昌平夫人。"  
  我纳闷地看着他,昌平夫人很出名吗?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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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二十五章 进姒水庄园做卧底(1)        
  第二十五章 进姒水庄园做卧底  
  从李秀的例子来看,这些"货物"的收购价格是很便宜的。但是出手的价格呢?最重要的是,他们究竟要把人卖到哪里去?  
  罗进解释说:"当年我们和大楚国交战,除了元帅楚德,焰天国军中还有两员大将。一个是扬威将军林成武,另一个就是护国将军刘铁林。这两员大将都死在战场上,所以,先皇给了这两家很多赏赐。昌平夫人就是护国将军的遗孀,皇帝钦封的二等夫人。这位夫人现在就隐居在戴县姒水河边的庄园里。"  
  我纳闷地说:"这样的身份背景,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去贩卖人口啊?确定是跟她有关?"  
  罗进为难地说:"当初到李秀家去买人的那个牙婆叫张李氏,据她交代,她以买婢女的名义低价买了人回来之后,都是到几个固定的地方去交给一个叫飞毛的人。而这个飞毛的真实身份,就是昌平夫人庄园里的二管家。"  
  我点点头,若有所悟。  
  罗进又说:"近两年大楚国又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朝廷关注东线的形势,对这些有军功的将士家眷更是厚加抚恤。据说这位出身青楼的二等夫人能言善辩,深得皇太后的欢心。如果咱们冒冒失失地问上门去,恐怕皇帝那一关就过不去。没有确凿的证据,她的人,我们动不得。"  
  我低头想了想,"那就还来暗的,让我想法子混进姒水庄园去。"  
  罗进犹豫不决。想起当年鸿雁楼的案子,就因为查到了当朝皇帝的亲弟弟二王爷的身上而半路夭折。这次又因为嫌疑人是一个地位显赫的寡妇而驻足不前,我虽然不能说什么,心里却委实有些生气。忽然就觉得他做事太过于求稳,太没有胆魄--难怪这么多年始终也不能升迁……  
  罗进点了点头,"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你要混进姒水庄园,这事还得靠张李氏,你容我细想想。"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瞪着眼睛问我:"你不是在巡街吗?怎么擅自跑回来了?"  
  我撇了撇嘴。这个人,说他什么好?  
  "快回去。"他往外撵我,"晚上先把李秀的供状拿回家好好看看。"  
  我答应了一声,赶紧沿原路去追陈战。知道有大案子等着我去办,巡街的任务忽然就不显得那么枯燥了。  
  "爱你一万年"似乎感应到了我情绪的变化,也甩着尾巴,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人群里,当初那种一见到人多就心烦气躁的毛病似乎也改了不少。我揉揉它的耳朵,悄悄给它喂了两块桂花糖。早上出门的时候被小娘亲看见我带了一口袋桂花糖,还以为我是要跟新同事们联络感情,压根儿没想到是为了给我的宝贝马儿压惊。心情一好,立刻觉得天气也很好,街上的人也那么可爱,一个个都冲着我笑眯眯的。他们可都是受我保护的老百姓哪,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充满了自豪。  
  我神气活现地沿着陈战交代的路线往前追,连着追过了三条街才看到他,他正垂手立在一辆很气派的马车前面,马车上的帘子都掀了起来,里面两个影影绰绰的影子,似乎有些眼熟……  
  "西夏!"马车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喊我。听声音好像是明瑞。  
  "好漂亮的马儿,是草原上收服的那一匹吗?"明瑞从马车里跳了下来,高兴地凑了过来,大热的天他还穿着整齐的袍服,修饰得一丝不苟。  
  我也跳下马背,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招呼他,"二公子。"  
  明瑞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微笑地看着我说:"从没见过女儿家也可以这么威风凛凛的。听说刚刚抓了个贼?"  
  我谦虚一笑,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明瑞哈哈大笑,引得马车里另外一个青年公子也探头来看。这个人年纪似乎还在明瑞之下,五官与他颇有几分相似,眉目温婉,显得更文弱些。明瑞看到我好奇的目光,主动给我介绍说:"那是我的小弟明笛。"  
  我不禁有些诧异,"你们家到底有多少兄弟啊?"  
