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第一章 我竟然死在了秋天(1)
第一章 我竟然死在了秋天
我的心猛然一沉,随即就变得平静了。在我的身后,从很深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风声,令我忽然间意识到我的脚下确实是万丈悬崖。看来,这一次他倒没有骗我。这里的确是再清净不过的地方了。
在颠簸了近两个小时之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的脸上蒙着黑布,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从身边两个大汉骂骂咧咧的对话可以隐约猜出这趟行程的目的地,是在南郊的小环山一带。
车门拉开,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风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一只手粗鲁地上来拉扯我。我的手被紧紧地缚在背后,已经勒得麻木了。但是身上多处的鞭伤还是在他这一扯之下,剧烈地疼痛起来。先落地的右腿已经半残,根本不能吃重,在脚尖沾地的瞬间,我不由得身体向前一倾,跌倒在地。碎石斑驳的地面硌着我的伤口,一时间疼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强忍着没有出声。被他们抓回来有五天了,身上早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我知道自己喊疼只会让这些家伙更得意。
一只大手从后面抓住我的头发,硬生生地把我拽了起来,接着,我感到脸上一凉,蒙着脸的黑布被揭开了,眼前隐约闪过昏黄的微光。
我用力眨着眼睛,但还是看不清楚。这是因为三天之前的那场行刑逼供在我的脑部造成了一处淤血。他们的头目显然对于这一点很不满意。因为这样一来,很多吓唬人的玩意对我就起不了作用了。
"对女士一定要客气一点嘛。"在我的左前方,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这个声音传入耳中,让我从心底里泛起一丝寒意--顾新,原来真的是你。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面颊。我想躲,可是抓着我头发的那只大手没有丝毫的放松。
"西夏,"他亲热地叫着我的小名,"可惜你的眼睛看不清楚了,否则,看到我给你预备了这么盛大的告别仪式,你一定会感动的。"
我偏过脸,力所能及地想要离他远一点。
"西夏,"他似乎又凑得近了些,"不得不这么和你告别,我也很伤心呢。"
我再次别开脸,却从耳后传来一阵撕扯的感觉,脑后的那只手正迫使我面对这个说话的家伙,也许我真的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这么揪着我,我绝对不可能站这么久。
"你还是干脆一点好了。"我竭力想要说得更大声,但是喉咙已经嘶哑了,曾经甜美的声音现在听来更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西夏,西夏,"我面前的男人很惋惜地说,"我真的很遗憾,至少在缉毒大队的时候,你是我最看重的朋友啊……"
我打断了他的话,"当我的朋友,你不配。现在,我是警察,你是毒品走私贩。我们之间只有这一层关系。"
面前的男人停顿了一下,愤愤然地凑了过来,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味,自嘲地想:干掉我,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吧。
"我没有办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过是想过好一点的日子。"他似乎叹了口气,"就算你没有招认,我们也知道你已经查到了不少的事。即使我不下手,老大也会派其他的人来,你的下场注定是一样的。落在我手里,其实你算是很幸运了。"
我没有出声,我想他说的是我若落在别人手里,大概是难逃死前被侮辱的命运。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里就是小环山最有名的葬心崖。最是清净没人打扰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我后面的那个大汉开始拖着我往前走,我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疼、疼、疼。这种无止境的疼痛让我忽然觉得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顶上了我的额头。
我的心猛然一沉,随即就变得平静了。在我的身后,从很深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风声,令我忽然间意识到我的脚下确实是万丈悬崖。看来,这一次他倒没有骗我。这里的确是再清净不过的地方了。
下一秒,仿佛有把铁锤重重地砸上了我的额头,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了下去--和预料之中一样,没有碰到地面,而是不停地往下掉落。
头顶上传来顾新狂妄的大笑,"西夏,投胎到个好人家吧!"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我的身体也似乎越落越快。
想起刚下车的时候鼻端闻到的桂花香,忽然就觉得惋惜:已经秋天了,今年的桂花我都还没有看过,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我竟然死在了秋天--我最喜爱的季节。
一股腥热的东西缓缓流进了我的嘴里,我无意识地吞咽,再吞咽。
好像是……血!
心里一个激灵,立刻睁开眼。满眼的绿色扑面而来,晃得我立刻又闭上,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一瞬间心里万分欣喜:竟然没死?!眼睛竟然好了?!我试着动了动手脚,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身上还有些表皮伤。再有,就是感觉虚弱。
我再长舒一口气。只要我没死,只要眼睛还能看见,身体还能动……顾新,咱们就可以接着较量。看看谁会笑到最后……
"喂!"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我耳边忽然喊了起来,"醒了就别再装死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吓了我一跳。睁眼一看,一张气势汹汹的小脸就凑在我的上方,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我。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随即又想,我可是缉毒大队堂堂的分队长,还能被你这小屁孩吓着?
我学他的样子瞪起眼睛,"谁装死了?我那是受伤了。"
我的声带估计受伤后还没有恢复,临死之前的声音像砂纸,现在的声音像个未成年的小丫头,这声音激得我浑身上下立刻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
小男孩撇了撇嘴,很不屑地瞟了我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毛丫头。"
这一句话反而把我气乐了,这么大点个毛孩子,居然也挺大男人主义的。我好笑地看着他,"你几岁?上几年级了?"
小男孩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上下打量我,然后把手指伸到嘴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不多时,从远处的丛林里也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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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一章 我竟然死在了秋天(2)
一直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让我很不舒服,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男孩犹豫一下,还是伸手过来扶了我一把。没想到一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脚边的两具死尸,一具是山鸡,脖子上开了个大洞--不用说,我刚才喝的一定是它的血。另外一个是年轻的女子,尽管背对着我,但是以我跟尸体打交道的经验,不用看第二眼我就知道她的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我心中蓦然一惊,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顾新在这里究竟杀了几个人?于是连忙凑过去,用力扳过这死尸的身体,小男孩不知道我的用意,也上来帮忙。可是尸体一扳过来,我又愣住了。
死者是一个女子,年龄在十五六岁之间,穿着奇怪的长裙短袄,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绸布包袱。打开一看,小包袱里面只有两三件女童的衣服和几件金银首饰。
我奇怪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这个人……怎么会是饿死的呢?这可不像顾新的手法啊。"
小男孩奇怪地看着我,"你不认识她?"
我也奇怪地看着他,"我当然不认识她。我怎么会认识她?"
小男孩看怪物一般的眼神里,渐渐地多了一点让我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愤怒,还有一点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样的目光多少让我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我刚从山崖上掉下来,怎么会认识这个衣着稀奇古怪的半大女孩子?
小男孩的嘴唇开始哆嗦,最后恨恨地白了我一眼,"没见过你这么没有良心的大小姐,这个丫鬟明明是为了救你才会活活饿死,你竟然不承认你认识她,你……你……"
我有点发晕。这孩子怎么二话不说就给我套了这么大一顶吓人的帽子?
"喂!"我有点火了。
"喂什么喂!"他的火气比我的还大,"她是丫鬟打扮,你是小姐打扮,她拿的包袱里全是你才能穿的衣服。用脚也能想到了,一定是她把干粮都让给你吃了,你……"
我一愣,再看着这个男孩子怒气冲天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上:淡蓝色的绸缎裙子,虽然有了几分脏破,做工材料却无疑是好东西。裙摆上还绣着几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很精致,也很……很吓人!
竟然……真的是裙子!
我心里蓦然一惊--自从我八岁那年夏天被老爸送到柔道班,我就再也不曾穿过一条裙子。再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然是一双十分细嫩的手,手指纤秀柔美,最重要的,这是一双非常非常小的七八岁孩子的手,只有我原来手掌的三分之二。
一丝凉意慢慢爬上心头。
这个不是我的身体。这个根本就不是西夏的身体。
我抱着头坐在丛林里,心头一阵茫然。难道西夏真的死了?而西夏的灵魂却神差鬼使地进入了我这个快要饿死的身体,然后又被这个小男孩用一只山鸡的鲜血救活了?
那么……西夏的身体呢?
小男孩被我的表情吓坏了,愣愣地后退了两步。
我的心里忽然间浮起一个狰狞的念头:既然上天安排我换了皮囊,那么说即使我站在顾新的面前他也不会认出我是西夏喽?那我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忍不住狞笑了两声。
一抬头,正好和一个刚从密林里出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他的脚边还跟着一条呼哧呼哧吐舌头的大狗。刚才救了我的小男孩立刻扑进这粗犷汉子的怀里大叫了一声:"爹!"
狗吓不着我。我原来经常要和队里搜查毒品的狼狗打交道,再凶猛的狗也不会让我害怕。可是那个男人……他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不但斜襟,腰上还系着宽宽的布腰带,脚上则是一双做工粗糙的兽皮靴子。最吓人的是他的头发,他竟然在头顶梳着一个奇怪的发髻!这么一副打扮,完全就是电视剧里古装片的翻版。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哆哆嗦嗦地问他:"现在是哪一年?"
男人奇怪地看着我,说:"天芒十二年。"
他说的话我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天芒十二年是什么意思?
我结结巴巴地再问他:"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眼里掠过一丝诧异的神色,"这里属于荣城管辖,从这里到国都中京快马大概要走一个月的路程。"
荣城、国都、中京、快马还有……一个月的路程?
我忽然有种要抓狂的感觉,"什么国都?什么国的国都?"
这个男人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神色,"你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焰天国。"他静静地说,"我们都是焰天国的子民。"
我的头忽然就有点发晕,这一切不会是真的吧?
我这个缉毒大队的堂堂分队长,终于承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身体向后一仰,一头撞在树干上,很没面子地把自己撞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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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二章 死亡尽头的异世界(1)
第二章 死亡尽头的异世界
外面黑糊糊的,我,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满院子都是人。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脑袋缩回去,就听人群里很突然地发出一声喊叫,然后一个庞大的人影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我又梦到了顾新。
在刑警学院的时候,他和我一样都是学禁毒,只不过他比我高了一届。在我印象里他是那种埋头在书本里一心一意好好学习的好孩子,连学生会的活动都很少参加。
没想到毕业了竟然分到了一起。
我还记得我提着旅行包报到的第一天,顾新挤在人堆里冲着我灿烂一笑,得意洋洋地跟旁边的人说:"那个最漂亮的就是我师妹哦。"
……
不想了,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是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还是因为跟贩毒分子接触得多了,一点一点被改变了?
毕竟共事了六七年,现在能想起来的,都是那些曾经美好的片段:顾新在新年联欢会上皱着眉头唱一首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
深秋的夜晚,我们冒着大雨在密林里追捕毒贩子,顾新突然从侧面把我扑倒在地上,我猝不及防地一头栽倒,满地的泥汤差点呛死我,子弹就那么险险地从我头顶掠了过去……
"这个孩子,我们真要养着吗?"耳边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地问。
一个男人的声音叹了口气,"她一个孩子,能看着她就那么饿死么?"
"我们养活一个儿子已经……"女人的声音很苦恼,长吁短叹的,好像碰到了一个大难题。
"看她的穿戴,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男人安慰她,"她家里人少不得要找的。"
女人又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很急切地插了进来,"这孩子怎么还不醒啊?"说着,就有一只小手上来拨拉我的眼皮。
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说我。
忽然就想到死生之间,现在的我和原来的我不知道隔着多么遥远的距离,我连找顾新较量的机会都没有了……心头又是一阵茫然。至少在我死前的两年里,抓住顾新,把他和他背后的那张大毒品网里的所有成员绳之以法几乎成了我生活里的唯一目标。我毫不否认这里有报复的私心,因为他背叛了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理想。
但是,现在……
离开了我熟悉的世界,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会柔道,懂擒拿,擅长各种格斗的技巧。会处理简单的伤口,会骑马,会开车,能熬夜,会准确分辨不同的毒品。衣服马马虎虎能洗干净,不会做饭,不会处理家务……
我这样一个人,到这个世界里能做什么呢?
这个分析结果只是让我更加心灰意懒。
我还是醒来了。
我不得不醒,因为救了我的是山村里普通的一个猎户家庭。他们只有很小的一个菜园,平时主要的生计都来源于一家之主捕获的猎物。这项收入不但很没有保障,而且很辛苦。
就好像现在,天色都已经擦黑了,父亲和儿子都还没有回来。做妻子的那一个愁眉苦脸地把晚饭焖在铁锅里,自己拿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痴痴地朝着山路上张望。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要谈谈了。
"兴嫂子,"我在堂屋里的饭桌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我的那个小包袱,"我有话跟你说。"
兴嫂子很疑惑地看看我,大概她没有想过我一个孩子能用这么正儿八经的神气跟她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她大概跟我被推下悬崖时同岁,我是说二十来岁,但是也许是营养不良或者是山里的生活过于清苦的缘故,她过早地长出了皱纹。如果她能再胖一点,眉头再舒展一些,应该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人吧。这一点从她儿子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你……"我的打量大概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了,她的嘴唇抖了两下,壮着胆子先开口了,"你莫担心,你家里人一定会来找你的。"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就冲这句话,我要做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我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两三件衣服和几件首饰,把它们都推到了她的面前。我不怎么认识金银,但是看那几样首饰做工都还不错,应该算是好东西吧。
兴嫂子大概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兴嫂子,这些东西你拿去当了吧。"我字斟句酌地说,"我吃住都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些换了钱回来贴补家用吧。"
兴嫂子明显犹豫了起来。
"总不能叫你们白养了我。"我补充说,"就当是我住这里的房钱饭钱好了。"
她还在犹豫。我算看出来了,这女人还真是个善良的人,自己虽然过得不好,却也不愿意理直气壮地占人便宜。我把东西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既然暂时还得住这里,搞好军民关系还是必要的。
兴嫂子犹豫不决地收下了,再看我的时候,目光里就多了一点歉疚。我趁热打铁地补充了一句:"这事别告诉兴叔和小虎子。"
这算是我说话最多的一天了,自从发现这个不是西夏的身体,我就不怎么爱说话了,因为声音不是自己的。至于相貌给我造成的困扰,并不算大,因为我原来就不爱照镜子,现在不过是延续这个习惯罢了,反正从镜子里看到的也是别人的脸,一个八岁的孩子的脸。
我的收买举动果然是有效果的,那天晚饭的时候,兴嫂子很主动地给我又多添了半碗饭。
在我把自己的家底全部送给兴嫂子的第三天,她去了一趟镇上。到了天擦黑的时候,她手里提着一口袋面粉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三块布料。我猜是把我的家底给当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用一块上面印着小碎花的红布给我缝了一身短袄,我这就算暂时在他们家安身了。
山村里的生活很平静。也许有些过分平静了,很多年没有享受过平静生活的我,一时间还真是很难适应。
手脚又开始发痒。我再一次发现,早晚练习拳脚的习惯实在是很难改变。
于是,好奇的小虎就成了我的第一任观众。
两天之后,小虎正式上岗成为我的第一任陪练。
不过,有陪练的日子只持续到了第三天的晚上。
天擦黑的时候,我正和兴嫂子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有人推开了院子那个吱吱作响的院门,扯着嗓子喊:"来兴家的!来兴家的!"
兴嫂子满脸疑惑地走了出去,我听见外面有很多人在唧唧喳喳地说话,却不是小虎和他爹,他们回来从来没有那么闹。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糊糊的,我,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满院子都是人。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脑袋缩回去,就听人群里很突然地发出一声喊叫,然后一个庞大的人影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立刻就有一股脂粉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孔里,这味道虽然不呛人,却也不好闻。我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想把她推开。
谁知道她搂得更紧了,一边抱着我,一边大声地哭了起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三小姐,你可吓死我们了!"
我愣住了。她认识我?
这时候,她的身后又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小心地拉住我的一只手,抽抽搭搭地说:"三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从紧搂着我的两条胖胳膊上费力地朝外看,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正低着头擦眼泪,瘦瘦小小的样子,不过十一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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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二章 死亡尽头的异世界(2)
"阿良,你看你什么样子,还不快松开三小姐!"胖大妈的身后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低沉,透着一点有意无意的威严。随声望去,这个男人的身影既不高大也不魁梧,却散发着一种很凌厉的气势。
这个看上去很严肃的男人也正在上下打量我,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目光里流动着的淡淡温情。
我看看他,再看看胖大妈,再看看那个清秀的小丫头,忽然间有点口干舌燥。这下好了,亲人们都找上门来了,我该怎么办?
