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都是天使惹的祸(第二部分)
第13节:都是天使惹的祸(13)    
  发动引擎,车子流畅离去,一如它家主子的断然性情;留在昊然脑后的,只剩艳阳下小小的女生,软乎乎的小指勾住他紧握方向盘手掌的温柔,无论什么样的夜色中的美丽,都进入不了他的心底。  
  及耳的短发分三分之一梳到颊边,用粉紫、粉红、粉黄三支发夹固定刘海,脸上化着时下最流行的透明妆,身着纯粉红衬衣,外套一件羽毛织白色无袖背心,下穿及膝粉灰粉红交织布纹裙,脚蹬灰黑短靴,整幅装扮突出少女天真烂漫的特质,尤其当她没有二十二岁少女的自觉而一蹦一跳到昊然身边时,活泼的举止引得路边男生颇颇回头关望。  
  无否认,她像极记忆中的雅雅。昊然满意地弯腰,绅士十足地请她上车。  
  “昊然,我们去吃饭好吗?我饿了。”木梦雅乖巧地坐着,用含着鼻音的语调撒娇地要求着,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  
  默不作声,昊然点头。十余分钟后,车停在一家西式餐厅门口。“吃得惯西餐吗?”他有了自他俩约会以来的第一句话。  
  垂首理理衣领,拉拉衣袖,梦雅害羞一笑,有了首次与出众男士共进晚餐的羞怯,“嗯,可以啊。”  
  一对璧人款款入座用餐,当饭后甜点送上时,梦雅微微皱了下眉头。是冰淇淋。  
  “不喜欢吗?”昊然状似无意地问着,“我见你上次有拿香草口味的?”  
  想到那次的巧遇才有他们的相识,梦雅面对冰淇淋的为难表情缓了许多。“其实那次的冰淇淋不是我想吃的,是为姐姐拿的。”  
  这也就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在“心儿”出现以后将冰淇淋塞到她的手中。只是——“可我问你是否喜欢吃冰淇淋时你回答‘是’啊!”  
  “是吗?”梦雅皱起可爱的小鼻头陷入回想中,“我有回答是吗……啊!”她想到什么,兴奋地瞪大双瞳,“你是先问我要那杯冰淇淋后再问我是不是喜欢吃的吧?”  
  好像是啊!昊然也想起来了。  
  “前一个‘是’是回答你我要那杯冰淇淋,那是给姐姐的。没等我回答下一个问题就……”这种让人羞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总不能说她看他看到呆住吧?愈说声音愈小,最后梦雅低垂的头几乎要埋到桌面下了,只留脸颊两块红红的红润与发烧的耳根。  
  只听清了她对于他疑问的解答就再也听不清她之后说了什么。昊然沉默地坐在娇羞少女的对面,没有丝毫的动心感,只有对自己行事错误的无力感。  
  也许只是容貌相似,也许只是气质相似,也许只是名字刚好相同,但她却不是那个“雅雅”。  
  阴郁的脸色,昊然不着痕迹地轻轻叹口气,此刻才发觉自己傻得可以,怎么可以拿记忆中二十年前的人去找与过去相似的人呢?二十年的光阴啊,早就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第14节:都是天使惹的祸(14)    
  梦雅从脸红中恢复自然,也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并不在乎昊然心情的变化以及他的少言,对人事的不谙及天性的纯良是她作为富家小姐的本质,也没发现昊然眼神的冷却。  
  将心重新关起的昊然只继续他的君子风度,带给梦雅美丽的少女幻想。天真浪漫沉浸在幸福幻想中的少女却不知,她还没有进入沙场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秋日的阳光虽薄,但也凉暖适中。  
  恰好处理完一件大案,昊然独自一人站在“卓越”顶层平台上,展开双臂深深呼吸着,吐息、吸气、再吐息、再吸气……周而复始,飞舞的衣袂,静谧的姿态与绵滑的风,飘悬的落叶以及从地面传来的细碎人声车声融成一体。太过和谐,空阔的平台感觉不到任何波动。  
  气息运完一个小周天,昊然垂下手臂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转回的利眸,终于注意到平台门口站着一个纤细女子。  
  不管她是谁,竟然能够进入他的“世界”而不被他发现,这种能力不容小觑!  
  暗自一惊的昊然思忖自己是因为太过专注还是放松了警惕?如果是欲夺他性命的鬼魅来袭,只怕现在已是尸骨无存!  
  “你是——”靠近的脚步停在女子的面前,让他瞬间清楚地认出来人,“木——”能叫她的昵称吗?会唐突佳人吗?“心儿?”  
  水蓝色的针织连身长裙,突出她梦幻中带有少许忧郁的气质,非常适合她的颜色与款式的衣饰。柔软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它们在风中狂乱,女子甚至没有伸手拢它们到耳后。“我是——”明显犹豫了一会儿,“木心——”最后一个字随着重重的叹息压得不见踪影,她没有在意,只是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昊然,似乎有事相求的悲伤。  
  “木小姐,只要我帮得上忙,请尽管说。”有些奇怪苍拓凌与火霆怎么会放她上来属于他领地的平台,但看着她宁静的乖巧相,责怪的话语自动自觉消失不见,“冷吗?要不要下楼去?”体贴的话不自觉地溜出嘴边,昊然自己都不相信冷然的他竟会关心一个外人。  
  摇摇头,她垂眉,“我知道这样来非常冒昧,可是,当面求你是不是会诚恳一些呢?”  
  求?昊然想起一个星期前他已同木梦雅说明两人间的不合适,换言之,他与她已经分手了,他与木家已无瓜葛。这个“求”字,来得没道理。  
  “请不要和我妹妹分手,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她眯起眼,好像要躲避阳光刺入眼般,“她是个好女孩,听话又温柔,可爱也健康,昊然先生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护妹心切吗?昊然注意到她隐在阳光射不到的阴暗处,像要将自己藏起来般,“如果是你被喜欢的人要求分手,她会如此为你想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任性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任性地将它问出了口。    
第15节:都是天使惹的祸(15)    
  一直挺立的身体瑟索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昊然执着的眼,眼底流过种种复杂难解的情绪,无助、伤感、茫然,还有……期待?  
  “……那是不被允许的……”  
  什么意思?昊然微微皱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  
  察觉他要步近,像见到什么吓人怪兽,她吓着地倒退、碎步移动,身形慢慢消失于阳光下,快得简直要融化在灰色的背景中。  
  “喂!木——”还是叫不出口那声“心儿”,昊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性急之下只喊得出“喂”。  
  步子停住,她黑晶般的眼定在他的黑瞳内,在静得让人以为她是摆错地方的木偶后,才慢慢地转动着眼珠,就像将要告别最爱的人一样,她眼中的悲切与绝望让昊然愣得脚似生根般无法动弹。她爱过他吗?为什么他觉得她的眼睛在说着“我爱你”这一句?  
  “求求你,不要和梦雅分手,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求求你……”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快速得让人以为刚才她留恋的目光只是对方的错觉。  
  愣在原地,昊然不知该怎么反应。本是麻木的心竟然感觉到她的真切痛苦。她爱着谁吗?那她的妹妹梦雅与他的感情有何关系?而且求他?有用吗?  
  他,天使与恶魔的混血体,是没有情爱的。  
  “难得有美女上门哦,虽然我们昊然先生是如此英俊潇洒……”装作可惜不已地叹息,其实调侃的意味十足,火霆本正和苍拓凌在散会后的大型会议室内讨论着什么,见昊然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便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闲闲开口:“是你拒绝她还是她请求你不要再纠缠下去呢?”  
  知道向来没个正经的火霆只是在开玩笑,所以昊然也只配合地无奈干笑两声,直奔主题:“为什么你们会放她上平台?”  
  “美女啊!”自认为找到什么天大的正确理由,火霆嚷嚷着,似乎坚信不已。  
  “你啊!”苍拓凌叹口气,卷起文件敲上火霆的头,“你的那些女人到底是怎么样忍受你的油腔滑调的?”丢下文件,他看了眼急于平息气息的昊然,惊奇向来镇定自若的他也有如此狼狈之时,更加认定心中所想,“昊然,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记得什么?”  
  “她的脸,不能让你想起什么吗?”  
  为什么苍拓凌这么喜欢卖关子,急于得到答案的昊然相当不耐,“我只在木家见过她几次,根本谈不上认识。你们也和她不算熟悉吧,怎么可以放她上平台——”自信的回答顿了下,昊然停住,目光开始直愣。脸?她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不是在宴会首见,而是更久远的一次凝望……  
  电石火光之间,一丝记忆跳进脑海,快得险些捉不住,昊然恍悟,“飞机上那个心脏病突然发作的女孩子?”    
第16节:都是天使惹的祸(16)    
  “Bingo!”火霆如中百万元大奖开心,“我还说除了苍的老婆和你的婆婆,你就没有认得的女人了呢!”  
  “只是,这样也算认得吗?”苍拓凌好像不太开心昊然想起来,“昊然,与其说你认得那张脸,不如说你记得她特殊的病发状况吧?”简直诱导般,他直视着昊然。问毕还瞪了眼火霆,意叫他不要随便下结论。  
  “是啊,是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只对她差点死在飞机上的事情印象很深刻而已。”七年前,三个好友结伴去欧洲度假,还在飞行途中,前排传来骚动,一位据说是芳华年纪的少女突发心脏病,在急救药被翻找出来以前,大家屏息等待中,偌大的机仓内只有她急剧而痛苦的喘息声,惨不忍闻。  
  “我就说嘛,他哪里记得那个女生的长相!”苍拓凌一击掌,如中大奖般得意之至,向来严肃的面孔上出现调皮的笑容,并且立刻抱起桌面上一大叠的宗卷,塞到火霆怀中,而向来讨厌麻烦的火霆没有如往常推开,倒乖乖接住,只是表情苦哈哈的,并且哀怨地斜眼直扫昊然,“都是你啦,害我又不能按时会女友。”  
  昊然呆看两人,不知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关我什么事情?”是不是太久没在一起喝酒,他怎么有与他们沟通不良的恶感?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台面下玩的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刚刚我和火霆打赌,赌注就是今天谁处理这一大堆文件。”苍拓凌犹不知死到临头,傻傻咧嘴直笑,想着心事:可以早回家见老婆耶!  
  预感更加确定,昊然顶着没表情的一张脸,单指敲着桌面,“赌什么?”  
  “你是否认识那个女孩子啊!”  
  真是——无聊。  
  昊然这种男人,愈生气愈平静,根本就是风雨欲来前的宁寂。火霆早苍拓凌一步读懂昊然脸上的信息,暗笑今夜大楼不寂寞,抱着宗卷自顾开门离去,冲着好哥们儿十余年的交情,祝福苍拓凌自求多福吧。  
  “是吗?”昊然轻哼一声,望着窗外的眼半眯地瞄向苍拓凌,“听说你闲了很久?”住家男人?  
  死定了!慢半拍地终于明白自己惹毛好脾气的昊然,苍拓凌头皮一阵发麻,他那是什么表情!“还好啦……”  
  “还好就是还能应付更多。”昊然下着结论,无视苍拓凌乞怜的目光,判决飘然而至,“截至今早,共收到十七份宴会请谏。而我,从现在开始起,很忙。”敢拿他当赌本?!  
  老婆,对不起!苍拓凌明白大势已去,连申辩都不用了。嘴角下垂成月牙状,眼前似乎浮现出老婆做的香喷喷的菜肴,而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品尝了。目送昊然冷然离去,苍拓凌明白今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拿昊然这只沉睡中的狮子开玩笑。  
第17节:都是天使惹的祸(17)    
  “什么嘛,到底谁是老板啊……”  
  03  
  他是真的不太记得她了。关于她的长相,只模糊地在下玄梯时转首一瞥中长绒帽下的凝白——这惟一一次对外人的关注大概就是苍拓凌与火霆开他玩笑的原因。但他们却不知道,记住她这个人,却是为了特殊记忆:他人眼中少女在前排残喘,家人殷殷呼唤,他却见到森森白骨缠绕在她周围,那是死神接近的信息。  
  对苍拓凌与火霆玩笑间的惩罚,说穿了,是对自己无力救她自责的掩盖。其实,他只要伸出手,她的痛苦就能很快消失,他只要运用能力略施小计,就能保她一时平安。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座位上,看她骨节突兀的手指掐紧座垫,忍住所有的剧痛,诉说强烈求生存的勇气。  
  一条人命和众人异样的眼光,谁轻谁重?他是已经习惯隐藏后的自己,不愿再回到受轻视的生活中去了吗?  
