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冬之妖娆(第三部分)
第47节:冬之妖娆(47)    
  “你走开!”夕炎冬虚弱叫道。  
  司徒卫烈愣了愣,指着自己,“你是说我?”  
  “表妹,他是我朋友。”钟莫予也很奇怪,她怎么一开口就让司徒走?难道他们以前认识不成?他怀疑地看向司徒卫烈。  
  “你那是什么表情?!”司徒卫烈将青有些挑衅的眼给瞪了回去,对钟莫予说。  
  “司徒。”  
  “哼!”果然是见色忘友的家伙,司徒卫烈冷哼一声。  
  “玉扳指。”夕炎冬虚弱地指着司徒卫烈尾指上戴着的鲜翠欲滴的玉扳指。  
  “玉扳指?”众人的眼光扫向司徒卫烈的手,面面相觑。她突然虚弱不支几乎倒地的原因是这个?!  
  太玄了吧?  
  “你是要司徒将玉扳指拿开?”钟莫予猜测着她话中的意思。  
  夕炎冬靠在钟莫予怀里的头点了点,证实了他的猜测。  
  “司徒?”钟莫予朝司徒卫烈挑挑眉,意思再明显不过。  
  “哼!”尽管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司徒卫烈还是站到了凉亭外面。怎么可能有人会对一枚小小的玉扳指敏感呢?他见过见了花朵会打喷嚏的人;见过吃了鱼会脸上长东西的人;也见过看到水会晕的人……就是没见过连见了玉扳指都头晕的,她甚至连碰都没碰到,何况,他与她的距离可足足有一两丈远。  
  奇怪!  
  他出去,青自然跟着他走。  
  同样的,将全副注意力都用在夕炎冬身上的他们,也是没注意到在夕炎冬指着那枚玉扳指时,青身后掩藏着身形的丫鬟,是怎生的一副志得意满和愿望即将达成的期待。  
  充满怨恨的眼,须臾未曾离开过夕炎冬。  
  慢慢调整呼吸,夕炎冬终于恢复了力气。然而,当她注意到自己竟然靠在钟莫予怀里时,红晕,顿时飞上她的颊,看呆了钟莫予。  
  又是一项惊奇啊!  
  她从对他冷眼看待不理不睬,到稍微回答他几句,再到不期然展露的笑容,到现在会脸红……  
  每一个进步,他都是满怀惊喜和期待的。那表示,她将他们之间原本行同陌路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他处于呆愣状态,夕炎冬却是迅速跳起,望通往凉亭的另一条道冲去。心,不稳地跳着。  
  “喂,人都走远了。”司徒卫烈提醒钟莫予。这小子,中毒也太深了吧?!  
  “司徒,留下来用膳吧?”钟莫予眼见夕炎冬消失在他视线里,才转回头,对司徒卫烈说。  
  “你是想青帮你的忙吧?!”司徒卫烈斜睨他。  
  “你想太多了。”钟莫予笑笑。  
  “哼!”  
  原来,她怕的是这个!  
  她看着躺在她手心的翡翠玉扳指,露出冷酷的笑。  
  很快,她就可以为石郎报仇了!      
第48节:冬之妖娆(48)    
  云儿握紧了玉扳指,蹑手蹑脚地往夕炎冬房间摸去。  
  尽管,此刻她心里充满了一股即将达成夙愿的兴奋感,仿佛连手脚都快控制不住地想要快些亲手解决掉那个让她失去了幸福的,从此陷入生不如死境地的女子!但,她必须控制,必须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上天不可能再一次将好运带到她手上,她决不能亲手毁了这大好的机会。  
  这的确是上天赐予的机会!  
  原本,在石郎被那个女人杀了之后,她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追随石郎下黄泉,相伴地下。但,一股不甘的力量支撑着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司徒府,继续当未来司徒少奶奶的贴身丫鬟。  
  天知道,要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有多么得难!  