  明瑞又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明韶和明笛是亲兄弟。我父亲在并洲,我是暂时寄住在静王府的。"  
  并洲?我好像听过那是当朝皇帝的幼弟显亲王的封地,而这位显亲王好像和皇帝陛下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厚……还没回过神呢,明瑞已经拉着我来到了马车前,大声说:"明笛,你也来认识认识这天底下难得一遇的奇女子。"  
  我正要谦虚一番呢,明笛已经下了马车。他有一副和明韶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令我身不由己微有刹那间的失神。  
  明笛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丝轻浅的笑容,"我与西夏姑娘虽然初次见面,却神交已久了。你当年那一首送别诗连我的老师看了都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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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二十五章 进姒水庄园做卧底(2)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惊--竟连他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明瑞看到我脸色变化不定,好奇地问明笛:"什么送别诗?"  
  我可不想全天下都知道西夏就是记府的三小姐,赶紧冲着明笛使了个眼色,他会心一笑,拉着明瑞上了马车,"上车来我念给你听吧,两位捕快还有公事要忙,咱们也得赶紧进宫,就此别过吧。"  
  这最后半句话却是对着我和陈战说的。  
  目送这两位阔少爷离开,我开始觉得有些头痛了,连明笛都知道了西夏的身份,明韶更没有道理不知道了。他为什么偏又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看来,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都得离他们远一点。我有预感,跟这一帮公子哥走太近了肯定会惹来不少的麻烦。  
  夜已经深了,窗外隐隐传来夜虫的呢喃。窗根下的玉蝴蝶花散发出甜蜜的气息,这香气在深夜里闻起来似乎比白天更加浓烈迷人。  
  一丝薄云笼罩着晴朗的夜空。夜色再温柔不过了。  
  这样温柔的夜色又掩盖了多少罪恶呢?我支着脑袋望向窗外,静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从供词上来看,李秀被拐卖一案的案情似乎十分简单。李秀当日被张李氏带走,直接带到了县城中最大的青楼香福居。几日之后,跟其他几个女孩子一起被飞毛押上马车,据李秀说赶了一整夜的路,在天亮之前到达了一处大庄园。再次离开这大庄园也是在夜里,所以她也无法断定这所庄园究竟是不是昌平夫人所居住的姒水庄园。  
  如果是,其中还有一个疑点:戴县县城距离姒水河最多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而李秀十分肯定地说当时确实赶了整夜的路。  
  张李氏在戴县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牙婆,据她说飞毛是去年开始找上她的,告诉她只要有合适的年轻女子多少都要,张李氏按照行规并没有过问他买人的动机。这些女子究竟被飞毛带到了哪里,她也不清楚。一年多的时间里,她跟飞毛一共做成了六笔生意。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她没有再见到过飞毛。  
  还有一份记录,显示了近两年的时间里戴县及其临近的几个郡失踪人口的调查结果,失踪的女孩子共有四人。  
  这样看来,如果飞毛真的经手人口买卖,那么也是打着买婢女的幌子暗中进行的。按照焰天国的律法规定,一般民间进行的类似买婢的行为,只要双方同意,并且有当地的里长做中保都算是合法的。  
  从李秀的例子来看,这些"货物"的收购价格是很便宜的。但是出手的价格呢?最重要的是,他们究竟要把人卖到哪里去?  
  焰天国北部是大片的戈壁,再往北是铁龙沙漠,其中居住着几个被统称为铁龙族的游牧民族。西面是临西草原,再往西,与草原交界的是荒凉的临西山脉,山上几乎没有人烟。难道是卖给山里的山民或者是铁龙族人?  
  我不禁暗中摇头。据说游牧民族不论语言还是习俗都自成一统,而且十分重视种族血统的纯正,他们又怎么会主动吸纳外族人?  