  幸好,幸好她还活着,即使会那么痛!  
  不知不觉中,生于困顿却安乐天命的雅雅孩子气的小脸与死亡临近却极力挣扎的人儿相重合。明了自己在想什么时,他已将车停驻到木家门口,按响门铃,不意外地看见她飘忽地从屋内步出。  
  “昊然先生——”她仰高苍白的脸,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下午三时的大忙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以为是自己的请求收到效果,“雅雅现在在学校。”  
  “不可以让我进去吗?”他礼貌地问道,没有离去的意思。  
  “妈妈和张妈上街了,家里没有人。”婉拒的话语说出口,她如怕伤害到人般,小心翼翼地抬头快速看了昊然一眼,发觉他没有生气,才轻呼口气,低下头。  
  以她的教养,决不会让一位成年男人踏入无人的家中。昊然第一次不知如何面对这种场面,毕竟,他是个将工作排在第一位的人。  
  “我也不行吗?”他做最后的努力。  
  “是因为你要找的人是我?”静寂了好久,一直垂着头的她,才慢慢问出一句。  
  仅仅隔着铁栏,她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对面,昊然却感到了天涯海角的距离。首次对朋友之外的人产生困惑的心情,想弄清原因,却因为她不肯靠近,所以急欲前进的他,被迫困在原地。看着沉沉黑漆粉饰过的铁栏,注意到对比鲜明、白皙柔滑的小手与之缠绕,受到诱惑的他呢喃出解开两人命运之锁的一句话,却在回神后被刺激得忘记了是他在做白日梦还是要让那句话变成现实。  
  啪!已回身准备放弃的昊然听到锁被打开的声响,转首就见铁门徐徐渐开。另一头的她早就走向主屋,顽皮的风儿掀起她的长发,柔嫩的耳根泛着浅浅的粉红。  
  他应该没有真正说出口吧?
第18节:都是天使惹的祸(18)    
  第二次坐定于大厅,生疏的感觉早已不再,不知是熟悉或是她的存在,昊然自在地接过她泡好的红茶,轻轻笑开来,“谢谢。”  
  她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啜着茶,埋在茶杯中的头摇了摇,表示不用谢,惹得发丝在肩边盘旋,再缓缓滑下,微卷的发定住不动时,她也没了言语。  
  生分的两人,遇此情境明明该是尴尬、无话找话说才对,不知为何,却同时有默契地都没开口,似乎享受其中,只有茶雾袅袅,从双方指尖茶杯中悄然而上。  
  清清嗓子,昊然沉不住气了,“今天没课吗?你刚好在家。”其实是他无事可做才晃到木家,莫名其妙按响她家门铃,没有原由地渴望与她单独相处一阵子,所以霸道地为难她而踏入这屋子。  
  “不……啊,是……”听到他意外的问话,她相当慌乱,喃着数个单字,头垂得更低,单手持杯换成双手握杯仍抖个不停,水面晃荡,看得昊然心惊胆战。  
  沸水泡的茶,若烫着可不得了。没多想,昊然动作迅速地用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夺过杯子放在小几上。  
  “啊——放开我。”她抖得更加厉害,身子快缩成一团,简直视昊然如洪水猛兽。  
  “我有这么可怕吗?”昊然想不通她的反应为何这般激烈,“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啊!”放柔了嗓音,眼见她大口大口地呼气,他真怕这朵脆弱的温室小花会突然凋零。  
  “对不起。”又急又快的歉词从她口中急喘着脱口而出,流利熟练得仿佛演练千回或习惯成自然,与她刚才的怯懦形成鲜明对比,“请——放开我。”她总算说了句长一点的句子。  
  掌中她细瘦的手腕冰凉,昊然甚至隐隐能感觉到她的脉息浮且乱,是大病之人才有的状况,不忍再加重她的负担,他依言松手。“我真的没有恶意。”总觉得再次澄清一下比较好。  
  这次她抬起头来,也就几秒时间,但足够让昊然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委屈。  
  “是我不好,我怕生人。”她小心地调整着呼息,想来是怕犯病,接着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上学,我的身体——没法在外界生活。”  
  “了解。”昊然本在分心思忖她的目光中的含意为何这么奇怪,“生人”二字如刺直扎心窝,又扼腕她说得一点也不错,“即使害怕与外界有接触,你却为了妹妹与我的事特地跑到公司一趟,这种心情——”  
  “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找你,你的秘书都说你不在,还问我有没有预约。”不懂人情世故的她哪知大公司内高层人物繁复的接见程序,只当他真是不在,“我只有亲自去找你。”以为他要责怪她为他工作带来困扰,会错意的她的语气中流露出道歉的意味。    
第19节:都是天使惹的祸(19)    
  “我没有怪你。”昊然真的想长长地叹一口气。为什么姐妹俩的性格相差那么多呢?一个外向活泼,一个却内向胆小,“我只是单纯想赞许你作为姐姐的勇气。”  
  “嗯。”她好像有些开心,小巧的脸开始向上抬,偶尔也会装作看着小几上的花瓶,偷偷瞄他一眼。  
  “只是——”该说的还是要说,不会因为她的努力改变什么,也不枉他特地来此一趟,“我并不想接受令妹做我的女友。”  
  闻言,她僵住,愣愣望向昊然,“她很健康啊!”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健康为由撮合他与木梦雅?昊然拧眉,“关键不在是否健康,而在于我对她是否有感情。”  
  久居家中,接触外界事情的机会少得可怜,错过知春的少女季节,她根本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何意义,在她认为,有了健康,一切不都有了?更何况,他又曾是——  
  “我有喜欢的人了。”真是残忍的答案啊。“一个愿意拿我的痛换作自己痛的小女生——”  
  “一个病秧子?”她忽而淡淡飘出这么一句,斜望小几上几朵百合花的眼突然凝住。  
  简直不相信轻声细语的她会说出这么刺人的话,昊然呆到忽略了她了然的语气。  
  此时门口处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她没等昊然再说些什么,如逃避般打开门,木夫人及张妈愕然地看着突然开门的她。  
  “妈妈,昊然先生来找雅雅,所以我请他进来坐一会儿。”她握紧门手把,倚门而立,声音干且紧。  
  本是没有立场再进木家门的昊然瞬间有了存在的理由,虽然这理由来得如此突兀且可笑。向来敢做敢当的性格哪能容许一戳即破的谎言存在,昊然挺直背正准备问“心儿”为何去找他而来时,她在母亲的身后,给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嘴角抖得如秋风瑟索的落叶。  
  她在害怕!以她的恐惧逼迫昊然接受她的谎言。  
  明白这个事实,再多的话也只能吞到肚中。昊然礼貌地点头,即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准备离去。“可以送我吧?”临走前他问站在门边的她。  
  “心儿”为难地看了眼母亲,木夫人只是立刻转过头不再看她,她才跟上昊然的步子。  
  “你是一定要我和雅雅在一起了?”她骗了雅雅、骗了母亲,却不能代替他欺骗自己的感情。怒气冲冲却不得发泄,昊然使劲地掏出车钥匙,狠狠开锁,跳入车内,再摇下车窗,“我看错你了。”他当真以为她与雅雅是姐妹情深,“我必须告诉你,这不可能。”  
  她又在闻言后露出委屈的表情,而且更莫名其妙地用筋骨暴出的双手按住车窗,大滴的泪从她眼中滚落。她只顾拼命摇着头,呜咽得似乎说不出话来。  
第20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0)    
  甚少动怒的昊然懊恼竟然为一个少女的话而弄得自己怒气冲冲,却又被她的泪浇得怒火全无,无法言喻的挫折感让他迅速热车,准备走人。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知道他决意要走,而且这一走也许再也不会来,她拍着车窗,也不管自己是否能承受住如此激烈的情绪,哽了好几下后大声嚷道,“如果你要赎罪,如果你一定要找到她,那你就和雅雅继续好下去,因为这是我说的——我就是她——你要找的雅雅!”  
  即使是亲近如好友苍拓凌、火霆,他也没有告知他心中一直有一个人,眼前的女孩子,却仿佛知晓一切般地喊出一个惊人的事实——她是当年的雅雅。昊然松开油门,还未消化完这令人诧异的事实,还未安抚正急欲奔驰一番的爱车,那名自称自己是雅雅的少女已经软倒在地。  
  惊恐的话语卡在喉间,一瞬间昊然不确定出口想呼出的名字到底是“心儿”还是“雅雅”,最后还是行动快于思考,跳下车抢先扶起她。  
  她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冒出,唇色急剧发乌,双手死死揪紧心口处的衣服,身子痛苦得缩如婴孩,其实无需查看她的样子,突然混浊的空气,阴冷的气息渐渐凝聚,恶灵靠近的信息已经说明她发病了!昊然心寒地正欲横抱起她冲进屋内——她需要药!  
  “心雅!”伴着一声痛呼,一双属于中年男子所有的结实手臂不知何时从何地冒出,牢牢托住雅雅的后颈,一颗黑色的药丸迅速被推入她口中,“吃药就不痛,不痛……”空出的手从不知所措的昊然手中接过痉挛的雅雅,厚实看似力道十足的大掌意外轻柔地拍着她的手背,等待药效持续地发作。许是明白来人是谁,雅雅安顺地偎入他的怀中,没有抗拒。  
  昊然从跪坐中抬头,看到危急关头冲出的人——木勤天——木心雅的父亲,木氏企业掌门人。刚毅的面孔,犀利的眼神,不怒而威的气势佐证他的权势。借着丰厚的人生阅历,木勤天只淡淡一瞥,就嗅到他俩间的脉脉情意。“把车泊好,进来吧。”  
  紧握住床边干枯的手臂,一秒也不放过地盯着她合紧的眼睑,昊然形于外的恐惧表明他的在乎,生怕一个松手、一个眨眼,她就会香消玉殒。  
  原来,木家有两个雅雅,一个是妹妹梦雅,一个是姐姐心雅。妹妹得了“雅雅”的乳名,姐姐只剩下“心儿”……昊然皱眉,陷入苦思:心雅如此准确地说出他一直在意的事情,在当年并无第三人在场旁听的情况下,无疑,她必是真正的雅雅,可是,还有很多很多的疑问,既然心雅是姐姐,为何妹妹的乳名是雅雅,她却改成了心儿?如果曾经的雅雅是个可怜的乡下小丫头,如今她又何以摇身一变成为木氏集团的千金?从外貌上看来,妹妹更形似“雅雅”,而这身病骨的她——    
第21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1)    
  难道——昊然猛然一征——对于后一个疑问,那句戏言竟成真?!  
  “心雅是我和情人所生。”  
  昊然太专注于沉思,连木勤天何时进来坐在床边都不知,被他突然一句低语震醒。  
  “年轻气盛,在同心雅的母亲一次争吵后,我们负气分了手。后来娶了梦雅的母亲,却意外地与她再次相逢,不能否认,我仍然放不开心雅的母亲。”说到这,一向以强人自居的木勤天竟然露出羞赧一笑,沉浸在幸福中,“虽然自觉对不起这个家庭,但那时激情中的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重逢四个月后,心雅的母亲确定自己怀孕了,我知道不能再让这段地下情拖下去而准备找心雅的母亲摊牌离婚时,她却突然失踪了——”  
  话就此打住,木勤天的表情转而有些狰狞,“直到六年后,我才知道她当年的离开是因为梦雅的母亲!”  
  一个正牌妻子与地下情妇的对谈,气氛能好到哪去?昊然心惊心雅未来的命运。  
  “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深呼口气,似乎说出某个现实对坚强的木勤天而言是件太痛苦的事情,“心雅的母亲……难产死了……”  
  情到深处最是伤人。看着眼前眼角泛红的男人,昊然被胸口那股闷气压得缓不过来,“失去母亲又没有父亲的雅雅就在那偏远的乡下长到五岁——”这也解释当初相见时她那身脏兮兮、破旧的衣服是缘于何,吃到冰淇淋时兴奋的原因又是什么了。  
  “得知消息后我赶到‘水阳’接回雅雅——”  
  “木夫人接受了雅雅?”昊然插话,想起木勤天不在时木夫人对心雅的态度和心雅时而出现的异态。  
  “虽然气愤当年她的所作所为,但也许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她对心雅的态度好得让我安心于工作。”  
  原来万人之上的木勤天也有被假象蒙蔽之时,昊然不禁叹木夫人表面文章做得漂亮,以他的直觉,这个家和睦的景象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还是请木伯伯常回家看看——”心雅的生活过得也许不如他想象中般那么好,昊然语带保留。  
  一个外人直言他家的家务事,这意味着什么木勤天应该有听出,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我会好好守护她留给我的宝贝,我的事说完了,该你说了吧?”  
