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都是天使惹的祸(第三部分)
第47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7)    
  “喵呜喵呜”,一只小猫仔不知何时蹭到心雅脚边,惹人爱怜地叫着。  
  “宝贝儿。”婆婆将猫仔推入心雅怀中,让她抚着它细软的毛,她则用肉团团的大掌,轻轻拍着心雅的肩,笑眯眯地低喃:“都是我的小心肝啊!”  
  太像外婆的感觉了。心雅默默流着眼泪,呜咽着道:“我好喜欢婆婆哦!”一见如故地喜欢着。那个永远在和他抢他最喜欢东西的婆婆!昊然刚从厨房拐入,就看到让他喷血的景象。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打破心雅的心防,让她接受他说喜欢他,谁知婆婆不用十分钟的时间就搞定,怎么不令他气结。  
  “还有你!”昊然煞有其事地指着仍喵呜叫唤的猫仔控诉,“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是谁把你从雨中捡回家的啊?居然一天到晚腻着婆婆不理我?”他含着笑意的眼没有错过心雅眼角的点点泪光。清脆的笑声响起,心雅终于转忧为喜笑出声,赖在婆婆怀中不肯起来。在众人面前优雅自若的昊然、在父亲面前谦和有礼的昊然、在她面前细心体贴的昊然,还有眼前故意耍孩子气的昊然,每一个不同面貌的他,总让她惊喜,也更加爱恋。吸了吸鼻子,泪水悉数收回,心雅感激地望着昊然,知道他是刻意排遣她伤感情绪。  
  “昊然,我喜欢这个孩子。”看着孙儿幸福,露出往年少有的快乐表情,婆婆有了主意。牵着心雅细细的小手,她心疼地拍着,“这么瘦……不如你留她多住几晚,陪陪我这个孤老婆子?”  
  一老一小,默契地睁大眼期盼地望着昊然,等待他的回答。  
  明明跟木伯父说好只住一晚的!昊然认命地向电话走去,一个是宝贝爱人,一个是亲爱婆婆,两道圣旨双管齐下,他不得不从啊!  
  第一次没有电子闹钟的催醒,几声鸡鸣将心雅从梦中唤醒,闻到新浆洗过床单的清香,她舒服地翻个身伸个懒腰,睡意跑走大半。  
  乡村安宁的夜是她意料外的,在木家主宅母亲总带着忧怨的表情,自觉有负于妹妹的愧疚,父亲常常不在家,总让她睡不安宁,昨夜,她竟是一夜好梦到天明。  
  呵呵呵,想到有着温暖怀抱的阿婆,放弃工作守在她身边的昊然,心雅抱着大枕头坐在被褥中笑得喜不自抑。  
  漆亮的长发垂在洁白的睡衣上,被大型枕头遮住她的脸,只有宽松睡衣袖管里伸出两条细细的胳膊,压得枕头褶褶皱皱,缩在被中跪坐的她此时看来像个布丁娃娃。本意叫她起床的昊然蹲下身抽走她怀中被她当抱枕的大家伙,当看到清爽一张素脸愕然面对突然出现的他时,挑起的柳眉、圆瞪的大眼、嘟起的小嘴,实在可爱到让人没自制力,于是泛滥的情意让昊然想也不想地低头吻下去。    
第48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8)    
  呆愣中的心雅自然没有反击之力,相拥的两人无声胜有声。  
  直到昊然放开她好久,耐心等待她回神,心雅才慢半拍尖叫道:“你怎么可以进来嘛?!”她从来没有如此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他面前,好丢人!  
  就是这样才惹人怜爱哪?昊然本欲赞美她两句加强她的信心,建立属于情侣的浪漫气氛,一串慌慌张张的音符立即窜入三十平米大的和室——  
  “谁?谁?谁欺负我的宝贝心肝了?”婆婆挥舞着平底煎锅匆匆闯入,就见心雅抱成一团缩在被中,脸色潮红,昊然臭着一张脸不知给谁看。  
  “哦——”她故作玄虚地拖长尾音,像捉到什么重要把柄般,“昊然,我只是让你唤心雅起床,你干什么好事了——”  
  本属于两人的美妙清晨被好事的婆婆一打断,还能有什么好事继续发生?他的脸不臭才怪。  
  “婆婆,做饭啦,心雅会饿!”  
  见孙儿不自在地跑出屋,贼笑兮兮的婆婆剥包菜般拨开心雅的薄被,“雅雅,你看到没有,刚刚他居然脸红了哪,昨天也有看到,自打他懂事起,我就没享过这种眼福了,我看看是不是天下红雨了?”婆婆蹒跚着步子离去,间或嘱咐她快些梳洗吃早饭。  
  被他们一闹大早就有好心情的心雅穿上婆婆送来说是她年轻时的缎紫旗袍,贴身合体的设计宛若事先专为她缝制,挽起长发盘成髻,插上婆婆昨夜塞在她枕下的翠玉簪。打量镜中容光焕发、笑靥逐开的自己,心雅想如果能够有一个这样的家,再加上几个小娃娃,感觉也许不错。  
  那抹烟紫的靓丽身影迈着轻快的步伐向饭厅跑去,她偏忘记回想,在遇上昊然之前,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幸福的未来。  
  不安心地再拉拉长毛披肩包裹紧她全身,昊然瞪着心雅上上下下,稍稍满意一点地继续向菜市场走去。  
  他从早上第一眼看到她这身衣饰就板着脸不发一言,心雅担心地乖乖拉着他的衣袖跟着走,想问又不敢,他的脸臭得可以啦!  
  “披肩又要掉下来了!”一侧首,昊然一句提醒,火药味甚浓。  
  他眉尖那座喜马拉雅山脉根本没塌过。心雅气愤至极地一脚踢走一粒小石,咕噜着:“很难看吗?”若不是因为来得匆忙,她也不会借婆婆的衣服。她知道自己没有娴淑典雅的气质,但他也不用把厌恶表现得这么明显吧?其实这身衣服她穿得真的不赖啦,连婆婆都直夸她眼力好找对了衣服。叹口气,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菜市场,昊然回头等着她小碎步跟上。她穿得——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好看到他想私心将她藏在家中。坏心眼的婆婆猜透他的心思,说什么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心雅要出去适当运动一番,不知他转着什么心事的雅雅只会呆呆应和闹着要出来买菜。  
第49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9)    
  待会儿菜场阿伯阿婆们的赞叹声一定不绝于耳。认命的昊然牵着犹不知被宰命运的“糕羊”上刑场。  
  “阿然哪,今天在家陪家阿婆啊?”老熟人的卖菜阿婆一见稀客般的昊然立刻招呼着,“买把菠菜啦,今早才到——哟,这是哪家姑娘,好俊!”发现目标,大嗓门提高八个度,喊得全菜场皆知。  
  轰隆隆,菜市立马如滚油中投入个生饽饽,炸开了锅。忙乎的大嫂们边洗着手边的菜边打量,清闲的早绕过菜摊子上前来拉起心雅的手话家常。  
  “我说昊然,就说你怎么三十岁还没动静,原来藏在家里不让阿伯看见呢!怎么,怕阿伯抢了不成,想当初,阿伯也是三十一枝花——”  
  自吹自擂还没完,众人就笑开了锅。“昊然,早早把人定了吧,你婆婆早巴望着抱曾孙了。”  
  “人家姑娘穿得这么漂亮,你怎么就一身白衬衣黑西裤出来了呢?赶快回家换身衣服,当心她跑了啦!”  
  心雅傻在原地,任由一双嫩手被数双婶婶们的大手翻来覆去地摸着,一张张亲切的笑脸对她乐呵呵关爱着,看着昊然满脸笑容应付自如地点头答“是”。  
  婆婆是捉弄昊然要他带她出来“现眼”,昊然早知此刻下场才心不甘情不愿,至于他不开心是因为——她的漂亮会引起轰动?  
  捉紧昊然的衣角,心雅笑眼弯弯地冲他眨眨右眼,一副“我知道了”的可爱表情。  
  昊然收到信息苦笑着搂过她的肩,“阿伯阿婆们,饶了我们吧,雅雅的身体不太好……”他终于要求息战了。  
  “是啊,这孩子脸色真的不太好哦!”一时间关心的问候纷涌而出,菜市马上恢复买卖的运作。“阿然哪,买鱼好了,给她炖条补身子骨,看你难得回来,便宜点给你啦!”  
  “你懂什么了,炖乌鸡红枣才是补气养血,最适合女孩子吃了,阿然啦,阿婆跟你说——”  
  一圈菜场逛下来,心雅被朴实人们的热心暖了个透心热。鲜少在人群中受到关爱能够撒娇,可今天她是带着祝福满载而归。  
  走在青石小道上,心雅裹紧毛巾,密实地贴在昊然腰际上的小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角,偷偷瞄他一眼,发现他眉眼全是自在得意的宠溺笑容,她也回他一分安心,“昊然,你要好好爱我哦!”  
  天凉好个秋!  
  正对后院的和式梭门大开,任凭清凉的空气充盈每个角落,冰晶的月色衬着忽明忽暗的星,照得大地一片净爽。满院不合时令的花卉纷繁盛开,丝毫不将微凉秋意放入眼中,甚至早春开放的木棉花,也吐着鲜黄的花蕊,艳得喜不自抑,更勿论晚夏中的睡莲送着清香,欲与佳人相比娇。  
  心雅玩了一天,终归累了,放松整个身体躺在松木制檐廊下,谨记于心旗袍膝盖上三寸开叉小心春光外泄的禁忌早丢在脑后,任一双美腿晃荡荡挂在离地一尺半的架高走廊沿边,扫得低矮秋海棠花粉阵阵,风卷幽香。    
第50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0)    
  “喏。”走近的昊然手抱抱枕,递给心雅,“会着凉。”  
  “不冷嘛!”心雅撒着娇,知道宠着她的昊然向来好脾气。冰凉的木地板十分舒服,垫上抱枕就太没有秋夜赏景的韵味了,还不如偎着阿婆看你侬我侬的八点档。  
  昊然脾气是好,但要在原则范围内。木勤天千叮咛万嘱咐心雅万不可生病,如果引发心脏负荷就麻烦大了。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抱枕塞到心雅背下,边用恶狠狠的恐吓眼神拒绝她的赖皮。只要涉及她身体,一切不含糊。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送到手的柔软抱枕,但它暖和的质地终究引来心雅一阵哆嗦。她确实有些冷。见状的昊然盘腿坐下来,将她甩到一边的羊毛披肩小心围住她小小的香肩,交项缠拥,其间不忘偷吻一个,再将她满怀抱个结结实实。  
  “谁叫你逞强?”  