  未来少奶奶频频关照的眼神让她撑得好辛苦。但,如果她知道她要去报仇的话,一定不会让她自由地行动,少奶奶虽然人比较独来独往,心却是很热的。所以,她没有将石郎不幸的消息告诉他们。  
  而,她白天当着好丫鬟,晚上想着该如何报仇。  
  也许老天听到了她的企求,在少爷要来钟府看望钟少爷时,硬是拖了少奶奶一起,而她本来是不打算来的。  
  为此,她将终生感谢少爷,尽管今生无法报答,来世必做犬马,以报大恩。  
  一阵咳嗽声传了过来,云儿急忙藏好身形。  
  此刻,少爷正和钟少爷在偏厅商谈,少奶奶已经入睡,所以她才有机会出来。  
  过了一会,并没有人经过,云儿才从隐身处走出,继续摸向夕炎冬房。手,下意识地更加握紧了玉扳指。  
  那是她惟一可以对付她的办法。从日间她见了这玉扳指虚弱的模样,她就知道,她怕的是这个。因此,她使尽了办法,才让少爷将这玉扳指“借”她瞧上一瞧。  
  从她杀石郎的手法上,她看不出她使用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小小一枚铜钱就要了石郎的命?她可不相信。  
  她必是个妖魔!  
  然而,不管怎样,如今她有了对付她的办法。  
  门,无声无息地敞开,没有惊醒床上熟睡的人。  
  云儿将握着玉扳指的手凑近夕炎冬——  
  “是你?”夕炎冬突然睁开眼。  
  云儿惊了惊,握着玉扳指的手也忍不住抖了下,却未移开。想不到,她的知觉是如此敏锐,她才走近,她便醒了。  
  “是我,你还记得我吗?”云儿怨毒的眼像要将夕炎冬杀死在眼下。  
  “记得。”夕炎冬翻身下床。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云儿心里有点胆惧,却未曾退缩一步。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会怕她。  
  “为什么?”夕炎冬问。  
  “你不知道?!”该死,为何她还没有晕倒?
第49节:冬之妖娆(49)    
  “不知,你……”夕炎冬望着她的眼,“你恨我?”她解读她眼里透出的情绪。  
  “对,我恨你!”云儿狠狠地瞪她。她居然还有脸以一副无辜未知的表情对她问着?!  
  “为什么?”她身上强烈的怨毒气息从那天以来好似都没有消退过,是什么力量让她怀着这份怨恨如此之久?  
  “你!”云儿差点给她气死。  
  “你为何恨我?”夕炎冬真的不明白,可惜对方当她是故意气她。  
  “为什么?呵呵,为什么?!”云儿仰起头,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逼回眼中,她就要报仇了,无须再流泪,“你问我为什么?好!”云儿走近一步:  
  “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深吸口气,云儿将心中的所有情绪发泄出来,天知道她忍得好辛苦!“因为你夺走了我的幸福!因为你亲手杀了我爱的人!因为你让我生不如死!”声声控诉,冲击着夕炎冬的心。  
  “爱?”她喃喃地说。爱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吗?她抬眼望着云儿。她记得,在那晚,她的脸是圆润的,充满光泽,笑,挂在她的眼角眉梢唇边。而今,她的容貌依旧,却是像老了几百年,像是,心已死!  
  心已死?  
  因为她所爱的人已死?  
  这是怎样的感觉?  