胖大妈看看我,然后疑惑地看看身后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目光深沉,朝着胖大妈使了个不易觉察的眼色。我暗暗地戒备起来,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她却冲着我很安心地笑了笑,就把手伸进了我的脖子里,我正要躲,已经被她拽出了脖子里的那一根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银锁,银锁的两面都有字,可惜我不认识。
胖大妈看到这个银锁,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了一朵明媚的大花。她看看我,再看看身后的男人,疑惑地说:"的确是三小姐,但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们?"
那男人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莫非受了惊,吓着了?"
胖大妈又把我抱住了,说实话,我还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抱过,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父亲离婚,独自离家了。我对她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父亲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而这唯一的亲人也在我大二那年因为车祸去世了。
胖大妈抱得人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还真是让我有点感动。我正在猜他们是我的什么人,就听胖大妈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好孩子,你爹娘都急坏了,哥哥姐姐也都急坏了。这下好了……老天保佑……"
我爹娘?还有哥哥姐姐?
我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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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三章 我遇到两个小骗子
第三章 我遇到两个小骗子
拽着这小贼一站起身,才发现我们周围竟然围了一大圈人,人人都带着稀奇古怪的表情在打量我。这情景看在眼里,倒有三分眼熟。记得原来我们埋伏在街头围堵那些交易毒品的毒贩子的时候,类似的画面也经常上演。
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亲人正要带着我离开的时候,虎子和他爹爹回来了。虎子看到我要被人带走,张牙舞爪的就要往上扑,却被他爹一把抓了回去,只能咬着嘴唇在来兴叔的大腿后面干瞪眼。
来兴叔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十分小心地问我:"孩子,他们是你家里人么?"
我望着他坦诚的双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感动。这一家人虽然只跟我相处了短短几天,可是真要这么离开了,感觉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胖大妈在一旁满脸带笑,"这位爷,这确实是我家的三小姐。错不了的。"
来兴叔还是很认真地等着我的回答,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了。"
来兴叔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胖大妈身旁的男人说:"这孩子受了惊吓,昏睡了好些日子才醒,只怕是伤着了脑子。如果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希望你们发个善心再把这孩子送回来。"
看上去气势逼人的那个男人怔怔地看着来兴叔,良久,像回过神来似的冲着他抱拳行了个礼,很诚挚地说:"在下宝福,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记文则记大人府上的管家。这的的确确是我家的三小姐舞潮。"
来兴叔还是一副半信半疑,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记舞潮的家未必就是我的家。可是,虎子的家却肯定不是我的家,他们只是普通的山民,多养一口人并不容易。我又怎么能一直赖在这里?更何况,宝福是个有功夫的人,既然认定了我是他们要找的人,不论我想不想走,此刻恐怕都由不得我了。
我用力地在虎子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小声说:"有机会来看我,我再接着教你啊。"虎子只是怔怔地看着我,大概被突然的告别冲昏了头,连我捏他的小脸也忘了生气。一直走出好远了,还看见山脊上有个小小的黑影冲着我们的方向一跳一跳的,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马车上了官道,我才发现原来山下已是一派秋天的景色了。
隔着马车的竹帘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官道两侧漫山遍野都是枫树林,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红黄交错,好像一片正在燃烧的壮丽火海,令人赞叹。
坐在我对面的胖大妈,也就是福嫂,看着我一脸夸张的表情,笑嘻嘻地说:"也难怪,你们哥几个都出生在西边,还真是没有见过东部的景色。"
我反问她:"什么叫西边?"
她笑着摇头,"就是咱们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呀,外面有沙漠,有山。"她看我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接着说:"就是西平府啊。老爷被贬到西平当了十年的芝麻官,这下好了,总算回来了。"说着,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点点头,大概是明白一点了。这个福嫂和宝福应该算是忠仆一类的角色,忠心耿耿地跟着自己的主人到西部的荒蛮之地一起过了十年苦日子。现在朝廷又想起了记文则这么一号人物,下了圣旨又把他召回了中京,安插在礼部做个小小的侍郎官。
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记舞潮的父亲不过是个文官,怎么会收服了宝福这样有功夫的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做管家?应该不是简单的人吧。我对他还真是有点好奇。
正想着,马车一晃,停了下来。宝福的声音在外面低沉地响了起来,"林子里有个小酒栈,将就着用点东西。前面再要找打尖的地方,恐怕就得到河家集了。"
福嫂答应了一声,自己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把我抱了下来。我就这么被她抱来抱去的,还真是特别不习惯,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每次她伸手来抱我,我都感觉没有法子躲开。她是不是也会功夫呢?
我疑惑地打量她:高高胖胖的身材,圆圆的脸总是笑眯眯的。一双明亮的圆眼睛,笑起来特别有神。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吧。就这么一愣神,马车上那个一直打盹的小丫头,叫迎雪的,也被她给抱了下来,迷迷糊糊地过来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还在揉眼睛。这可真是个小丫头,让我支使这么个瘦小的丫头来伺候我,还真有点让人下不了手。
宝福已经先进那小酒栈去打点了,福嫂在马车上收拾我们的细软。我被迎雪拉着站在马车下面看风景。
酒栈虽然不大,环境却是说不出的清幽,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还有一些赶车的马夫或是仆从打扮的人直接就坐在路边休息。闹哄哄的也挺热闹。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影十分迅速地朝我身上撞了过来。我一惊,这么风景如画的地方竟然也有摸腰包的?
我一把甩脱了迎雪的手,侧身让开了他的这一撞,顺手拉住他的手腕向后用力一掰。这小子疼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不过他反应倒是很快,身体一边扭动,另外一只手还用力地想要抓我。我一脚踹在他的腿弯里,想把他踹倒,但是没想到我现在穿的是裙子,这么一踹反而把自己给绊着了,心里一急,只能顺势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跟他一起倒在地上。这小子身手算是灵活的,只是实战经验太少,一摔倒在地,就什么后招都没有了,乖乖地由着我把他的两只手拧在一起。
没有手铐,我干脆一把扯下这小贼的腰带将他捆个结实。
拽着这小贼一站起身,才发现我们周围竟然围了一大圈人,人人都带着稀奇古怪的表情在打量我。这情景看在眼里,倒有三分眼熟。记得原来我们埋伏在街头围堵那些交易毒品的毒贩子的时候,类似的画面也经常上演。
我看看自己,再看看小贼,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是个跟虎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黑黑瘦瘦的,大概我绑得太用力了,这小子泪汪汪的都快哭了。
"你看中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我没好气地问他,"你跟我要还不行吗?你小小年纪,干吗使这么下三烂的手段?"
我话还未说完,这小子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就掉了下来。他一哭,我也没招了。回头看看迎雪,这小丫头正在人堆里瞅着我愣神呢。我招手把她叫了过来问她:"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迎雪愣了一会儿,低下头在我腰上摸索着,摘下了一个缀着银珠子的小荷包。
我拿着小荷包问那个小贼:"你要这个干什么?"
小贼低着头不吭声。
我冷笑了两声,"不吭声是吧?你是……"我及时收了口,把后边半句"哪个学校的?"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口问他:"你不说我就把你送官,让官老爷把你下到大牢里。"
我实在不知道他们这里的官员都应该怎么称呼,该不会也叫"衙门"?但是官老爷这个称呼他应该是能听懂的。
这个孩子果然露出畏惧的表情。
"迎雪?"我装模作样地喊迎雪,"去店里问问要报官怎么走?"
这个黑孩子急了,往前蹭了一步,"我说……我说……"说着也顾不上人多,抽着鼻子说:"我爷爷病了。"
咦?还是个孝顺孩子呢。我的心好像有点软了,"家里没有别的人了?"
黑小子摇摇头。
"是真的么?"我有点半信半疑,碰着个小偷就是孝子,我的运气就这么好?
人群里一个半大小子说:"是真的,他跟他爷爷就住我家隔壁。他爷爷是真的病了。"
我扭头看看迎雪,她也正满脸同情地看着这个孩子,我叹了口气,解开了他的腰带,把手里那个小荷包塞到了他的手里,"我没有别的什么值钱玩意了,这个就送你好了。"
黑小子大概没有想到我这么痛快就放了他,愣了一下才转过身慢慢走开了。
主角走了,看戏的人自然也就散了。迎雪拉着我的手,十分兴奋,唧唧喳喳地问我抓住黑小子使的叫什么招数。我忽然发现宝福和福嫂正站在酒栈的台阶上看着我,宝福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而福嫂却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两只眼睛直放光。
我心里不禁一惊,是不是这么一闹露出了破绽,让他们发现我不是他们的小姐了?
就在这时候,店里的伙计迎了出来,刚才的一幕他自然也看见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摇摇头冲着我说:"这位小姐又上他的当了。那是个小混混,整天在这里骗人的。"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不甘心地反驳了一句:"不会吧?旁边也有人说了,他爷爷的确是病了。"
伙计摇着头说:"他们俩本来就是一伙的,当然要帮着他说话喽。"说着把我们迎了进去,一边斟上热茶,一边解释说:"那两个泼皮一个叫大黑,一个叫小黑。我们这里谁都认得的。只是哄你们这些赶路的人。"他大概看出我面色不善,赶紧改口说:"不过,小姐心慈手软,就当是做善事吧。好人自然有好报。"
我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冲出去揪出这个小泼皮好好教训他一顿,可是一转念又有点泄气,既然是有名的泼皮,此时自然早就去得远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竟然被个小孩子给骗了。
正咬牙切齿呢,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福嫂那一双亮闪闪的圆眼睛。我忍不住问她:"你的眼睛这么亮,你到底有几岁?"
福嫂哈哈大笑,说:"我比你娘还要大两三岁呢。"
我苦笑了一声,本想问她我娘有多大,忍了忍还是没有问。
福嫂看着我,忍不住又摇了摇头,"你在西平府的时候,天天跟着府上的侍卫舞枪弄棒的,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小孩子胡闹,没想到还真是学了两下子。"说着,颇为骄傲地抚了抚我的发辫,说:"再大两岁,让你宝叔也指点指点你。"
我立刻双眼一亮,舞潮原来就喜好这些吗?看来我们之间终于找到了一点相通之处了。我的目光落在宝福身上,两只眼睛忍不住开始飕飕冒光,古代的小说里都有这种高人,说不准宝福真就是一个呢,真是越看越像。
看到我两眼直冒光,宝福立刻不自在地避开我的视线,讪笑了两声说:"舞潮小姐是官家千金,天天学这些怎么行。"
我心里暗笑了一声,很配合地在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舞潮不是还小吗?我有的是时间,不是说只要工夫深,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吗?
不过,被福嫂这么一打岔,宝福眼睛里那最初涌起的一点点疑虑也彻底地消散了。我能感觉出来,这个胖胖的女人是真心地喜欢着舞潮,她特意说出舞潮跟侍卫学拳脚的事,与其说是在夸奖舞潮,不如说是在提醒宝福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不由得对这个记府的管家嫂子生出了几分由衷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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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四章 终于见面的亲人们(1)
第四章 终于见面的亲人们
半新半旧的大宅子看上去颇有几分豪门大户的气势,白墙红瓦,朱红大门,门楣上一块簇新的牌匾,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记府"。
正在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住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帘子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蒙蒙的灰色。看样子,太阳已经落山了。
一扭头,看到身边的小丫头迎雪也醒了,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在我们对面的福嫂却拉开了车门,正探头向外看。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迎雪摇摇头。福嫂却一闪身跳下了马车。
我好奇地把头探出去,马车前面好像有人在唧唧呱呱地说话。里面有个童音倒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我正搜肠刮肚地回忆呢,福嫂已经过来了。脸上的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我们不能往前走了。"她字斟句酌地说,"沿小路,进山。等过了夜再绕回官道。"
她的神态让我的心里也不由得一紧,忍不住问:"为什么?"
福嫂皱起了眉头,说:"你中午放了的那个孩子来报信,说前面官道上有土匪。"
是那两个小泼皮?我心里立刻拱起一团火,"他们已经骗了咱们一次,没准是看咱们好骗,又来骗咱们呢!"
福嫂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那个小黑影已经挤了过来,很着急地说:"是真的,我和大黑亲眼看见的。我们就是看见了他们才偷偷地溜回来,刚好又遇见了你们,我……"
就是那个骗我的小泼皮!
福嫂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显得格外低沉,"小姐,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家宝福已经去前面探路了。再等等。"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侧耳倾听,只有夜风掠过山谷的嗡嗡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怎么刚才就没发现呢,这还真是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没过多久,一个黑色的人影轻烟一般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一开口,语气里就透出一丝慎重的味道,"是埋伏着人。都是寻常身手,但是人多。如果硬闯,恐怕伤了这两个丫头。"
福嫂转头问小黑:"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栖身的地方?"
小黑和大黑嘀嘀咕咕了一通,大黑说:"离这里走小路,半里地外有个崖洞。"
宝福很干脆地说:"前面带路。"
大黑小黑也许是因为得到了我们的信任,显得有点兴奋,很高兴地到前面带路去了。我和迎雪坐在马车里都沉默不语。迎雪恐怕是有点被吓着了,冰凉的小手紧紧拉着我的衣角,我拍拍她的手,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时代,治安这么不好么?
摸着黑也不知走了多远,小黑的声音在前面喊:"就是这里了。"
福嫂却不让我们下车,我和迎雪听见外面有簌簌的响声,从窗帘往外看,周围黑糊糊的,只有头顶现出一抹亮色。我们应该是在崖底吧。他们几个似乎点起了火把,隐约看得出崖下有个山洞。
"小姐……会不会有……"迎雪怯怯地问我。
我伸手捏捏她粉嫩的小脸蛋,忍不住笑了,"这里离官道不远,不会有野兽的。那些野兽聪明着呢,才不会这么轻易地送上门来让我们烤熟了当晚饭。"
迎雪还在哆嗦。直到福嫂回来把我们抱下了马车。
果然是个山洞。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生起了一堆旺火,宝福和大黑、小黑围坐在火堆旁边低声说话。靠近火堆的地方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一层枯枝干草,上面简单地铺着马车上的薄毯子。不用说,这一定是我和迎雪的床铺了。
看见我们进来,小黑和大黑都抬起头,小黑还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我借着火光仔细打量这两个孩子,还都是眉清目秀的,就是身上穿得太破旧。
"你们没有家吗?"我好奇地问。这个问题我中午就想问了。
大黑和小黑都摇摇头,大黑用一根树枝拨拉着火堆,淡淡地说:"前年清河发大水,清河下游淹了六个镇。我爹娘就是那个时候没了的。地也没了。小黑他家也差不多,本来一同逃命出来的还有个妹子,后来也跑散了,到现在也没有找着。"
宝福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你们俩有多大了?"我再问,同时心里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大黑抬起黑亮的眼睛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我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很痛快地说:"我已经九岁了,小黑七岁。"
七岁?这倒是让我小小地意外了一下。这小子虽然瘦弱,个子却不比我矮多少。
我想了想,"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小黑和大黑都愣住了。宝福和福嫂对视了一眼,宝福眼睛里是一副诧异好笑的表情,而福嫂却笑嘻嘻的,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迎雪不用看我也知道,又要感动得哭了。
"我们家不宽裕,但是多你们两个人也还养得活。"我想了想,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再混两三年,恐怕真要变成货真价实的蛊惑仔了。
"可是……"小黑犹豫地瞟了一眼大黑,然后勇敢地跟我对视,"我还要找我妹子呢。"
他的眼睛透亮透亮的,让我的鼻子忽然就有点发酸,"你得过得好一点才成啊,要不找到了她,难道带着她一起骗人吗?"