  贴心的情人处处为她考虑着想,这种细腻的心思,又有几个健康女人能真切体会?心雅溺着不动,远眺小院极景,享受美好时刻,偶尔萤火虫一闪而过。  
  “昊然?”  
  他不做声,似在欣赏美景,可她明了他心不在此。  
  “你在担心我的病对不对?”  
  “塞洛斯都如此保证了,有何担心?”昊然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忧心所在。  
  那是在安慰她吧!心雅幽幽浅笑,“即使手术不成功——”  
  揪紧在她腰际的手阻止她接下去的话语,心雅却反手握住,勇敢开口:“——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坚定的语气,有着不容辩驳的力量,昊然晃着一颗心,看着眼前总是一脸苍白色的女子,叹着如何才能把她留住,无论是心还是健康的身体。将她额前飘动的发丝拨到耳后,他皱眉无奈于她的固执。  
  “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是爱你的。”老早老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可是有他的爱满满地围着,相形见拙的她羞得说不出口。可是今天幸福的一天,如同新婚生活幸福的一天,让她感动得要不再犹豫地说出来。  
  昊然的表情如心雅意料中的,傻傻地张着嘴合不拢,总是一种表情不变的脸,被惊诧占据领地,书写着他到手的快乐。  
  “不许怀疑哦!”伸手包住他还未恢复原状的脸,心雅点住他的额头,“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也许,更早,比如说,前世如何?”这个说法现在好像很流行,“你给我人生第一盒冰淇淋开始,我的心就被你收买了。”  
  “只一盒冰淇淋就买到你的感情了吗?”昊然终于回神,无奈叹笑着。原来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他。呵,“很久”,他喜欢这个词,“坏家伙,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如果你在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大厅内就说认出我,我也不用兜这么个圈子。”他捂住她冰凉凉的手,非常不满意它的温度。  
第51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1)    
  理由还用问吗?心雅悄悄黯了脸色,避开昊然热烈的眼神,看向他身后某处一片葱郁。如果不是他锲而不舍地找寻、追求,全心全意地呵护、温暖,也许到死,她都不会说出她曾那么真心地爱过他。就是因为爱得太过浓郁,幸福得太过甜蜜,她才不要留下后悔。但相对的,一定会留下遗憾啊,她的身体,能够承诺什么未来?  
  “那是什么?”她转开话题,开始逃避。  
  她的眼里,永远有着对爱的渴求,如同在楼梯间转瞬那一眸的凝望,如同平台上希冀的眼神,如同隔着铁栅栏小心偷视,是他拙于情爱,太迟钝,错过当时她心绪的种种风情。现在,她说爱了,却也无力了,对自身的不信任,让她成了怯懦的俘虏。  
  难道他的努力还不能帮她获得信心吗?还是自己看似肯定的话,也有太多不确定……  
  “你猜。”昊然也看着那片墨绿色,思忖如何打开她的心防。  
  揉着坐麻的腿,勉力从地板上爬起来,心雅好奇满院花意正浓时,为何那处独是花声悄无?待走近,才发现它竟是片低矮的植物群,茎根粗壮有力,叶片扁长、叶脉微突,十分眼熟。  
  “好像是——”她犹豫是否该说出,因为她喜欢,家中也似曾相识地种着一些……  
  “嗯,品种不同,但是同根。”他默契地肯定,“日本也有同宗,因为当地海风巨大的原因,它只得随形势伏地而生,所以生得比同胞甚为矮小,连花朵也含蓄许多。”  
  “那花苞呢?”心雅兴奋了,秋天并不稀奇看到它们的身影,为何此处没有?  
  “想看?”  
  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心雅心急地摇着他的手,满心期待他接下来的“魔法”。  
  “那有一个交换条件。”昊然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勾的表情。  
  “好好好嘛。”心雅满口答应,脑中只有花了。  
  昊然将心雅推到身后,以免随他抬高手势而扬起的风扫到她,他掌心中淡淡的蓝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美丽,加上风的舞动,如流萤般奔向绿丛。不一会儿,一朵朵骨白色的花苞从株株植物尖中冒出,慢慢伸展着,蜷曲委缩的身子一个劲儿颤抖着,最后撑开花伞,如翻卷的白浪,悉数绽放。  
  异种的白百合,不同于市面上的奇丽大骨朵,而是娇小许多,香气也格外浓。  
  再次见到他的异能,心雅还是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自顾自蹲下身抚着厚实的花瓣,欣喜看到喜欢的花色。  
  昊然很难说清体内此刻涌动的是感动还是怅惘,他该满意于她对他异能的不介意,还是悲叹花的魅力已超过他?  
  “条件呢?”  
  “什么?”看到想要的,心雅埋在花丛中聪明地开始装傻。警觉这个男人要的是什么,而她给不起。    
第52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2)    
  “心雅!”昊然托她站起身,受不了她的温吞,再好的脾气,都有些发毛了。他不愿逼她,真的,可是,他怕!如果他要利用一个男人的强势胁迫他爱的人,即使会被人笑卑鄙,他也不在乎。  
  他不想说的,真的不想说,但看到她在花间欣喜的笑脸,体会到她在人群中娇憨温柔,眼见她与婆婆情感交融,他多么渴望这一切不要停止,无论是她生命的时间,或是手术的期限,都统统不要到来。  
  有了“我是爱你的”还不够,贪心的他要求更多。  
  婆婆所在的客厅透来灯光,正重播的爱情剧,模糊间传来流转于都市年青情侣口中的台词——  
  “许我一个未来吧!”他不知道自己体内居然可以有这么浪漫的细胞。  
  “昊然……”她叹,靠近他,搂住他的脖子,仰高的脸,数着天空中仅有的几颗星,却渐渐在泪水迷?中,糊得星光一片,“我给不起,真的给不起……”爱着他的她,要为他留下一条退路,如果她真的远离世间,他应该有权力重寻爱情,而不要为无望的未来固守她这片天。  
  她要爱情,但只限于此刻,陷于此时花海中。  
  “难道,和我在一起你从未有过安定的想法吗?不提从前,就今天一整天,就没有让你留恋我的理由吗?”老这样苦苦等待,焦躁的他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  
  留恋?心雅怔怔盯着昊然,哭泣的眼里是他痛苦的神色。他用吻唤她起床,她幻想有一堆小娃娃?他偶尔做做家庭主男,她每天能打扮得漂漂亮亮?他保持爱她的心,她要求“你要好好爱我哦”?这样不就是安定的想法?她原来早早有了对未来的期盼?  
  “呵呵呵”,她笑着呛出更多的泪。她这个笨蛋,现在才明白自己求生的渴望有多强烈,竟然一直骗着自己,也害惨了始终悬着一颗心的昊然。  
  “好土的台词哦!”  
  听到意料外的一句,昊然愣了。  
  “徐志摩凭它得到林徽音的未来了吗?”她擦干泪,不放过昊然每一个表情。  
  “没有……”昊然不知心雅情绪变动为何如此之快,只知呆呆应对。  
  “那你怎么能用它来问我?”她调皮地微笑,禁不住逗他。  
  这句话能够按他心中所想的理解吗?昊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可以吗?”  
  “对不起。”心雅诚恳道歉,“我只顾自己的心事,却忘记你是多么担心我,我——”  
  “——给我未来?”昊然已经从她颤抖的语音里读懂她的心意。  
  缩在他怀中,心雅稳着心点头,不再焦虑地多想。  
  昊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开怀微笑,搂紧她。今天,他又知道她爱他,又得到未来,好——幸福。“看来火霆说对了呢……”他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小声咕哝。  
  “什么?”她有听到什么。  
  “他说,追喜欢的人,有三件法宝:甜言蜜语、真心,还有——”他笑着卖关子。  
  心雅在笑,到底是什么,她一点也不在乎,只要昊然的爱全在她身上。  
  “——鲜花。”  
第53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3)    
  08  
  “昊然,对不起,都是我害你不能到公司上班……”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昊然专心开车的侧脸,心雅好不内疚。  
  今早苍拓凌打来“求救”电话,昊然解释说他的老婆怀的居然是双胞胎,公司另一位坐镇的男人跑到海外追老婆去了,剩下他一个人被家里和公司整得手忙脚乱,万不得已才拖热恋中的好友下水。  
  “没关系,本来那小子说好放我一个月长假。”昊然不甚在意。  
  真的好想提醒昊然,他们两人的交往已经超过两个月了,一个月的期限早过了——心雅有些担心,那个叫苍拓凌的男人会不会不给她好脸色看?红颜祸水,指的就她这种人……  
  “苍很好相处啦。”拍拍心雅纠成一团的小手,昊然注视路面状况的眼没有移动分毫,却神准地清楚她在担心什么。  
  昊然才是真正的好脾气呢!心雅不服他对好友至高评价超过他,“昊然,阿婆把你的故事都讲给我听了,我觉得你才是好人一个。”  
  “什么时候?”这次换昊然被吓到。婆婆都讲了吗?狐疑扫她一眼,发现她笑眯眯的,没有半分不对劲,“在我令百合花开那晚之前——”  
  所以她那夜才一点惊慌也没有?昊然虽无奈婆婆的快嘴,倒欣喜她的无畏。  
  “昊字,作广大无边和天两意,昊然,就是无边无际和天的样子。阿婆说她给你取这个百家姓中没有的字做姓,一来要你忘却仇恨,做心胸宽广之人,二来要你谨记你真正的父母及真正的身份。”心雅想到在阿婆身边听到他的故事的感受,即玄乎又感动。  
  “……我可以忘却仇恨,心胸宽大,却……”如果不学会遗忘,他的人生会苦涩得无以为继。生处天界与魔界间的尴尬,为血统的厌恶,失去亲人的彷徨,所有的痛楚,除了选择放弃记忆,别无他途。只是,要他将自己真正的父母与身份铭记于心,太强人所难。父母给予他生命,却没有能力全力爱护反而将所有罪责压在他肩上,混浊的血液为他不耻,又何以珍视?  
  “可是如果没有你的爸爸妈妈,我又如何认识活在这个世间的昊然,可以爱我宠我,给我希望与未来呢?”心雅反问着他,“疼你的阿婆让你记住父母,也许只是希望你学会感恩。”  
  数十年来他复杂的心结,被她一席柔缓却有力的话语慢慢磨散,昊然松开离合器,将车停入指定泊车席,但没有急着下车,只是呆在座位想心雅那番劝导。  
第54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4)    
  “遇到我让你不开心吗?”心雅靠近沮丧的昊然,拉着他的手,问着低头不语的他。  
  “不。”昊然急忙反驳。若问上苍给他有生以来最快乐的陪伴,就是遇见年幼的雅雅给他安康,重逢成熟的心雅给他幸福的曙光。  
  “我也是啊。虽然我注定受重重磨难,可我多么高兴在生命中能遇见你,幸运地拥有你的爱,即使是以苦难开场。”  
  昊然将心雅抱过来,拥她小身子进胸膛,同时明白此刻他需要依靠。  
  以苦难开场吗?  