  夕炎冬不理解,她也无从理解。而,内心却泛出酸涩的东西,让她的眼也染上湿意。她捂着额角,几乎睁不开眼。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恨你?那就是我恨你的原因!”云儿朝她吼完,觉得心中轻松不少,如果,能将她杀死,她一定会了无牵挂了吧?露出笑,她自怀中抽出暗藏已久的匕首。  
  匕首,本是她用来了解自己生命的,现在,她将用它为石郎报仇,再亲手结束自己的命。  
  她看起来像是开始头晕了,那么,她完成任务的时刻到了。她扬起匕首,朝夕炎冬刺去——  
  头,好晕,全身像失了力气,好像白天在凉亭时的感觉。  
  她倏然一惊,抬头——  
  啊——  
  钟莫予搓着双手,急匆匆地想去找夕炎冬。方才,他与司徒说话时,说着说着,司徒就将话题转向了表妹。  
  心思缜密如司徒,自然很轻易就猜到他的心思。  
  冷嘲热讽中,司徒提醒他,若想要活得开心,无须去管别人对他是如何期待,只要自己觉得好就行。毕竟活着可不是为了别人。  
  他自然知道司徒是在说他遵从父命,要娶叶家小姐。司徒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打算请求爹爹将这门婚事退了。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罢了。  
  而,司徒的下一句话却是他即便入夜了也要赶着来找表妹的原因。  
  司徒对他讲了个故事。故事的内容只有两句话——  
  有个人心里爱着一名女子却没告诉她。  
第50节:冬之妖娆(50)    
  他想说时,她却死在他面前。  
  这两句话,让他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所以,现在他的目的地是表妹的房,他不要像司徒口中的那个人一样,等到来不及时才后悔!  
  夕炎冬的房门,就在眼前。  
  钟莫予来到门前,却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该怎么跟她说呢?  
  钟莫予抓抓头发,自言自语:“表妹,其实我心里……我心里其实……哎呀,怎么开口啊……”真应该先问问司徒是怎么对嫂夫人表示的。可真是,难以启齿啊!  
  正徘徊着,突然,一声尖叫惊动了钟莫予——  
  那是夕炎冬的叫声!  
  他想也未想地就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冬!”他叫,心惊肉跳地看着夕炎冬虚弱地躲着匕首。  
  夕炎冬听到叫声,在危险之中挤出机会来朝钟莫予看了一眼,“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  
  钟莫予的叫声让云儿的手顿了顿,但,下一刻她继续未完的攻击。  
  “你是谁?!”钟莫予冲上前,想要帮助夕炎冬,无奈,他连插进一脚的机会也没有。  
  “你休想逃掉!”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夕炎冬,钟莫予连一刻的考虑都没有,直接冲上前去,狠狠抱住云儿拿着匕首的手,他朝夕炎冬喊道:“你快走!”尽管他是名男子,而对方却是女子,但是,他也感到力不从心。一方面,他因为担心着夕炎冬的安危;另一方面,她好像会武功的样子!  
  惨了!  
  汗,划下钟莫予有些惨白的脸。  
  “我……”夕炎冬看着他的举止,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一来就抓了云儿的手。难道,他没有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吗?  
  “我什么我,还不快走!”他从未用过那么严厉的口气对别的人说过话。可见他心里的担心。  
  “你……”夕炎冬没有走,因为她看到云儿摆脱了钟莫予的手,甚至,她还将钟莫予甩到一边,“你没事吧?”撞到椅角,一定很痛了,凡人的能力有限,没办法消痛。哦,头晕得要命!  
  “你!”痛得龇牙咧嘴的钟莫予狼狈地爬起来,看到夕炎冬仍然处于危险之中,“你怎么不走?!”她想死也该找时间呀——  
  等一下!  
  “你是司徒家的丫鬟?”因为夕炎冬正隔着桌子打拉锯战,所以他打算分散她的注意力。  
  而,一心要置夕炎冬于死地的云儿压根不想去理那个不要命却没用的家伙,“呀……”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我……”从来没有被人追杀过的夕炎冬自然不晓得该如何对付别人的追杀,她只是捧着晕得要命的头,在那里发怔。  
  “要死了!”钟莫予心惊地看着心上人全然没注意身处危险,只好拼了老命——    
第51节:冬之妖娆(51)    
  “哦……”痛,痛啊!  
  “你?!”甩着头,夕炎冬正好接到钟莫予倒下来的身子,而,他的身上不知何事多了个窟窿,正往外冒着鲜红的血,“你,受伤了?”怎么会这样?  