小黑的脸一红,头也重重地垂了下去。
大黑犹犹豫豫地问我:"我们若是呆得不痛快,想走呢?"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就走好了。你们又不是卖身到我家里了。"
大黑和小黑互相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大黑重重地一点头,"行。我们跟你走,给你家里当长工也好,打杂也好,总好过在这里混日子。"说着,咧嘴一笑,"反正中京我们都没有去过呢。"
宝福也笑了,"到了中京记大人府上,可得老老实实的,再不许这么顽皮了。"
看到他们两个都没有反对我的决定,我心里还真是挺高兴的,来到这个世界,我头一次有了那么一点当家做主人的权威感。
有了大黑和小黑做伴,一路上热闹多了。连迎雪都好像开朗了不少。
九月底的一天中午,我们的马车在穿过了一片刚刚收割完的农田之后,远远的,终于看到了中京高大的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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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四章 终于见面的亲人们(2)
我们这些从未见过中京的人自然兴奋得一塌糊涂,宝福、福嫂这两个与中京阔别十年之久的成年人也激动得眼眶发红,连拉车的两匹马也好像感应到了我们急切的心情,跑得格外起劲。
中京高高的城墙、气势雄伟的飞檐、城门外衣甲鲜明的守卫都让我对这个闻名已久的大都市产生了一点点类似于敬畏的心情,我记得小时候老爸第一次带我到北京,我就是这样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对于中京的第一印象,是街道很宽,街面上都铺着干净平整的青色石板,显得洁净清爽。其次,就是街道的两侧店铺林立,路人如织,十分热闹。我甚至还看到了曾经在古文化街上见识过的几种杂耍,着实让我兴奋了一阵子。
就在我眼花缭乱之际,马车停了。从窗口望出去,我们的车正停在一个大户人家的正门外。半新半旧的大宅子看上去颇有几分豪门大户的气势,白墙红瓦,朱红大门,门楣上一块簇新的牌匾,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记府"。
心里咯噔一声响。我忽然反应过来了:记舞潮的家到了!
其实在路上,我已经从福嫂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记大人一家在进京的路上遇到了土匪。那个叫小环的丫鬟护着记舞潮逃跑,结果就跟家人跑散了。而宝福夫妇是特意被记老爷留下来寻找记舞潮的。看上去记老爷对这个偏房生的女儿似乎还蛮重视的。
说实话,这让我多少有点意外。古时候的人不都是重男轻女的么?
进了院子,我的眼睛还真有点忙不过来了。估计当年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时候,就是我这感觉吧。庭院十分宽敞,种植了很多叶片呈扇形的高大树木,其间点缀着小桥流水,景色十分清幽。转过了"静心堂",就到了内院。庭院的风格也随之一变:前面庭院里高大的树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着一个的花圃,配合着精致的亭台水榭,整个内院呈现出一种雅致的风韵。虽然已经到了深秋,花园里仍然繁花似锦,一丛一丛的菊花正尽情绽放……
福嫂用力地拉了我一把。
我一回头,就看见远远的月亮门里正迎出来一群翠翠红红,一个个都兴奋得两眼直冒光,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就是记府的女眷了。
问题是……哪一个才是舞潮的娘?
当我被一双颤抖的手臂用力搂进怀里的时候,听着头顶传来的抽泣声,忍不住松了口气,不用再费心去猜了,这个一定是。
其实,我好歹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被人这样抓在怀里还真是有点难受,但是她哭得这么伤心,让我身不由己地想起了我妈,我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老妈。忽然间我又觉得,是不是老天看我死得太可怜,所以特意补偿我一下,让我重新以一个孩子的身份体会被母亲疼爱的滋味呢?
想到这里,我的眼圈也红了。
当紧搂着我的两条手臂松开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舞潮的母亲梅氏。她是个很柔弱的女人,眉目秀丽,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楚楚动人。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刚说了句"娘不好,让你吃苦了",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看着她哭,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就这么一句话,让我立刻就喜欢上了她。我反手搂住了她的脖颈,闻着她身上传来的细细的甜香,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搂了我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地推开了我,柔声说:"潮儿,还没给大娘磕头呢……"
没听错吧,她让我磕头?
一个浅色的身影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这是个年龄比梅氏要大几岁的少妇,浓眉大眼,看着倒也和气。她握住我的手上下左右地看,我也就顺势让她握着,有意无意地把"磕头"忽略了过去。看够了,她似乎也放下心来,笑着对梅氏说:"平安回来就好,这孩子日后必然是个有福的。"
在我看过的古装电视剧里,大老婆一般都是欺负小老婆的,但是看她们的样子倒是一团和气。这让我多少有点不太适应。
正在暗自揣测她们之间的实质关系,握着我手的张氏的身边又挤过来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我的手由张氏手里转移到了她的手里。这个自然就是张氏的女儿,舞潮的二姐记舞秀。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连笑起来都透着那么一点矜持文雅,"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我天天都摘一大把你喜欢的紫瑛放在你房间里……"说了这么两句,她的眼圈竟然红了。
漂亮的小姑娘哭起来还真是有种梨花带雨的美感,我忍不住伸手拭去了她的泪珠。手还没有缩回来呢,身边又挤过来一个人,这是个男孩子,个子要比我和舞秀都高些,眉清目秀的,是个未成年的小帅哥。他一挤进来立刻伸手拧了拧我的鼻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都没有人陪我爬房顶,顶没有意思……"
张氏打断了他的话,绷着脸开始教训他,"原来就总带着妹妹淘气,现在妹妹刚回来……"
小帅哥,也就是舞潮的大哥记敏之不耐烦地抿着嘴,转头的瞬间却冲着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我忍不住笑了。
我掉转视线,接着在人群里找,终于让我看到了他……一个粉妆玉琢的四岁小男孩,舞潮的亲弟弟记敏言。小敏言有点羞怯,躲在丫鬟的腿后面好奇地打量我。小孩子都不怎么记人,他是不是已经把舞潮给忘了?
我挤到他面前,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感觉嫩滑嫩滑的,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这小家伙伸手捧着我的脸,慢条斯理地问我:"三姐姐,你是不是玩够了,想起回家了?"
一定是谁骗他,说三姐姐出去玩了吧。我再亲了他一口,小小孩果然超级可爱。我说:"玩够了,再不走啦。"
我看着身边这一双双充满温情的眼睛,忽然之间很为舞潮感到惋惜,这么一个幸福的大家庭……
"爹下朝了!"身后的敏之忽然喊了起来。
我回过头,看见假山后面一个穿着紫色袍服的男人正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他的个子不算很高,但是肩膀宽宽的,身材显得很挺拔。脸上神态憔悴,两道英挺的浓眉紧皱着,眼睛布满了血丝,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三步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然后松了口气似的将我搂进了怀里,低低地说:"谢谢老天,谢谢老天。"
我鼻子忽然一酸,眼泪不知不觉就滑落下来。
记舞潮,对不起,我霸占了原本属于你的幸福,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的亲人。因为他们现在也是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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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五章 哥哥带我去看热闹(1)
第五章 哥哥带我去看热闹
我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就冲着他对待子女这一份与众不同的开明;就冲着他没有狭隘的尊卑意识,诚心诚意地把宝福一家当成自己人;就冲着他眼睛里有着我老爸才有的熟悉……这个人,叫他一声老爹好像也不觉得很委屈……
晚饭就摆在融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里应该怎么称呼才合适,是该叫它餐厅?客厅?还是家庭聚会场所?总之,这个位于后花园的大厅,布置得典雅舒适。舒适到让人一想起"融轩"两个字,就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来。
镂花的木窗都开着,窗外是大片的花园,一种花瓣毛茸茸红艳艳的大花朵开得到处都是。庭院里还挂了不少灯笼,正在薄薄的暮色中泛着暖融融的光。
我的面前是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酒菜,香喷喷的,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的左边是舞潮的老爹记文则,右边是舞潮的小弟弟敏言和母亲梅清。老爹的左边是记敏之、舞秀、张夫人。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宝福和福嫂也在座--这记老爷果真不简单,拿管家当自己家人一样对待,难怪这两个武林好汉会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吃得死死的。
我转头去看记老爷,他正带着一副宠溺的表情给几个儿女夹菜;再看张夫人,正笑着跟福嫂聊天;再看看舞潮的娘,拿着手帕正低着头给儿子擦口水。这情景让我没来由地就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广告,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笑呵呵地说:"幸福,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我的眼眶忍不住有点发热。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感动,让我彻底打消了实话实说的念头。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家人,那一句"其实舞潮已经死了"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另外,我得承认,我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潜藏的私心。
我,西夏,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的经历。从小到大,即使是过年的时候,家里也只有我和老爸两个人围着电视听外面放鞭炮。我一直闹不明白我们怎么会连一个亲戚都没有。但是老爸是从来不提这个的,我也不敢问。有时候我也偷偷地想:难不成我爸妈是私奔出来的?已经跟两边家庭都断了联系?
"路上累了吧?"记老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充满了慈爱的眼睛,恍惚之间,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突发奇想,是不是他真的就是我自己的老爸?神差鬼使地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好羊出好毛,好毛纺好线……"我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试探他一番,试探的话已经不经大脑直接从嘴里冒了出来。话已出口,我也只能满怀期待地紧盯着他的脸,等待着那个不可知的答案。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我那个缺少幽默细胞的老爸居然难得地幽默了一把,在人家恒源祥的广告后面又补了两句:"……好毛线织好毛衣,好毛衣卖好价钱。"这是只有我们父女两个才知道的笑话……
记老爷的嘴角愕然地挑了起来,然后慈爱地将温暖的手掌抚上我的额头,"这又是敏之教给你的什么民谚吧?"
我的心突然一沉。
尽管在我心里,原本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一点失望还是不露痕迹地涌上心头。也许,这样也好……
我的老爸是研究历史的,这一点,从我的名字"西夏"两个字上就能看得出来。他一个古板的书呆子,只知道研究学问,没有什么融滑变通的能力,真要来到这个世界,未必就能生活得如鱼得水。我不禁叹了口气。孔子不是说过嘛:既来之,则安之。
一抬头,正好看到敏之冲我扮鬼脸。想来是因为记老爷的那一句"又是敏之教给你……"的话吧。
"我们一家终于又团圆了。"记老爷端起了酒杯,一双好看的眼睛在烛光里闪闪发亮,"我已经去祠堂上了香,感谢列祖列宗保佑我们记家的子嗣。"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看大家都举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把酒杯里的红色液体一口干了。
酸酸的,甜甜的,有淡淡的酒味。这记老爷竟然让自己的子女光明正大地饮酒?!
"这一杯,感谢小环丫头的在天之灵。"记老爷说着神情凝重地举起了第二杯酒,"如果没有小环,潮儿恐怕……我已经派了人迁回小环的尸骨,她就作为我记家的人入葬记家墓园。"
全家人一起又干了一杯。
"这一杯,感谢宝福大哥和福嫂子,如果不是你们二位,潮儿至今还流落在山野……"记老爷说不下去了,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干了。
宝福和福嫂赶紧也把酒干了。
记老爷轻轻拍了拍我的发顶,柔声说:"潮儿,给你宝叔和福嫂敬酒。"
一旁的丫鬟上来斟满了酒杯,我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正搜肠刮肚地想着说点什么祝酒词呢,福嫂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三小姐还真是有老爷年轻时候的风范,不但跟那猎户人家混得熟络,路上还收了两个孩子呢。"
记老爷"哦"了一声,含笑望着我。我避开他的视线,结结巴巴地说:"大黑、小黑都不小了,再混下去,真就成了地痞无赖了。"
记老爷的眼睛笑吟吟的,让我觉得里面流动着一种莫名的熟悉,依稀觉得那是我老爸的眼里才会有的东西……
宝福呵呵笑道:"虎父无犬子,来,干了!"
于是,我又干了一杯。
这还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喝酒,而且是在长辈的允许之下光明正大地喝。我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就冲着他对待子女这一份与众不同的开明;就冲着他没有狭隘的尊卑意识,诚心诚意地把宝福一家当成自己人;就冲着他眼睛里有着我老爸才有的熟悉……这个人,叫他一声老爹好像也不觉得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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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五章 哥哥带我去看热闹(2)
想了想,又安慰自己:如果心里实在接受不了,就当他是养父好了。
后来,我好像又喝了一杯,一杯之后又来了一杯……
关于那天晚上,残留在我印象中的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敏之搂着老爹的脖子,老爹一只胳膊抱着敏言,敏言的胳膊又抓着舞秀,我呢,我就紧搂着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哭得惊天动地,一声一声地喊"老爹"……
哭够了?睡着了?
后来的事,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只记得隐隐约约中有人在我耳边说:"这孩子,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小黑的拳头一下挥到了我的眼前。这小子,吃了两顿饱饭果然长了不少力气。
我稍微向旁边一闪,捞着他的手腕顺势掰到了他的背后,然后飞起一脚把背后偷袭我的大黑踹飞出去。
"好啦,好啦!"小黑皱着脸开始鬼叫,"认输!认输!女侠饶命!"
其实我也有点拿不住他了。不管我有多么丰富的实战经验,毕竟舞潮是个半大孩子的身体,力气有限。
大黑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屁股。
这是在我自己的院子里,迎雪坐在屋檐下面笑嘻嘻地给我们沏茶。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三个泥猴子,还是大黑最先笑了出来,"你再长大两岁,真就打不过你了。"
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明明现在就打不过我!"
大黑也不恼,仍旧笑嘻嘻的。
他和小黑因为年纪小,每天上午要跟记家的几个孩子一起上课,下午的时候舞秀做女红,我就躲在自己院子里拿他们两个做陪练。
无论如何,我这身功夫,说得谦虚一点,我这身抓人的技巧是不能丢的。也许是因为保留了原来的职业习惯,我始终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所以,尽管换了场景,但是要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我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生活在记府,日子果然要比在虎子家舒服得多,当然也比我当警察的时候舒服得多。至少我不用自己做饭洗衣服,不过是每天上午都要跟别的孩子一起写写字念念书罢了。偶尔在淡淡的墨香里,也会让我恍惚觉得又回到了童年时代:老爸坐在书桌后面看书,我则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练大字,他总是说我写得不好,只有一次,举着我刚临的一篇赵令时的《浣溪沙》叹了一句:"这一笔柳楷,还真有几分你祖母的风范。"
我估计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听从了邻居的建议送我去柔道班。因为从那时候起,我就彻底和他希望中的大家闺秀的形象分道扬镳了。尤其是在父亲过世后,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再碰过笔墨了。
我没有见过舞潮原来的笔迹,也许是小孩子的字体本来就处在不断变化的状态之中,所以笔迹的不同并没有引来舞潮家人的什么疑问,记老爹甚至还有一次在饭桌上夸奖我:"潮儿的字越发长进了。"
啪的一声,一块小石头砸在我的肩膀上,打断了我的魂游天外。
我冲着骑坐在墙头上那个悠闲自在的肇事者怒目而视,而肇事者则冲着我扮鬼脸。
"你属猴子吗?"我白他一眼,"天天爬在墙头上。"
肇事者睁大了眼睛反问我:"什么是猴子?"
我再白他一眼。这个记敏之,在人前的时候,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大家公子风范,其实背地里是最爱惹是生非的。不过,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倒是很奇怪。
"你不是和左丞相府的小公子一起去了香山书院吗?"我好奇地问他。听舞秀说,中京那一帮无聊的公子哥们最喜欢去那里附庸风雅了。当然,她的原话是"切磋学问"。
记敏之做了一个无聊的表情,然后利落地从墙头跳了下来,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我,"你行啊,几个月不见,身手好像比原来厉害了……"
我冲他晃了晃拳头,"想试试?"
敏之摇摇头,一双酷似老爹的大眼睛狡黠地眨巴了两下,低声问我:"有热闹,去不去看?"
我顿时精神一振。大黑、小黑也两眼冒光地凑了过来。
敏之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腰身,摆出一副长兄的姿态,伸手指了指我身上刚才摔打时弄到脸上去的泥污,说:"去洗洗脸,换件干净衣服。"
大黑、小黑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问他:"干吗?"
敏之哼了一声,说:"你们几个脏兮兮的,就这么跟着我上街,我多没面子?!"
上街?我们还真是没上过街。
于是我很没形象地跟着这几个小破孩一起欢呼了两声,四散跑开去找洗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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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六章 我见到了古代同行(1)
第六章 我见到了古代同行
我一口气险些没吸上来--这里竟然是刑部衙门!我竟然亲眼看到了我的古代同行们现场办公!
青幽幽的石板路,就这么踏了上去,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想想看,满大街摆的可都是文物呢,随便捡点什么带回去都能换来大把的钞票,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
"你别揪得我那么紧。"敏之不耐烦地回过身拨拉我一下,我讨好地冲着他甜甜一笑,两只手却毫不留情地又揪住了他的腰带。没办法,谁让他比我高呢,谁让他比我认路呢。我的手挂在他的腰带上,眼睛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东张西望了。大黑、小黑跟在我们旁边,也是一副眼花缭乱的表情。
中京果然是商业繁荣的大都市,不但有本地人开设的各种商铺,还有其他国家的商人在这里进行以珠宝和丝绸为主的各种贸易。宽阔的街道上不时能看到绿色或者蓝色眼睛的外族人,这样的景象让我不知不觉地就想起了中华民族历史上最辉煌的朝代--唐朝。
两匹高头大马从我们身边慢慢踱了过去,马背上是两个彪悍的壮汉,都穿着黑色滚红边的劲装,腰上系着宽宽的腰刀。
"敏之,敏之。"我赶紧拉拉他的腰带,示意他看,"那两个人还带着刀呢,好神气。"
敏之瞟了一眼,然后很不屑地冲着我翻了个白眼,"那是两个刑部的捕快,正在巡街呢!这你都不知道?!"