  轻拍他的后背,心雅嘴角挂着柔柔的微笑,“所以昊然不可以忘记父母是谁,无论你以何种方式到达世间,他们终归给你生命,能够有机会遇见许多爱你和你爱的人,他们不是自私的父母,只是太无奈,为了爱情不得不放弃另一爱的产物——”  
  “雅雅,你为什么不讨厌这种身份的我呢?有异能的我,从小为人厌恶。”  
  “为什么要讨厌?”心雅反问得理直气壮,“能够治病,带给人快乐,我为什么要讨厌?我永远不会忘记昊然给我的第一盒冰淇淋。”  
  她正直的语调,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他只是个平常人。昊然享受她拍着后背的安慰,沉重放不开的心想要试着轻松些。单纯如心雅,是他生命中第一个救赎的天使,从肉体到精神,她都是他安定的力量。  
  “我们下车吧。”力量回笼了。  
  “久仰。我是苍拓凌。”看到心雅的到来,苍拓凌一点也不意外,镇定自若地伸手自我介绍,夹着电话筒的头偏着未变。办公室内一片狼藉,他大大的办公桌上铺满文件,电话铃声催个不停,在心雅到来的两分钟内,秘书小姐已经三度提醒他势必出席十二楼的会议……  
  可怜他虽西装笔挺,面容清爽,但布满血丝的眼睛,微黑的眼圈,长期熬夜的惨状骗不了人。  
  “我知道把你从幸福窝里拖出来太不人道,但是雪怀孕六个月了仍吐个不停,肚子太大,行动非常不便,爸爸溜到西欧度假,靠不住的火霆——”  
  安置完心雅的昊然不等苍拓凌诉苦兼道歉完毕,已到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同时扫视大略内容。“公司状况我有定期了解,把偌大的公司丢给你一个人确实太麻烦。”他若再不回来,苍拓凌住家完美好男人的形象就快保不住了。“我先到楼上开会,你把工作分些出来,待会儿我再——”  
  其实“求救”电话只是基于对好友关心基础上对工作量太大的抱怨,没想到他真的跑到公司来帮忙了。虽然一个月的假期时效早过,体会过爱人辛苦的苍拓凌怎会为难昊然为情所苦的心态,再说他与心雅的感情,目前不是刚步上正轨吗?他又怎好打扰?  
  “昊然——”他拖长尾音拒绝。心雅还在这里,他应该多陪陪她。    
第55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5)    
  “没关系,我带她上楼开会。”昊然知道好友在为他客气。  
  “真的、真的。”生怕苍拓凌不信,心雅赶忙站起身点头替昊然保证。不待他有所反应,抢先一步拉着昊然上楼。  
  “我只需要乖乖坐在外面就好。”站在电梯间里,心雅很认真地告诉昊然。对公司管理一窍不通的她进到会议室也无益。  
  “不行。”昊然断然拒绝。心雅一定要在他眼皮底下才行。身体是他担心的问题,更进一层,她百合花般秀美的容颜,不知将是多少人觊觎的目标。这人来人往的“卓越”高层,进出的全是最优秀的精英。只是后层道理,他不准备讲给她听。“别让我担心。”  
  昊然示弱的话一出,心雅就没辙了,依言乖乖跟在他身后走进会议间。  
  昊然重回“卓越”的消息早在他踏入大门的那刻起就传遍全楼每一个角落,所以当他出现在会议室时,椭圆长桌上依次坐定的人们除了庆幸饱了眼福外还是饱了眼福——跟着他的另一道美丽身影。  
  看着在座即使是男人也是艳羡不已的目光,心雅几个小碎步追上昊然的脚步,拉拉他的衣角,“为什么我们一进大门总台小姐就失望不已地盯着我们看?”现在换了男人也是?  
  情感白痴专家心雅压根没想到男人看昊然欣羡他外表的目光里多了对她的赞美,还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野心。  
  昊然一声轻咳吸引众人注意力回到主席方,眼底低沉的气压则是警告在座:我已有佳人随伴,佳人也有专属,在座各位若涉及我们情感,一切免谈。  
  在商场摸打滚爬数年,资深的精英们只得长叹一声明了。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前途故,一切皆可抛。开玩笑,若得罪冷面虎昊然,他们就没得混了!  
  犹不知众人在转什么心思的心雅只知傻傻愣坐在昊然后席,牵起嘴角干笑。  
  工作中的昊然,好严肃哦!  
  会议结束,昊然与心雅重回苍拓凌的办公室听他交待事宜,一路上自是怨声不断,听得心雅一头雾水。而他们刚一坐定,苍拓凌的专属秘书再次推门进来,递上咖啡。  
  高雅端庄的秘书美人颦着细眉,忧郁的神态我见犹怜,送完咖啡,她只差没有一步三回头,充分表达她心情跌至谷底的伤痛。  
  苍拓凌闷闷笑着,端着咖啡的手因抑制抖个不停。昊然没好气地喝口咖啡,躲开他看好戏的视线,随即以发现新大陆似的诧异神态盯着咖啡杯看。始终不得要领的心雅也啜口咖啡,奇怪昊然的样子,很好喝啊?  
  苍拓凌终于笑出声,“今早我们公司真是百年难遇的低气压耶,如果不是你的小爱人相当出色,那群女人岂不群起攻之?”“卓越”招牌要倒了哦!    
第56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6)    
  昊然端正杯子,斜睥苍拓凌的眼不怀好意,“你还有好心情嘲笑我?”  
  犹不知死到临头的苍拓凌笑得得意,送咖啡到嘴边,还没有喝一口,就没了动作,幸灾乐祸的笑脸僵成苦脸,喉头上上下下滚动好久才痛苦地咽下那口咖啡,考虑美丽女士在场,才没有当场喷出来。  
  跟从他七年的秘书居然首次在今早送来加糖的咖啡?!她不可能不知道他只喝苦咖啡!这种起码漫不经心间加了至少三颗糖甜腻腻的滋味,粘得他喉头发紧,笑容垮没。  
  昊然有了爱人,为什么他也要跟着受苦?  
  “哈哈哈……”这次换昊然放声大笑。苍拓凌吃瘪的样子相当有趣哦。设想他与心雅从此过幸福生活,苍拓凌岂不是会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混乱中?  
  到了“卓越”一趟才明白他的魅力有多大,踏着月色回到久违的家门口,心雅极佳的心情还在延续。虽然“卓越”内有那么多漂亮的姐姐,但昊然毫不避讳无论走到哪里都把她带在身边,大大方方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若不是她强烈抗议暂不要以未婚妻相称,他只怕真会这么做。  
  当然害他心情不安,以为她又拒绝他的感情。她只有主动吻他个昏天暗地消去无边的大火,再解释说他还没有征得她父亲的同意,不可贸然以对。  
  所以他今晚要回木家主宅正式请求木勤天,心雅也要表明心意。  
  拉开铁栅栏,还未步上卵石小道,心雅忽然站定,看向二楼她没有灯光的房间,想起两个月前还天壤之别的从前。“记得你第一次到我家时,我曾站在阳台上与你送别。”  
  想起来了,昊然也想到那个要求梦雅作为自己女友的晚上。楼梯间她情意深深的一眼,蓄集多少爱意与悲伤。  
  “你都听到了?”他不舍她过往的创伤,为自己的鲁莽心焦。  
  “都过去了嘛!”她用微笑打消他的忧心,“那时候的我真的非常自卑,努力衷心祝福妹妹可以得到幸福——这是我的期盼,又难舍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所以我追到阳台上目送你离开。”  
  还记得瑟瑟寒风中,仅着一袭单衣的她,衣袂飘飘地驻立不动,那悲伤的身影,不知何时在他脑中形成定格。心口一刺,昊然将心雅搂进怀里。“对不起。”他竟只顾找寻与二十年前相似的雅雅伤到她最真的心。  
  “其实……其实听到你说你喜欢雅雅时,我的心没有那么痛。因为,我知道,你喊的是谁。”她既骄傲又羞怯地呢喃,有着对他爱定她的满足,“惟一一次对你的不满,只有那次在舞会上。”  
  她是指木家家宴、他第一次见到梦雅与她的那次?“对我不满?”  
  “你这个大笨蛋,居然没有认出我反而认定是梦雅。”她嘟着嘴半开玩笑,不甚真心抱怨。    
第57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7)    
  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昊然没有接话,修长的手指拨弄她耳后的细发,静静等她发言。  
  “……所以你拥着她在舞池里跳着华尔兹……看着你和她共拥的情景,说心不痛,只能是骗人。你一定不知道,当时好多女人都用妒忌的眼光盯着你们——”她感慨地垂下头,声量渐小,像怕他责怪她小心眼,轻声道:“——我也是其中一个。”  
  听着她对心事的告白,昊然心中怎能没有悔恨,如果时光能够倒转,他一定会睁大眼重新选择一次,让她成为被妒忌的对象。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昊然退后一步,整整衣领,绅士十足地鞠躬,再单手送到心雅面前,“小姐,有这荣幸能与您跳支舞吗?”  