  “我?”昊然不解,也站起身来回视眼前这个散发父亲尊严的男人。  
  “听说——你甩了我的小女儿?”他剑眉一挑,隐约可见年青时邪气俊美的风采,“怎么,现在换我另一个掌上明珠了?”  
  该怎么解释才能说明当年及现在混乱的状况?昊然想理清思路,却又觉得木勤天意不在此。  
  “出来说吧,小子,别吵醒了心雅。”  
  “嗤,痛!”别开脸上伤处,昊然皱着眉恼怒地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沾着双氧水的医用棉。  
第22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2)    
  “喂,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火霆左手托住昊然下颌,右手甩动着染着血色的医用棉,霸气十足地单脚踩在沙发上,极不耐烦。  
  “你要不愿意可以换我年轻、依旧温柔美丽的婆婆,您说是不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火霆在公报私仇,在“卓越”,他与他的绯闻向来不分轩辕,所以昊然苦着脸向端茶而来的婆婆求情。  
  “我就知道我一转身你就会欺负我的宝贝孙儿。”年近七十的老人虽有双布满皱纹的干枯细手,力道却勇猛十足地拧住火霆的耳朵,看火霆此刻龇牙咧嘴的表情就知道她下手多重了。  
  “婆婆,好痛哦!”一张俊俏的脸垮得快下巴着地,不敢挣扎的火霆隐约间眼角泛泪期望博得老人的同情心。  
  “婆婆!哀兵之势,不可上当!”眼见向着自己的婆婆有松手的势头,昊然心肠坏到底地大嚷。既然找到了出气筒,不用白不用。朋友不就是拿来陷害的吗?  
  “昊然,你不是人!”轻轻一个不着痕迹的着力,火霆窜出婆婆的“魔爪”,一翻身稳坐到昊然所在的沙发上,利用全身重量压制住他,“看我怎么收拾你。”二指功——掐向昊然青肿的嘴角。  
  “啊——”惨叫声直冲云天,惊动屋外一只猫头鹰,扑啦扑啦数声,飞走了。  
  婆婆乐呵呵地看着孙儿般的两人嬉笑着缠斗在一块儿,安心抱起一直咪咪讨着欢的小猫儿,坐在远处一沙发中继续看着“八点档”。本还担心带伤回家的昊然心情阴沉,但只要有火霆在,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累得无力再动,休战的两人气喘吁吁、呈大字形摊在沙发上,火霆率先开口:“好了,你现在可以说是被谁打了吧?”  
  “某位护女心切的父亲。”木勤天没什么客气,呼呼挥出的拳头非常结实,昊然自知理亏,硬是承下数拳,毕竟,惹梦雅伤心,罪责在他,心雅发病,他难辞其咎。  
  “臭小子,三人中数你最深沉。”三人的心事,就只有昊然的不为人知。火霆不明白地偏头向昊然,“说吧,我等着你劲爆某件惊人事件,回去好炫给今晚又窝到老婆怀中的苍拓凌听。”  
  “谁要你们不信神啊、鬼啊、怪的。”昊然没好气地说。说来好笑,虽然他们不信,但因为前世的牵绊,几个轮回中却世世相逢结为好友。只是真正有异能的,仅他一人。  
  “你从来就不现给我们看,我们为什么要信?”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理由,火霆就有本事将它说得煞有其事。  
  昊然深知,自小接受科学教育长大成人的两位好友,从骨子里排斥怪异之谈,若非冬雪与苍拓凌奇妙的相逢稍稍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他怕也难以如现在这般,更和谐地进入这三人的团体中。天性的孤僻是部分原因,他人能否接受才最重要。  
第23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3)    
  原来——恶劣的心情仍在持续,昊然不自觉陷入自我厌恶中,普通人也罢,好友也罢,还是无法接受与众不同的他啊。  
  “喂,想什么呢?”大掌拍上昊然的后脑,火霆端着茶杯问着关心的话,头却偏着似在看电视。  
  “——没什么。”实在难以启齿,昊然困惑于无法开口。  
  “昊然,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和苍都是你的朋友,不论在何时何地,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肉麻的句子应该是与嬉皮笑脸的火霆绝缘,但又肯定刚才是从他口中所出。看到昊然诧异地怔望着他,火霆藏在大大马克杯下的脸红了一点点,没理他,只顾咕噜着“什么意思嘛”地向婆婆走去,拉起家常。  
  “……二十年前,我顶着烈日在一个小村庄里准备自寻短见……”让温柔的关爱如藤蔓一样慢慢爬满他的心灵,昊然捂着胸口瞬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非亲非故却抚养他长大的婆婆,贴心的好友,还有阳光下与他许下誓言、也许真换走他所有痛的雅雅,亲情、友情、爱情,当不幸的人们哀叹是否能得到其中一样时,他却幸运地全部拥有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吗?开始那一步虽然走得艰辛,但只要勇敢迈出去,勿论结果如何,就已经胜利。  
  三杯香茶,一番隐藏多年的心思,今天的夜,大约不寂寞吧。  
  昊然确定隔着薄纱外的天空是属于夜晚,那么在他枕边“铃铃铃”地吵个不停的东西就不是闹钟了?近深夜才送走好友,刚睡下的他实在没有好脾气,“喂——”喑哑的嗓音虽有着成熟男人的风味,但前提是在睡好以后。  
  “昊、昊然先生?”被他不耐的语气吓到,电话另一头的女声顿了几下。  
  “雅雅?”听到熟悉的声音,昊然一下从床上跳起,睡意消失无踪,“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发生什么事情了?”以为她出事了,他急得不行。  
  “不,我很好,刚醒。”他慌,雅雅更慌。  
  听到没事,昊然长吁口气重新瘫倒在床上,“对不起,让你当时太过激动,如果当时我好好说话你就不会——”  
  “不怪昊然先生,是我的身体不好。”雅雅的声音怯生生的,细得像小猫咪在哼。  
  听着温柔的声音,为什么老觉得怪怪的?昊然搔着头,终于明白,“叫我昊然就好,不用这么生分吧?”  
  电话那头迟疑了半晌,却道:“明天请来我家好吗?我知道我妹妹还是忘不了你。”  
  又来了!昊然真的不知该如何向这位身体虽柔弱,意志却格外坚强的女孩说明:爱情是不能够让的。“我要找的人是你,决心要爱的人也是你。”  
  “雅雅不够好吗?她那么健康,能够伴你一生一世……”电话那头的她像是没有听懂昊然初次表白似的,只顾撮合他与她妹妹。    
第24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4)    
  “这不是健康与不健康的问题,是爱谁与不爱谁的问题。”耐着性子,昊然好脾气地慢慢说明。“没有区别的。”雅雅的声音听来有些伤感,“如果不能保证活下去,爱情只会带来撕心裂肺的伤害。”  
  “可我愿意照顾这样的你——”  
  “只因为我是当年自愿换走你所有痛的雅雅?”  
  昊然握着话筒,愣住。换走所有痛?成真了?  
  “我不要你的怜悯与恩情,我只希望你能带着我的余生过好下半辈子,雅雅是非常好的人选。”依稀间,昊然眼前似浮现起她忧郁的面容:柔顺的眉,小巧的鼻,象征不屈意志的紧抿的双唇,还有那双透着无限心事的漆亮双眸。是怜悯与恩情吗?仅凭这样的感情就能让他对她念念不忘,每次在木家都会有意无意找寻她的身影?  
  “不——我给你的不是你所想的。我不是因为还债才想对你好。”也许在她换走他的痛的那年,他的心里就再也住不下别人了,“因为你就是你。”一瞬间,积集在心底多日的情感喷涌而出,数个小时前在木家门口犹豫而出的那句话清晰地出现在脑中,他还曾以为是当时的错觉,“你听到了吗?我说过我喜欢你哦!在你家门口,隔着铁栏,在知道你是雅雅之前——”  
  淡淡的呼息声从电话线的那一头轻轻地传来,久得让昊然以为她再也不会开口。  
  “我知道——”  
  所以她才放他进屋吗?昊然笑了,向来冷冰冰的面容上有了从心底发出的温柔笑意。可爱的小女生,除却外貌、形态惊人的变化,本质上的她还是一样的质朴、纯洁。“不用怀疑,我喜欢你,虽然还不够爱的重量,可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吗?”  
  这一次,昊然真的是等了好久好久,但等到最后,只有“嘟”的一声响,电话挂了。  
第25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5)    
  04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会犯的错误,幸好发现得早……”叹着气看着手边的协议书,苍拓凌摇着头表示难以理解,“原价计算错误?下属人员犯这种错还有可能,你怎么会让这份协议通过的?”心不在焉吗?他注意到昊然的气色不太好。  
  “对不起。”自工作以来就不曾有的过错,在昊然满脑子都是电话“嘟嘟嘟”的干扰声中首次发生。此番举动在经理级以下工作组内造成不小的震动,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到底是何原因。  
  “出什么事情了?”撇开工作不谈,苍拓凌以好友的语气关切道。  
  “是有一点点事情……”启齿真的有些困难,昊然正思忖如何开口时——  
  “石破天惊的大消息耶!”另一道夸张的喊声在沉默中传来,闪了三天不见人影的火霆推门而入,其间不忘将昊然的丑事再嚷一遍。自进入十二层高层办公室内就听到,想忽视也难,连他都有些妒忌昊然的影响力。“神色这么差?我以为木家大小姐的电话会让你一直保持舒畅的心情,所以心安理得地以大功臣的身份玩了三天,怎么,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好心?”半戏谑半关心,火霆嬉笑地打着哈哈。  
  “好心?”昊然顿时全身无力。难怪心雅会知道他婆婆家的电话,又会在半夜打来,是这个小子鸡婆地吹了几句春风话,“是啊,好心到我被甩了。”  
  “被甩了?!”不可置信的嚷嚷声同时从两个大男人口中叫出,其惊吓程度可见一斑。  
  “你、你、你——”火霆下巴快脱臼,指着昊然只能发单音词,说不出完整句子来。如果俊美如昊然这种男人也能被女人甩的话,其他的男人还能讨到老婆吗?  
  从火霆与昊然对话中听得一知半解,比较镇定的苍拓凌礼貌地问着一位尴尬、一位发痴的好友:“请问,我能知道三天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是非非,非非是是,三个男人完全将工作抛到脑后,用七杯苦咖啡的代价碎嘴了小半个上午,最后,得到完整的结论。  
  “也就是说,木心雅不愿同你在一起最大的障碍就是她的身体问题?”苍拓凌搓着下巴,想到某个解决办法,“如果她的病治好了,这个障碍自然就不存了?”  
  “木家家势何其强大,但以木勤天爱女心切之心都没有治好心雅的病,我真的不敢想……”  
  “你不要忘了,他虽有权势,但未必请得动塞洛斯为他女儿治病吧?”苍拓凌提起的这位医学怪才医术精湛,但一般权与钱却难入他的法眼,究竟其以何作为愿意为人治病的依据,无人明白。  
  “又是他?”昊然经苍拓凌提醒,想到当年已被许多名医判为植物人的冬雪——苍拓凌的老婆就是被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医好的,“请得动吗?”  
  “不巧,他与我的亲亲老婆相当投缘,近日不知何故飞来这里,说什么医学突破,两人常常研究病理到深夜……”这句话被苍拓凌咬牙切齿地吐出,可见闺房哀怨已久、积怨已深。  
  眼见如此,昊然紧缩的眉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么巧?”火霆挑眉,心中有了谱,“昊然,就算她的病治得好,你也别得意太早,说不准木家大小姐拒绝你根本就是拿身体不好当借口,实则根本就不喜欢你呢?”以客观的角度,火霆恢复正经地想着种种可能,“虽然你是很受女人欢迎没错……”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昊然直来直去。在女人中摸打滚爬长大的火霆,从女性角度考虑会比较周全。  
  “假设没有身体差作为障碍,你也有被甩的根本原因。”火霆说。  
  “什么?”昊然乖乖求教。  
  “没有恋爱经验的你,知道如何追求女孩子、讨她们的欢心吗?”  