捕快哦?!
我立刻睁大了眼睛,目光紧紧粘上了两个同行矫健的背影。虽然我是缉毒的,但是跟巡警好歹也算是一家啊。一时间,心里感慨万千……
"走啦!"敏之又不耐烦了,这小孩子果然没有什么耐性,"还看不看热闹啊?"
我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小向导在人群里穿行。
没错,是人群。街道上的人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大概是女人们不能随意出门的缘故,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男人。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来,爱看热闹的这一项历史传统实在是源远流长啊。
敏之拉着我们几个东钻西钻的,最后来到了一棵大树下,树下摆放着几块大石头,不过石头上也都站着人。敏之跳着脚从人群的上面往里看,他好像也没看到什么,然后他低头问我:"敢不敢爬树?"
我瞟一眼这棵又粗又高的老榕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小黑、大黑已经十分麻利地爬了上去,大黑占据了高处一根粗大的横枝,然后伸手来拉我和敏之。
高处视野果然开阔,我在大黑的身边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我们的脚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人群里面一块重兵把守的空地上,此刻正跪着几个人。再往里看,一张宽大的公案后面,端坐着一个身穿深蓝色袍服的男人……
我一口气险些没吸上来--这里竟然是刑部衙门!我竟然亲眼看到了我的古代同行们现场办公!
敏之一把拽住了我,脸色煞白地丢给我一个恶狠狠的白眼,"会不会坐稳?!"
我还没有说话呢,下面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人群里嗡嗡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严氏,你招是不招?"
真酷!
我仔细打量这位坐在大堂阴影下面的官老爷,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方正的脸孔轮廓分明。浓眉下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炯炯有神。看面相就知道这是一个性情刚毅的男人。
跪在左边的是一个衣着很艳丽的胖女人,听她的声音应该在三四十岁之间,她先喊了一声"大人",然后很委屈地说:"小妇人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鸿雁楼在中京也算是十来年的老字号了,小妇人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呢?"
右边一个老爷子立刻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啪的又是一声惊堂木,正在大哭的老爷子也情不自禁地收了声。官老爷继续追问那个胖女人,"对门喜福楼的伙计可以作证,看到书生李良进了鸿雁楼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胖女人哀号了一声,"大人哪!他们可是小妇人的死对头,再说了,他们能不错眼地盯着我家进出的客人吗?"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嗡嗡的低语。我心里也叹了一口气,这人证的确找得没有什么说服力。
官老爷又拍了一通惊堂木,然后说:"带人证上堂!"
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子被两个衙役带了上来,他先跪下给官老爷行礼,然后口齿伶俐地说:"回大人,鸿雁楼严氏上个月的确是到小人的药铺里买了两包须绒草,她说是家里老鼠太多。"
官老爷还没有说话呢,严氏已经大声号了起来,"须绒草?城外的河沟里都有长的。如果是小妇人存心要用这个害人,又何必特意到药铺里去买呢?难道是故意给自己留下个证人不成?"
这句话又在人群里掀起一阵嗡嗡的声浪。
我大致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鸿雁楼,青楼也;严氏,老鸨也;死者李良,嫖客也;堂上大哭的老爷子,李良的跟班也。
其实案情并不复杂,用脚都能想到,李良去鸿雁楼,肯定不是为了找这个老鸨吧?找的那个姑娘应该是最大的疑点,可是竟然没有让这位姑娘出庭,难道官老爷昏头啦?还是另外有隐情?
正想得入神呢,不知道怎么回事,脚底下的人群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往里冲,有人往外冲,哭爹喊娘的,乱成了一锅粥。我们这棵树上的人也是一样,有往上爬的,也有往下跳的。敏之这时候大概是有点怕了,一只手紧拉着我,另外一只手紧紧抓着树枝,标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倒是大黑、小黑,估计是常年混迹于市井之间,反而嬉笑着,不以为然的样子。
偷眼看公堂上,衙役们已经护着官老爷和嫌疑犯退进了内院。几个带头冲进去的地痞则开始动手砸东西,大堂上原本就不多的摆设不到片刻就变成了一堆垃圾。这下,连我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一个小案子,竟然能演化成一场暴乱……这个鸿雁楼,不简单呐。
我们还是从树上掉下来了,不过不是自愿下来的,是被人挤下来的。
大黑先跳下来,我落在他的身上,腿上青紫了一块。敏之的脑门上肿起了一个大包,小黑的胳膊不知道在哪里刮了一下,鲜血淋漓的,蹭得满身都是。
我们本来是打算从后门偷偷溜回自己房间里去换洗的,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了宝福。这个老家伙丝毫也不理会我们的苦苦哀求,板着个脸就把我们都给提溜到了记老爹的书房。
记老爹正在看书,看见我们几个进来也只是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大黑、小黑就交给宝叔处置,"记老爹不疾不徐地说,"敏之去宝叔房里领二十板子。一个月之内不许出府。"
敏之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笑,然后,就感觉到记老爹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淡淡地说:"潮儿跟我来。"
我耷拉着脑袋跟在他的后面,出了书房,穿过花园,一直溜达到了假山上面。记老爹面对夕阳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说:"来,坐下。"
我小心翼翼地挨着他坐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加上刚犯了错,心里还真是有一点紧张。
我们坐的地方算是府里的最高点了,从这里可以看到假山下面种满了睡莲的池塘和大半个后花园,红彤彤的夕阳暖暖地落在我们的身上,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安谧。
记老爹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潮儿,你也知道,我管束你们并不像别人的爹爹那么严格。"
我嗯了一声,心想,这倒是真的。
"我愿意让你们多接触外面的人,也鼓励你和秀儿像男孩子一样读书认字。"他的语气到这里忽然一转,变得严厉了起来,"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允许你们出去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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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六章 我见到了古代同行(2)
我小声辩解道:"没有惹是生非啊。"
记老爹叹了口气,说:"做一件事之前,如果没有考虑到它潜在的危险,不聪明。如果考虑到了危险还要去做,不理智。"
我一愣,情不自禁地抬头去看他,他的眼睛在夕阳里闪烁着耀眼的光彩,"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去那种混乱的地方看热闹,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该怎么办?"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你以为身边跟着哥哥和两个小伙伴,就安全了么?"
我愣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记老爹,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记老爹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潮儿,你要记住,冒险,绝对不是聪明人做的事。"
我慢慢地把头靠在记老爹的胳膊上,心里真是佩服得要死。
记老爹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发辫,说:"今天是不是去看刑部审案子了?"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记老爹笑了起来,"刑部侍郎罗进是我的老熟人,他和我年龄相仿。我们昨天还见过面,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心里一动,"能不能让我见见罗大人?"
记老爹呵呵笑了起来,"潮儿原来一心要当的是绿林好汉,现在又要打刑部的主意了么?"
我大喜过望,"你是同意了?"
记老爹很认真地嘱咐我,"条件是:不许胡闹,不许跟罗伯伯恶作剧,不许……"
我忍不住把脑袋拱进了他的怀里,老爹的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好像躲在他的怀里,连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似的。
我发自内心地说:"谢谢老爹。"
记老爹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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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七章 来到异地的第一案
第七章 来到异地的第一案
在我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瞬间调整到了最佳的备战状态。
内心深处,西夏对于战斗的渴望开始不可遏止地激情澎湃。
"不许……号叫!"记敏之扬着脸,冲我怒目而视。我猜这小子是因为受了老爹的惩罚,所以把满腔怒火都转移到我的腿伤上来了。不过是擦跌打药,怎么好像推磨一样使劲。
"哎哟!你轻点啊!"我又叫了起来。
他黑着一张脸,对我的抗议置若罔闻。
"我不擦了!"我也火了。我这可是伤口,不是让他发泄怒火的沙袋。
敏之把我的手拨拉开,闷声闷气地说:"不使劲揉怎么能让淤血化开?"
尽管他说得振振有词,但我怎么还是觉得自己吃了哑巴亏呢?
大黑、小黑没精打采地靠在桌子旁边,一个看着顶棚发呆,一个看着桌面上的水迹发呆。我猜他们已经饿糊涂了。今天的事老爹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可是我们私自跑出去玩还是触犯了家规,记老爹罚我们今天晚上谁也不许吃晚饭。
说实话我们今天的活动挺消耗体力的,这个时候还真有点饿了。我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了融轩,今天的晚饭好像有条鱼……
"过两天就好了。"敏之小心翼翼地拉一下我的裤角,安慰我说,"没事。"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我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扑哧一声都乐了。
敏之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要不咱们偷偷去厨房看看吧。"
我有点犹豫,这小子来之前,我是诚心诚意地打算接受老爹的惩罚的。毕竟孩子私自跑到那种混乱的地方去看热闹,无论换哪个家长都会发飙。不过饿一个晚上……
敏之拿眼神不断地催促我。
迎雪忽然向我身后行了一个礼,说:"二太太。"
我回头一看,还真是小娘亲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我们几个都在,她抿嘴一笑,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秋水盈盈的大眼睛悄悄地向门外瞄了两眼,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里面是:一盘点心。
我看看她,犹犹豫豫地说:"老爹说了,不许吃晚饭。"
小娘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笑嘻嘻地说:"这是点心,没人说这是晚饭哪。"
我还没有动手呢,敏之和大黑、小黑已经像饿狼一样一哄而上了。
小娘亲笑吟吟地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然后,像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咳嗽了一声,故意板起了面孔,"你们的动作最好快点。老爷在书房等着你们两个呢。"
敏之不满地嘟囔说:"这还有完没完了啊?我板子都挨过了。"
我心里一动,"是刑部的罗伯伯来了?"
小娘亲一双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敏之也瞪着眼睛问我:"罗伯伯来,叫你去干什么?"
我没空回答他们的问题,匆匆忙忙往嘴里再塞了半块点心,然后就着小娘亲手里的热茶漱了漱口,拉着敏之往外走。敏之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我。我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记老爹的书房就在池塘的旁边,门窗都开着,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着浅色长衫的男人正在灯下和老爹下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犀利的目光向我们这边扫了过来,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容。
方正的脸孔,浓浓的眉,炯炯有神的眼睛。不正是白天的那位官老爷吗?原来他就是刑部侍郎罗进。我忽然想,刑部侍郎到底是多大的官?大小案件都要他亲自审理吗?
敏之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了一声:"罗伯伯。"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跟罗进问了好。
老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从我们脸上扫过,然后皱起眉头看着我,伸手在自己的下巴上点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原来还"带"着一块点心渣。
我的脸立刻就红了。敏之斜了我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沉痛表情。而我,真恨不得眼前能有个地洞好让我赶紧钻进去。背着他偷吃,居然又被他发现了。这现世报也来得太快了点……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我偷偷地抬头,罗进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是知道老爹罚我们不许吃晚饭的事。他看看敏之,再看看我,抿嘴一笑,说:"听你爹说你要见我,为什么?"
我看看老爹,他的神色已经和缓了下来,正带着笑意看着我。看到他的笑容里充满了鼓励的味道,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再一想,此时不问,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最深的疑问,"我只是想问问罗伯伯,为什么不提审李良去鸿雁楼见的那个姑娘呢?"
罗进的表情一僵,转头去看老爹。
老爹瞠目结舌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于是罗进又转回头来看我,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戏谑的成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半信半疑的认真,"谁让你问这个的?"
我平静地说:"我今天去刑部衙门看你们审案子了。"
罗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也毫不避让地回视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一仰,靠回到了椅背上。他的手指在躺椅的扶手上敲来敲去,似乎有点举棋不定。他一定是被我这八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弄蒙了。
"罗伯伯,我没有其他的意思,"看到他为难的样子,我连忙解释自己发问的动机,"我只是不明白,这应该是最重要的线索了,为什么刑部会按住不提?"
罗进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点精明的神气。他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瞧着我,斟酌了片刻,然后十分认真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你们能不能保证不透露给别人?"
我和敏之对视一眼,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老爹好像有刹那间的犹豫,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罗进已经开始讲述案情了,"这个案子,是李良的家人来报的案,说他目送李公子进了鸿雁楼,转天一早去接的时候,鸿雁楼却说没来过这个人,后来又说天未亮就走了。"说到这里,罗进的目光很专注地看着我,"老家人就到处找,两天后在城南一处荒宅里找到了李良的尸首,验尸后,的确是中了须绒草的毒而死。这个老家人就一口咬定他家公子是被鸿雁楼给害了,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那个药铺的掌柜……"
"既然有人说他天未亮就走了,那说明他还是在那里过夜了。夜里究竟是谁接的这位客人?"我打断了罗进的话,毫不意外地注意到老爹和罗进脸上都浮现出十分古怪的表情。
罗进咳嗽了两声,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老爹,说:"严氏说那天晚上她睡得早,实在是没有印象了,也没有哪位姑娘承认接了李良。"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就是最大的疑点么?罗伯伯为什么不把这些姑娘隔离开来,一个一个单独审呢?"
罗进苦笑着摇摇头,"鸿雁楼上面有大人物顶着呢,如果我胆敢封了鸿雁楼,抓了里面的姑娘,恐怕明天再审的时候,审官就变成别人了。"
原来如此。我了然的点了点头。既然鸿雁楼跟官场有这么微妙的关系,那就难怪罗进会审得这么被动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如果不惊动鸿雁楼上面的人,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派个人悄悄混进鸿雁楼去搜集证据,那这样的证据在公堂上算不算数?"
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发问,因为我一点也不了解焰天国的律法。
罗进望着我,眼神变幻莫测。然后他回过头去斜了一眼满脸苦笑的记老爹,戏谑地说:"子渝,我真是服了你,怎么调教出这么个鬼灵精的孩子?"说完哈哈一笑,又转过头来看着我,"算数。里面有个跑堂的就是我的人,但是他进去半个月了,至今也没有什么收获。"
我看得出一开始的时候,罗进是把我当成个孩子在逗着玩的,但是慢慢的,他的眼神就有了一些变化。有点像是……用平等的姿态在听取我的意见了。他的态度让我也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听到他的安排,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你得派个能混到姑娘们身边去的人。"
罗进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叹了口气,"鸿雁楼里面规矩森严着呢,而且老鸨已经收监,里面的情况可想而知。我现在即使能买到一个合适的丫头,也混不进去了。"
敏之一直静静地听我们说话,听到这里,忽然插话说:"小孩子比较不容易被怀疑,你们可以派我去啊。"
老爹的嘴立刻张得有鸭蛋那么大。
正在喝茶的罗进猛地呛了一口茶水,咳嗽了两声,哈哈笑道:"敏之,你去那种地方实在还太小了一点。"
敏之的一张小脸立刻憋得通红,他怒气冲冲地白了罗进一眼,又忙不迭地跟老爹解释,"我是说我混进去打杂,我小,他们不会提防我的。"
老爹一脸头疼的表情,他望着敏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估计他想都不用想就把敏之的建议给否决掉了。不过,敏之的说法倒给了我一个启示。
我望着罗进,很认真地说:"敏之去不如我去,我是女孩子,可以混进去伺候那些姑娘,说不定倒是可以套出什么消息来。而且,我的拳脚要比敏之好。罗伯伯就让那个跑堂的说我是去投靠他的一个远方亲戚好了。"
罗进的眼睛猝然一亮。
这时,只见老爹将茶杯的盖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怒吼,"都给我住嘴!那到底是什么好地方,你们兄妹俩抢着要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爹是真的生气了。我偷偷瞟了一眼敏之,他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其实,乔装打扮混到敌后做个卧底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干这一套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行家里手。至于偶尔客串一下扮个卖快餐的,或者是跟男警员合作扮个情侣什么的,那就更是家常便饭了。
老爹按在茶杯上的手还在哆嗦。罗进的眼睛却一直亮闪闪地望着我。我知道罗进对我的提议是动心了。我悄悄冲他眨眨眼,他会意地笑了。
"子渝……"他说,"我……"
老爹条件反射一样跳了起来,又是一声大吼,"你也住嘴!"