  不置信地睁大眼,看着眼前仿若神癨的男人,优雅做回她梦中的王子,实现她偷埋在心底的小小企求,心雅缩回泪水,振作精神,也拉起裙摆盈盈回礼,将手搭到他等待的大掌中。  
  天为幕,云作衬,星星月亮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满院夜香的素馨花是流畅的音乐,心雅与昊然相拥旋转,一次又一次,飘飞的裙袂刷过层层花瓣,扬起浓香四散,吸引得两颗心越靠越近,也越舞越贴近,最终音消无、香渐散,一切化零,心意已定的两人,拥着彼此,感动无以复加。  
  妒忌的肉刺未成形就被他爱的力掌拨出,一次次被他肯定的心与爱救出自卑的泥穴,若仍不坦诚以对,于他不公。  
  又哭又笑的心雅搂着昊然的脖子,感谢她即将入院前能拥有这么一段甜蜜的时光,那么手术不管要经受怎样的痛苦,她都有勇气与力量克服难关。  
  “昊然,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不愿意离开你,也非常非常爱你。”  
  鼻头的酸涩让昊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回应地抓紧她的长发,吻着她湿润的脸颊。“我也爱你”的话语哽在喉头,虽然没说出,但他自信她懂。  
  就在两人情意互融时,主宅大厅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七零八落摔砸东西的声音,一个女人不甘愿的哭声响起,十分耳熟——  
  “妈妈?!”心雅与昊然互看一眼,同时向主宅跑去。  
  推开门,就见满厅被摔碎的花瓶、倒下的立灯、掀翻的沙发、小几……心雅震惊地看着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父亲,如今一副盛怒中的狰狞模样,气得全身发抖,目光极不安定地左右扫视着,似乎仍想找到什么可以砸的东西权以发泄。  
  再看看母亲跪坐在客厅一角,嘤嘤哭泣,平日里整齐梳高盘起贵妇人般的长发,全散落在肩头,看来憔悴不已。而她身边不远处,竟站着她的家庭教师,他手足无措的,镜片后的眼睛,慌乱得如待审判罪臣。梦雅扶着楼梯扶手站在楼上,凝眉忧心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却没有阻止。而下人们,估计全缩在偏房中,不敢露面。    
第58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8)    
  发生了什么,心雅心中略微一想,已大致明了。抬头与昊然对望一眼,他微微点头,表示已对目前情况有所掌握。  
  “昊然,送梦雅回房好吗?”她轻声要求着,希望这场家庭战争中,妹妹所受的伤能少一些。毕竟,等待接下去责罚的,是她最敬爱的母亲。  
  待昊然沉静的背影同梦雅消失在楼梯间,心雅小心翼翼向父亲靠近,希望父亲仍保有些理智。“雅雅……”向来健康充满活力的父亲,瞬间苍老太多,坚强的男人,眼底中的伤感与痛苦在看到最疼爱的女儿时,毫无保留地全数展露。  
  扶着父亲摇摇晃晃的身子坐在惟一安好的沙发上,她沉声吩咐:“张妈,给爸爸倒杯热茶。”  
  看着平日畏畏缩缩的大小姐现在掌控全局,张妈不敢造次,连忙依命行事。  
  心雅走到母亲身边,牵起她捂住脸的手。木夫人泪眼婆娑地犹豫着,不敢随她到木勤天身边。“妈妈,该面对的就该勇敢面前。”这是昊然教会她的,如果爱,就勇敢爱,所以他一追追到底,她也振作起来努力与病魔斗争,以有资本回应他的深情,不再做只知退让的“心儿”。“您和爸爸,好久没有真正交谈过了吧?”  
  心雅再转个身看着她的家庭教师,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利欲熏心地受了诱惑。该怪谁呢?是他心术不正,还是母亲利用得彻底?  
  “你回去吧。”心雅觉得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处置。  
  木夫人吓得一抖,没想到心雅不计前嫌竟没有利用这件事打压她,反而——  
  年青人慢吞吞地小心绕过木勤天沙发背后,当发现他只是低垂着头不发一言时,便匆匆仓皇夺门而去。  
  推母亲站到父亲身边,心雅跪到父亲面前,仰高脸忧心地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爸爸,这件事,你不能全怪妈妈吧?”  
  木勤天和木夫人同时倒吸口凉气,后者不敢发一言,木勤天则立即炸开雷:“不怪她?!我辛苦为木家劳碌、支撑一个家,她却在背地挥霍她丈夫的金钱养起男人,你居然叫我不怪她——”  
  “妈妈变成这样是怕寂寞,爸爸难道不该负些责任吗?”心雅严肃道,“爸爸在外面也有情人吧?”  
  这句话将木勤天所有的申辩堵在喉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此时才发现他对这个女儿了解得太少。极少出门的她怎么知道——  
  “——曾经看过她与爸爸走在一块的背影……她——像妈妈?”  
  听到这话,木夫人难以自抑地“呜呜呜”痛哭出声。嫁入木家二十余年,直到女儿成人,她才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丈夫爱她竟不够深。梦雅上大学后,与心雅向来有隔膜的她等于是独守空房,度过每一个无望的夜晚。
第59节:都是天使惹的祸(59)    
  他不爱她啊!作为他的妻子,叫她情何以堪?  
  “妈妈的哭声,常常这样在半夜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响起,爸爸,你都不知道吧?”心雅一反常态地护着瘦弱的养母。她不怪她平日里的冷淡,因为插入她与爸爸宁静婚姻生活的是她的亲生母亲与她,是她的到来打破一切的假相,让人难堪的事实才被赤裸裸地展示到所有人面前,逼人面对。  
  “可当年她逼走你的母亲——”  
  “那是她作为一名妻子捍为她的家庭所作的正常防卫。如果父亲要怪,只能怪你用情不专,不能将一份爱情坚持到底,到最后,伤了你曾经爱过的两个女人。”要是父亲能如昊然般决然,一但发现事情与所想不同,便果断下结论停止错误,在婚姻与爱情中选择其一,两个女人受的伤害,可能在二十多年前就减到最小;要是昊然如父亲般蒙蔽了双眼,那她与梦雅,只能重复父辈的错误。  
  女儿的责备,有力地鞭打在木勤天的心坎间,多年腐烂的伤口,汩汩流出脓血。若知今天景象,当年他就该毅然决然地选择什么、放弃什么,何必如今回首,笑人生镜中花梦一场!  
  “雅雅……”木夫人悔恨莫及地攀住心雅的胳膊,流着泪水的眼,让她清楚地读懂她要说什么。其实在她喊出本属于她的昵名时,母亲想表达的歉意就十分明晰了。心雅将母亲的手拉起来,牵着它,到木勤天的面前,催促着:“爸爸……”  
  木勤天终于滑出两行迟到的眼泪,他不得不输在女儿强有力的指控里,反省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是因为他给予的痛苦,虽然选择以失去道德的方式进行报复,但她若错,他则大错。哭泣着抓紧她的手,他愧疚地握住它深深痛哭着。眼前丈夫以这种方式原谅她并企求她的原谅,又羞又悔的木夫人也靠在他膝头难过地流泪。  
  完成任务的心雅轻轻呼口气站起身来,怕打扰到他们小心地退后,还未步上楼梯,便发现昊然不知站在楼梯上多久了。  
  手牵着手一步步拾级而上,心雅斜斜倚着昊然,吸收他所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待进入她的房间后,她才想起来追问道:“雅雅呢?”  
  “边哭边睡着了——还是个孩子嘛!”昊然叹气,“你叫她雅雅,可是木伯母刚才……”  
  就是这个“雅雅”惹的祸!明明作为姐姐的她先有了雅雅的名字,怎么妹妹会抢先?若不是在宴会上听到这声呼唤,看到健康神似当年脏兮兮小女生的梦雅,他也不会头脑发热邀她跳舞。  
  “外婆说,我还在妈妈肚子里时,父亲就已取好名字,乳名是雅雅,所以我才会有这个名字。直到五岁时被接回木家,迟我两年出生的梦雅也被称呼雅雅,因而我虽是姐姐,但是——”    
第60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0)    
  一个乡下长大的小丫头怎会懂得凭借父亲的疼爱夺回本属于她的名字呢?况且父亲时时不在身边!木家实际做主的,是木夫人啊!昊然感喟她多难的童年,补偿似的唤了声:“雅雅……”  
  “——继续!”眼见父母亲有机会重新认识彼此,心雅觉得往日受的苦都不算什么,只要她最爱的人在她身边喊她最珍爱的名字就好。  
  “雅雅……”他浑实的男低音震得胸膛嗡嗡作响,靠着他,心雅偷偷边流泪边笑。如果不是昊然教会她如何爱人与被爱,刚才的她真不知该如何劝解父母。回应他对她深情的呼唤,她在心里悄悄说着:我爱你哦!  
  “睡下吧!”看她心力交瘁,昊然心疼地扶她躺下,掀开薄被盖住她蜷成一团的身子,“冷吗?”  
  牵着他的手不放开,还将它拉到自己的耳边枕着,心雅双手紧紧抱着他的手,如温暖救星般对待,“不冷。但不要走,好吗?”  
  他的可人儿,终于脆弱到依赖他了。看到她在楼下大人样散布爱的道义,他还以为她瞬间成爱神了呢?原来,只是调皮假扮的小天使。昊然依言躺在她的身侧,守护似的环住她的肩,用吻吻去她脸颊上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  
  他的雅雅,学会爱,并且敢爱了。  
  09  
  木心雅要入院接受手术,这则消息对如今的木家人可谓大事一桩。生分多年的木勤天和妻子,终于在女儿极力怒斥下,开诚公布地彻夜长谈,谈到最后,不禁回忆起年青时的种种美好。爱情虽悄然渐无,但夫妻多年,牢牢结蒂的亲情将他们紧紧锁在一起,何况他们还有一双贴心的女儿。  
  “雅雅,左手边的柜子是你爱的零食……”木夫人呆呆立于病床头,不时回首瞅着莲池屏风外与塞洛斯交谈的丈夫。昊然昨晚在公司加班一直未归公寓,说是今早会直接来医院,梦雅回家为心雅取大件的衣物,刚出门时听到天气预报,说两天内会有冷空气降临。虽说是在医院里,又身处专属病房,但木勤天就是放心不下,叫小女儿回家一趟——留她一人在病房,以失责多年的身份面对大女儿,要她此刻说出温馨感人的关心话语,她实在说不出口。  
  “妈妈。”知道她惭愧,心雅体贴地剥了颗开心果送到母亲嘴里,“笑口常开哦!”母亲与父亲的春天总算重来,她希望母亲幸福,也希望一直渴望有人关爱的父亲也能幸福。但愿母亲能以相知多年的身份,打消父亲身侧她亲生母亲替身的阴影。  
  “雅雅……谢谢你!”她悄然低声说着。从那夜后尚在调整心绪的她只知嘱咐厨房做营养又美味的东西让她补身体,为入院作准备,这声感谢,是她思考多日的结果。她衷心想表达的,真的只有这一句。    
第61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1)    
  “妈妈,我知道。”她看她的目光不再是高高在上时,就知道她已走进她的心里,“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爸爸,最近他常回家吧?”  
  想到回头的丈夫,木夫人含笑点点头。正说着,木勤天进门来唤她一同到塞洛斯办公室接受心雅的院前调查。  
  送走母亲,心雅手没闲着地继续剥着开心果,隐藏的坏脸色,此时才旁若无人地显露出来。狠狠喀下开心果外壳,立刻收到“报应”地捂着嘴缩起漂亮的五官。然后听到开门声,两天不见的人走了进来,誓将所有不快都认定到他身上,心雅报复似的将脸压在柔软的床上,耍起小脾气。  
  “在门外都听见你喀它的声音了。”昊然心疼地扶她坐起,拉下她遮掩的手,“痛吧?”  