  果然是高难度的问题一个,苍拓凌猜昊然答不出来。  
  “直接告诉她我喜欢她不就行了吗?”一出口,昊然就后悔了。这还用说吗?三天前不就说过,结果是——    
第26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6)    
  唉——昊然对面的两个男人一致摇着头、长叹口气,异口同声道:“要是我,也不会冒然同你谈恋爱。”  
  落座到昊然身旁,火霆勾着他的肩膀传授秘诀:“追女孩子的方法,根据实际情况不同,有不同的战略。性格文静,音乐厅听音乐,活泼开朗就蹦迪厅,天真无邪疯玩游乐园……”  
  “如果是雅雅,我想带她出去走走。”悟性佳的昊然自动得到结论,“嗯,她的身体不适合远途旅行,家里人也会不放心,带她就近游玩会是很不错的选择……”  
  火霆与苍拓凌相视一笑——  
  “还有,分项措施虽不同,但有三样你一定得具备——”见昊然点头如捣蒜,可爱得像个乖学生,火霆颇得意地说出心得,“鲜花、甜言蜜语,还有一颗真心。”  
  “另外,从今天开始,我以‘卓越’董事长的身份命令你休假一个月。应该有四年了吧,你休假没有超过十五天……”  
  “你们——”昊然再次感到朋友贴心的关怀,被世态炎凉烫得遍体鳞伤的心,悄悄在温暖中愈合。  
  “拜托。”被昊然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苍拓凌借坐回办公椅来躲避亲密的交融,“我只是不想让公司再平白损失数百万,虽然数额不至致命……”  
  “我呢?我呢?”火霆连连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指昊然不要漏掉感谢他。  
  呵呵地笑起来,数天来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昊然站起身,想说感谢的言语,却被一般暖流冲到喉咙,眼角发涩,一时难开口。  
  “回来继续好好工作吧。”苍拓凌替他说出难以言明的情意,一旁的火霆只是拍拍他的肩,然后说道:“我们三人,只有你被苍与冬雪的情压了数世,这次,你一定要把握你的幸福。”  
  “加油哦!”  
  三双大掌握在一起,昊然艰涩地闭上眼,收下所有的祝愿。  
  隔天起个大早,昊然赶到木家时,正值梦雅出门上早课,相视无言的两人站在门口,出入皆难。“早……”不自在地理顺身侧的背包带,经由情变的梦雅率先打破尴尬,“你……是来找姐姐的吧?”  
  “呃……”昊然哑口,想起两星期前他低着头向她诚恳地道歉。也许在放弃如此可爱女孩的那刻起,他的心就自动做出了选择:他愿意以命为代价来爱喜欢吃香草冰淇淋的苍白少女。  
  看着曾经一见钟情的对象说不出他真正的情意,梦雅于心不忍,“别这个样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她强颜欢笑,撑起的嘴角抖得惹人心疼,“比起我,姐姐应该拥有更多的幸福,便况妈妈对姐姐——”像顾忌到什么,她顿了顿,似想拒绝再说,“……我姐姐去公司求你对不对?”那个温柔的总是为她着想的姐姐啊,若不是有天一个自称火霆的男人打电话找姐姐插言说姐姐有多关心她这个妹妹,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姐姐会因为她的哭泣偷偷跑去找昊然。    
第27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7)    
  如果据实回答,对她而言太残忍,昊然心软了,“其实——”  
  “雅雅,还没走吗?要不要爸爸送你?”  
  昊然与梦雅一惊,同时旋身,木勤天不知站在门口多久了。他一身整齐,领带加西装,显然正要去上班。  
  “爸,算了,我先走了。”雅雅心知是父亲心疼她听到善良谎言的痛苦,刻意打断,所以故作轻松地道别。在与昊然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悄声道:“只要我不在家,妈妈就不在哦!”  
  “雅雅——”木勤天催着,似乎想赶着她走。  
  可是昊然又想问个仔细,她是指可以以她上学的时间推算他来找雅雅的时间吗?但避开木夫人是为何?难道真如他所想——  
  “昊然,加油!”活泼的她做个大鬼脸,像小狗一样可爱娇憨地笑着,远远看去,找不到任何伤悲。  
  “我有两个贴心的女儿。”木勤天满意地感叹,随后藏起遥送女儿宠溺的微笑,重拾长者的威严,“你已伤害过一个了,另一个,我绝不允许。”  
  “是。”昊然毕恭毕敬地点头,“我是真心对心雅的。”寻找了这么多年,既然找到,他怎么可能放手?  
  “但愿——”终归是父亲,担心难免,但如若不放手一搏,女儿的幸福也许真会远走,昊然的品行,在商界有口皆碑。  
  “东西都准备好了,人也在等着。”木勤天只能安慰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不认为这是真的。”  
  听到大家长再次肯定,昊然安心地笑了,“真像她的性格……”  
  清晨的凉风吹起眼前青年才俊额前的刘海,撩起长袖T恤衣边一角,放下平日武装的形象,现在的他清爽如邻家大男孩,木勤天注意到他少有笑容、耀眼夺目的容貌更加惹人放不开目光。莫怪他家两个女儿都难逃他的引力啊……  
  “明天一定要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回来喔,否则——”木勤天护女心切,“至于掌握何种分寸,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我很清楚我是以结婚为前提与令嫒交往的。”昊然感激木勤天的大度与谅解,毕竟,将未出阁的女儿带出去共度两天一晚,若非明察他只想带心雅散心的心意,在一般的家庭中根本不允许。  
  沉默地点点头,木勤天思忖片刻后犹不放心地嘱咐道:“一路注意安全,再就别让她太累,温泉不宜久泡,小心着凉,药就放在口袋里,记得提醒她按时吃药,你不知道,稍不注意她就……”一大串叮咛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当他发现自己像个可笑的居家好爸爸时,终于住了口,自嘲地莞尔一笑,“快上楼吧,她翻来覆去,好像一个晚上没睡好。”  
  从市区离开转入高速公路两个小时后,心雅顶着黑眼圈一直保持侧身趴在车窗旁的姿势总算有了变化,坐正身体开始注视昊然。  
第28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8)    
  “不累吗?”昊然从后视镜中发现她的目光游移着有了变化,便关心地问着,“老这么坐着肩膀晚上会痛的。”刚刚就同她讲过一次,看在她如小孩子第一次在橱窗中找到所爱玩具后的神情,他又不忍心强行她坐正。车现在跑在公路上,沿途多是悬崖陡壁,下临太平洋。昊然深知一边傍山,一边面临绿意涌动的流动风景对她而言太新奇。  
  “我是第一次坐车去这么远的地方。”她的语气中透着兴奋。  
  “应该去过欧洲吧?”那一次在飞机中的偶遇?  
  “只有十七岁那年……”却因为她突然发病让快乐的家庭旅行变成梦魇,“你怎么会知道?”心雅惊奇地问道。外人都认定木家有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还有,爸爸为什么会同意你带我出来?我、我、我不是拒绝你了吗?”  
  “心雅,我会给你幸福的,而你,也会给我幸福。”从她给他生命的那天起,他就是为她的幸福而活。  
  “我不能这么自私,雅雅她——”  
  “爱情就是自私的。”昊然断然驳斥她的观点,“梦雅也不是雅雅。”  
  “她是!”心雅急了,视昊然犯大忌般摇着头跟昊然争执,“我是心儿!”  
  “我还没有问你呢,明明你是姐姐,为什么生为妹妹的梦雅会有雅雅的昵名?如果她是雅雅,那当年吵着要冰淇淋的雅雅该怎么办?”  
  心雅哑口无言,愣坐在后排。  
  “……做个约定好吗?”她不开心,昊然心情也放不开,“私下里,我叫你雅雅,你喜欢这个名字吧?”  
  “外婆都叫我雅雅的。”她偏首一笑点头,想起贫穷却快乐的童年时光,转而面色阴沉起来,犹豫许久,才不放心地问道:“先说好哦,只在私下这样叫我,可以吗?”  
  “可以。”昊然答得虽爽快,其实别有目的,“但交换条件是你要叫我昊然,要不阿然,叫我昊也行,就是别再喊我昊然先生,被这么一叫,我都觉得自己老了几十岁。”他故作轻松地开开玩笑,实则紧张地握紧方向盘,怕她拒绝。火霆后来教他,拉近关系,从称谓开始。“说好了哦,否则我以后就不分场合地叫你雅雅、雅雅,将我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什么叫“我们的关系昭告天下”嘛!心雅的小嘴张张合合数下,想抗议又不敢开口,委屈了好久,终于——“……昊、昊然……”结巴了好几下,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接着她的脸忽地炸成苹果红。  
  答应了吗?昊然眨眨眼,有点不敢置信。  
  “谢谢你愿意带我出来玩。”原来她想表示感谢。  
  “没关系,要谢就谢我的死党放我长假。”他没说是因为她。  
  “可是,爸爸怎么会同意……”她奇怪地喃喃自语。    
第29节:都是天使惹的祸(29)    
  可爱的心雅怎么会知道昨天他在电话中求了多久,之后又直接到木勤天公司拜访,非逼得昊然说出当年的事实,木勤天才放手。奇怪的是他竟接受这种灵异怪谈。  
  绞着衣角的小手不停地忙碌着,鼓起的小脸表情异常丰富,注视着踏出木家俏皮不少的心雅,昊然满意于不虚此行,不禁开口逗她:“听说,你昨晚没睡好?”  
  脸上的红潮一时半刻怕难消,心雅向来没有表情的小脸有了种种惹人逗笑的气味。  
  “你手边就是薄毯,让你坐后座就是希望你再睡一会儿,等到了目的地,我会叫醒你。”昊然细心道。  
  确实耐不住困倦,身子骨单薄的她没有拒绝,乖乖拉高毛毯躺下。宽敞的后座与柔软的座垫让她安睡无忧。  
  慢慢摇高车窗,不让凉风灌入,昊然谨慎地开着车,以确保一路安稳。他可是以项上人头为担保得以与心雅共行,若出事,他的未来岳丈将惟他是问。  
  “舒服吗?”与心雅隔着天然的山石,昊然头搭一块头巾,泡在温泉问着另一头的她。  
  “嗯。”心雅坐在空无一人的温泉池内,好奇地左看右瞅,不时调皮地泼起数片水花,为宁静的温池带来欢动的气息。  
  温泉水引自天然,池沿凿磨的细腻光滑,四周环绕青郁草木,稍远处伴着刻意雕琢的山石,绝对保证隐私的安全,让人安心入浴。男女池间以天然巨石隔开,石不高,男女可自由交谈不受阻隔又共片蓝天白云,意境极佳。  
  “雅雅,搭片干毛巾到头顶上。”昊然听着身后哗哗水声,知道她玩得很开心。  
  “为什么?”心雅依言照做,搭上去又吐舌一笑,觉得模样有些怪异。  
  “好像是日本人开始这么做的,说什么顶上毛巾不会让体内的有益气体跑出体外。信不信由你。”倒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这样确实比较舒服。  
  心雅靠在石背上,虽觉得好,泡久后却开始感到有些气闷,头也开始发晕。  
  “雅雅,第一次见到我时你就认出我了吗?”昊然一直都好想问这个问题。只有这样,雅雅一心要将他推给梦雅才有合理的解释。  
  “你一点都没变哦……”头枕着石间的凹处,心雅眯着眼想起童年那次偶遇,“漂亮得像天使一样。”  
  天使吗?昊然自嘲地哂笑,“可是这张脸以前却不是我的。”他只是还恩于知己,避免他来世的错误,却差点在他与心爱之人重逢之年坏了好事。  
  “可是现在是啊?我只认得现在的昊然啊?”她没有在此刻追根究底,只用敏感而慧黠的心思体会到他出口的无奈,心雅体贴道:“不管昊然长成什么样,我会永远记得变出冰淇淋来的那个昊然大哥哥。”  
  “你不害怕我——”昊然突然顿住,斟琢如何用词。  
第30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0)    
  “用那种蓝色的光吗?”快言说出如平常事般的奇异,心雅的语气毫不在意,“为什么要怕?”  