  真伤脑筋啊。  
  按理说李秀被救应该是意外中的意外,而且她藏身在刑部的事应该是没有透露出去。飞毛暂时不肯露面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是觉得风声有些紧,自己暂时收敛而已。无论如何,张李氏都是此案的关键。  
  张李氏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因为在牢里关了半个月,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发现我又在看她,她略有局促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体。  
  "你别紧张,"我安慰她说,"到了戴县,你只要把我卖给了飞毛,就再没有你的事了。以后你只要安分守法,我们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你麻烦。"  
  听到这里,张李氏赶紧赔着笑脸点头答应。  
  我们正面对面地坐在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里,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麦田。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到达戴县了。  
  "你是土生土长的戴县人?"我装成无意中闲聊的样子继续试探张李氏。  
  她赶紧点了点头,"小妇人是兆郡人氏,十六岁上嫁到了戴县。二十八岁那年丈夫没了,此后就做点小买卖。认识的人多了就慢慢开始干上了这一行……"说到这里,她偷偷瞟了我一眼,"小妇人从不敢做坑蒙拐骗的勾当,那飞毛也是当地有钱人,我总想着这些苦命的丫头卖进有钱人家生活会好一点……"  
  我也不说破。她看我没有什么反应,接着说:"飞毛在戴县有好几处产业,戴县最大的青楼就是他开的……"  
  听她说起"青楼",我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响:莫非这些女孩子都被卖进了青楼?山民和游牧民族没有花钱买妾或买婢女的习惯,但是只要有商队经过的地方都有青楼。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李秀不是也说过吗?她们被关在一起的时候,有人教她们学习弹唱……  
  "陈刘氏又是什么人?"我忽然想起了李秀的卖身契上写的是这个名字。  
  张李氏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有一次好像听见香福居的老鸨儿跟一位客人自称陈刘氏,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听岔了?"  
  看来,要闹清楚陈刘氏的身份,关键还是在飞毛的身上。我想了想,决定再套套她的话,"你知不知道飞毛到底是什么人?家在哪里?在戴县住了多久了?"  
  张李氏歪着脑袋盘算了一会儿,终究是摇了摇头,"他好像是住在姒水河边的那座大宅院里。至于是哪一年来的,就说不好了。那宅子打我嫁到戴县时就有了。"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在平原的尽头,已经隐约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城镇。  
  焰天国的首都中京周围有四个郡,戴县、兆郡、蒙城和樊阳。其中距离中京最近的就是戴县。戴县除了东郊有一条姒水河,西面还有一条余阳江的分流,人称烙江。烙江是焰天国最重要的运河,南方的丝绸和瓜果就是通过这条大运河源源不断地进入北方各个郡。所以,戴县也是四个郡中最热闹繁华的一个。中京很多达官贵人都很喜爱这里优美的景色,纷纷在这里筑建别墅,其中我知道的,除了皇帝的行宫,就是静王府的别院:落星泉牧场。  
  当然这些地方离县城都很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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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二十五章 进姒水庄园做卧底(3)        
  一想到烙江,我忽然又想:飞毛贩卖人口,为什么不利用方便的水运呢?从戴县出发,水路可抵达南方商业最繁华的瓜洲……  
  "漕运管理得严格吗?"我忍不住问张李氏。  
  她凝神想了想,说:"这些事,小妇人就说不好了。不过我听说几年前有人用船把女孩子贩卖到了海外的南丸岛国。因为这事,官府特意从楚德元帅的军中拨了士兵驻守码头,这两年再没有听过有这样的事。"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飞毛是不是从这件事里得到启发才开始干起人口买卖的勾当?  