  她想他,日也想夜也想,连梦中也不放过。偏偏不见他人影、电话半个也无。叫她如何应对他的深情?如今眼见他来了,欲嗔怪一番,但见他青碴的下巴,散乱的头发,松垮的领带,就知道他大约泡在公司内两天未曾归家。这番情景,所有的埋怨都化在心软中,剩下的只有渴望久违的爱怜。  
  “你好久好久没来看我了……”她拉近他,环住他的腰,抬高脸嘟起嘴撒娇。明明就两天,为何如隔三秋都不止呢?  
  “公司真的好忙,就剩我一个在支撑。冬雪——呃,苍的老婆听说胎位不正,他在医院急得直跳脚。昨天还好,我有整理仪容参加合约签订仪式,加班后就不行了,为一份合同的修订,忙碌了一个晚上。”他努力地说明,就怕她担心多想。  
  大概是到早上才有了定案,他却没有趁势休息一番,反而急匆匆赶来医院。向来仪表整洁的他连梳洗的时间都省了,只为尽早见到她。心雅自知若连这分理解都做不到她就太对不起他的苦心了。拉下他的领带,她坏坏地笑,“那就珍惜时间吧!”  
  言简意赅的表达,昊然了然一笑,“遵命,我的半个老婆……”他用思念她五十一小时三十七分的滚烫热情,从紧合的眼睑到高挺的鼻翼,再到潮湿温润的唇,轰轰烈烈亲了长长久久,聊以弥补相见时间不足的遗憾。  
  “咳!”来人一声轻咳旨在提醒,修长的五指撑在莲池屏风上,不知看好戏多久了。  
  仓皇的两人急急分开,昊然一见是塞洛斯,气不打一处来,“干吗?”  
  “看我的病人耶!”他刻意抖抖身上穿的白大褂,强调他此刻医生的身份。  
  被昊然护着等脸上红潮退尽后他身影离开看到来人时,心雅不禁“啊”随即又“咦”了一声,仿佛确认了什么,又疑惑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昊然诧异地来回看着表情古怪的两人,不懂自己曾漏掉什么相识。  
第62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2)    
  “是你!”心雅见塞洛斯也一副“我知道你”的样子,立刻开心地指着他叫起来,如遇老熟人般开心。  
  难怪她能接近昊然并为他所爱,根本就是对异状少根筋嘛!塞洛斯呵呵呵笑着,想着是否是因为前世身份的原因,让她即使转世为人也见怪不怪?  
  “你们认识。”昊然这句是肯定句而非问句。  
  “嗯。”心雅大力点头,“在梦里我见过他两次呢,每次都有双非常大的黑色翅膀。今天你藏起来了吗?”  
  有着冷脾气的塞洛斯今天却人模人样地微笑回答:“对,藏起来了。”  
  这次换心雅诧异,她只是在开玩笑,他竟当真?!  
  “要不要我展开给你看?”  
  “你敢!”昊然守护的心情分外强烈,挡在她身前,不许心雅接受太多的异状,更何况来自于他——魔界之子。  
  塞洛斯将手中的视查笔记随手搁在桌上,全身在早晨阳光的沐浴下美态十足。心雅奇怪昊然的反应如此激烈,不禁好奇地从昊然背后偷瞄始终笑眯眯的塞洛斯,朦胧间,竟透过嫩黄的阳光,看到双黑色翅膀状的东西微微在他背部抖动着。  
  塞洛斯淘气地将一根手指放到嘴中间,意叫她保密,孩子气的动作,换来心雅“扑哧”一笑。  
  明明也在塞洛斯面前,不得要领的昊然只得苦恼却生不起气地任凭两人在他背后玩着收藏秘密的猫猫。  
  唉,这样开心笑着的雅雅,也好!  
  稀里哗啦的秋雨下得让人心情有些郁闷,配上窗外黄澄澄的满树欲凋零的叶子,萧索的秋景实在使人畅快不得。  
  而且——心雅将手中厚厚的精装原文书向屏风甩去,给宁静的病房添了短暂的一声“砰”后,就回复原状——医院的生活非常单调无聊!她每天惟一的乐趣就是等待下班的父亲母亲——最近母亲主动要求到木氏企业工作,还有下课的妹妹、忙碌的昊然,和他们说会儿话。即使非常寂寞,但只要一想到好好住院、安心动手术,她就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就能让昊然放心与她交往,她便咬牙忍受难过。  
  刚目送查房的护士小姐离开,心雅愣愣面对地上摊开的原文小说,明知读不进去,仍无奈地将它拣起,搁在床头。她孤零零地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水瓶似乎没水了,于是提着水瓶步出病房外。  
  她的主治医生塞洛斯正在她病房斜对面敞开的铝合金窗旁抽着烟,似乎正津津有味地欣赏什么,嘴角不时露出丝坏坏的笑。  
  “嗨!”心雅走过去打声招呼。  
  塞洛斯侧首,依旧笑容满面,只是他瞅着心雅的眼光,让她有点不舒服。  
  一点点精光、一点点算计,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心雅明知这样想她的主治医生不对,况且到住院一个星期以来为止,他是相当体贴她的。很多需要上下楼的常规身体检查,都安排在她房内进行。听说他为专心治好她而推却了四个大人物。
第63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3)    
  “昊然好久没来看你了?”  
  “不算好久……”想到这,她底气不足。他每次来,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疲惫的脸上,血色相当差。有听爸爸提起“卓越”海外分公司出了点状况。  
  “哦……”塞洛斯阴阳怪气地应了声,不再说话,又转头看向窗外。  
  她所在住院部位于门诊部的后位,两院间隔以幽静的花园、草坪,其间又以长廊连通,基本属于环状建筑风格,在她这边,可以通过树隙看到对面楼栋走廊上的一举一动。  
  “有什么好看的——”见塞洛斯看得专心,无事可做的她好奇心也被吊起了,不禁凑前,问出的话未完,已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余下的话全吞回肚里。  
  “唉,美人耶!早听说昊然在‘卓越’就很受欢迎,没想到在医院也一样,哪像我……”他似乎什么都不懂地喟然长叹。  
  “哈哈哈……哪里了,医生你也是非常帅啦!”她尴尬地笑着打哈哈,担忧的目光没有离开对面楼栋间一秒。  
  即使在“卓越”,他那么肯定地大方承认两人的关系,让她摇摆的心有了停泊的地点,但刻在心底的自卑,面对眼前此景时,很难抑止它的发芽。  
  那是位美女,挺着大大的肚子,大概非常虚弱,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搂住她的昊然,昊然则小心翼翼地搀稳她。俊男美女,两人相互扶持的动人画面,让走廊过往的人们无不侧目。  
  如果……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天,昊然也会这么体贴吧!心雅偷偷在心底想着。为自己不争气的身体难过。现在别说怀孕了,塞洛斯还曾当昊然的面警告他不要有过于激烈的亲密行为。她那颗处于生死边缘的心脏,来不得一点压迫。心雅提起水瓶垂头丧气地离开,早先等待昊然的心情,早被名叫“妒忌”的污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打完水回房,正见昊然急匆匆从她房内冲出。  
  “雅雅!”焦急一回首见到她回来,他唤着并立刻接手水瓶,“我来就好,你要躺着好好休息。”刚刚一进她房间发现没人,抓着护士小姐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差点没把他心脏吓破。塞洛斯说什么大病之人手术前通常心情容易抑郁不安,家人一定要保持她心胸开朗。所以他很小心地守着她,怕她累、怕她渴、怕她哭……  
  “昊然……”她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只唤了声,就默默向房内走去。此时她的心情非常复杂,心在感伤,欲问他“她”是谁,又怜他辛苦的模样,不忍出口。  
  往常欣喜的样子到哪去了?昊然跟在她身后,强打精神搂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怎么了?”  
  “有时我想你爱的若是个正常健康的女孩子就好了,比如说梦雅——”    
第64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4)    
  “为什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他粗暴地打断她,马上又惊觉语气太冲,正欲道歉,对面的她已是诧异地张大嘴,大颗大颗的泪珠齐齐往下落。  
  “你凶我!”她指控,直接而严肃,鼓着脸颊的模样简直是个无赖小恶魔。  
  “我没有啦……”太累了,昊然叹口气垂着头在床边无力地坐下,“我刚从纽约回来,那边公司出了很严重的问题,苍现在是分身无术……”他不想吵架,只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时差没有调过来,他的头好痛。  
  她的爱人一副困顿的样子,从前精神十足给予她勇气,如今,他在她面前显示他作为男人的脆弱。“呃……呃……因为你们……对不起!”是什么原由让她吃醋实在没脸出口,先道歉再说。  
  她仍旧细瘦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跪蹲在他面前,可怜兮兮乞求他的原谅。缩成小小的鼻头,扁扁的小嘴,小猫咪般可怜又可爱,看到她这样,昊然心软地调整情绪,将塞洛斯的叮咛重温三遍:“‘你们’?”  
  “你和一个美女……你扶着她,看起来好美……”她努力不泄露心情地说明,但颤抖的声音,犹豫的尾音,只明确一个事实——  
  “你在吃醋?!”昊然不敢置信!  
  “你!”一甩手站起来,太快的动作让心雅开始眩晕。  
  一见不妙,昊然急忙扶她躺下,嘴里数落兼关切地:“小心点啦,幸亏我在身边。”  
  “讨厌!”她羞怯地抓枕头捂住脸,半晌后从枕边缝偷看昊然的脸色,发现他正得意地贼笑。他大致懂她在苦恼什么了。  
  “她就是冬雪,苍的美丽老婆。”他单手撑在她颈侧,另一只手从她手中抽出枕头,让她偶尔红扑扑的小脸躲也没处、藏也不是。  
  她所有苦恼、所有美丽的心事,总这样赤裸裸地交到这个男人的手中,任他珍爱、玩味,有时候,对自己极度的不信任,会让她担心捏碎她真情的某天到来……  
  “雅雅,你应该活得更加自信。”他鼓励她,“需要什么,要勇敢说出来,努力争取。”如果他没有发现梦雅并非雅雅的事实,如果木勤天没有发现妻子的不轨行为,雅雅是否会永远保持沉默,继续畏缩的大小姐生活?“冬雪曾经一度没有肉体,但她非常坚强地同一个女人抢回她的爱情。”  
  “好勇敢!”她钦佩极了,瞪圆着美丽的双眼。一具灵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争取一份爱情吗?  
  “我很高兴你当面承认你的心情。”他同心雅,每次见面,都会在爱情阶梯上前进一级,像蜗牛般虽慢,但总归会爬到藤顶,吃到秋天成熟的第一粒葡萄。  
  实在不愿再见他凄凉无比的样子,掀开被单,拉他一同躺下,心雅搔搔他浅浅的胡碴,“——那你干吗亲热地扶住别人的老婆?”既然昊然表扬她直白得对,她就不客气发问?!    