  “——我是妖……”昊然话一出口,不快的回忆就涌上心头。他与婆婆背井离乡全是因为村人恐惧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年少时不懂掩饰,伤害深重到成人后对人群形成冷漠的保护膜。  
  “如果昊然是妖,有些人岂不是魔?”面若桃李,心如蛇蝎的某些人,心雅似有感而发,“若真如此,我宁可和你在一起,逃离这人世。”想到离开外婆到木家的境遇,她不解说出近似于情话的话,只是奇怪仰望着的蔚蓝天空怎么变得漆黑一片了,还带点点金星?  
  即使痛苦,她也是咬牙忍受,如此丧气的话,竟然会被她说出?昊然想听个究竟,待了许久,却无声息。“雅雅?”  
  没人回答。  
  “雅雅,说话呀?怎么了?”没听到回音,昊然开始焦急,突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伴着一声“你怎么了”,木屐与石头路叭啦叭啦急急忙忙撞击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根本不知发生何事的昊然直觉心雅出事了,匆匆套上日式浴袍,向女间冲去,才一拉开梭门,就见里面乱成一团。“快叫医生、快叫医生!”不知谁在嚷着,更添慌乱气氛。  
  “雅雅!”昊然拨开七嘴八舌干着急的女人们,就见她躺在某个女人的怀中,但只是昏迷不醒,没有发病。  
  “来了、来了!”又是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头发花白颇似医生的男人被一群女人推到众人中心,探探心雅的脉相,翻翻眼皮,连声安慰道:“没事,只是泡久了,有些发晕,躺一躺就行。”  
  一场虚惊,吓出一身冷汗的昊然小心翼翼地抱起心雅,匆匆谢过各位工作人员,只想赶快将心爱的人送回房休息。  
  “她心脏应该有病吧?”安坐于小厅内,老医生小心地问昊然。  
  “是。”昊然垂首致歉,“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老者拂着白花花的胡子,笑眯眯的,如佛像,“在这里,常会有客人泡久而晕倒。只是她心脏不好,确不该久泡。而水的压力,对她的身体而言是负荷。”  
  只怪自己疏忽,昊然无言。  
  看眼前男子关切地不时向房内瞄去的眼,老人只当他俩是情侣,便嘱咐道:“刚才探她脉时发现她有些受寒,若晚上发高烧,你不妨来找我,我就住在右廊左手第三间房。”  
  他的住房与心雅相隔两间,听医生的话,显然是他误会他们了,昊然不便道明,只低声道谢。送走老医生后,他重回卧间。  
  就如同心雅内疚与担心的,照顾她,要负相当大的责任,昊然心知,自己得用实际行动打消她的顾虑才能抱得美人归。    
第31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1)    
  又想起不知回味多少遍的从前,不知跪坐在她榻前多久,昊然抬眼时窗外已是树影婆娑。“雅雅,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执起她细弱的腕摩挲于脸颊,虽然冰凉但微弱的脉搏拼命表白她为生存而努力,他在夜深无人时回应他深刻的情感。童年里安慰拍打着手背的小手,如今显出少女纤细的骨架,孩童时娇小的个子,已是高挑修长,稚嫩的小脸转为媚色如春的秀美,她用了多长的时间蜕成美丽的蝶,他就用了多长的时间去思念她。  
  初秋的庭外小虫悄声轻叫,点点萤火在郊外并不少见,昊然一边关注心雅睡况,一边凝望窗外色泽柔和的宫灯,想着数年来的心事。  
  风起风落,树叶响着的声音,突然和虫鸣在瞬间消失,一时万籁寂静。烛火透过宫灯薄纱的影子幽幽晃动两下。  
  昊然身子一紧,温和的眸子转瞬即变,直劈庭院中央。这样的情景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昏暗的树影中间,缓缓踱出一个人影,徐徐地在和式房间的纸门五步外站定,冰晶月色滑进云层,渐透出他的身形至无,最后悄然融入夜色中。黑色的披风覆盖全身,面容隐于黑布折皱间,显露于外的只有枯瘦的双手,一只紧握黑色手杖,一只轻执水晶球,不语,狰狞的气氛弥漫四周。  
  05  
  嗤笑一声,昊然将他的不惧形于外,他转回头细心而镇定地将心雅的手收于被中,掖好被角,才慢慢起身,步至门廊处,反手拉上纸门。  
  “还想来讨输吗?”他傲然挺立,态度倨傲。  
  “别忘了我一直在找寻你的弱点。”阴阳相间的声音颤抖着道出来人的得意,枯手病态地摩擦着手中物品,让人无法忽视尖锐细长的指甲壳泛着青森的光。  
  “你也忘了人一旦有了要保护的东西就会变得异常强大。”他不为所动。  
  “那也只是个‘人’。”  
  “你却一直败在我这个‘人’的手下。”昊然不屑。  
  和聪明人说话显然是自掘坟墓,黑衣人被昊然激得恼羞成怒,口中喃喃数声,手中的水晶球突然迸出灼灼光芒,悬浮在空中,似准备攻击。  
  双手划成莲花状,一团蓝色气流在昊然掌心形成,没有等黑衣人先有行动,先发制人的昊然推出气团,顷刻间黑衣人捂胸飞退三尺,身形愈发不见。  
  “你——”黑衣人呆愣,以前昊然持有君子风范,绝不会抢先于他动手,而他也曾利用他的品性偷袭,但这次竟然——  
  “我有要守护的人,怎会容你造次?”胜负已定,昊然收手,没有要他死命。  
  看着昊然向来俊美的脸在月光的辉映下首次有了邪气的染浸和守卫的坚定,黑衣人大惊,是他真正的本性隐藏太好还是他太粗心,竟在这种笑面虎的手下过招数年还没察觉。  
第32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2)    
  “滚。”昊然怒意十足地吼。  
  虽心犹有不甘,却深知大势已去。自知打不赢昊然的黑衣人见他动怒,只得向后闪去,狼狈之余欲最后一搏,一甩衣袖黑色烟雾直喷向昊然。  
  丝质般蓝线倏地划破空气,直捆黑衣人颈喉,昊然牢牢锁住手中一头,冷声道:“鱼死网破吗?”眼前的人是魔界的叛逆者,一直想喝他深恶的体内的天使与恶魔的混浊之血壮大实力。自打他找到他起,两人的纠斗就没停止过,由此昊然深知不能放任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关节,以免命丧他手犹不知。  
  收紧的丝线勒得黑衣人喘不过气来,只见他双手死死抠住丝线,张大嘴哈着气,眼睁睁看着昊然命风向转移至他的后方。  
  失算!他怎么从不知昊然的能力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敢情以前交战都是他在耍着他玩?  
  “不出来吗?”昊然更加收紧线,“你也曾算你们魔界中人。”  
  “果然天资聪颖过人,不到二十年,你的能力已精进到连我的气息都感应得到?”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林中传来,人仍没有现身,“是因为用天使之血换了一半的恶魔之血吗?”  
  什么意思?这次昊然是真听不懂了。  
  呵呵呵,隐身人见他皱眉,好心情地笑起来,下一秒,昊然手中的黑衣人已被身后一道银光刺穿胸膛,痛苦挣扎几下后,倒地而亡,黑布覆盖的身体似风干渐缩渐小,风过,扬起黑布卷到半空中再也看不到,地上已是空无一尸。  
  真够残忍。明白魔界之人的手法,昊然虽为体内一半恶魔之血所耻,又因另一半天使之血有了怜悯之心。  
  “只是败类而已。”藏在林中显然是黑衣人主人的他似乎不想现身,仍按兵不动,“倒是你,还以为自己是天使与恶魔的混血体吗?”  
  难道不是吗?昊然挑眉,感到对方虽气息邪恶,却无肃杀之气。  
  “浊血之人怎能达到这种战斗力?”他是指他一掌就能致黑衣人于死地。  
  没错,无论是在天界或魔界,血统纯正与能力高低是成正比的,这一点从他能力大涨起就奇怪。  
  “向你身后的人求答案吧,若不是她,你就算保住苟活的命,也保不住恶灵想喝你血要你死的命。”  
  “你是谁?”他的身份太让人怀疑了。  
  房内这时传来纸门推拉的“剥剥”声,应该是心雅醒了。同样听到响声,来人不语,气息渐淡,似要走了。  
  “塞洛斯?”昊然想到这个名字。  
  “昊然,你就没有再展开翅膀看过吗?”他在离去前问他这一句,留下一团谜。  
  纸门开了,“昊然?”心雅唤道,“你在说话吗?”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回头见到心雅,昊然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探到她额上。果然烫得吓人,“躺回去,你在发烧。”    
第33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3)    
  “不……等等……”在半醒半梦间,心雅大胆地捉住昊然欲挽起她后腰的手抗议,“我有话要说嘛……我做了个梦——”  
  “那也要等到退烧以后。”昊然不容分说地抱她回床上,见她不服地仍在挣扎,脸色愈发红得吓人,心急的昊然想也没想,直接安抚地用冰凉的脸贴上她细嫩滚烫的脸颊。没一会儿,她缓缓地闭上眼,安静了下来,昊然这才放心地按记忆中的路去找医生,可惜忘了告诉自己,印在颊边柔软的唇是多么香甜,而他对她做了多么唐突的事情。  
  薄薄的鹅黄色阳光洒在睡榻上交缠双手的一对人儿身上,似不忍吵醒他们,阳光温暖得舒适好眠。  
  吟哦数声,心雅慢慢转过颈项,醒来了,还未起身,便见他宁静的睡颜,额前细发松散搭落,平添几分孩子气,再往下看,就见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昊、昊然?”目光注意到桌几上几片退烧药片,身上穿着干爽的睡衣,明白他在她身旁守护照顾了一夜,当喊出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时,她的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父亲也曾在她床头守过一夜,可她只有感到亲情的温暖,这个男人的举动却让她窝心,这是一种不同于父爱的感情,是什么,她红了脸,不敢想。  
  “……醒了?”刚睁开眼,就见她晶亮的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对了,不是退烧了吗?脸为什么还这么红?”他的手习惯性就要摸她的额。  
  急急忙忙向后缩去,心雅更不敢抬头,怕他看出她的娇娇女儿心事,只道:“我没事。”  
  以为她还是无法接受他,昊然挫败地只得站起身,随后发现他在关切时握着她的手仍没放开,“对、对不起……”他欲松开。  
  心雅另一只手竟快他一步握上他的大掌,“我、我不是要——”不是要拒绝你。这句话实在太难出口。包围她的大掌,他的温暖与温柔,不弃与关爱,让她渐渐悟出她喜欢他在她身旁是何意义了。第一次在大厅中认出他时,明知不能吃仍要吃香草冰淇淋是为怀念;第二次在楼梯间看到他,是想与他坐在一块像妹妹一样自然地聊天;第三次去公司找他,私心里是希望能再见他一面,那天夜里拒绝他挂断电话时,她自卑的心其实比他更疼。天哪,难道她的心的围墙,比她想象中更早崩塌吗?她的感情,真的如东去的流水再也收不回了吗?嚷嚷着不要他的怜悯与恩情是事实,也是借口,爱着他的她希望他能得到更多的幸福啊!  
  静默的两人低头跪坐,直到心雅拉拉他的手,拍拍她空出的床位,叫他坐过来,昊然才隐约明白她的拒绝实际上是想表明什么。  
  即使心雅的举动意味着一种大胆的接受,但冲动后的她试图立刻转移话题掩盖她的慌乱,“这个——衣服——”难道是他换上的吗?  
第34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4)    
  “呃——”虽然是面对他要呵护的女子,但不该越雷池的地方他绝不会跨半步,“叫醒医生时惊动了值夜的服务生,是她帮你换的,我没有——”绝对秉乘君子风范的昊然急忙摆手,接着发现双手仍牢牢紧握没有松开。  
  “你照顾了我一夜?”她在紧张,由手心传达她的情感。  
  “我愿意。”他安慰道,又偷偷瞅了眼双手,宁可她没有发现。  
  “没有生我的气?”  
  “生气?”  