  张李氏又说:"天色已经晚了,大人就在我那狗窝里委屈一夜,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那飞毛。"  
  我赶紧摆了摆手,"千万别再叫我大人。你直接叫我小青好了。还有就是你别这么紧张,紧张了反而会让人生疑。"  
  张李氏连连点头答应。  
  张李氏的家在戴县紧西边一条僻静的弄堂里,里外三四间大屋,中间一个小小的花园子。除了她,同住的就只有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年轻女孩子,名叫小红。她是张李氏的远房亲戚,每天负责做饭、洒扫之类的杂事。小红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看样子对张李氏平时干的事多少有些了解。也许是看惯了这样的事,看见张李氏带着我回来,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晚饭后,张李氏亲自把我送回房间,又嘱咐小红赶紧烧热水让我洗澡。  
  房间虽然不大,倒也显得清爽舒适,床后一道青纱屏风,里面放着一个大红浴桶,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女子使用的种种洗漱用品。  
  我帮着小红往木桶里倒热水,毕竟我的力气比她大。放好水,她站在旁边轻声说:"老姑吩咐了,让我服侍姑娘洗浴。"  
  我摇摇头,"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我洗完了自己收拾。"  
  她的样子确实也有些疲乏了,但还是犹犹豫豫地不敢走。  
  我安慰她说:"没事,你老姑要是问你,就说我赶你出来的。"  
  她感激地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小红摇摇头,退了出去,顺手帮我关好了门。  
  她是不是想说点什么提醒我的话呢?但是终究没有说。也许她自己也觉得我已经沦落到了张李氏的手里,提醒不提醒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吧。  
  几天很快就过去了。我心急如焚,张李氏天天看着我这个煞星,同样心急如焚。  
  直到第六天的黄昏,我正在小红的房间里看她绣花,张李氏一溜小跑着从外面冲了进来--难为她这体重,竟然也跑得这样快。  
  "小青姑娘,小青姑娘,"她跑得气喘吁吁,老远就开始喊我,"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见见买家!"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心头一阵突突乱跳。  
  小红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我一低头,原来是她的手指被绣花针扎破了,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正慢慢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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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二十六章 神秘莫测的女主人(1)        
  第二十六章 神秘莫测的女主人  
  我吃了一惊,原来这个面目阴沉的人才是二管家飞毛?偷眼看他,他也正在看我,完全是商人打量货物的目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目光冰冷地将我从头扫到脚,不动声色地挤出两个字:"四两。"  
  听说香福居坐落在戴县最热闹的街上,没想到后门竟然这样僻静。两扇半旧的红漆大门半掩着,高大的院墙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丛树枝从院墙上面伸了出来,看上去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后院。  
  张李氏熟门熟路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一进门,果真是一处幽静的院落,穿过月亮门,一株高大的伞状白莠树下,一副暗黄色的藤条桌椅,两男一女正围坐闲话。看见张李氏进来,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起身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我两眼,笑吟吟地对张李氏说:"倒真是个标致的丫头。我还当你又哄我呢。"  
  这个胖女人大概有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白白的一张圆脸笑容可掬。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伸手托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笑眯眯地说:"叫小青?"  
  她身上有很浓的香味,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躲。我硬忍着点了点头,她回头冲着那两个男人说:"行,这个就留下吧。"  
  那两个男人都在四十上下的年纪,一个肤色黝黑,面目阴沉。另外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绘有山水的折扇,故作潇洒地来回扇个不停。这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回头对那面目阴沉的男人说:"我看也行。二管家说呢?"  
  我吃了一惊,原来这个面目阴沉的人才是二管家飞毛?偷眼看他,他也正在看我,完全是商人打量货物的目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目光冰冷地将我从头扫到脚,不动声色地挤出两个字:"四两。"  
  张李氏立刻叫了起来,"飞爷,这个可是真正的好货色,你看她这脸,这胸……"  
  我白了她一眼,她正一心一意地跟飞毛讨价还价,也没有顾上看我。听她这一番说辞,估计是职业病又犯了。也好,她要不这么表白说不定反而惹人生疑。只是这么低的价位,张李氏为什么肯同意呢?  
  一般买婢女或买妾,市面上正常的价位大概在六到二十两银子之间不等,无论我条件怎么不好,四两银子的价钱还是太便宜了。难道张李氏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掌握了?在我寻思的当儿,胖女人已经把一个小绸包交给了张李氏。张李氏收了小绸包,又嘱咐我两句就走了。  
  胖女人回头看着我,还是一副带笑的表情,但是这样一副笑脸不知怎么让人打心眼里泛起了一丝寒意,"既然已经卖身到了这里,以后就得听我的。青楼有青楼的规矩,你如果成心要跟自己过不去,我这里可养着不少打手……"  
  刚说到这里,就听她身后那个摇着扇子的男人笑了起来,"行啦,你这番话也不知道说了几百遍了--还是老规矩,主子挑过了,剩下的给你送回来。"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又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一缩,赶紧低下了头。他的表情看似无害,但是这人握着扇子的一双手却骨节毕露,而且周身的气势虽然懒散,却于懒散中散发出丝丝蓄势待发的冷冽--应该是个练家子。  
  我照着胖女人的吩咐给他们行了个礼,就低着头跟在胖女人的身后退下了。走出很远,仍然能感觉出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难道他看出什么破绽?  