第65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5)    
  “苍拓凌到楼下取化验单,遇到我时求我帮忙扶冬雪回她的办公室,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楼上等。再说,我并不认为那种举动叫亲密。”说明OK,该申辩的还是要申辩。  
  一个虚弱又大肚子的女人有此举动并不为过,好嘛,心雅不甘心地长叹一声:昊然说得没错,是她乱吃醋在先。  
  “不过,为什么会那么巧被你看到?”这一点很令人怀疑。“康平”的住院部与门诊部是绝对拥有独立隐私权的,除非有心细看……  
  “塞洛斯医生在回廊看得有滋有味,我一好奇走过去就——”直到现在想起,心中还如哽着根刺,一些些痛楚一闪而过。  
  又是他吗?枕在心雅颈下的手臂开始发麻,但昊然被此时两人盖在一床被单下的亲密感润得全身心舒坦。只是在睡神袭来时,隐隐约约提醒自己,醒来别忘找那个老找碴的男人算账……  
  离心雅的手术仅有四天了,昊然同木家人一样,一颗心悬在半空,除非等心雅平安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否则惶惶的心难以平复。  
  而他,还有多项责任。尽管塞洛斯已在一个星期前通知他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但忙得分身无术的他早将这话抛在脑后。面对眼前塞洛斯臭得可以的脸,他理亏得挽着袖子,等待抽血。  
  “你真当我下得了手?”塞洛斯实在没好气。在医学界呼风唤雨的他为何独自面对这个男人就处处吃瘪?之前他恶作剧小整心雅,让她无聊到尖叫的住院生活起丝波澜,却被昊然识破诡计,在办公室内狠狠干了一架。  
  平日愈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心中为爱掀起的波涛愈汹涌。他是玩得很过瘾啦,可前提是打架他得占上风啊!  
  “你今天不抽,到了明天我还是会这副样子来。”他极度不满地抱怨。“卓越”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何况它还是苍拓凌自家的家族企业耶!谁知享受过声色犬马之娱的两位好友纷纷为爱逃跑,丢给他一个复杂的大摊子。没错,比较于没良心的他们,长期泡在公司的他对业务确实比较熟,对国内、海外机构运作了如指掌,人际关系相当广阔……  
  但这并不代表他还得继续卖命啊!他也有心雅要守护!  
  擦碘酒、酒精消毒,塞洛斯动作熟练地进行抽血前准备,“说好了啊,你待会儿可别昏。虽然你以前灭我不少魔界中人,但我会布下结界,让失去能力没有防备的你不会被他们寻机报复……”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不满又似关心。  
  “谢了……”昊然没把将失去一半血的事情放在心上,软了后颈舒服地靠着椅背。  
  塞洛斯恢复医生惯有的冷静,不再嬉笑,拿出有着粗粗针管的针筒,平稳扎入昊然等待的手臂静脉内。“如果不舒服就知会一声,我可不想看心雅苦兮兮的脸。”  
第66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6)    
  只是针管进入的瞬间有些疼痛,但比起心雅将在心口划上一刀,他能让她回复活力,这些又算什么?昊然默了许久,轻声道:“塞洛斯,谢谢你。”他知道他只会为高难度的手术上手术台,知道他因为回绝一些重要手术而得罪权贵,也知道他救心雅纯为友情什么也不图,但他无以回报。  
  “喂,死白着一张脸不要说什么肉麻的话好不好?万一我恶心地出去呕吐,你倒了就真没人救啦。”不知是腼腆还是害羞,他始终没半句好话,“别说什么谢不谢,好歹我们原世曾有瓜葛。”  
  “原世是什么?”  
  “你糊涂了?”专心工作的塞洛斯不疑不误地正欲回答,猛觉声音不对,然后直呼糟糕,急嚷着他忘了心电图室与验血室只有两间房之隔,他也忘了将布帘拉上隔开玻璃窗外的视线。  
  查完心电图做例行检查的心雅经过那肩玻璃窗时,就见塞洛斯正在工作,谁知被抽血的人竟是昊然,他们还在谈什么“原世”?  
  “还有,昊然你为什么要在这儿抽血?义务献血一定要挑你最疲劳的时候吗?”  
  只能傲视群“雄”的塞洛斯支吾好久,面对她这个娇娇弱女子,就是没法说出原因。如果告诉她需要昊然的血才能断病根,她一定不肯动手术,而她不动手术,昊然又会追着他不放,况且他手术从无失败的记录的一世英名,就要栽在心雅的手里了。  
  最最重要的是,没法回魔界向爱人炫耀为“妙手医圣”治病的得意,肯定会被笑到臭头……  
  “给你治病。”昊然镇定回答,不准备再瞒心雅。  
  “如果需要血浆,别人也可以啊?如果担心手术时不够,现在调度也来得及,为什么一定要你的?”心雅狐疑地问着,也注意到桌边还摆着数个未折封的针筒,“这么多,又是要干吗?”  
  心雅捍卫爱人健康一副小母老虎凶巴巴的样子,坚定的眼神,有不得到答案势不罢休的气势。况且她在这里分神,抽血工作也没法继续。  
  塞洛斯眼见形势无法逆回,只得一五一十全部坦白。  
  听完全部的心雅,眼神呆滞地望向昊然,“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用医用棉球按着抽完第一针筒留下的针口,昊然招手要她过来,单手擦去她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面无痛楚地说:“我无怨无悔,只要今后能好好守护你。”  
  泪眼盈涌地看着塞洛斯将血浆装入指定器内,鲜红的血液刺眼又夺目,想到他为她奉献到连体内一半的血都要流出来,心雅哽咽着,“你会死的啦……”  
  “我不是常人!”  
  “他不是常人!”  
  急着安慰心雅的两人同时开口。女人的泪水总有莫大的魔力,她一哭,全世界仿佛都能哀伤。眼光在塞洛斯与昊然肯定的表情间扫来扫去,即使得到保证,仍觉得可怕,心雅扁扁嘴,明知哭泣伤身,依然“哇”的一声大哭兼大嚷抗议:“我不要了啦……”  
第67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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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绵霪秋雨后,太阳公公终于肯从阴云中露脸,久违的碧蓝晴天总算到来。  
  心雅醒个大早,躺在床上却不愿起身,只静观透过窗帘渗入的丝丝明亮光线。明天她就要进手术间,说不怕只是骗骗外人而已。早从她惶恐的肢体语言读懂情绪的昊然昨天推掉去澳洲的公差,直到访客时间结束,都一直陪着她。还有可爱的妹妹,常逃课来看她……  
  “醒了吗?”屏风后出现的是昊然。他一身清爽的休闲打扮,米色套头薄绒毛衣,浅灰牛仔裤,脚蹬白灰相间登山鞋,运动味道十足。  
  “你要去哪儿?”打量他完毕,心雅仍赖在床上,倒伸出双手上下晃着。  
  解其意的昊然走近她,给她一个清晨的温柔拥抱外送香甜吻一个,贴在她耳边柔声哄着:“起床了,例行检查结束后我就带你出去走走,你闷了很久吧?”  
  “真的可以吗?”虽说昨天妹妹就已透露了一点风声,但听到真的可以出去,心雅兴奋不已。塞洛斯以身体需要静养为理由不允许她外出,甚至医院可以陪住的规定也被他以病人需要充足休息为由打发。从她入院两个星期以来对他的观察,什么静养休息只是借口,他根本是以折腾她和昊然的爱情为乐趣!没有约会、没有甜滋滋的谈心,她和他简直苦不堪言。  
  昊然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粉红窗帘,一推开窗,户外湿润的空气立刻涌入,太阳温暖怡人,一扫多日霉味,好闻的气味振奋人心。“已经得到那个‘变态大叔’的肯首了,你就放心梳洗打扮吧。”  
  自从偷窥事件和抽血事件后,塞洛斯升级为她与他口中的“变态大叔”。原因无外乎他所有的一切均似有预谋,看不得他人幸福,虽然他年纪其实是最小……  
  得到保证,心雅快快乐乐行动起来,一个小时后,塞洛斯守诺言地进房巡查。  
  “体温、血压……正常,可惜有早搏……应该没有大碍。”审视完数据的他合上视察笔记本,亮起他对心雅的招牌微笑,“心口感觉如何?有没有气闷、心慌、喘不过气来?”  
  她刚刚是没有这种感觉,但被他这笑容一照,感觉好像全有了。只是惧于权势与向往期盼已久的约会,她头摇得飞快。  
  “好!”他满意地笑着,转身离去。  
  太过平静,昊然和心雅怔着,没敢支声。  
  果不其然,不作怪势不罢休的塞洛斯不负重望地折回到屏风前,“昊然,我听说你曾在飞机上遇到过心雅,那时候她发病你为什么不救?”  
  心雅眼前顿时一亮,对哦,昊然与她旅行途中他曾提到她到过欧洲。“昊然?”她努力学习某人严肃时刻的表情,挑眉问着,将塞洛斯不怀好意的笑忘得一干二净。    
第68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8)    
  上次在公司会议上她太无聊,拿他当观摩对象打发时间吗?这个可爱的动作居然学得跟他十成十的像,昊然忍不住被逗笑,其实不忘往她小皮包里装着必备的药丸、女孩子常用的纸巾等必需品。今次是他与她正儿八经的约会,他准备与她有份快乐的回忆。  
  心雅看不到他背对的笑,只见他久久不语,自顾自地在柜前忙碌,不禁担心地从后抱紧他,将脸埋入他好闻的薄绒外套内,大口呼吸他的松香味。  
  “我不在乎曾经……只是……你的心伤还没有愈合吗?”  
  她单薄的身子没有多大力道,却震得昊然没敢动弹,只怕性急不小心地转身会伤到她。他首次没有被塞洛斯捅破他内心黑暗的话惹生气,因为他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只对雅雅的原谅感到轻松。“我已经努力忘记痛苦。自从有了你,我正试着打开心扉关心别人。”婆婆和镇上人的人都说他变了,变得有人情味。从前那个冷漠孤僻的昊然早被她的温情烘得看人间是点点阳光。  
  窗外金色的阳光随他所想洒得他与她满身都是,昊然牵起心雅的手,一根一根与她相插缠绕,弯到他与她的小手指时,他停住动作,忆起某个烈日高照的下午,他也是这么伸出手来与她打着勾勾。  
  “我怎么忘了……”昊然皱眉,突然想不起当初相信她、愿意与她换痛的理由。  
  “昊然皱眉不好看哦!”心雅绕到他的面前,沐浴在阳光下的脸,展开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昊然一怔,瞬间,所以记忆回潮。是了,他想起来了,他满怀期待、明知是戏言打勾勾的原因,就如她现在温暖真挚的笑,就是这关切暖到他心窝的笑,拉他走出黑暗自闭的荒蛮。  
  “你是我的救星吗?”他也开怀笑了,问她,又像自问。  
  有时候,他沉浸在自己的心绪,让摸不着头绪的她心慌,但他释怀的微笑,让她不愿再给追根究底的压力。就这样拥有彼此细微的心事,关键时让它成为支持的力量,人生,本不全透明,亲密如恋人,也该拥有各自的空间啊!这么想着,心雅不再追究了。“如果我是你的救星,你拿什么作诊疗费?”  