  “我挂了你的电话拒绝了你。”  
  “事实是这样吗?”他存在小小的希望。  
  “……如果你不嫌弃,我、我……”她哭了,想到自己不久于人世的身体,好像又没有勇气说明。“说下去。”他摇着两人的手鼓励,预感到幸福的曙光。  
  “我其实喜欢你。”终于说出来了,心雅“哇”的一声,哭得像个孩子,委屈的泪水爬满脸颊,让昊然觉得自己好像欺负她。  
  “我就在等这一句啊。”欣喜若狂的昊然搂住她哭得一抽一哽的小身子,“我没有嫌弃,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啊……”  
  置在他温暖的怀里,心雅安心地啜泣着,“我不要一生一世,太长了,我只要在我有生之年——”  
  “不许你说傻话。”昊然突然挨近她的面容,既气又恼,“我已经和你父亲说明了,我会请最有名的外科医生治好你的病,你会活得长长久久。”  
  “很多医生都说治不好、不敢治。”木家倾其所有,就是换不回一个希望,父亲失望的眼神她已伤心得不想再看到。  
  “那个男人不一样。”昊然肯定,想到夜里的那个隐身人,为什么他与塞洛斯的声音会重叠在一起?他的出现是什么意思?  
  爱人坚定的脸就在眼前,心雅突然感到这个男人是多么在乎她,多么怜惜她,五岁时他给予她的快乐,与现在的安宁层层融合,一点一点占满她的心。“不能后悔哦,否则我会心碎而死的……”  
  “不许再说什么心碎呀、死不死的,我不爱听!”他霸道地要求,却藏不住心慌。  
  含泪而笑,心雅依偎着他,乖乖点头。  
  “——不再怀疑我是因为赔罪才同你在一起吗?”他想起好久好久前的拒绝。  
  谁能强迫比谁都骄傲的男子只因愧疚就用一生去还债?看他在木家大厅中一次次回绝出身高贵的前来邀舞的美艳女子,就知心性高傲的他不会屈服于外力。  
  “那是骗我自己的借口。”她心酸又后悔。若昊然真的离她而去,在她明了自己真情后又会如何?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走开啊。”看着她的脸色就知她在担心什么,昊然宽心地想到他的坚定,“别忘了,我和你勾过手指。”  
  “打勾勾?”    
第35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5)    
  “你一定不知道——”昊然卖起小关子,执起她的手,再次勾住她的小指,“早在你发现时,我就用红线缠住我们的小手指了。”  
  当不懂浪漫的男人说起真心话,绝对甜得人心头滋滋直响,心雅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答应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摇着小指,许下誓言。  
  “什么?”随着他的动作,心雅不明白他何时与她有过什么盟约。  
  “我爱你哦!”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昊然春风得意的表情,就没有人敢称自己是幸福的。商业应酬中谦虚有礼的微笑虽美却代表距离,他如今温柔得连眼底都是明亮的色彩,天气也好得连连晴天,秋雨绵绵根本就是白日梦话。  
  “拜托,你不要笑得‘光芒四射’好不好?你有没有数过从我们身边走过的女人有多少回眸一笑啊?”可惜没有一个“百媚生”。火霆火大地托着额,没好气地咕哝。  
  “如果你还要缠着我嚼舌根的话,我还会加大电源,电得你周围的人寝食难安。”他又没眼障,当然看到那些女人的举动了,只是——  
  “这就是我的目的。到底有什么事快说,要不就放我走了,我下午还有约会。”  
  “过河拆桥就是指你了,谁叫你不透露一下进展如何……”火霆真没想到他会故意气他。明知他最近有了失踪爱人的下落,决心“守身如玉”。回去又怎么向“关心”昊然的苍拓凌说明呢?最近公司少了某一员大将,可怜的苍拓凌忙得火冒三丈,只全心希望昊然早日抱得美人归,从而回公司工作,这样他就可以每天早早回家去和老婆团聚……  
  苍拓凌打的什么算盘他昊然岂有不知之理。冷笑一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成家后的好友老喜欢将游刃有余的工作推给他。  
  “是你们大方放我长假哦。”昊然坏笑。  
  “此一时彼一时嘛。”火霆长叹这个心机颇深的好友,“那时你那么沮丧,我们当然看不下去了,可是根据你现在‘春色无边’的表情看——”  
  “有那么幸福吗?”难怪他觉得每天心情都很好。  
  “当然,建立在我们处于水深火热基础上的你怎么可能不幸福?”这话真是说得咬牙切齿,看来不止苍拓凌,连火霆也积怨已久。  
  懒得与他斗嘴下去,昊然抬腕看表,“如果你还不入正题,我准备走人了。”  
  “好了,好了,我说。”没把苍拓凌要转达的话说完,他一定会被扒皮——用望夫心切的苍夫人全套的外科手术刀,“之前不是说过塞洛斯正在冬雪的医院做研究交流吗?木心雅运气真的很好,扩张性心肌炎目前已突破瓶颈,他从德国带回最先进的技术要为她做手术。”  
  这么轻易?昊然锁眉。越容易得到的事物,越容易付出惨痛的代价。“条件?”  
第36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6)    
  “没说。”火霆一摊手,表示确实没有。  
  “那手术成功率、危险系数——”  
  “塞洛斯他愿以他的名誉担保手术成功。”  
  这么大的自信!一瞬间昊然被惊喜冲撞得险些站不住。他要到木家与她分享这个喜悦,才这么想着,他抬腿就走。  
  “但在手术前塞洛斯有一个小小要求。”急急从后勒住昊然的脖子,火霆惊叹他从没发现昊然居然是个急性子。  
  “什么?”他不耐反问。只要能救心雅,无论是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很简单,他要见你。”  
  今夜木家晚饭热闹无比。尽管木夫人不在家,可意外早归的木勤天,没有上夜课的木梦雅,加上天天来陪伴心上人的昊然,木心雅吃着可口的水果沙拉,嘴角笑得似弯弯月亮。  
  “昊然,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能请动塞洛斯为心儿做手术,而且担保成功!”喜不自禁的木勤天喝下一大口上等红葡萄酒,脸上染着欣喜若狂的红潮,“不是没想过找塞洛斯,可听说他脾气古怪、行踪不定,我们也确实找不到他,就算心存希望也没辙——”  
  是啊,昊然点头同意,所以他才对塞洛斯主动找上门来心存疑虑,更何况他没开出任何条件。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木勤天宠女儿快宠上天了。  
  昊然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对面斜右方的人,犹豫是否趁此刻说出屯积好久的想法。  
  莫怪人人称道木家的女儿是解语花,梦雅知昊然是顾忌她的存在与感受。虽努力从心里祝福姐姐得到幸福,她的心毕竟仍痛,这是她难忘的初恋啊,可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我、我去倒茶。”她笑着跑向厨房。  
  “对不起。”昊然垂首,不知向谁道歉。  
  “不要辜负我们女儿的苦心就好。”看着梦雅离去的背影,心雅担心的眼神,直叫木勤天感叹情缘的奇妙。将梦雅错认成心目中雅雅的昊然居然能够放弃她,不断与当年反差一百八十度、真正的雅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世间真有爱神在作祟吗?  
  “请您将心雅交给我。”  
  月色迷离,木家后院种植的各色花木在夜空里泛着清幽的香,昊然与心雅一前一后漫步在鹅卵石路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这算是求婚吗?”心雅问昊然在饭桌上的请求是什么意思。  
  “是。”再肯定不过的回答,昊然叹息自己不懂木勤天的心思。刚才在饭局中木勤天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只说“再等等”。爱女心切吗?  
  心雅从昊然高挺的身材后面一一数过她的心事,无数次让她依靠宽阔的肩,袖口银扣下温暖的大掌,还有那头柔软的发,当他贴着她微笑时,发丝就会熨贴她的耳根,好痒好痒……    
第37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7)    
  想到这,她快步拉住他的衣角,昊然不解地站定回头。心雅很清楚父亲为什么会代她拒绝,因为父亲知道她仍有疑虑,了解她仍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没错,昊然是位英俊、多金、细心体贴的青年才俊,抽象的形容就是那种会让小女生尖叫、让女人痴迷、使男人妒忌的优秀男人。他对她是很疼惜是很温柔,可是——  
  “雅雅?你怎么了?”见她拉住他又不说话,昊然一个心急搀住她的腰,“喘不过气来吗?”那是她发病的前兆。  
  她面色通红地微微嘟着嘴不语地看他,“我开始怀疑我无意用过‘怜悯恩情’的借口是真的存在,你对我是这种感情吧?”  
  怎么可能?昊然不置信地瞪大眼,“如果真是这样,我只会请最好的医生来治好你的病,而无需贩卖我个人的感情。”他爱一个人,不论她体弱或健康,只因她在烈日阳光下挽救他受伤的心,给他全心全意的温暖。这与是否她换走他的痛根本无关,所以不存在“怜悯恩情”的说法。  
  “——爱、爱我吗?”温泉旅店的告白美好如梦一场,直至今日她还不太敢相信。  
  他的小丫头犯傻了,是他与她之间的问题太多、爱情来得太曲折造成的吗?  
  “我想我们需要从头到尾好好谈一谈。”昊然先将求婚失败的挫折丢在脑后,专心处理眼下的困境。  
  “没错。”大半个月相处下来,心雅对昊然的态度已从惶惶不安到芳心暗许地坦然以对。她以为只是对他有所改变,却不知在众人眼中充满朝气的她已是全新的木心雅。  
  牵起她的小手,双双坐在喷泉池边,昊然约定:“一人一个问题。谁先?”  
  比了个V手势,心雅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石头、剪刀、布。”一番比试下,和妹妹比从没输过的她居然输掉了,天哪,他的问题一定是——  
  “为什么到现在还怀疑我的感情?”他有些不满,语气冲冲的。  
  果然……要她如何说出口呢?心雅无奈地看着这个既驽钝又聪明绝顶的男子,相信身陷爱情中的人果然有些问题,“昊然,过来一点点。”她勾勾手指,叫他靠近些。  
  “什么?”虽有点疑惑,但他照做了,将头靠过去,然后——一张软软潮潮的唇啄了他一下,然后飞快地跳开。  
  昊然简直傻了,一直是他掌握恋爱的主动权——  
  呼!做出想做的事,也坦白一直挂心的问题,心雅长吁口气,“我们像情侣吗?我们从来就没有……”不要怪她生疑,她无需父亲、兄长也可以做到很好,即使她再不谙世事,她也会本能地希望他对她有更亲密的举动,但作为一个女孩子,这叫她如何启齿?  
  “——雅雅,你有过这种经历吗?太喜欢一个东西,会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藏好,就像一尊你心爱的瓷娃娃,太在乎它的娇贵,反而舍不得将它摆上桌面而供到书橱中隔着玻璃窗小心地看着——”  
第38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8)    
  “但极有可能擦书橱时被碰掉到地上,碎了——”  
  剩下的话语消失在突然凑近的来势汹汹的唇齿间,熟悉的男人的气息化掉她所有的力气,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美好的味道旋得忘乎所以,软倒入他怀中。  
  “不许你乱说话,你答应过我的。”是害怕让他停住追求的步伐,止住冒犯的举动,万般心爱地对待,却被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当成驴肝肺。他一气之下证明似的吻了她,看她享受的表情,就知道已经消弥了她所有顾虑。  
  伸手搂她到怀中,昊然淡笑,“回神了,换你问问题啦。”  
  坏嘴的男人!心雅轻拧他的手臂以示罚戒,“昊然不是普通人吧?”没有普通人能划出蔚蓝颜色的丝丝光线,凭空变出冰淇淋……那日在纸门内,早醒的她听到了不该听的对话,尽管一直疑心是梦中的错觉。  
  “讨厌这样的我吗?”一字一顿地问出他害怕的问题,虽然雅雅从没有表现出她的介意,但他介意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该罚!”心雅捏住昊然高挺的鼻梁,逼他狼狈地张大嘴呼气,可怜的模样像水底挣扎的鱼儿,“我一定说过,不管这张脸是否属于昊然,不管昊然有着什么样特殊的能力,我只记得在夏日里给我想要的冰淇淋,安慰哭泣的我的那个昊然。上次温泉旅行你同别人说的话我有听到,我只是单纯好奇地想了解昊然真正的身世,没有怀疑你,也没有讨厌你。”  
  是成长于纯然的环境中才有干净如泉水的本质吗?昊然抓住她折磨人的小手,安心笑着一根根吻着细长的手指,“我也一样。夏日里的你也给了我再生的希望……我本来是要寻死的……”  
  手指倏地紧张地抓紧他的手,心雅的脸色在转瞬间苍白,意外听到可怕的事实,“怎么会?!”  