  “没……没事……”是嘴硬了,要命,很痛啊!  
  “活该!”杀红了眼的云儿只是冷冷抛出一句,手却未停——  
  “为什么?”夕炎冬迷惑地问。  
  “我……”她可真会挑时间问问题,钟莫予眼盯着亦步亦欺朝他们扬着匕首的云儿,一边拖着夕炎冬往后退,“要命——”他翻转身子,将夕炎冬压在身下,背上又吃了几刀。  
  天,他可真笨死了,为何……哦,为何不……不叫人……  
  被压住动弹不得的夕炎冬迷惑地看着手上的血,那样的鲜红,就像云儿的眼中透映着的红一般——  
  “啊……”惨叫,发自云儿的口。  
  “嗄?”钟莫予困难地转头,一动背就生裂得痛,“人呢?”他四下一瞧,那个举着匕首将他砍了两下的人呢?到哪里去了?而,身下的人似乎动了动——  
  “冬?”她怎么了?钟莫予愣愣地瞧着夕炎冬微微泛着银光的眼眸。她的眸,从无色到微染尘色,相距不过数日,而今——银色?怎么可能?!“你……没事……怎……怎么样?”原来,被匕首刺中的味道是这样的啊?下次他再也不说司徒了。  
  夕炎冬瞪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不再只沾上了钟莫予的血,现在,它还沾上了一条命,而,这条命根本还没有到该收的时候!  
  她做了什么?!  
  “冬?”  
  在钟莫予的呼唤下,夕炎冬缓缓拉回自己的神志。眼前的钟莫予怎么如此陌生?好歹与他相处了几日,现在的他,为何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你为什么……”她呆呆开口。  
  “你又想……想问我为什么要、替你挨这一下?”抽过紧捂着伤口的手,钟莫予抚着她略显消瘦的颊,“因为,我爱你啊!没有为什么!”压根忘了自己快流血流光的钟莫予,只顾着将心中的感情说出。  
  “爱……”夕炎冬细细嚼着这个字。  
  爱?  
  云儿为了爱人而要为那男子报仇。钟莫予那么做,也是为了爱?  
  什么,又是爱?  
  “冬?!”钟莫予惊叫,她,她的身子——  
  夕炎冬低头朝自己看了看,露出笑——  
  她的身子渐渐地淡去,渐渐地……淡去……  
  “冬?!”钟莫予伸出手,却只抓住夕炎冬模糊的身影……  
  闭了闭眼,钟莫予俯下头——难道,司徒有预知能力,竟然知道了他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08  
  “冬?冬……”  
  “我看,他伤得不轻。”司徒卫烈看着躺在床上,正接受大夫治疗的钟莫予,摇着头。    
第52节:冬之妖娆(52)    
  居然在那个女子的房里,而且伤成那样,这种行为,他不晓得该大大地赞扬他一番,还是该在此刻摇醒他,问问他到底他的理智到哪里去了?!真是的,平常挺温文的一个人,行动起来却是让人吓坏了的激烈。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不会是她弄的吧?司徒卫烈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是啊,伤了两处,血又流掉那么多,再强的身子也受不了,何况他平时又没有锻炼,也根本不会武功,当然承受不住了。”老大夫也学司徒卫烈刮着下巴摇着头。  
  “啊?”司徒卫烈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到老大夫身上,他们,说的是同一种话吗?  
  “你怀疑我的医术?”老大夫吹起胡子,瞪起眼睛,觉得眼前的司徒卫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没有。”事实上,他没有怀疑,而是认为他的医术实在不敢恭维。瞧瞧,莫予才被刺了两个小小的窟窿,非得治那么久,至于吗?  
  “哼!”老大夫从鼻子里不喜欢司徒卫烈说话的口气,像是当他老不中用了。  
  司徒卫烈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这位大夫,这附近的城镇有谁不晓得他的大名是“糊涂神医”?被他治过病的人,是能好啦,不过也许好了比死还难过。  
  神医?  