  像李秀描述的一样,在香福居里关了一整天。天色将黑的时候,胖女人将我和另外六七个年轻的女子带上了两辆宽大的马车。  
  天色已经黑透了。马车上门窗紧闭,闷热的车厢里只能听到女孩子们紧张的呼吸声。外面什么情形一点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出我们所走的路时而颠簸,时而平坦。  
  我是练武之人,感觉原本就比平常的人来得敏锐。一两个时辰之后我就发现了一个疑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马车就会很剧烈地颠簸一番,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动,心里模糊地有了一个想法。  
  我从怀里悄悄摸出一粒留香丸,从窗帘的缝隙里扔了出去。这是我师傅毒仙子配的药,没有什么实际的大用途,但是其中含有香属草的成分,这种生长在万毒谷的奇怪植物可以散发出一种持久的类似麝香的味道,我带在身上主要是为了方便给陈战发信号。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我又一次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香属草味道--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马车的确是在拉着我们兜圈子。其目的无非是给我们造成一种错觉,仿佛赶了很远的一段路。纵然这些人日后被官府盘问,也不至于会怀疑到姒水庄园的头上--也许真的就是姒水庄园。  
  兜了一整夜的圈子,拂晓之前,马车终于驶进了一座大宅院里。  
  下了马车,几个老嬷嬷把我们集中到一间空旷的大厅里,下人送来了简单的早饭。吃过早饭,又有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这人穿着绸缎的衫子,神情倨傲,看样子在这个庄园里是个有身份的管家。她进来之后,将我们一一打量,然后说了一句:"哪一个是小青?"  
  我一愣。  
  她的目光依次从我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目光高深莫测,我赶紧站了起来,学着别人的样子福了一福,说:"回嬷嬷,我就是。"  
  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我,淡淡地说了句:"跟我来吧。"  
  我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箭在弦上,我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走。  
  走出下人居住的院落,景色豁然开朗,一片人工开凿的湖泊呈现在我们的面前。湖水碧幽幽的,宛如一块碧玉,水面上漂浮着一丛丛盛开的莲花,在暖暖的晨风中摇曳生姿。两岸垂柳依依,映衬得远处雕梁画栋的九曲廊桥格外华美。  
  廊桥中央的水阁里,有几个红红绿绿的人影,走近了才看出来是一群美貌的丫鬟正服侍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用早膳。  
  我前面的老嬷嬷小心翼翼地在水阁外面停了下来。水阁里一个清脆的声音说:"主子,周嬷嬷把人带到了。"  
  几秒钟后,听到一个低沉迷人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先前那个清脆的声音又说:"周嬷嬷,人留下。你去忙吧。"  
  周嬷嬷连忙答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下去。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水绿色的裙袂,我一抬头,看到一个笑吟吟的女孩子正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她冲着我一笑,扭头冲着水阁里笑道:"主子,九爷说得没错,真是个美人呢。"  
  这个丫头看样子是个受宠的丫鬟,行为举止都显得很随意。说完这句话,她拉起我的手就往水阁里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小青姑娘一来,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一走进水阁,立刻有一种幽幽沉沉的香味扑鼻而来,那个低沉迷人的声音说:"抬头让我看看。"  
  我抬起头,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这是一个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女人,说她三十岁或是四十岁都有点像。身材丰腴,肌肤白腻如脂。眉目并不十分出色,却带着无限风情。让人一眼看过,忍不住又想看第二眼。  
  "九爷在我面前一直夸你,"她姿态优雅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盅,"果然是个机灵的孩子。就留下吧。让小云带你去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