门外有人呵呵笑了起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说:"好热闹。还真没见过子渝发这么大的脾气。"
老爹和罗进都是一惊。
我好奇地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着白色长衫的男人正沿着碎石小径步履从容地朝书房走来。这个男人一出现,立刻就带出一种皎皎明月破云而出的明朗,让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老爹和罗进连忙跪下行礼,口称:"微臣见过六王爷。"
我和敏之也跟着跪了下来。
六王爷将老爹他们都扶了起来,目光一转,视线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忽然觉得他的目光之中除了好奇,似乎还有一点点探究的意味。
"你的拳脚比你长兄还要好么?"他沉静地望着我,唇边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他的年纪应该要比老爹还大着几岁,温润如玉的脸盘上生了一双明媚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仿佛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他虽然没有我的老爹帅,但是眉宇之间不怒自威的王者风范却让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生出几分敬畏。
我实事求是地回答说:"是。"
六王爷轻轻拍了两下手,书房外面立刻飘进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侍卫。
六王爷淡淡地吩咐他:"试试这孩子的身手。"
老爹抢先一步说:"王爷,小女……"
六王爷似笑非笑地拦住了他的话头,"本王自有分寸。"
老爹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焦虑。我猜他现在一定是在后悔听从我的建议,请了罗进来家里吧。我冲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宽心--不就是试试身手嘛,又不是要砍头。反观罗大人,他可就镇定得多了,背负着双手,颇有几分怡然自得看好戏的架势。而小敏之则紧紧握着拳头,恶狠狠地上下打量那个侍卫。
"你这个娃娃准备好了没有?我可要动手了。"我面前的侍卫做了个类似太极拳的起式,好心好意地提醒我。
在我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瞬间调整到了最佳的备战状态。
内心深处,西夏对于战斗的渴望开始不可遏止地激情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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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八章 小卧底的上岗考试(1)
第八章 小卧底的上岗考试
记老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请王爷恕罪。这件事……臣万万不能答应。鸿雁楼是什么地方各位都清楚。小女尚且年幼,万一因为此事致使名誉受损,影响了她的终身,让臣如何……"
这个侍卫对我抱有的轻视之心用脚都能感觉出来。本来面无表情的一个人,一站到我面前立刻就咧着嘴笑着,好像王爷是派他下场逗猴子一样。
我力气比他小,耐力也比不过他,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利用他的轻敌思想,来个速战速决。
所以,当他的大手慢悠悠向我伸过来的时候,我迅速向旁边让了一让,这么一让,就让我如愿以偿地抓到了他外褂上的腰带。就那么一拉一拽,腰带已经到了我的手上,我迅速将腰带绕上他的一只手腕。侍卫这才惊讶地咦了一声,反手过来抓我,而我已经迅速地拉着腰带闪到他的背后,麻利地将他另外一只手也捆在一起。
我跳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这个侍卫冲着我轻轻一笑。
我的心也被他笑得忽地一沉,只听刺啦一声,腰带已经被他扯开了。我向后跳开一步,这个侍卫又慢悠悠地冲着我击出了一拳。我心里的火也再度被他撩拨起来。我一把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拳头,一回肘,重重地一拳击在了他腰上。这一拳我可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趁他向后一缩的功夫,我拉住他的手腕,又把它拧到了背后,又顺手在他的腿窝里猛踹了一脚。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比我有力气,我这一脚也蛮使劲的,他只是打了个趔趄,又要反手来抓我。力气小就是吃亏啊,这一次,我的拳头都快要撑不住了,一咬牙,在他的腿窝里又补了一脚。趁着他的身体向前一栽,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把扯住他的外衣领子往下一拽,缠住他的两只手迅速打了个结。然后顺手在他的颈子上补了一记掌刀。
看看,没吃晚饭的结果就是:本来就不占优势的力气就更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了,我这一掌根本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而且,我不过往后刚退了一步,就听刺啦一声,他的两只手又自由了。然后,他带着一脸的笑容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说:"再来呀。"一边说,一边又使出了千篇一律的招式:冲着我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拳头。
我用最快的速度向他冲了过去。面对这个庞然大物,除了拿肩摔试一试,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招了。不过,我一定要够快……
我飞快冲过去,一把抓住他伸拳的那条胳膊,一扭身将他摔了出去。
我真的将他摔出去了!
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脚底下好一阵嗡嗡颤动。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又迅速地爬了起来。看样子,我用了十成的力气使出来的招数对于他来说,显然不算什么。他上下打量着我,晃了晃头,显出一点困惑不解的神色来。
我心里已经没底了,脸上却不肯带出怯意。故意歪着头看他,学着他刚才嚣张的表情说:"再来呀!"
"哈哈哈!"旁边有人笑出了声,是罗进。我回头看他,他笑着伸出大拇指冲着我比划了一下。小敏之站在他旁边,表情也是乐呵呵的。老爹站在他身后,紧皱着眉头。不过,眼睛里还是不可遏止地冒出了一点点的得意。
再看六王爷,他的神色之间还是一派从容,只是挥挥手示意那个侍卫退下去。侍卫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脑袋,说了句:"不赖。"
得意归得意,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知道人家并没有真心和我动手,赶紧正儿八经地冲他行了个礼,说了句:"这位叔叔手下留情,潮儿感激不尽。"
侍卫笑嘻嘻地蹲下身把我抱了起来,说:"我叫钟平。你以后要是手痒了想找人练拳脚,就来六王爷府上找我。"
我点点头,爽快地说:"好!"
他放下我,恭敬地冲着书房里的几个人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六王爷斜着眼看看老爹,慢条斯理地说:"子渝,今天刑部审案的时候,有人聚众闹事。这事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催着我快结案。你看……就当帮我个忙,成不成?"
记老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请王爷恕罪。这件事……臣万万不能答应。鸿雁楼是什么地方各位都清楚。小女尚且年幼,万一因为此事致使名誉受损,影响了她的终身,让臣如何……"
我凑到老爹的身边跪了下来,小声安慰他,"将来……如果遇到的真是这等目光短浅的男子,那不嫁也罢。"
记老爹的肩膀微微一震,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我赶紧拍了拍他的胳膊:理解,理解。他无非是既想让儿女多些历练,又不想让儿女冒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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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八章 小卧底的上岗考试(2)
可是我这话一出口,六王爷的两道目光立刻就像激光一样射到了我的身上,是我的话说得不对?还是我说了男子"目光短浅"冒犯了焰天国的男性威严?心里不由自主就有点哆嗦,这么一句话,该不会惹毛了这有钱有势的大领导吧?他会不会给老爹弄双小鞋穿穿?
"听说子渝让家中的女孩子也习文识字,"六王爷看看老爹,再看看我,慢条斯理地说,"想必诗词上也是好的。你就以送别为题,做首诗吧。格律字数一概不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还真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是做个小小卧底,怎么考完了武的还要考文的?焰天国的上岗制度真的有这么严格?
他也瞪着眼睛看我,表情平静,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转头看罗进,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正促狭地冲着老爹使眼色。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送别的诗?我能背下来的就只有郑谷的《淮上与友人别》。我犹豫了几秒钟,转念一想……这不是为了开拓我的光辉事业吗?郑大人一定会谅解我这不光彩的抄袭行为的。
"余阳江头杨柳青,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扬子江被我改成了余阳江。听说余阳江是焰天国最大的一条江,但是我没有见过,不知道比起扬子江来,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色呢?
六王爷还在瞪着眼睛看我,眼睛里却闪动着异样的神采。我回头看老爹,老爹也正看着我,敏之靠在他的身旁,两个人都带着笑,比起刚才来显得放松了许多。罗进像刚才一样,又冲我伸出了一只大拇指。
六王爷起身慢慢地在屋里踱了两步,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然后,他停在了记老爹的面前,微笑着说:"本王有两个儿子,幼子明笛已经订了沈相的长女为妻。长子明韶,今年十一岁,品貌都还过得去。你这个机灵古怪的幼女就许给我的长子,如何?"
记老爹的嘴再一次变成了鸭蛋。
我也愣住了,这些人的思维方式好生奇怪,不是在讨论让我当卧底的事吗?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的婚事上去了?一入侯门深似海,豪门恩怨的电视剧也不知道看过了几百部,那些嫁入豪门表面风光的大少奶奶,天天吃饱了没事干,跟一帮小老婆争风吃醋,有啥意思?
"不行。"我想也没想就抢在老爹开口之前拒绝了。
六王爷"哦"了一声,目光又饶有兴味地回到了我身上,不过他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玩似的,反问我:"你竟然不同意?说个理由来听听。"
我开始有点头痛了,眼前的局势好像比我最初预料的要复杂得多。
我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为国家效力本来就是每个人应尽的职责。王爷不必拿小王爷的终身大事来做交换。而且……齐大非偶,舞潮不愿高攀。"
六王爷哈哈大笑。
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里的年代究竟有没有"齐大非偶"这么一个成语,不过我所说的意思,他应该是明白的。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想必是同意了我的提议。我悄悄地松了口气。
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是:"这事就这么定了,舞潮就暂时归罗大人调遣。明天一早,我会请几位皇兄出面做媒人,亲自来府上送聘礼。"说完,也不管别人都是什么表情,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回头问老爹:"我今天是不是真的惹大祸了?"
记老爹已经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苦笑着说:"回去休息吧。敏之也回去。"
我再看看罗进,他满脸发光地看着我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记老爹又开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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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九章 宣告失败的小案件(1)
第九章 宣告失败的小案件
罗进摇摇头,再叹一口气,"严氏已经服毒自尽,留下了一封认罪书。"
我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严氏的院子里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忍不住叫了起来,"她明明就是一个替罪……"
我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小心翼翼地穿过鸿雁楼花园的小径朝湖边走去。
凉风习习,漫天灿烂夺目的晚霞与湖水交相映照,美得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难怪这里叫"夕照湖"了。原来夕照的景色竟然这么美。
我出神地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朝着湖边小亭里那个懒洋洋的红色身影走了过去。这个穿红衣的女人名叫红梅,是这里的头牌,据下人说,她脾气十分暴躁,是楼里最不好伺候的姑娘。不过,我倒觉得她性格直爽,应该是最好的突破口。
这是我来到鸿雁楼的第三天。因为大管事严氏已经被收监,所以临时的管事玉姐并不怎么为难跑堂的林伯,只说了句:"可怜见的个孩子,留下就留下吧。只不过这里不能白养活人,就跟着姑娘们帮帮忙吧。"
这不是正中我下怀吗?就怕她们不让我到处跑呢。而且来了才发现,严氏虽然被收监,但是官府并没有明令将这里封查,因此鸿雁楼还在照常做生意,只是由于官司缠身的缘故,生意要比平常冷清许多。
我把托盘放在红梅身边的小茶几上,甜甜地叫了一声:"红梅姐姐。"
红梅转过脸,笑眯眯地捏了捏我的脸蛋,"你这孩子嘴巴甜得很,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也冲着她笑,"我也喜欢跟着红梅姐姐,不过,玉姨说了,一会儿还要给玉环姐姐熬药呢,我得去看着药。"
红梅果然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了一句:"贱人。"然后又转脸看我,"不要管她,没事找事的,总要惹着别人去注意她。"
我小心翼翼地把茶盅递到了她的手边,漫不经心地问她:"不知道玉环姐姐是什么病?听厨房里的人说,都喝了半个月的药汤了。"
红梅抿了一口茶,冷笑着说:"有什么病,不过是去去自己的邪气罢了。"
"邪气?"我可真听不懂了。
红梅瞟了我一眼,笑道:"对,就是邪气。所以你没事不要理她,她是最邪气的一个人了。"
我还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她们的什么行话,或者是暗语?
红梅见我发愣的样子,嫣然一笑,拧了一下我的脸蛋,然后小声说:"她接的客人转天就死了,你说邪气不邪气?"
我浑身一震,莫非接了李良的人就是她?!
这天大的秘密,这口无遮拦的头牌就这么透露给了我,一时间还真让我有些不敢相信。看来战略用对了,她们还真是没把我当回事啊。
我的表情被红梅自动理解为恐惧,她得意地一笑,安慰我说:"别怕,别怕,你知道那人邪气就行了。没事少理她。"
我赶紧点头。
"小清,你怎么又凑到这来了?"身后传来玉姐不满的声音。
我赶紧回头冲她行礼,"我这就去厨房。"
红梅一把拉住了我,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她,"玉姐,你把这孩子给了我吧。你也知道,自从去年小福死了之后,我身边就没个得用的人。"
玉姐犹豫了一下,用商量的口吻说:"要不这样,等忙完这几天再让她上你房里吧。最近大姐不在,咱们又不敢收留来路不明的人,楼里打杂的人手都不够呢。"
红梅不好再说什么,怏怏地松开了手。
玉姐转头看着我说:"快去厨房吧,记得把药送到玉环姑娘房里去。"
我答应一声,按捺着兴奋赶紧朝厨房走去。身后传来红梅懒洋洋的声音,她正在埋怨玉姐,"你真是被吓糊涂了,这么好个孩子非让打杂,你交给我调教调教,两三年之后,不又是你的一棵摇钱树么?"
我脚底下一个趔趄--真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潜质。不过,举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还有重要的事呢,这句话自动过滤。
当我把药汤送到玉环房间里的时候,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婆子把我给拦住了。我并没有见到那神秘的当事人。这让我多少有点失望。不过,这才是我到达这里的第三天,总算也有点小小的收获啦。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前半夜是因为跟我同住的张妈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等我好容易适应这声音,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却又听到从窗外传来唧唧喳喳的说话声。虽然影影绰绰的听不真切,但的确是女人的说话声。
大半夜的,会是谁在院子里瞎转悠呢?
我悄悄地开门出去看了看,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会不会是刚出了人命的原因,闹上鬼了?这个念头虽然无稽,却实实在在地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转天红梅带我出去逛街的时候,我说了夜里闹鬼的事。她扑哧一声就笑了,然后又伸手捏我的脸,说:"哪里有鬼?"
我有点急了,拉着她的手说:"是真的,我出去看了,院子里没有人。"
红梅不以为然地一笑,然后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我告诉你,你别声张。大半夜在院子里转悠的,除了玉环没有别人。"
我一愣。看红梅的表情,这事好像还真不是假的,难道鸿雁楼里的人都知道?
"为什么?"我轻声问她,"难道她是被关起来的?"
红梅摇摇头,显然不愿意谈这个话题,但是拉着我的那只手却收紧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鸿雁楼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呢?好像谁也没有提过。大管事严氏已经被收监,能把玉环关起来的,除了临时的管事玉姐,就只有这个神秘的老板了。严氏既然人不在,那么她的房间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呢?