  谁信?!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钟重远朝互相瞪着眼、谁也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人大吼!  
  “世伯?”司徒卫烈眨了眨眼,钟老爷好像气得不轻。  
  “钟老爷?”老大夫捂住胡子,差点钟老爷中气十足的喊声吓抖了手。真是,他没看到自己正在为他的宝贝儿子用药吗?想他死啊?  
  钟重远气呼呼地挥开床前像两只苍蝇的人。他们难道不知道莫予现在生命垂危,需要安静吗?吵吵吵——  
  “要吵到外面去!”  
  伤心过度的钟重远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来因为钟莫予现在身受重伤,二来是……  
  唉,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莫予喜欢上了夕炎冬!  
  怎么会呢?  
  什么时候?  
  他知道,一见夕炎冬就知道,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与凡人相异,很容易媚惑别人。而莫予从小就呆在府内,极少接触外人,被夕炎冬吸引也是可以理解的。因此,他在夕炎冬来府上的第一天,他就告戒莫予,千万不要和夕炎冬太过接近,没想到——  
  没想到,他,他仍然……  
  唉!  
  钟重远重重地叹气,莫予什么人不好喜欢,偏偏喜欢一个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她不知能不能算是个“人”!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该让夕炎冬离开钟府,在他寿辰过后,莫予成了亲再来完成她的任务。  
  可是,照理说,莫予能见到夕炎冬的机会是微乎甚微的。他听府里的下人说,夕炎冬很少留在府中,多半时间都消失无踪,没有人晓得她去了何处。这样的话,莫予根本是没可能会喜欢上她的呀,更不会为了她差点连命都丢了!    
第53节:冬之妖娆(53)    
  他怎么会不知道!莫予在昏迷之中叫的都是她的名字,而且无比亲切!  
  值得吗?为了一个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女子?!  
  不行!  
  钟重远抬头,眼神凝重。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莫予见夕炎冬一面。随即,他气馁,再怎么样,他也没有机会了。过不了几日,便是他离开人世的时刻,他一走,夕炎冬也随即离开钟府,那么,莫予今生今世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她。  
  想到这里,钟重远总算松了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将视线放在此时正昏迷着的钟莫予身上。眼光触到他的伤,钟重远的眉又打了结——  
  莫予,怎么会受伤的?而且是昏倒在夕炎冬的房里?!  
  难道,是她伤了他?钟重远的眼眯起——  
  据她说,夕炎一族不会伤害与他们无关的凡人。而这是真是假,他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是夕炎冬伤害了莫予……  
  钟重远握紧拳,如果是她伤害了他,他发誓,尽管只剩几日的命,也要她为她的所为付出代价!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钟家素来与人交好,并无任何仇家,如果是他在生意场上得罪的人,也不至于会在十来年后的今天来报这个仇!  
  到底是谁?真另人百思不得其解!  
  “爹……”  
  虚弱的叫声将正思索的钟重远拉回现实,“莫予,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我……我没事……”钟莫予想支起身子,可惜实在无能为力。  
  钟重远见状,忙将他按下,“你不许起来,大夫说你身子还很虚弱,必须休息。”他的话惹来充当隐形人的老大夫一记朝天白眼。  
  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用得到他时尊称一声,用不到时,将他搁在一边,当他不存在似的!  
  “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钟莫予毫无血色的脸上写着愧疚和失落。那样子,让钟重远见了一阵心酸。  
  “傻孩子……”钟重远抬袖悄悄擦拭了眼角不小心流出的泪,才道,“你没事就好。”  
  “爹,我……”钟莫予对爹爹有着万分的抱歉。当他睁开眼的刹那,他的心里其实还在想着夕炎冬,直到眼中出现钟重远的身影,他才想到爹爹不知会如何生气。因为,他的脸上不止写着忧心,还有更大的气愤——那是对他的吧,他想,一定是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钟莫予失神笑了笑,笑得有些黯然,却也带着无悔。  
  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可能加诸在冬身上的伤痛,他并不会后悔。实际上,当他清醒过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道匕首所刺的伤口,而疼痛,是伴随着这个认知而来到。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想到要去为冬挡这一记时,自己的身体已经替他选择了。  
第54节:冬之妖娆(54)    
  想不到,陷得如此之深啊!  