  她的调皮与天真,是他紧张生活的最佳调剂!昊然突然伏身吻上她毫无防备的唇,满怀柔情地厮磨其间……  
  “够不够?”  
  被他的恶作剧整得面色潮红,心雅惊叹看似正经的他有时浪漫冲动得让人招架不住。嘻,她偷笑,想起某本爱情小说的前言所录及思考一整晚的计划,振作精神嚷道:“不够啦!我要去玩一回才行!”  
  鉴于早晨空气清新,热闹市区还没到顶级氛围,昊然开着新买的BMW载心雅先去山上。豪华轿车坐来格外舒服,因为天气很棒,他将天窗打开,就见心雅吹着微微凉风、晒着薄薄暖阳,靠在他肩上一个呵欠接一个地打着,最后,嘟嘟小嘴,明明欲强打精神,再乖巧给他一个笑脸后,终于不情愿地沉入梦乡。    
第69节:都是天使惹的祸(69)    
  两次共游她可能都因太兴奋难以成眠以致屡屡毫无防备地睡着,昊然偷空瞅她被他薄绒外套暖得微红的瓜子脸,嘴边很难收回怜爱的笑容。第一次的回忆只有她缩在车后座的大大的羊毛毯下香甜酣睡的距离,这一次却与他比邻分享亲密。  
  停车在红灯前,他侧首专心描摩她充满信任的睡颜,尤其眼光落到她粉嫩的红唇时,便忆及嬉笑、亲昵、沉醉的甜蜜时光,每每如此,心中不禁泛起异样的渴盼,渴盼此刻不要前进,定格在这温馨的瞬间。明知不可能,但还是为理性的自己竟如此感性而惊诧。  
  昊然专注于心事,直到红灯早转绿,后面的车辆不耐催促时,才如梦方醒。  
  心雅在他生命中来得太突然,爱情甜如蜜糖的滋味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也害怕真会失去的那天到来……  
  爱情令人怯懦吗?思及流行的论调,昊然自嘲地淡笑。如果是因为明天心雅要做手术他才心事重重,那他确实因为拥有一份爱情而改变了……  
  如今若再见飞机上如心雅的少女发病,他大概没法坐视不管吧。  
  “咦,到了吗?”揉揉眼坐直身,心雅狐疑地左顾右盼。早晨的山上,时间又不是周末,宁谧得似乎连颗摇摆的心都要缓下步调了。  
  “哇,好新鲜的空气!”她主动跑下车舒展四肢,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昊然带她来这里的苦心微微明了。  
  秋意润染过的群山,一改夏日的苍雄有力,处处飘浮着诗般浪漫的情怀。层层绿尖夹层层黄寸,云雾飘缈,偶尔数只小鸟飞翔而过点缀生机,让爽凉的风抚过脸庞,心雅尽情享受大自然,觉得人生竟如此美好。  
  “不饿吗?”他不知从哪里变出几个芋仔番薯,香喷喷、热烘烘,浓郁的野味清香勾得心雅馋虫直叫。  
  有模有样学昊然剥开外皮,心雅顾不得烫迫不及待一口咬下,软糯滑腻的肉质粘得她满嘴,“这是什么?”她挣扎在美味中吐词不清,不忘用手在嘴前扇着热气。  
  “芋仔番薯。小时候没吃过?”  
  和昊然并排漫步,心雅一边埋头苦吃一边抽空聊天。因为山上温度比平地低十来度,不敢带她上山的昊然领着她往湖边看花,结果发现卖吃的比卖花多,竟然还吃到上次经过时吃的鱼丸和芋圆冰……  
  一个半小时的游程不知不觉过去,连呼“太饱”的心雅念念不忘市区的热闹,两人于是驱车回到城里。  
  热身战已过,约会的序幕已拉开。打着饱嗝坐在座位上看犹不知情的昊然开车,心雅在心中比个代表胜利的小小“V”字,悄悄一笑。  
  常有商场办热卖活动的市区,今日当然少不得。一场新人出席的露天小型演唱会后,会有以某品牌钻戒为奖品的“情人热吻大赛”。因为话题够炫,台上那支乐队主唱外形超酷,与其余团员配合又相当默契,引得不少路过的少男少女们驻足观望,渐渐形成一个人山人海的包围圈。    
第70节:都是天使惹的祸(70)    
  鲜有出门机会的心雅岂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上次来纯为欣赏夜景,也没有今次这般热闹,所以她微微跳两跳发现仍看不清台上,搞不懂为何有许多对情侣似的人在台侧等待,便开始拼命缩着身子向前挤努力看个明白,顺利地溜入人群不见踪影。  
  刚找到停车位说好在一家咖啡屋前碰面的昊然,站在层层人流中就是找不到那张俏丽笑颜,只有眼前黑压压一片川流不息的脑袋,焦急地环顾一番,焦点定住。只有远处那片舞台最有嫌疑窝藏“逃犯”——看似安静的她其实相当神往人多的地方。待走近他才发现调皮的小爱人竟已钻到舞台前,一想到将会人挤人昊然就头痛。与人生物距离颇长的他若非遇到心雅,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喧闹的场合。又不想挤,但为训训玩得乐不思蜀的她——  
  “雅雅——”第一声喊得有些底气不足,昊然拧着眉,有些受不了全是年青人的场合。不太妙,年底他将正式迈入三十大关,这种青春游戏,他真的玩不起了。  
  昊然的声音虽低沉,但浑然悦耳,没有男友冲击台上的小女生已抽空回头望他,然后可悲地再也挪不开眼,眼底放射着光芒:精英式帅男耶!  
  “雅雅!”第二声唤,昊然的头真的在抽痛。专心于台上热吻比赛的女生已形成喧哗风暴,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消息蔓延中得到帅男靠近的信息,颇颇回头观看。  
  她们到底是来看谁的?明白自己犯了大错,已成珍稀动物的昊然已经没有台阶下了,惟一的万全之策就是带着雅雅快些逃跑。  
  “雅雅!”这声真的有些不耐烦了!昊然抚着眉,发现全场寂静,连台上的改做司仪的酷男也停了炒气氛的举动,聪明地悟到根源所在——除了台上吻得难舍难分的情侣,独一一个极其专心欣赏他人接吻没有回头看那个男人的她!  
  “小姐,那是你男朋友吧?”他蹲到趴在台前的心雅面前,好脾气地调侃。她若再不走,他的SHOW恐怕要毁在她的手中?。  
  突然一张浓眉大眼的特写到眼前,“啊咦”半天,心雅才指着鼻子问二十厘米开外的酷哥,“你说我?”  
  “小姐,你若再不走,你的男友就要发狂啦。”他笑眯眯地奉劝,作苦瓜脸卖可怜,“还是你想上台来SHOW一番?”  
  “雅雅……”昊然真的拿她没辙,从人潮中自动涌开的一条路接近她,刚刚牵起她的手,就听人群哀叹声不断,听到司仪问话后又是一阵尖叫。  
  “哈哈哈……”台上性格酷男爆发大笑,“大家想看俊男美女绝世热吻吗?”并伙同看好戏的小女生聒噪地齐拍巴掌,“上台来、上台来、上台来!”正经帅男VS慢半拍小美人,可爱得透紧!  
  直到正午坐在高级餐厅内,心雅始知在众目睽睽下他与她被人好好调笑了一番,昊然哭笑不得的脸实在可怜。  
第71节:都是天使惹的祸(71)    
  “人家又没看过别人接吻……”会造成那样的风暴,他应该负大半责任。心雅啜口大餐前开味果汁,津津有味地看饭前“绝佳调味”。“再说谁叫昊然长得太吸引人!”  
  生成这样怪好友前世的情孽,即使曾经的他也不差——他撑着额际苦笑,“雅雅只喜欢我这张脸吗?”  
  “都喜欢。”她不同寻常,答得飞快,随后突然静默,再正色道:“你拉着我打过勾勾哦!”  
  “什么?”  
  “我爱你。”她镇定地回答,无任何忸怩、犹豫。  
  “雅雅……”昊然疑惑她突如其来的大胆。  
  利用偶尔的任性是她要求来这里是众多原因中的一个。心雅低头偷偷无奈笑着,想起昨夜的种种计划。闹区本是情人想聚的好地方,她真心希望可以与他留有一份常人均会有的约会回忆,所以情侣间该说的话她会坦诚地说,甚至包括会——  
  手术前的最后一夜啊,不知她有没机会再次睁开眼睛接受明媚阳光的抚慰?  
  完全摸不透心雅心事的昊然陷入不可知的困境中,欲问,又直觉她的决定大胆得惊人,直到凤梨鸡丁、三杯鸡、翡翠虾球等主菜上桌,他还没有头绪。  
  “昊然,晚上见分晓吧!”她笑,娇艳中还着异样的妖冶,这种别样的风情瞬间迷惑了昊然的眼。晚上?  
  “您的香草冰淇淋。”待者送上饭后甜点,让怀着莫名心思的心雅回复到无忧笑脸,拿起汤勺就要吃,昊然急忙止住她开口:“这只是应景的,我没准备让你吃。”他没有忘记临行前木伯母的嘱咐,刺激性食物少碰。而在深秋吃冰淇淋,即使是暖气开着的餐厅,他也不敢贸然行事。  
  “应景?”心雅果然停住勺,不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是为他的话。  
  “每次见到你,我就会想起用香草冰淇淋止住你的哭泣的从前,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运用能力帮助别人。”他人笑脸相求时的热情与随后翻脸的冷漠,极度反差使得他鲜少显山露水。只有对她,是仅有的例外,出自内心对她的怜惜与疼爱。“你不能吃冰,所以我只拿它为我们的约会添些气氛罢了。”  
  “那时候外婆家真的很穷……”心雅感叹完随即舀起一大勺冰淇淋趁昊然不防送入口中,眼见他瞪视,连连笑着,“就一口嘛!”  