  抱紧她,轻抚她的后背,昊然下颌顶着她的发顶,“当时的我太小,没有办法控制能力的爆发,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一再受伤的心。人们因为伤痛接近我,让我治疗,非但没有感激,反而会在伤愈后骂我是妖孽。婆婆不得不一再带我游走各地。”吃过太多苦头,不近人情的残酷性格就这么培养出来,若非遇到相知的好友,他真的会孤老一生,“我体质属阴,受不了酷热,那年夏天趁婆婆不注意,我跑出家门准备——”  
  “别说了!”雅雅坐高身子反环住他的背,像母亲怀抱婴儿一样将他的头圈到胸前。那一年接下去发生什么她都知道,她以为被救的是她的心,没想到他的命反被她所救,“昊然不该憎恶生活所苦,因为只有那样的你才能被我所救,才能一直记挂我,才能一直一直爱着我啊。”  
  最艰难的生活,被心雅解释成最幸福的根源。昊然苦笑着溺在心雅怀中,他喜欢这种拥抱。他真的放不开这个小女人了!    
第39节:都是天使惹的祸(39)    
  “告诉我,那年我离开后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与他拉勾的戏言成真?人类之间绝不可能实现病痛的转移,她怎么可能……贴近她,多么真切地感到她身子的单薄与冰凉,一如当年的他。  
  “只是一场高烧。”她轻描淡写,“虽然昊然相信是我换走你的痛的说法,但这只是巧合罢了,我是普通人,因为发烧又同外婆怄气不说,被发现时已经病毒性心肌炎并发肺炎住院,落下的病根转为扩张性心肌炎,心脏壁变得比常人薄而已。”  
  巧合?而已?昊然没错过她故意不在意的说法,“当我错认雅雅时,你承认是你换走我的痛,拼命以此为依据撮合我和梦雅。”  
  没法自圆其说,心雅飘着视线,看着昊然身后的喷泉水起起落落。  
  勾起她的下巴,昊然发现他难以忍受心雅的眼中没有他,“为什么呢?”他想听到也许会是个意外的答案,预感到这答案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快乐与幸福。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他是个坏心的男人,他早就该猜到答案是什么了,还逼她说出来。心雅浮起泪光,委屈地哽咽,“如果不把誓言当真,我和你的联系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只是儿时的戏言,没有真实地存在啊……”说穿了,只是她自己骗自己罢了,什么“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什么换他的痛,全是谎言,以这个谎言用妹妹做要挟,一再去烦扰他,其实是她想见他,“——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比你想象中的喜欢要多成百倍上千倍,我爱你。如果不骗自己,我该将我的感情放到何处呢?”  
  高贵无忧的模样原来是假象,挣扎在情感泥淖中的她可爱到令人心痛。昊然满意地啧啧有声地亲着她的脸颊,吻着泪痕以资奖励,“为什么一开始不坦白一些?如果你早点说你认出我了,早点承认你爱上我了,我也不必这么辛苦地追得你团团转。”  
  这场感情战她原只想自己和梦想的自己打,小小的自卑压得她抬不起头来,“我的身体——我想如果你成为我的妹夫,我就能常常见到你,即使不能和你在一起也无所谓……”  
  所以因体弱而胆小地不敢说出感情的她,又不舍放他走,牺牲了妹妹,成就她的深情。昊然总算明白前前后后的事实,摇着头,拥着哭泣不已的她轻责:“傻丫头……”她爱他啊,一如他爱她那么久,他们这两个笨蛋,如果细心一点,勇敢一点,就不用绕来绕去绕个大圈子,最终一切又回到最真实的原点。  
  06  
  医院里如期上演着生老病死的戏码。沿着外科手术室洁白的长廊走着,昊然努力忽视表情痛苦的人们,看到他们,被心雅的爱情激发、隐忍已久的治愈力仿佛呼啸而出,他主动伸手救援。    
第40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0)    
  “感觉不好受吧?”在长廊右拐最里侧的房门边,站着等待已久的人,洞悉他人心事的眼睛,透着清亮的色泽,如给晶亮的眸子涂层上好的釉。心情大好的他语气轻松促狭。  
  审视眼前的男人,昊然沉重的心再次深深地跌到谷底。他究竟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一点底都没有。“你要什么?”  
  “重势言利的商人都是这样吗?”开门见山,一点客气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塞洛斯递上咖啡,顺手拿起一根烟,“可以吗?”  
  和这种肠子十八弯的男人谈话很累,昊然罢手表明不在意,因为他也需要一根。“对你这样行为乖戾的人不需要客气。”  
  求人还如此襥?呵呵呵,了然地大笑,并在不意他态度的塞洛斯似不意外听到这种答案,颇为自得,“你能给什么?”  
  “什么都可以。”名利、地位,乃至他的生命——虽然这是心雅珍视的——他都不在乎,“只要你如约治好心雅。”他的痛是否真是雅雅所换走,他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寻求这个答案最终的结果,只是为证明雅雅是否一如他爱她,昨天他已经得到他要的感情的归依,所以,其间的过程,过去就过去吧。  
  “我没想要你死。”塞洛斯总能猜到人们在想什么。看昊然一副决别模样,他又自顾自呵呵轻笑,“至多要你半条命而已。”  
  “这是作为一名医生的说法?”他听不明白。  
  “我要你一半的血给木小姐。”他耐心解释。  
  需要血浆,医院会提供;即使没有提供,强要他一半血液做代价是何意义?  
  “我给。”语毕,昊然转身要走。如果要同这名古怪的男子同处一室,他宁可面对不满爱女被“夺走”的脸色臭臭的木勤天,探究木家家庭气氛诡异的谜。  
  “一双白的羽翼哦……你不给可麻烦了……”眼见昊然欲走,塞洛斯也不挽留,出口的话却成功地顿住他的走势。  
  早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清楚他不是普通人。同为异端种类的昊然很了解塞洛斯有着与他相似的气息。对于欲与前世决裂的自己,这样的人他是不愿接触的。  
  “那夜的人果然是你。”以为他有什么阴谋,昊然戾气突现,语调阴森凶狠。  
  “这样可不是天使的所作所为哦!”塞洛斯一只眼睛调皮地半眯,晃着食指,示意他平静,“如果被大天使看到,你会被骂的。”  
  天杀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明知他是一半天使血统一半恶魔血统、被天界不齿、被魔追杀、人人口中的“杂粹”!动怒的昊然四周空气骤变,突现的蓝色的丝状物在龙卷风般的旋风中“噼啪噼啪”作响。  
  “如果想保有你的命不让木小姐伤心的话,我劝你最好存好实力,以抗抽走一半血的体力所需。”塞洛斯不以为意地一如先前姿势斜靠在窗边,有条不紊地抽着烟,轻声细语地出口告戒。  
第41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1)    
  没错,即使身为人形,抽走他一半的血虽不足以致命,但也会虚弱以使能力大减。昊然决定先对莫名其妙的塞洛斯按兵不动。“多谢你关心。”他不无反讥地扭动门把,准备走人。  
  存心逗弄他似的,塞洛斯慢吞吞地开口:“木小姐……并非如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昊然受不了他喜欢折磨人的性子,以不耐的眼光警告他有话快说、不说拉倒。  
  恋爱中的人真是没耐性,他的爱人果然所言甚是。塞洛斯想着离行前爱人所说的话,点头同意,“能让我出手相救的人,绝不是泛泛之人。至于木心雅究竟有何秘密是你没发现的,还是留给你们这对小情人慢慢琢磨。我这个大恩人准备一鞠躬下台是也。”他吟唱着拱手作揖送客。  
  苍拓凌就是被他话放一半又卖关子的模样惹得为冬雪干着急,有过间接经验的昊然深深吸口气,暗戒自己“一切为心雅”、“他是心雅的主治医生”、“暂时得罪不得”,反手关门走人。  
  眼不见为净。  
  “昊然?”开门惊见是他,心雅开心扑入他怀中,“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愈来愈亲密的两人从昨夜起彼此约定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开诚公布。生命何其短暂,他们的爱情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梦雅教我只要她不在,你妈妈就不在。而她将她课程安排表给我了。”  
  她以私心去帮妹妹,妹妹却不求回报地帮她,心雅自责地牵着昊然的手进屋,“我不是一个好姐姐。”  
  “我告诉过你,爱情是自私的。”只有幸福地爱着,才对得起关心他们而退出的人。  
  说不过他啊!心雅转个话题:“我正准备打电话告诉你,我做了个很有趣的梦。”  
  将兴奋不已的她按坐到沙发上,昊然拿起水果刀削着苹果,心不在焉道:“什么梦这么稀奇?还要打电话说?”  
  “因为是第二次做这个梦了,虽然情节不一样,可是你每次都有像天使一样的一对漂亮、大大的白色翅膀——”  
  白色翅膀?!握刀的手一滞,血珠立刻涌出,昊然竟然不觉痛。在温泉时被抛在脑后的塞洛斯的话又响起:“向你身后人求答案”。“身后人”?纸门内只有心雅呀?!  
  “昊然!”心雅恼他受伤了还发呆,一时找不来急救箱便赶忙将他的手指送到口中吮吸,含着血腥的铁锈味却刺得心口一阵翻搅,想拿开,却又担心血没止住。  
  “雅雅,什么白色翅膀?你说我肩后有对白色翅膀?”昊然看着她小小的发旋,疑惑事情怎会如此巧合?  
  仔细看着并不深的伤口,心雅满意于血止住了,站起身想着还是找急救箱来包扎一下比较好,谁知一个踉跄,即刻向后软倒。    
第42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2)    
  如果刚刚心口的慌乱并没有引起她的警觉,现在她张大口仍呼不到气的痛苦说明什么就再清楚不过了!  
  镇定、镇定!第二次眼睁睁看她发病,昊然虽慌却强迫自己不要害怕,熟练地从她贴身口袋内找到不离身的药瓶,迅速旋开盖身倒出一颗,推入她口中含服。“雅雅、雅雅!”没有办法放心下来,眼见挚爱之人表情痛苦地争取每一口入肺的空气——她苦,他的心更苦。昊然左右为难地抱着她,松了,怕她滑倒,紧了,怕她呼不到气,只得拼命喊着她的名字,防止她意识的涣散,确定药效有否发挥。  
  可惜这次像折磨人似的,药效竟来得比上次缓了许多,心雅紧合眼睑,没有清醒的迹象,更糟糕的是,四周有了影像般的白骨,隐约间听到骨节磨合的“咯喳咯喳”声,一步步向他们靠近。  
  又是死灵!昊然不耐地挥动气流,结成结界,圈成一方小小安全世界。“雅雅,醒醒啊!”只有靠心雅自己的清醒,否则死灵不会离去的。他气恼地握紧双拳,咬紧牙关,恨自己不能分担她一分苦楚,又不能帮她快点清醒。  
  白骨一次次向他们靠近,被结界打散后又不死心地重来,一副不得到心雅生灵誓不罢休的模样,直到听见轻轻如羽翼挥动的声音响起,才节节退后,围着来人乖乖站定,不再行动。  
  “谁叫你不听我的话?看看你的翅膀!害我亲自出面。”孩子般撒娇的话语,仿佛一点也没有受到眼前景象的影响,塞洛斯扇着身后一对黑色的巨大翅膀面带笑容说着。  
  “又是你!”为什么这个将救心雅的人现在像要夺她性命一般?昊然弄不懂他的心思,这种危急时刻也无意理清,“你到底是要杀她还是救她?”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事实而已。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无辜轻笑,“如果你早点明白,她也不会冒然染到你的血而发病。”  
  血?白色翅膀?塞洛斯提示的话他又想起。慢慢轻放心雅到地上,他默念咒语,微微一振双臂,一对翅膀从他背后呼啦扑腾而出,像被囚禁许久,仿若有自己意志地扇动着,吸收阳光下每一处光亮。不用回头,昊然震惊于一项塞洛斯一直在提示的事情:翅膀变成全白的了?!  