这天,我耐心地等待着天黑。
我在张妈睡前必饮的那杯水里下了一点药。她夜里虽然睡得很沉,但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我静静地等着,终于,听见了她亲切的呼噜声。
我蹑手蹑脚地摸出了房间。
我们住的是下人房,在西院靠近院墙的地方。姑娘们都住在前院。几个头牌姑娘都有自己专用的绣楼,彼此互不干扰。严氏住在鸿雁楼靠东边的厢房里,客人一般是不去的,所以那里几乎是鸿雁楼最僻静的一个角落了。从我这里走,几乎要穿过整个后花园。
我刚刚拐上夕照湖旁边的小径,就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叽里咕噜的说话声,赶紧躲到花丛的后面去。为了这次任务,我特意为自己准备了一件武侠小说里大侠们行走江湖必备的夜行衣,此刻就穿在我的身上,当然,我的脸上也学着大侠们的样子蒙着黑布巾。混在夜色里,应该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我伏在花丛里,大气也不敢出,耳边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听到一个年轻的柔和的女声在问:"嬷嬷,我想在这里坐一坐,行不行?"这一句话里带着浓浓的恳求,听得我心里一动。难道她就是玉环?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动声色地说:"姑娘,你别为难我了。"
问话者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脚步声簌簌作响,两个人慢慢走远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如果这个年轻的女子是玉环,那么,玉环不是生病,是真的被人看起来了。如果罗进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抓起来逼供呢?说不定这么直接的方式最有效。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什么动静了,才继续朝我的目的地前进。
我还一直没有闹明白古人计时所规定的"子时、卯时"具体是几点,只能估计是快到半夜两点了。这里没有通宵表演这一说,所以舞场里看表演的客人们早就散了。留宿的客人也都被姑娘们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下人们忙了一天,也都回自己的屋里休息了。应该是不会碰到什么人,但是我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严氏的院门半开着,我刚刚摸进去,就看到屋里有烛光闪动。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所以,赶紧找了个黑黝黝的旮旯把自己藏了进去。绯红色的窗纱上,烛光还在微弱地跳动。屋里却静悄悄的,既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也没有人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开始有点着急。算时间,给张妈下的药应该是快要过劲了,万一她醒来看见我不在……或者更倒霉的:万一她醒来正好看见我一身夜行衣进屋--那可就真要了我的命了。
该死的蚊子生命力真是顽强,无论在哪里都有这种东西存在。不一会儿工夫,我露在外面的脑门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包,又痛又痒,还不敢伸手去挠--正在万般无奈之际,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两个黑色的人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那个人忽然低声说:"爷,严氏跟着您也有十来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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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九章 宣告失败的小案件(2)
前面的那个人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主子决定的。"
听他的声音,这人应该在三四十岁之间,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冰块在撞击着水晶杯,说不出的寒意侵人。
跟在后面的那个人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朝我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冷冰冰的杀气。没错,就是杀气,因为这样一种压力当头袭来的时候,能让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已经动了杀念。
我的脑筋急速地运转起来:我是跳起来先发制人?还是赶紧夺门而出?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死生一线之际,我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簌簌的声音,然后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宛如天籁一般的吟唱:"喵呜。"
一个浅色的毛茸茸的小家伙飞快地从我身边跑了出去。
压得我透不过气来的那股杀气立刻就消失了。难道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惊扰了猫咪的好睡?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我继续潜伏在旮旯里。直到这时,我才算明白,真是学到用时方恨少,如果我也是个武林高手……如果我也可以像电视剧里的大侠那样飞檐走壁……如果我……
我暗暗发誓,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找个好老师苦学武艺。问题是……找谁呢?宝福?现在忽然想起了这个,好像是有点跑题了……
我悄悄地钻了出来,摸进了严氏的房间。
月色不是很亮,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出房间里的摆设,靠墙一张大床,床边一架宽大的梳妆台。然后就是几只衣箱,一套桌椅。
床铺附近、家具附近、墙上的挂画后面都仔细看过了,没有密道。衣箱里摸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异样的东西。我站在房间中央凝神细想,这些女子如果想藏东西,一般会藏到哪里?我现在不确定能找到什么,但是以她如此诡异的身份,应该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我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梳妆台,抽屉里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有几样首饰,还有一些散发香味的东西,好像是香膏一类的东西。铜镜下面的盒子里有两层小抽屉,上面一层装着几件首饰,下面一层是几张硬硬的叠在一起的纸。银票?收据?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好先塞进怀里再说。
当我终于平安无事地在张妈的鼾声里摸回自己的被窝里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
我从严氏的房间里摸出来的东西是两张当票,出自同一家叫"顺隆"的当铺。当的是一些钗环首饰,金额都很大。我不太了解首饰在这里应该当什么价钱才正常,所以犹豫再三,还是悄悄地给了在鸿雁楼跑堂的林伯,让他想法子转交给罗进。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夜袭的第三天,罗进就派人把我接回了刑部。
"为什么?"我仰起脑袋,紧盯着罗进的双眼。因为过度气愤,指尖都微微抖了起来。
罗进叹了口气,低着头把手背到了身后,来回踱着步。
从窗口望出去,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子正蹲在刑部后院小园圃里侍弄花草。明媚的阳光照耀着高墙下的绿草黄花,园圃里一派生机盎然。
我从窗外收回了目光,不甘心地望向了罗进。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一点也不用在意自己的形象,跳着脚又追问了一遍:"为什么要结案?明明案子里有这么多的疑点……"
罗进又叹了口气,在我的面前蹲了下来,他这样和我平视的时候,让我有种错觉,好像真的是……两个正在研究案情的同事。
"舞潮,你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奇怪得很,跟你说起案子的事却感觉再正常不过……"他困惑地摇摇头,"真是奇怪。"
我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抒情,"你跑题了。"
罗进摇摇头,再叹一口气,"严氏已经服毒自尽,留下了一封认罪书。"
我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严氏的院子里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忍不住叫了起来,"她明明就是一个替罪……"
罗进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眼神也在这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他的表情吓着了我,让我硬生生地咽回了后面的话。
"你最好忘记这一点,舞潮。"他十分严肃地警告我,"李良的案子已经结案了。"
他的态度让我隐约猜到了什么。一颗心再度下沉。我不甘心地仰望着他,轻声说:"我一定不会忘记这个案子。但是我一定不会再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我说话算话,只请罗伯伯给我一个解释。"
罗进的眼睛里又浮起了一点困惑的表情。沉默片刻,他垂下了眼眸,低低地说:"因为你送来的那两张当票。"
我愣愣地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我,苦笑了起来,"顺隆当铺,是二王爷的产业。"
我"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一时间,我只觉得无话可说,转身就往外走。
一只大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但是我执拗地不肯转身去面对他。罗进在我身后叹息,"你对我很失望?"
我没有说话。既然他说的是事实,我又有什么好反驳的?
"等你长大了,迟早有一天会明白我的。"
我的双手不知不觉紧攥成拳,"等我长大了,我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你不敢面对的事。"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刑部衙门。
我耷拉着脑袋慢慢往家走。
正午的大太阳暖洋洋地晒着脚下安静的街道。秋天的风里混杂了桂花的香味,淡淡的,幽幽的,让我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被顾新弄下山崖的那一个刹那。
同样的一种挫败感。
只是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失望。
自从来到这里,我一直刻意地不去回忆自己的失败。但是此时此刻,在这紧紧围绕着我的失望里,我不得不承认,那一次的任务我的确是--失败了。
因为我逞英雄,觉得自己对所有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追踪了许久的线索就此掐断……所以,在后援还没有到达的情况下,我匆匆忙忙留下标记,就只身去追那两个毒贩子,一直追进了顾新的陷阱里。
我死活也要掺和进罗进的案子里去,甚至不惜搭上舞潮的终身大事……其实说白了,就是潜意识里始终还想要扳回一局--想要在一个全新的开始里证明自己。
仅此而已。
我靠着一户人家高大的院墙坐了下来,深深地把头埋进臂弯里,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了我的小身体。
我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记老爹那双温暖的眼睛。
"累了?"他抚了抚我的头发,轻声问我,"走不动了?"
我摇摇头。
记老爹把头低下来,用脑门顶了顶我的脑袋。这样亲昵的动作,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记老爹也笑了,他转身把我背了起来,"回家吧。都等你吃饭呢。"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也不想问。抱着他的脖子,心里只觉得安稳,安稳得仿佛天塌下来了都不用害怕一样。
"老爹?"我轻轻喊他。
记老爹答应了一声。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又喊:"老爹。"
记老爹又答应了一声。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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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十章 你为什么要学武功
第十章 你为什么要学武功
我忽然想,这个时空和我原来的时空会不会曾经有过神秘的重合?无论是国家制度,还是民俗、语言……许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总不能说是巧合吧?
绿色石头雕刻的一群鸟,这叫什么?绿宝石?玉石?翡翠?还有白色石头雕刻的几条摇头摆尾的鱼,这又是什么呢?白玉石?白水晶?
不是鸟就是鱼,我们家又不开动物园……
再翻翻,珍珠首饰,还有金元宝。俗气!
转念再一想,金元宝可是好东西啊,可以换成多少银子?多少铜钱?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我回过头,看见正在绣花的张夫人、小娘亲和舞秀都在抬头看我,旁边的几个丫鬟也都笑眯眯的。
"你们笑什么啊?"我好奇地问,自从老爹说了我心情不好,她们几个就天天跑到我的房间里来跟我做伴,还把六王爷送来的聘礼都搬到了我的房间里让我验收。
张夫人笑着说:"你这孩子嘟嘟囔囔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眉开眼笑的,想什么呢?"
我冲她晃了晃手里的金元宝,"算账啊。有了这些东西,以后敏之娶媳妇的聘礼不就够了吗?"
张夫人和我的小娘亲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就在罗进把我接走的那一天,六王爷带着二王爷和七王爷来我家里提亲了,里面好像有很多复杂的程序,比如说拿走舞潮的生辰八字,和明韶小王爷的生辰八字一起交给太后宫里的女官,宫里要记档。然后,记老爹也准备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回赠给了六王爷,作为记家的信物,其中就有六王爷亲手写的、记老爹拿去装裱好的那首送别诗。
张夫人叹了口气,说:"希望秀儿能像潮儿一样,将来有个好姻缘。"
舞秀低着头,脸立刻就红了。
我诧异地问她:"这算好姻缘吗?那个小王爷是圆是扁我都还没见过。"
小娘亲白了我一眼,"明韶小王爷可是静王府的长子,按照皇族的规矩,王爷们的长子因为将来要袭王位,所以,他们的婚事都要由宫里安排,皇帝亲自下旨赐婚。要不为什么六王爷府上的小公子反而定了亲呢?"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了我两眼,自言自语道:"六王爷逾矩给自己的儿子定亲,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
这话憋得我一口气没上来--我有那么上不了台面吗?
小娘亲还在纳闷。
我恶狠狠地继续埋头翻聘礼,好生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有一架古筝。一架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木材做成的古筝,而且是架十三弦筝。看到它,我的耳边立刻响起了《春江花月夜》那行云流水一般的韵律。
忽然之间就有点心神恍惚。
我父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春江花月夜》,我小的时候也曾经被逼着去学过一段时间。他曾经无限向往地跟我说:"如果能亲耳听到我的女儿弹奏这首曲子,该是多么幸福呢。"
我的眼前不知不觉有些模糊。
我轻轻拨弄琴弦,灵秀的音符立刻像一个个小精灵一样跳跃了出来。
小娘亲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却是对着张夫人说的,"听说这琴没有人认识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没有人认识吗?那也许就是上天特意为我安排的吧。也许将来会有那么一天我可以满足父亲的心愿,真的为他弹奏出一曲《春江花月夜》呢。
我忽然想,这个时空和我原来的时空会不会曾经有过神秘的重合?无论是国家制度,还是民俗、语言……许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总不能说是巧合吧?
真是想不明白。
不过,我对它还真是一见钟情,它,算得上是我的老乡了吧。
投身六扇门、除暴安良的梦想夭折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窝在家里,不是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就是跟敏之和大黑、小黑练习拳脚,再有点时间就是摆弄那架古筝。这里没有人认识它,所以我也没法子找老师,只能搜肠刮肚地回忆小时候在少年宫学的那些内容。
难啊,我都扔了二十年的东西--而且还是兴高采烈地扔掉了二十年的东西,现在想要再想起来,谈何容易?心灰意冷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上辈子都不是这块材料……
心情好了,我又安慰自己:就算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是这块材料,那我也比这些不认识它的人有基础吧?好歹我也算知道它名字呀。
这就已经不容易了。
当初在鸿雁楼严氏的院子里,我很侥幸地靠着一只猫死里逃生。回来之后,就理所当然地整天缠着宝福,想跟他学功夫。他被我逼得死去活来,最后干脆有事也不进内院了。
没想到过了大半年,他竟然喜气洋洋地跑来找我。
再过两个月就要过新年了,家里有很多事情,他和福嫂正是最忙的时候,我想不出他这时候找我能有什么事。
我一边摆弄琴弦,一边懒洋洋地抬头看他,"不怕我又缠着你啦?宝叔?"
宝福笑的样子活像个狡猾的狐狸,他半真半假地看着我,一只手还装模作样地捋着自己的短胡子,"你是不是真的想学功夫?"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连着被人家拒绝了大半年哪,我的脸都丢尽了。
宝福狡黠地瞟了我一眼,说:"我的功夫不行。现在,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你如果真心要学,我这就去跟老爷说。"
我惊讶地抬起头,怎么都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一直到我真的见到了容琴。
容琴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大概四十上下的年纪,有一张眉目清秀的脸孔,就是总好像满腹心事一样,从来也不笑。
初次见她,是宝福和福嫂带我去郊外禅山的清水庵。他们管她叫师姐。她不温不火地,只问了我一句话:"为什么要学功夫?"
我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功夫怎么除暴安良?"
我原以为她会很感动,然后露出赞赏的笑容。但事实是,容琴只是用很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几眼,然后淡淡地说了句:"那就留下吧。"
从此我就有了师傅。
从此我就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每个月的头半个月在家里接受常规教育,后半个月跟着她住在山里。还好这位师傅虽然性格冷淡,但并不是难相处的人。
福嫂总在爹娘面前夸我能吃苦,其实在我看来也没什么苦的,原来当警察的时候,经常会有各种特训。有一次把我们放到野地里去,最后几天断粮了,饿得半死不活的,只能拔野菜抓虫子吃。相比较而言,这算什么呀。
再说好歹我西夏的内心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就算到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只能咬牙硬忍着。总不能因为躲在舞潮幼小的皮囊里,就可以借机装脆弱呀。
但是福嫂的话很让老爹高兴,所以过新年的时候,他允许我提一个要求。我立刻把心里掂量了好久的一个想法告诉了他,"我要找最好的铸剑师傅给我做一套兵器。图样我自己出。银子老爹出。"
记老爹很痛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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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十一章 以武会友的小公主(1)
第十一章以武会友的小公主
挨了打的小公主跟我商量下一次比武的时间,当我告诉她我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京城的时候,她明显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看看,宫里的女人果然没有什么娱乐。不管是老女人、大女人,还是小女人。
"醒醒。"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拍我的脸。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坐在我对面的舞秀仍然规规矩矩地坐着,头发连一丝都没有乱。旁边的张夫人正在仔细地审视女儿的妆容。
小娘亲把我硬拽了起来,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帮着我整理头发。张夫人也过来帮我拽裙子。没办法,没办法,起得太早了,我现在运动量这么大,难免会比别人需要更多的睡眠啊。
我的头发在她们手里,只能斜着眼睛问舞秀:"皇宫到啦?"
舞秀端庄地点点头。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朝廷里够品级的官员家里的女眷都要进宫去给皇太后和皇后请安。我作为记府的幼女原本是没有资格进宫的,但是因为我是六王爷亲自挑中的儿媳妇,所以宫里的女人们对我实在是好奇。
我对皇宫也实在是好奇。我只去过沈阳故宫,那样冰冷冷没有烟火气的地方很难想象人住在里面会是什么光景……
小娘亲仔细地端详我,最后终于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下了马车后,我们跟在领路的太监后面慢慢地走进了高大的宫门,穿过了长长的甬道和花园,直到脚都开始发酸的时候,终于到了皇太后的毓华宫。
我和舞秀规规矩矩地跟在两位母亲的身后往大殿上走,毕竟是头一次进宫,不敢给老爹丢脸。所以我连那个最高宝座身边那些花团锦簇的命妇们都没敢撒开了看,只是亦步亦趋地学着夫人们的样子给宝座上的皇太后和皇后行礼。
"起来吧。"头顶上传来威严的声音,像是个老太太。我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还真是个老太太,满身金灿灿的。旁边还有个中年妇女,也是满身金灿灿的,不过没敢细看。
我们退了下来,由太监引着我们站到了指定的位置。直到这时,我才松了口气。皇家气势还真是很压人呢。悄悄打量周围,都是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女人,垂着手静静地站着,个个显得端庄高贵,仪态娴雅。
宝座上的老太太又朝我们这边转了过来,慢声细气地说:"哪一位是记侍郎府上的三小姐?"
张夫人轻轻推了我一下。我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把刚才的礼又行了一遍,才回答说:"记舞潮见过太后千岁。"
"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就不紧张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想想看,她们天天关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什么娱乐也没有,只能趁着过年过节八卦一下。我们这些大臣的家属,当然要无条件地配合配合。
我这么一抬头,还真是小小地吃了一惊。原来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呢,有宝座上老太太好奇的目光,有旁边皇后娘娘好奇的目光,还有下面一群女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六王爷也就是静王府上的女眷。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其中有两个人的目光却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一个是站在最前面的静王妃,她的目光很沉静,很安详,打量着我的时候,目光里隐隐带着嘉许。还有一个是站在她背后的年轻女孩子,带着敌意的目光,她的情绪表露得如此强烈,我想不注意都难。只不过我真是不明白,我什么时候结了这么一号冤家?