  他的情,她即使付出命也愿意还啊!  
  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手牵手逛街、分一杯红茶,偷偷拐入无人的小巷,在巷口行人匆忙的身影间偷得刺激的私密,然后像孩子一样大笑着冲出来,放肆地在阳光下释放新鲜感。昊然乱了一丝不苟的发,驿动的心随着心雅欢快的步伐跳跃着,公司、工作、朋友、家人……全在她散发愉悦的眼睛里,消失殆尽。    
第72节:都是天使惹的祸(72)    
  不知不觉,华灯初上,在一家汽车旅馆内解决完巧克力火锅后的两人,实在不愿再吃晚餐,只随着人流,继续他们爱的脚步,直到心雅若有所思地盯着路边一家高级宾馆,停下步子。  
  一楼大厅内玻璃吊灯的炫目光彩通过落地窗透到路边他们的身上,昊然以为心雅为一楼大厅餐厅氛围所迷,问道:“想进去?”  
  “嗯。”心雅重重地点头,不知是故意顺他的会错意还是真心。  
  刚踏入,心雅就拉昊然直奔柜台,“请给我们一间房。”  
  昊然震惊,开房间?他还要送心雅回医院哩!明天就是正式手术时间——  
  等等,心雅要开房间是什么意思?  
  “我们——”正欲拒绝,她突然拉住他的手动作就令他急刹车。  
  冰凉的一双手,掌心冒着的冷汗清晰地传达她的紧张,她的手,甚至是颤抖的,那么她内心……“昊然有追求我的规则,我也有爱昊然的规则。”说完这话,心雅再次向总柜小姐重申:“请给我们一间房。”  
  什么是他的规则?什么又是她的规则?  
  被心雅拖着向电梯走去的昊然一头雾水,但也深刻感觉到,心雅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了。“你说我的规则……鲜花、甜言蜜语和真心吗?”  
  心雅离他两步开外的距离,“是……我的规则是:牵手、拥抱,还有……还有……”她花了好几次时间紧闭上眼纾解紧张,但仍无法完整说明,只得放弃似的抱胸垂着头。  
  电梯“噔”的一响,提示所往楼层已到,心雅抬头瞄了昊然一眼,像怕他后悔般,急急地走出电梯,装作努力找房间的模样,最后“哗啦啦”转得穿有长条块的锁匙串直响,才慌慌张张冲入房。  
  待昊然一踏入房间,心雅便迅速将电灯开关按合,两步小跑,在没有合上窗帘的落地窗前站定。  
  空间内的空气像凝住般,只有窗外马路上一闪而过的车灯划破房内的静滞。心雅微微拧眉、紧咬下唇的表情也在这偶尔间被昊然透视:迷茫、紧张吗?  
  别开眼神的心雅开始一颗钮扣接一颗钮扣解开胸前衣襟,手抖动得太厉害以致动作不连贯,但没有停止,接着,她轻轻捂住自己的心脏的位置,轻声开口:“波斯·韦思的一本小说中曾写道:这里面有一个小池塘,其中盛开着睡莲——”该如何表达快要将她心口撕裂的深情呢?这才是她要求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她需要明白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透彻地感受她的爱人一次,哪怕会因为心脏承受不了负荷……  
  “蓄意来这儿,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为了不让我发现你真正的想法,是吗?”昊然逼近,她节节败退,最后软弱地靠在落地玻璃窗边,不知所措的双手撑在背后,支持被昊然的压迫感引发危机意识而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第73节:都是天使惹的祸(73)    
  一勾手揽住她的小蛮腰,调逗似玩弄她柔嫩耳垂边的细发,昊然垂首紧紧盯着她慌张的眸,“害怕发生什么……却还一心引我进来……”与眼神的嚣张相反的动作,是他以腰定住她所有的挣扎,一颗接一颗地将衣服纽扣扣好,“你一定忘了继续读下去,‘放弃了人的欲望,随着睡莲花的开放,而沸腾了。’不是所有爱情,一定要有肉体的牵连才能得到证明——要我抱你?”  
  他温柔的语言和动作一点一滴消蚀她的不安,心雅湿了眼眶,微微点头,“我怕……”怕明天、怕没有未来、更怕失去爱情,永远地闭上眼睛!  
  她怕,他比她更怕!昊然将心雅的耳按贴到他的胸口,“你听,我的每一次心跳都在说我不能失去你!可是我不需要这种无畏的证明,你要相信医学的发展与健全——”  
  “可我不相信言语的不确定!”所以希冀用行动来感受他在爱她、她也正被爱着的幸福。心雅呛着泪水又咳又叫,无法诉说心中的悲痛。  
  “雅雅,你拒绝过我很多次哦!”昊然任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缓言伴着她的哭声说着自己久藏的心事,“说我喜欢你时你不理我,请你做我女友你挂我电话,甚至请求你爸将你交给我时也不支声——可我知道你爱我对不对?”  
  心雅拼命点头,流着泪的脸埋得更深。  
  “愿意嫁给我吗?”  
  缩在他怀中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然后昊然感到了胸前的摩擦的热度——她在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证明单纯的言语也可以维续爱情——我为将来的家努力,你为明天的手术努力,可以吗?”如果真正拥有了彼此的情感,相信爱情的力量,用何种方式有区别吗?一定要用身体说明吗?  
  “真是,这么好的机会你放弃了……”她缓了害怕的心情,抓紧他伸来的大手,试着放松。  
  “我也这么认为……来日方长嘛!”总算了解她今天如此直白的原因,原来是慌乱间欲放出所有的激情换回安定人心的回应,昊然无奈笑答,“雅雅,我会陪你看每一个清晨的,相信我。”  
  用语言诉说着“相信”,也能换来平稳的心,当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在她和他相互依靠的身体时,她静静看着他睡得像个孩子的容颜,明白有他在身旁守护,浑身都充满着无数的力量。塞洛斯以名誉保证成功的手术,也没有数日前想来那么可怕。  
  因为他说相信他,他会陪她看每一个清晨。  
  他说,春天花会开。  
  尾 声  
  骗子!  
  咕哝一声从沉梦间转醒,心雅趴在松软的大枕头上盯着另一边的对枕,又不满地补了句“大骗子”!另一只枕头已被主人深深睡凹、布满折皱,更有一根发丝留在上面。心雅伸手小心拈起它,仔细端详半天,乍忆起昨夜她是如何颤抖着十指插入他发中——脸色瞬间潮红地急将他的枕头拿起,当抱枕般抱在怀中,把脸紧紧贴在上面,挡住害羞的心事蔓延,可惜没等心情恢复平静,枕头中熟悉的味道又勾起她对于昨夜一轮接一轮的记忆……    
第74节:都是天使惹的祸(74)    
  “骗子啦。”她状似嘟着嘴抱怨,当思及屋内已空无一人时,还是真情流露地顾自傻笑着,转望向敞开并挂着米色窗帘的窗子。风滚着青青草地的气息,夹着野花的幽香,送着太阳的味道,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将薄纱窗帘抛起来,又送下去,窗外暖洋洋的天气,也在这一抛一送间,落在心雅眼底。  
  “昊然你这个大骗子!”她孩子气地一甩将枕头砸向卧室门,然后——  
  “哎哟!”正中目标!  
  “咦,你怎么回来了?”一见来人是他,心雅兴奋地从床上跳起,还没来得及落地,已被他宽敞的胸膛围住修长的双腿。  
  “不高兴我回来?”他抬高眼仰望她美丽依旧并且恢复健康的小妻子,有着新婚第一天满意的成就感。  
  “你干脆娶‘工作’做你老婆好了。”她居高临下地睥睨他新上任的夫君大人,不相信婚前就为工作忙得不见踪影的他居然新婚第一天就去“上班”。  
  “你也知道苍拓凌家三个奶娃,一个哭,其余就……”  
  总之,做了爸爸的人,尤其一口气就做了三个奶娃爸爸的人,丢老婆一人在家对付小家伙,实在是件不人道的事情。  
  就在她手术清醒后的第三天,她得知苍拓凌的老婆冬雪肚子里面不是双胞胎,而是漏算了一个小宝宝时,她就预感到未来夫君的漫漫人生路啦!  
  “小娃娃很可爱,你也不忍心冬雪一人受苦吧?”  
  心雅点头,那倒是,三个小娃娃的满月酒她去喝了,他们长得真是粉嫩粉嫩,漂亮极了,连被宣布一切已健康的她当时都很心动,希望快些结婚,然后生一个。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呢?”早晨苍拓凌明明一个电话打断他的甜蜜美梦,在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中无奈地表明他今天到不了公司了。  
  “因为加上苍爸爸和冬爸爸也实在应付不了突增的三个小鬼,所以悲天悯人的冬爸爸今天领了位冬家新女主人上门。”  
  “啊——”  
  “听说在幼儿院工作了很久,非常有经验,也很有爱心。”轻松下来的苍拓凌便赶来公司一边道歉一边催他回家陪老婆大人。  
  “万岁!”一听这则消息,心雅跳着搂住他的颈,开心地大声叫起来。如今能跑跳的她已然放肆了许多,“那这样苍就不是骗人了耶!”  
  她开心笑着的样子是如此活泼开朗,一反从前虚弱苍白的模样,昊然突然有些怀念她安静的日子,最好的方法无疑是——他拉她一块滚回到床上。  
  “你说我是骗子?”  
  又笑又嚷的她此刻总算在危机中安静下来。昊然这双太过热切的眼在说明什么,她太清楚了,昨夜她就是这样不小心被他骗到床上的……  
  “你说过要陪我每一个清晨的。”她振振有词地指责。  
  “我有啊。”他连忙澄清,做出一副好老公状。  
  才没有。她明明听清他说明必须上班的原由,然后清醒睁眼时他已经不在了,她呶着嘴表示不信。  
  “我此刻就是在陪你第一个清晨哩!”他坏笑,强词夺理,知道在他面前格外伶牙俐齿的老婆不会放过他,干脆先来个“一吻封缄”,要讨论稍后再说。  
  “昊然?”她努力在“夹缝中求生存”。  
  “干吗?”他相当不满意她竟然在这种时刻分神,颇没好气。  
  “冬雪家的娃娃可爱吗?”  
  那还用问,苍拓凌和冬雪本就是俊男配美女,生出来的小孩当然是人见人爱啦。  
  “雅雅,为什么这种时候你可以这么多话?”  
  “那我们也来玩一个好不好?”  
  咦,昊然呆愣。敢情他所做与老婆所想的是同一件事?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春天花会开,昊然与木心雅新居二楼主卧室的窗帘,只有使劲儿在风哥哥的帮助下向外看繁花点点。看不得耶!真是羞红脸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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