  “惊奇吧?”塞洛斯利用他瞬间的呆滞,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当年我看到你身后隐藏的双翼变成纯白时,惊诧可不比现在的你哦。”  
  “这不可能……”喃喃着难以相信的现实,昊然觉得一切像在梦中。天使与恶魔混血的他注定从出生就要带着一白一黑的翅膀一生,如今却——  
  “那是自然。”顺利接近他们的结界,塞洛斯趁昊然一个不察击破结界,只听哗然一声结界碎掉、心雅被塞洛斯抱入怀中。    
第43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3)    
  “雅雅!”昊然欲上前拼命,众具白骨似收到命令般同时上前。对付这种恶灵虽然简单,但终究耗了时间,待他处理完毕看向塞洛斯时,只见他冷冷一笑。  
  “所以才要你一半血还给她啊!”塞洛斯伸手到心雅背后,同样下咒——  
  天哪!昊然睁大眼,呆住,心雅虽仍皱眉,但表情不再痛苦不堪,紧合的眼不知外界发生着什么,身体却在咒语下有着反应,她背部的衣服仿难承受般“嘶”的一声破裂,背后居然长出一对翅膀!同样的自动地扑扇着,一边如他洁白如天堂的纯洁,一边如地狱的呼唤。  
  很想告诉自己是梦,却深知这是现实,昊然看着那对再熟悉不过的翅膀,隐约明白塞洛斯的用意了。“心雅以为换走我的痛只是为爱我而对她的自我欺骗,我却得告诉她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颤抖着身体,他走向塞洛斯接回心雅,空洞无神的表情,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当真明白你有负于心雅时滋味不好受吧?”塞洛斯没有同情地安然坐在沙发上,挥退身边的恶灵。  
  “为什么要这么做?”昊然气愤。从塞洛斯的黑色翅膀、自由调度恶灵、运用咒语的作为看来,他极有可能就是魔界之子,王位的顺位继承人。据说那是一位超极任性、别扭,性情反复无常的人。  
  哼,化为人身的他一样让人头疼难搞定。  
  “谁要你不听我的话早点看自己的翅膀?我只是不甘心早你二十年看到你的翅膀变成纯白。”亏他两次提到心雅的梦,却一再被昊然打断,不耐烦的他就决定亲自前来。  
  “就只为这事?”咬牙切齿反问。塞洛斯再傻也明白昊然真的动怒了。  
  没错,这位高贵的魔界王子只是任性地想让昊然早一天知道他早就不是什么“杂粹”了,现在他血统的尊贵程度,只怕大天使也要下跪膜拜。  
  对恢复正常的心雅下咒让她安然沉睡,昊然斜眼睥睨这个超级无聊、八卦外加任性的家伙,“谢谢你的好意。”  
  首度有了人气的塞洛斯干笑着,终于明白自己的手法有些过激了,惹毛了一头狮子,可惜为时已晚。  
  傲然对视的两个男人终于决心消除彼此间隔膜,化干戈为玉帛,用拳头交流感情。  
  睁开眼睛,就见昊然忧心不已地皱眉看她,这种随时有人守护在旁的感觉,真的很温馨,心雅满足地笑着,伸手要抚平他的眉。  
  “还笑?”昊然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啄了一下,再轻拧她的鼻翼,“突然间就倒下,差点没把我吓出病来。”  
  “没关系啊。”心雅皮皮地笑着,在昊然的搀扶下支起上身,“你倒了我就像这样照顾你。”  
  病得太久,她已经忘记病魔的可怕了吗?昊然担心地捉着她的手,回味塞洛斯临走前的话:原来心雅本是天界的位居高位的天使,因同情昊然的遭遇落入人界,二十年前的相遇,是意外中的必然,她童言无忌,岂知一切是轮回中的注定,拿她一半的血换了昊然的,是她实现救他的诺言。  
第44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4)    
  亮丽红颜,何其命薄,全因他这个不祥之人。昊然凝视心雅无怨无悔的脸,真想问问她,当初为何作出那般惊人的决定?他的父亲因为恋上天界尊者的长女而被视为背叛者逐出魔界,他的母亲产下他后受不了四界的责难,与恋人归隐无边的天际。即使他是无辜的,却因为混浊的血统贬入人界代替父母的罪过接受生生世世轮回的惩罚。  
  “到了人界你要什么?”天界投生池边黑髯天将问着年仅八岁的他。  
  少年老成的他毫无表情地回答:“不要爱情。”父母的下场,他看得最清楚。  
  所以该他清命几个轮回,直到为他她纵身跳下投生池。  
  “昊然?”心雅套上外套下床,唤着心事重重的他,递给他一杯热茶,“你有心事?”  
  怎么会有人爱他呢?爱他愿意放弃辛苦修行万年得到的成果,重回人界修补他的心?昊然放下茶杯,轻柔地从背后搂住心雅。不明白呵,她竟用生命来爱他……  
  “我联络到塞洛斯,他有把握治好你的病。”他一定要救她,一定要与她白首共度,补偿他欠她的情。  
  被病魔侵蚀太久,心雅一副看开的心胸,无大悲无大喜,只有爱人的挂念与不遗余力的努力,让她被甜蜜浸得满心欢喜。“治不治得好,我已经不在意了,现在的我很开心。”人一旦希望,就会失望。父亲数年来为她的病而至使情感大起大落,她不想昊然也这样。  
  “雅雅,你没有更多贪心吗?不愿意和我一起迎接每个黎明清晨,不愿意与我分享快乐欣喜,不愿意和我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吗?”收紧怀抱,昊然贴着她的耳际,呼出诱惑的热气,指引美妙的前景。他不要放开她,他不要再孤独下去,多么后悔投生池前轻率地放弃爱情呵,如果时间能倒回,他真的会作出同父母一样为爱放弃各自世界的决定吧?  
  家庭?心雅眼前一亮——喝着早晨咖啡读着晨报的他,穿着围裙在餐桌前忙碌的她,几个小萝卜头在饭厅内嬉笑着奔跑……  
  “嫁给我吧?”  
  僵住身子,心雅不敢置信身后的他刚才说的话——  
  “咔嚓”数声,是楼下门开的声音,心雅如梦方醒,挣开昊然的怀抱。他几句甜言蜜语就让她忘记现实的残酷,她的病能否治得好还是未知数,虽然久仰塞洛斯医名,但病入膏肓的她,信心已无。“昊然,妈妈和老师好像回来了。”  
  又逃了?昊然苦笑,他真是苦命的人哪,人生关头几次重要的情感表白,他怎么每次都是收到无言的结局?  
  昊然配合她打开房门,一同下楼步向木夫人和心雅的家庭教师。她要等,他只有陪。  
  “妈妈,老师。”她一一点头。  
  只要有母亲在,心雅就一定会乖巧无比,准确地说,是胆怯让她看来畏畏缩缩。    
第45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5)    
  乍见昊然也在,木夫人的脸色有些慌张,随后立即恢复镇定,“我刚刚在门口碰见董先生,就是这位,心雅的老师。”  
  “木夫人。”昊然礼貌微笑,再伸手向第一次见面的心雅的家庭老师——一位面目清秀的年轻男性握手。  
  介绍完毕的木夫人无事般地说:“你们聊会儿吧,我要上楼休息。”便傲然离去,到心雅身边时,昊然没有放过她对心雅别具深意的警告意味的斜视。  
  呵,昊然垂首淡笑。  
  “上、上课吧。”年轻男性抖了抖嗓音,邀着心雅上楼。  
  “我今天不舒服。”心雅难得地冷脸拒绝了,“对不起,事先没有打电话通知你。”  
  各怀鬼胎的三人在昊然面前演着彼此明白的戏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处处是破绽。  
  送走老师,心雅松口气虚弱一笑,看着昊然满脸的无奈,她知道他懂。“陪我出去走走,我想透口气……”  
  也对,这个家,满屋的乌烟瘴气。昊然欣然同意,挽着她出门。  
  “你爸爸知道吗?”信步在高级住宅区内宽敞大道上,昊然握紧她的小手给她力量。因为过了早晨上班高峰期,行车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狗四处游窜,清闲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自成天地。  
  “应该不知吧。”心雅配合着脚步的频率甩高交缠的双手走着,不在乎地仰头望天,“因为爸爸在外也有人,我想,如果没有我的病,他只怕会很少回家。”  
  木勤天也有情人?昊然伴着她俏皮地玩耍,难以相信心雅二十年间生活在这样的家庭。  
  “别这样看着我嘛!”心雅清脆地笑着,“爸爸其实很关心我的,妈妈虽然不是亲生母,对我的照顾也不差,只是无法像对梦雅如亲生女儿般自然融洽,毕竟是我妈妈打碎本属于她的爱情。”  
  拥有一个家庭并不代表会有一分和谐,他虽然没有在正常家庭中长大,却有一个疼他至深,辛苦抚养他成人的婆婆,相比之前,他竟然比心雅幸福很多。  
  “有愧于她的你总是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说什么撒娇是不允许的,道歉自然流畅,处处畏手畏脚……昊然追上她的步子,提议道:“今晚不回家好不好,我带你去见我的婆婆?”  
  爱上一个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到他的生活中。心雅沉思良久,“昊然,我一直没有问你,昊字,在百家姓中并不存在吧?而且你喊‘婆婆’?她是——”  
  见她小心翼翼的态度似乎怕伤到他的心,昊然不由分说地拖着她,“走吧,你要想听故事,我婆婆会非常乐意讲。”  
  07  
  昊然婆婆的家,位于市区近郊,还未入小村,属于乡村的芳野香气便扑面而来。村外片片稻黄丰收的景象、插着的稻草人、鸟儿不时俯身飞啄偷吃、黄土斑驳小道……熟悉的情景让心雅收藏在内心深处童年无忧的回忆如快速跳镜的镜头从脑中浮跃而过,未等回忆尽了,笑容早挂在嘴角。  
第46节:都是天使惹的祸(46)    
  村内小洋房比比皆是,昊然却将车停在惟一一间古老的中式房屋前,青瓦蓝雕顶,两只展翅欲飞的大鸟分立檐顶两头,看来年代久远。  
  疑惑地跟着昊然下车,心雅不信以昊然的经济实力会修不起如村民般的小洋房。虽然她相当中意这栋古色古香的房子。  
  青土围墙围着面积广阔的一个小院落,墙顶凹糟内开着不合时令的报春花,鲜绿的枝条如瀑布喷流至墙角,其间点缀朵朵色泽嫩黄的娟秀花朵,美则美,却诡异感十足。  
  越靠近这个小院,疑虑越深。心雅跟在昊然身后,才跨进院门,就被院内艳红石榴花震得目瞪口呆,她拉住昊然手摇一摇,睁大眼望了几眼报春花再望了眼石榴花,其意不言自明。  
  本应春夏开放的花朵为何共处一室相得益彰?  
  扣住她小巧的下颌轻轻向上,让两片鲜嫩欲滴的嘴唇合拢,昊然无奈长叹,这个婆婆,早算到他们要到,为什么还将“开场白”搞得如此轰轰烈烈?  
  “如果你还想继续欣赏,后院的紫藤萝开得正好。”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穿着一袭大红唐装,脚踏黑布鞋,满脸笑容地问着心雅。这个孩子一脸惊奇却毫无惧意,她喜欢。  
  “婆婆!”昊然不满地带着心雅进屋,空出的手不忘搀扶老人,左一个右一个,搂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开始头痛,“你干吗——”  
  “她喜欢啊!”婆婆简直如孩童,自认为她喜欢所有人就该喜欢。  
  一见昊然的眉头往眉心缩,心雅赶忙开口:“昊然,我只是被吓一跳,可是我喜欢这里,很漂亮。是吧,婆婆?”她转而问老人,没有生分。  
  两个女人立刻惺惺相惜地站成同一阵线,昊然责难也没用。“婆婆,她就是雅雅。”  
  我当然知道!老顽童似的老人不满地嘟着嘴,“能被你带回家让我认识的,肯定就是让你二十年来朝思暮想的雅雅,除了她还有谁——”  
  昊然难得一见地红了耳根。即使对心雅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可真要第三者说出他的感情归属,无法言语的私密感令他甚是尴尬。“我去倒茶。”  
  进门来,又是别有洞天:茶色的和式梭门,描以山水图,浅黄的榻榻米铺垫,散落四边及小几边的百家布的大大坐垫、抱枕,室内没有一件家具,墙壁上订入木格摆放器具,洁净清爽,一派日式风格。  
  “来来来,坐这边来。”拍拍身边软乎乎的坐垫,婆婆准备抢去少女身侧孙儿专属的位置,“阿婆喜欢你。”  
  乐呵呵的老人咧着没了门牙的嘴微笑,肉乎乎的发福的身子看来就很有慈祥老人的味道,心雅想到她离开乡里半年不到就去世的外婆,红了眼眶,“阿婆——”她挪到老人身边,跪坐在坐垫,偎入她的怀中,俯首到她膝处,仿佛回到儿时向外婆撒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