"光看这孩子头一次见哀家的这份从容,就不愧是六王儿亲自挑中的儿媳妇。"老太太满足了好奇心,心满意足地开始做总结,"听说你诗词上也是极好的?以后要经常进宫来陪陪我这老太婆。"
我自然得客气一番。
然后她就赏赐我和舞秀一人一柄玉如意。我头也磕了,赏赐也领了,正要退回去,就听皇后娘娘身边一个清脆的声音说:"记舞潮,听说你会拳脚,有空咱们比试比试吧。"
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公主大模大样地说出了这句话以后,整个大殿里立刻鸦雀无声。
宝座上的老太太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皇后娘娘假装在看房顶。我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房顶上其实什么也没有。大殿里的命妇们都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好像生怕被她看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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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十一章 以武会友的小公主(2)
只有我不知死活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公主既然有兴致,舞潮随时奉陪。"不用猜了,这一定就是那个名声在外、人见人怕的小公主清蓉。
还是刚才的那个太监领路,我们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往外走。没有了大殿上那种压人的气势,我终于可以大模大样地打量皇帝家的后花园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冬天,池塘里都结冰了,树木也都光秃秃的。无非就是地面铺得更平整一些,花园里的亭台楼阁修得更精巧一些,打扫得更干净一些罢了。
有人拽住了我的一只胳膊,我一回头,正对上了一双水灵的丹凤眼。忍不住先赞了一声,"好漂亮的小丫头。"
小丫头笑了,毫不客气地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你果然比他们好玩。记舞潮,你说话算话吧?"
我惊讶地上下打量她,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普普通通的宫女装束。有点……眼熟,"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小丫头白了我一眼。我忽然反应过来了,"清蓉殿下?你不是在……"
清蓉小公主顽皮地把一只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怎么样?咱们比试比试吧。"
我有点犹豫,她不耐烦地把脸凑了过来,"不敢了?"
我撇了撇嘴,小孩子家家,还挺狂妄的。她看出我表情里的不屑,生气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你到底说话呀!"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看,你可是公主。别说我打伤了你,就算不打伤你,让你摔几个跟头,那也是我犯上,是对皇家大不敬,是要杀头的。换了是你,你敢不敢动手?"
她瞪着大眼睛看我,似笑非笑地说:"你好像很有把握能赢了我。"
前面张夫人和小娘亲行过了礼,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等着我,都有点不太放心的样子。我也有点不耐烦跟这个被惯坏了的小丫头周旋了,于是毫不客气地说:"回禀公主,不是很有把握,是输赢根本就不用想。"
其实我也知道这时候说实话不是很聪明的做法,但我真是有点烦了,她不会想不到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别人不敢真的跟她动手。是不是正因如此,她才有恃无恐呢?可是在我看来,这摆明了不就是欺负人吗?
她沉着脸围着我转了两圈,然后又站到了我的面前,"你这人很狂妄啊?"
我规规矩矩地给她行了个礼,说:"我只是说真话而已。如果公主不爱听真话,假话我也会说。"
她好像有一口气没上来。
我也垂着头不出声。
她的脸又凑了过来,语气不善地问我:"你是说我仗势欺人?"
我没出声。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她看我不说话,好像有点急了,伸出双手捧起我的脸逼着我和她对视,"如果我说,我不要你让着我,我就是想找个人公平地打上一架呢?打赢了我也不会治罪。怎么样?"
我半信半疑地瞟了她一眼,忍不住又说了句实话:"谁能证明你说话算数?"
她好像又一口气没上来,小脸憋得通红。
这么漂亮个孩子被我气成这样,我有点不忍心了,伸手搂住她,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好吧,好吧,不过你要说话算数。否则……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她缓过一口气来,不服气地又翻了我一眼,"我当然说话算数了。"
我再次确认,"只是记舞潮和庆清蓉比试,不是小公主和侍郎家的小姐比试哦?"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的比试可以用"毫无悬念"来做总结。
最先动手的当然是清蓉。但她的那些打人的功夫大概是跟皇宫里的侍卫们学的,名副其实的花拳绣腿,看着好看,其实那一定是侍卫们哄她玩的招数。一开始我还小心翼翼的,但是到后来,我就没有什么兴趣了。
一个时辰以后,清蓉第N次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双手扶着膝盖呼哧呼哧直喘气,一边正式宣布比武结束。
告别的时候,她给我下了个评语:"你果然比他们好玩多了。"
挨了打的小公主跟我商量下一次比武的时间,当我告诉她我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京城的时候,她明显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看看,宫里的女人果然没有什么娱乐。不管是老女人、大女人,还是小女人。
后来我又想: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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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十二章 云盛绸庄的凶杀案
第十二章云盛绸庄的凶杀案
我的精神也顿时振作了起来:这个喜画,既然是云谨的丫鬟,孩子的父亲最有可能的人选当然就是云谨。如果真是这样,云谨被害,她这个最知情的人于公于私都应该积极和官府配合才是,又为什么不肯说呢?
因为是过新年,所以福嫂送我去清水庵的时候,我给师傅容琴带了一些礼物。她淡淡地跟我道谢,脸上丝毫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
庵里人来人往的,很多信徒都赶着新年前来庵里上香还愿。连后院都显得闹哄哄的,于是容琴师傅就带着我去了后山。我跟在她的后面沿着山路上蹿下跳,类似的活动我们每天都要做,这有点像在进行体能训练,但是要求显然更高,她会很突然地朝我扔点小石头、树枝之类的东西,如果我被打中,她就罚我再多跑一圈。这些看似没有多大作用的简单运动却十分迅速地改变了我的体质,或者说舞潮的体质。到了春天结束的时候,我的个子已经跟舞秀一样高了。
山里的生活很有规律,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师傅去后山,做一些基本的体能训练。她从春天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吐纳和她那个神秘门派里的入门功夫,当我说想学学兵器的时候,她毫不客气地说要再等一两年。她自己的兵器是一柄弯刀。我有一次问她我们门派的刀法叫什么名字,她头也不抬地说:"杀人刀法。"
后来我想想,也对,练刀可不就是为了杀人么?
到了夏天的时候,因为怕热,我几乎整月都呆在山上。后山有个小湖,我几乎夜夜都溜过去游泳。这事师傅也知道,但是她从来也不说什么。这个冷面师傅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要好好练功夫,别的事她一概不插手。
最初觉得容琴师傅过于冷漠,但是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反而越来越习惯了她的冷漠。只要一看见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孔,就觉得心里莫名地安宁,那一丝一丝缭绕在心头的安全感,很像是记老爹给我的感觉。也许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渐渐地由师傅变成了亲人吧。
时光如水,平静地在身边流逝。
不知不觉,我已经度过了舞潮的第十二个生辰。这期间,记老爹又升了两次官,每天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敏之按照焰天国的传统,被送去香山书院和一班世家子弟一起读书,所以,即使是我在家的日子,也很少能看到他了。
舞秀已经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开始频繁地有人上门讨要她的字或是绣品。敏言已经满八岁了,正是最爱玩闹的年纪,有时候小娘亲会说:"家里四个孩子,只有舞秀最让人省心。"我也觉得像舞秀那样文静乖巧的女孩子不论放在哪里,都是最让人喜欢的。
而且她还很漂亮。
隐隐约约地听福嫂说,父母已经开始留意她的婚事了。
十二岁的那年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终于亲手捉到了一只松鼠。
我兴高采烈地抓着这小东西跑回庵里,想要拿给容琴师傅看看。没想到一头撞进了后院,却十分意外地看到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竹丛之外等着我。
是鸿雁楼事件之后,再也不曾见过面的刑部侍郎罗进。
"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他含笑看着我。几年没见,他看上去举止更加从容,但人黑了,也瘦了,额头甚至还出现了几道隐隐的纹路,只有一双眼睛还和原来一样炯炯有神。
手里的松鼠趁着我愣神的工夫逃走了,这让我有点沮丧。因为我答应过舞秀要捉一只送给她养的。
"听你父亲说,你跟着一位高人一直住在这里?"他起身踱了两步,开始四下里打量我们居住的小院。
我定了定神,勉强把心底里的那一点不自在的感觉按捺下去。冲着他躬身行了个礼,"好久不见罗伯伯了。您这是游山玩水,还是找我有事?"
罗进侧过头,带着一点很慎重的神气静静地凝视着我,"舞潮,我没有时间和你绕弯子,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这次,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他看了看我的脸色,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手里有个命案,其中牵扯到一位跟你年岁差不多的姑娘。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找你比较合适。"
这应该不是做梦吧?他竟然找我帮忙?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他曾经一脸困惑地说:"你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跟你说起案子的事感觉却再正常不过……"
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死者是云盛绸庄的东家,名叫云谨。死在自己的卧室里。尸体是转天一早被下人发现的。致命伤在脑后。据当夜巡夜的家丁说,没有发现有人出入过云府。"罗进闭着眼睛靠在车厢里,慢慢地给我讲述案情。看样子,他是已经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他说完了,轮到我提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太太住后院,云谨的大哥云辽和妻子曹氏也住在后院。云谨还没有娶亲,自己住在前院书房里。"
我又问:"云谨身边有没有服侍的人?"
罗进慢慢睁开了双眼,"这就要说到请你帮忙的原因了,云谨的房间里有个丫鬟叫喜画。出事当夜她应该是住在书房侧间的,但是早起的下人却发现她昏倒在靠近院墙的树底下。一直到今天已经过去四五天了,每次一提起那天的事,她不是哭得死去活来,就是又要昏倒,闹得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明明知道她应该是了解一些情况的,偏偏什么也问不出来……"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云家也算是一方财阀,颇有些势力,不知道运动了哪一位大人,上头天天催着我破案。偏偏这位喜画姑娘又不能动刑……"
"为什么不能动刑?"我好奇地问。
"因为……她有了身孕。"罗进说起这个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好像有点意思。我的精神也顿时振作了起来:这个喜画,既然是云谨的丫鬟,孩子的父亲最有可能的人选当然就是云谨。如果真是这样,云谨被害,她这个最知情的人于公于私都应该积极和官府配合才是,又为什么不肯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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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十三章 谁在其中隐瞒真相(1)
第十三章谁在其中隐瞒真相
我也趁机打量她:个子比我略矮些,身材纤瘦,像几乎还没有发育成熟似的,眉目倒是温婉秀丽。应该正是男人喜欢的类型吧?看她的体型,倒是还没有流露出怀孕的迹象。
云谨的书房周围是一丛茂密的粉钟树,树干的高度正好挡住了书房的窗户。也就是说,如果府里的佣人从树丛外面经过,是看不到书房里面的情形的。
绕过树丛,沿着清幽的碎石小径往里走,可以看到书房侧面有一汪小小的池塘,池面上原本铺满了睡莲。只可惜我看到的时候,池塘里的水已经抽干了,睡莲也可怜兮兮地堆在池塘边。这一定是因为没有找到凶器,所以罗进才派人在这里挖莲藕的。我用询问的目光瞟了一眼身边的罗进,他苦笑着摇摇头。看样子是没有什么收获--可惜了这一池的睡莲。
书房里摆设很简单,外间是几架书,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屏风后面是一间简单的卧房,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出事那天夜里还没有来得及上床休息。卧房地面上用白灰画出了一个人形,头部冲着自己的衣柜,脚部冲着喜画的房门。据说发现的时候,云谨是面部朝下。
"云谨的表情显得非常愤怒。"罗进站在房间中央,声音低沉地说,"注意:我说的是愤怒,不是惊恐。"
我点点头,"能确定是在这里行凶吗?有没有人听到什么争吵声?"
罗进摇摇头,"云谨好静,佣人们都知道。"
卧房里还有一道门通往侧厅。这就是随身丫鬟喜画休息的地方。其实只是一个过厅,一边通云谨的卧室,另外一侧和外面的庭院相通。从这道门出来,穿过花园和树丛再往前走就是老太太的佛堂了。云家的老太太有的时候就住在佛堂之中。而那天早上,喜画就是被发现昏倒在佛堂旁边的树林里。
那么,她毫无疑问是从自己的卧室里跑出来的……
"老太太那天在佛堂吗?"我问他。
罗进摇头,"老太太那天着了凉,回自己的院子去休息了。佛堂只有一个老嬷嬷,不过她基本上是个半聋,什么也听不见的。"
佛堂果然清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嬷嬷正背对着我们蹲在墙角摆弄花草,我们从这里经过并没有惊动她。出了佛堂,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海子,罗进指着海子对面绿荫掩隐的跨院说:"那里住的是云家大少爷云辽的两个偏房,"他的指头划了一圈,指向了我们的左侧,"佛堂的那边就是云辽自己的书房。书房和跨院之间是云辽的正妻曹氏的住处。"
罗进又指向我们的右边说:"那边是管家和家里的佣人们住的地方。"
视线顺着他的指头转来转去,转得我有点眼花缭乱。
我好容易抓住了一点空闲,赶紧提问:"也就是说,离云谨的书房最近的是佛堂,其次是佣人的住处和大少爷云辽的书房?"
罗进点点头,疲惫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云辽当晚在哪里?"
罗进的目光也随着我一起眺望远处书房红色的屋檐,"他和他的正妻曹氏在曹氏的住处。"
从这里几乎看不到曹氏的住处,全被树荫遮挡住了。
"可不可以一个一个重新提审这府里的人?"我抬头看着罗进,满怀希望地补充了一句,"让我旁听。"
罗进笑了笑,"你不打算先去看看喜画吗?"
虽然还是夏天,但是一走进刑部大牢,立刻有一股森凉的风扑面而来,风里还夹杂着很奇怪的味道,酸溜溜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女牢里显得很安静。
我跟在一个女牢头的后面慢慢往里走,喜画的牢房就在通道尽头最安静的角落里。从过道里拐进去,我一眼就看到,铁栏的后面,有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抬着头呆呆注视着头顶上方的小窗户。
这个人应该就是喜画了吧。她比我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单薄。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和牢头打开铁锁的声音,她的肩膀似乎瑟缩一下,但是并没有转过身。
"喜画。"我轻声喊她的名字。
她迟疑地回过身,看到我似乎一怔。我也趁机打量她:个子比我略矮些,身材纤瘦,像几乎还没有发育成熟似的,眉目倒是温婉秀丽。应该正是男人喜欢的类型吧?看她的体型,倒是还没有流露出怀孕的迹象。听罗进说她今年也不过刚满十四岁。按照焰天国的风俗,女子十六岁及笄,她……还是太小了。
我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情不自禁地开始痛恨这个让她怀孕的男人。这个兔崽子,也就是赶上了个好年代,要搁到我们那时代……
"你……"她似乎对于我的身份有点拿不准了,迟疑地说,"你是……"
我忽然灵机一动,说了句:"是……他让我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霍然一跳,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刹那间变得更苍白了,似乎连手指都开始轻轻颤抖,"你……说什么?"
看到她的反应,我笑了笑,说:"我说,是他让我来看看你。"
她愣愣地看着我把手里的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点心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这是从云府的佣人们那里打听到的,这几样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我抬起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她一接触到我的视线,立刻就躲闪开去。
我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正面的提问罗进已经试过了。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这个孩子,一定就是云谨的吗?
如果不是呢?
"吃点吧。"我说,"就算不为了你,也为了孩子。"
她只是凄然一笑,"他……不是不要这孩子么?"
不要这孩子?我不禁一愣,随即又笑了,"他怎么会真的不要?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让我告诉你,让你保重身体,等你出来,要光明正大地娶你。"
她很不屑地斜了我一眼,"光明正大?"
我一愣,这话有问题吗?
"光明正大?"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神情恍惚地冲着我一笑,"光明正大地做小老婆?!她们又岂能容得下我?"说完回过身,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她的话里有些内容超出了我的预料,一时间我不能够完全理出头绪来。正想再套套她的话,她却冷冰冰地开口了,"你回去吧。"
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只比我大两岁的丫头拒绝起人来竟然这么有气势,堵得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一走到阳光下,我立刻无比舒展地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就看到了罗进。他正在外面转来转去地等着我。看到我出来,三步两步赶了上来,小心地问:"问出来了?"
我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罗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问他:"喜画能接触到的男人,有几个是有妻妾的?"
罗进想了想,"除了云府的大少爷云辽,商铺里的几个管事也经常出入二少爷的书房。具体的人选,我还得再理一理。"
我看看女牢阴森森的入口,转头盯着罗进的眼睛说:"我对这案子有感觉了。我觉得……有把握可以撬开喜画的嘴。"
那天晚上我就留在刑部衙门,罗进专门给我准备了一间简单的睡房。因为老爹不放心,所以让福嫂过来陪着我一起住。
桌子上蜡烛还燃着,厚厚的一叠供词都堆在桌面上。我已经看完了一遍,正在脑子里反复地整理这一团麻。虽然有点乱,但是,又觉得里面有一个什么漏洞……只是一时间让我有些把握不住……
我不禁有些烦躁起来,于是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又拿湿毛巾擦了把脸。
福嫂已经睡着了,她的睡容十分安详,看她熟睡的样子,我也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走过去替她把蚊帐掖紧,继续坐回到书桌旁边去看供词:
云府的老太太:当天因为身体不舒服,很早就睡了。同一间房里有四五个丫鬟做伴,也就是说有四五个丫鬟作证。同时,这四五个丫鬟也可以互相作证。
云辽和曹氏:云辽当晚宿在曹氏的住处,据说很早就睡了。没有丫鬟在一旁伺候,也就是说,除了他们彼此,没有人可以给他们作证。
云辽的妾孙氏:和两个丫鬟在自己房里绣花,三个人可以互相作证。
云辽的妾胡氏:在小厨房和厨娘一起学着炖补汤,她房中的两个丫鬟也在旁边,可以相互作证。
管家:巡夜之后,和两三个守夜的家丁在大门旁边的耳房里,三个人可以互相作证;入夜后没有人出入云府,也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
……
……
我放下手里的这一叠供词,脑海里又闪过喜画哀怨的眼睛,还有那句用十分不屑和不相信的语气反问我的话:"光明正大地做小老婆?!她们又岂能容得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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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十三章 谁在其中隐瞒真相(2)
难怪说人不可貌相,看她的外表绝对不像是这么烈性的人。那么,他究竟是谁?怎么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说出来呢?
窗外繁星满天,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的缘故,牢房里污浊的气息显得越发浓重。
火把的光闪烁不定,把我和牢头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可以看到过道两侧的栏杆后面,横七竖八倒卧的身体和凌乱的被褥、头发。在这样诡异的光线里看去,她们简直不像是有生命的身体。
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冒失的决定。
喜画果然还没有睡,桌子上的点心原封未动地摆着。看到我们,似乎也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牢头把火把固定在墙上,叮嘱了我两句,自己就转身出去了。
我隔着栏杆,坐在一张破凳子上。这破凳子要比牢里的凳子高一些,加上我的身高要比一般同龄的女孩子更高一些,因此坐在这里,感觉气势上要压过她了……
"这个时候能让你进来,"她忽然开口了,"想必他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我笑了笑,"你的话说得不明白,我回去就这么回复他,他当然不满意了。"
喜画像木偶一样坐在白天的那个位子上,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似的,只有眼神里透着疲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他不是都说了么?还想怎样?"
"他说……让你保重身体,你这样不吃不睡,孩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当初若是说这样的话,二爷又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现在说,还有什么用?二爷也回不来了……"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声音也不自觉地有些颤抖,"难道二爷真的对你有情?"
"你胡说!"她抬起满面泪痕的脸,怒视着我,"二爷一直把我当妹子一般看待,怎么会像他?"
我掐住自己的掌心,竭力地压住纷乱的思绪,继续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可是他说……二爷发火就是因为不想让别人抢走你……"
喜画愤愤然站了起来,"他这么跟你说的?他撒谎,他又撒谎!他一向嫉妒二爷,这我早就知道……"她似乎陷进了某种难以控制的情绪里,不住地喃喃自语,"骗子!骗子!他骗了我,骗了二爷,又骗了老太太,整个云家都被他骗了……"
整个云家都被"他"骗了?
我好像一口气没上来--这震撼来得太过突然。
因为一夜没有睡好,早上出门的时候,罗进很抱歉地说:"如果子渝看到你这副样子,一定会拿棒子打我。舞潮,等案子结束之后,拜托你好好睡一觉再回家吧。"
我实在没有精力理他了,在马车到达云府之前,抓紧时间打了个盹。
云府。菡香居的门外。
一个老妈子走了出来跟我们说:"老太太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这会子身上发热,实在不能见大人。"
罗进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惊讶难以掩饰。早在回城的路上,我就听他说了,自从案发之后,老太太几乎每天都要派人催促罗进,没想到罗进自己送上门来,她又不理会了。老妈子神色略微有些不安地跟我们行了个礼,就退了回去。
跨院的门又轻轻掩上了。
罗进和我无可奈何地沿着小路往回走。我们身后,是云府的管家顺伯,他一声不响地跟在我们后面,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他忽然说:"罗大人,二少爷的书房里原来有把铁锤,但是昨天我去看过,没有了。不知道……"
"铁锤?"罗进和我对视一眼,不禁精神一振。
"你能确定?"罗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顺伯点点头,"过年的时候,喜画找我要的,说二少爷的朋友送来好多核桃。我记得出事之前的那天我去二少爷的书房还看见过。当时就放在外间的窗台上。"
书房前面的池塘已经掏干了,证明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会不会带走了,或者是扔进了佛堂后面的海子里呢?我不禁摇了摇头。要到海子里捞东西,难度可比掏干一个小水池大得多了。
正在低头闷想,就听顺伯说:"大少奶奶过来了。"
我和罗进对视一眼,一起望了过去。不远处的树丛后面,转出来几个女人的身影。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妇,看见我们,一愣,转身要回避。
罗进连忙吩咐顺伯:"麻烦顺伯请大少奶奶过来,我们有几句话要再问问她。"
顺伯连忙过去,不多时就带着大少奶奶曹氏过来了。曹氏面色阴晴不定地向我们行礼,然后轻声慢气地说:"出事那天,已经有衙门里的老爷来记录口供了。不知道罗大人还有什么要问?"
我抢在罗进开口之前说:"我们只想跟大少奶奶证实一下当日的供词。请问大少奶奶,二少爷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大少奶奶十分惊讶地看看我,然后将透着傲慢的目光很愤怒地转向了罗进。而罗进则带着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很严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曹氏的表情由愤怒变成无可奈何,然后十分不情愿地说:"那天晚饭之后,我和外子一直待在我的住处。"
这和她上次的供词倒是一致的。不过,看她的态度,好像有点不情愿被我问话啊。看不起我?我还想继续问,罗进却拦住了我,对曹氏很客气地说:"有劳少奶奶了。"
曹氏临走时愤愤不平地瞟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很无礼地冒犯了她。
我眼巴巴看着曹氏就这么走了,忍不住白了罗进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我还想多套套她的话呢。"
罗进也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不过,这位少奶奶人很精明,真有什么情况,你这样的问法也只能打草惊蛇。要套话得找……"
我们俩正窃窃私语呢,就听前面的顺伯很客气地喊了一句:"大少爷。"
我和罗进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那么一点惊讶。真是说谁谁就来了啊。好巧啊。
迎面走过来的年轻人面色苍白,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瘦高,眉目清秀,一派书生气。
"云公子,"罗进很客气地招呼他,"刚回来?"
云辽连忙上来行礼,他看见我,也是很意外的样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很为难地冲着我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又回到了罗进的脸上,"刚才去了商铺,罗大人这是……"
罗进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我赶紧说:"是这样,我们有些情况想见见老太太,没想到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我们正要回去呢。"
他点点头,有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我又说:"刚才正巧遇到了大少奶奶。"
云辽的目光立刻回到了我的脸上,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的老婆呢。我笑了笑,很随意地说:"我们跟少奶奶说,这次来府上也是顺便证实一下各位的供词。对了,大少爷,二少爷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云辽颇为惊异地上下打量我,然后很镇定地说:"那天我在内人的房中,我们很早就休息了。"
"很早就休息了?"我故意睁大了眼睛紧盯着他,"大公子没有记错?"
云辽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脸色也有些变了,"姑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有的时候,人容易记错。"
云辽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样子要急眼了。我赶紧说:"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说大公子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因为刚才少奶奶说你们那天一直在下棋,下到很晚才睡。"
云辽的脸色稍微缓和下来,他犹疑不定地看看罗进,罗进则带着淡然的笑容注视着他,温和得像个刚领到薪水的教书先生。
"也许……是我记错了。"云辽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我的心一沉,脸上却装出轻松的样子。"再想想,是在下棋吗?"
云辽点了点头,似乎罗进的表情给了他某种无言的安慰。然后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是……在下棋。刚才是我记错了。"
罗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从他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不禁暗暗地想:可真是一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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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十四章 我怎样才能做捕快(1)
第十四章我怎样才能做捕快
我正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喜画的话震得一时间动弹不得--她哆哆嗦嗦地说:"那天……是他……杀了二爷,回过头又要杀我……我……我跑出来……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他找不到我……"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喜画。
她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还是那样仰着头,呆呆地望着牢房上方的小窗口。牢房里并没有什么可以搬动的东西用来垫脚,所以,以她的身高,是没有可能看到窗外的景色的。其实从这个窗口往外看,无非就是一条窄窄的甬道罢了,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这一点,我没忍心告诉她。
我慢慢地把新带来的食盒里的几样点心摆到桌子上。上次我带来的点心还原样摆着。看样子,她一点也没有动过。不止是这些,听牢头讲,她连牢里的饭也很少吃。
我的心里有点沉甸甸的。这一次我必须要拿到她的证词。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现在需要的就是她的指证。我知道在我进来之前,衙门里的文书已经例行公事地来过了,喜画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给她下点猛药?
该怎么说才好呢?
喜画大概从摆盘子的声音听出了是我,很勉强地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她扫过一眼,嘴角一撇,又露出来一个淡漠的表情。
"送完这一次,我以后就不能来了。"我说完这句话,故意停顿了一下,喜画的目光果然很认真地落到了我的脸上,我笑了笑,接着说:"他已经答应放我回家了。从这里出去,我的卖身契就还给我。你以后好好保重吧。"
她的神色忽然掠过一丝紧张。
我留意着她的表情,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了?"
"他有没有给你吃什么东西?"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一愣,一个念头像闪电一般迅速从我脑海里划过,我脱口问她:"二少爷出事的那天夜里,你为什么会昏倒在树林里?"
因为正好面对着喜画,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遽然收缩,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猛然向后一缩。然后,她就低下头,只有肩膀在颤抖。
"还有,你不敢吃他送来的东西……"我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弥漫到了心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你在害怕,对不对?你怕他……"
喜画的肩头越抖越厉害,整个人似乎都要坐不住了,我趁势搂住了她,让她靠在我的怀里,"他派我来看你,你怕他因为这个也把我灭口对不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衙门的人说呢?"
她没有说话,轻轻抽泣起来。
"反正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就实话给你说了吧,官老爷已经猜到是大少爷了,"我故意加重了语气,"他们昨天又到二少爷的书房去了,大少爷也知道官老爷开始怀疑他,所以……"我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做了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她一噤,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你……不相信?"我有点拿不准了,别是我的表演过火了吧?
喜画用力抓紧了我的手,这小丫头还挺使劲的。我正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喜画的话震得一时间动弹不得--她哆哆嗦嗦地说:"那天……是他……杀了二爷,回过头又要杀我……我……我跑出来……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他找不到我……"
她哆嗦得太厉害,连我也不由自主地受了她的影响,似乎身上也开始不停地抖。
"我要叫官老爷,我们招供吧。"我用力摇着她的手,"喜画,你还有孩子呢,干吗要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他给灭口?这个孩子……你真的不为他着想啊?"
喜画哆嗦个不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个可怜的孩子,爹已经不要他了,你这个当娘的……"这是我进大牢之前就想好的台词,但是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喜画的手温柔地按上了自己的腹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但是腰身却慢慢地、有意无意地挺了起来,她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担心地看着她。
喜画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神情冷峻地看着桌子上的一盘盘点心,忽然一挥手,把盘盘碗碗都扫到了地上。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我情不自禁地往后一躲。再一抬头,喜画已经扑到了牢门上,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罗大人!我要见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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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十四章 我怎样才能做捕快(2)
喜画招供了。
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一桩毫无悬念的豪门恩怨。云家的老爷去世了,家里的生意交给了两个儿子,大少爷云辽比较懒散,慢慢的,几年下来,生意的重心就落到二少爷云谨的身上,老太太和股东们也越来越觉得二少爷云谨是个经商的好手,云谨在家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到了这个时候,云辽又开始眼红了,觉得云谨独揽大权,霸占了所有家产。这个是主因。
云谨尚未娶妻,身边只有丫鬟喜画。云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趁着云谨不在的时候给喜画下了药,霸占了喜画,这件事喜画始终不敢跟别人说,直到云辽又来占她便宜的时候,她告诉云辽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云辽当然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我一直在心里暗暗揣测,他霸占喜画是不是为了在感情上打击云谨呢?因为云谨对喜画十分照顾,他没有妹妹,始终把喜画当妹妹来看待。
出事的那天晚上,原本被股东请去开会的云谨提早回来了。正好撞到云辽正在逼着喜画喝堕胎药。云辽做的龌龊事就这么曝光了,于是发生了争吵。云谨坚持要把这事告诉老太太,让老太太给喜画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云辽知道自己在老太太心目中的地位原本就比不上云谨,所以死活也不同意。
两个人越吵越凶,云谨转身要去找老太太,气急败坏的云辽就在背后抓起了铁锤……当他目露凶光地望向喜画时,喜画终于从惊骇当中后知后觉地警醒过来,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树林,最终昏倒在了墙边。
真应该感谢那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大地一片黑暗,让云辽没有发现昏倒在树丛里的喜画。
当喜画靠在我的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供状上按上自己的手印时,罗进和我对视了一眼,我看到了他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赞赏。
但是喜画没有看到,她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累极了。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她暂时还住在女牢里,但是作为证人而不是疑犯,她的待遇会有所不同。罗进还从自己家里拨过来一个老妈子专门照顾她。
我和罗进走出女牢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老妈子,是个慈眉善目的人。她正在和牢头办理一些例行手续。罗进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她都一一答应了。
"她一开始为什么不肯说呢?"我疑惑地反问罗进,"是对云辽还存有幻想吗?"
罗进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她长时间处于受人威胁的状态中,所以,已经没有了要反抗他的念头。"
如果是这样,那么真的要感谢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的存在受到了威胁,而且让她躲无可躲,她能够勇敢地站起来保护自己吗?
难怪有句话说:女人是弱小的,但是母亲是强大的。
一轮沉甸甸的大太阳慢慢向西边滑落,我默默地跟在罗进的身边走了一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画的缘故,我心里忽然之间就感慨了起来。
"不知道女人除了做妻子和做母亲,还有没有其他的职位可以胜任呢?"我扬起脸认真地问身边的罗进。
我的问题似乎让他有点发笑,但是看到我认真的表情,他又忍了回去,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说:"宫里有一些世家的女子充任女官。另外,好像还有一些聪明的女人懂得做生意。"
这些我都不会。我有点泄气地低下头。
我会什么呢?我只懂得自己业务范围内的事情,如果按照这个时空的标准来说,我只适合……做捕快!
我被这个念头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在骨子里我一直把自己当警察,但是这么明白地确定了自己的努力方向,毕竟还是第一次。
罗进奇怪地看着我。
我结结巴巴地问他:"罗伯伯,刑部衙门最小的捕快是多大?"
罗进想了想,"十八岁。"
我又结结巴巴地问:"如果条件特别出色,是不是可以放宽年龄要求?"
罗进想也不想地说:"当然可以。"
我心头一阵狂喜,两只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袖,"那么我是不是够条件呢?"
罗进的表情好像被打了一棒子似的,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出声。他这个样子让我的好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吗?条件出色的可以降低年龄要求。"
罗进终于回过魂来,这回轮到他变成了结巴,"三小姐……舞潮小姐……舞潮,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而且你确实很聪明,所以我也总是找你帮忙……但是……"
"但是什么?"他的话让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开始一点点破灭。
"但是你毕竟是个女子,而且是官家的小姐,你怎么能做捕快?"他好像回魂了,话也越说越流利,"你不知道做捕快有多危险,还有,经常会把自己弄得很脏,很难看……"
他以为他在吓唬小孩子呢?我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这些我早就知道。"
他很苦恼地看着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觉得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这样的表情让我很生气,"我不是比你的捕快要能干吗?我还会武功。你那些寻常的捕快根本打不过我。"
他摇摇头,"没用的。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女子可以做捕快的。焰天国的历史上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绕过他的话反问他:"那你告诉我,我怎样才可以当上捕快?"
罗进很认真地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首先,你爹要同意。其次,你的夫家要同意。最重要的--皇帝陛下要同意。如果你真要当焰天国的第一个女捕快,最好还是请陛下赏赐给你那么一点点特权……"
我的眼睛顿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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