  钟莫予自嘲地笑笑,却扯动伤口,痛得他只有咬着牙才勉强忍住那入骨的疼痛。  
  当他体认了在心里喜欢她的事实之后,他按捺住满心的欢喜,等着得到她的响应,也因为自己以为喜欢的程度并没有那么深,所以,他仍是静静地等着,没有表明。而当司徒点醒了他时,却是他以命护她之时。  
  在他飞身扑在她身,护住她时,他才明了自己的心,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地沦陷,直至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也无悔。  
  这份情,那么强烈,犹如飞蛾扑火般义无返顾!  
  “你不要说了,我都明白。”  
  “爹?”钟莫予诧异,爹怎么会知道他对于表妹的感情?  
  钟重远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且问你,你怎么会受伤的?你表妹又去了哪里?”安慰与怜惜过后,钟重远发挥严父本色。  
  “表妹……”钟莫予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夕炎冬渐渐淡淡消失的淡蓝色身影,疑问和心痛,交织成他不知怎样的心情。  
  她,为什么会消失时,眼中透着哀伤与迷惘?  
  她,为什么面对他的舍命相救只是哀伤与迷惘?  
  难道,没有半分感动和……和心动吗?  
  “莫予,你要老实回答我……”钟重远严厉道。  
  “爹,”钟莫予睁开眼,眼光直视钟重远,“你先回答我,行吗?”  
  “你有什么问题,只要爹知道,一定如数说于你听。”面对钟莫予透着点点哀求的眸,钟重远又回到慈父状态。  
  “表妹她,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眼未离开过钟重远的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个……”钟重远怎么也想不到他问的问题居然会是……  
  “爹,请你老实地回答我。”那对他而言,很重要。  
  “她……”钟重远有意无意地避开钟莫予进逼的目光,他怎么会知道那夕炎冬非常人?  
  “因为她消失了,不见了……你明白吗?”  
  “你……”钟重远霍地转回脸,脸上的惊讶足以证实钟莫予的猜测。  
  “她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这个……”钟重远还想再隐瞒。  
  “爹,我亲眼看到她消失了!”钟莫予忍不住吼,那声音中带了旁人不易察觉的恐惧。  
  “唉……”钟重远投降了,“她,的确不是普通人。她是夕炎一族的人——也许,她不是人……”  
  司徒卫烈和老大夫是下巴险些掉到地上捡不回来。面面相觑,不太明白父子两人在讲什么。  
  不是普通人?  
  夕炎一族?  
  “事实上,真要将她划分的话,也许,她和她的族人该归为魔族……”钟重远将夕炎冬以及夕炎不生在和他谈话的过程中透露的点点信息,转述给钟莫予听。    
第55节:冬之妖娆(55)    
  “什么?!”钟莫予震惊地。魔族?他是知道,在夕炎冬在他怀里消失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决非一般的凡夫俗子,但,魔族?  
  “对,她是来找我一位至交好友的,可惜我那好友已经不在人世……”钟重远面色不改地撒着谎,“而我看她身子虚弱,心肠也还算不坏,就留她在府里,没想到……”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会喜欢上她!算是他的失策!在当初就不改让她留下!  
  没想到……是啊,没想到……  
  钟莫予怔怔地,忘记了言语,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爹。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世上,她又是非我族类,没有理由会留在钟府,没有理由再出现在他面前……  
  “爹?”  
  “嗯?”  
  “我不成亲!”  
  “少爷,风很大,你的病还没好,我看还是回屋歇着吧?”三言忧心地盯着静静坐在凉亭护栏上的钟莫予,眼中有着同情和担心。  
  少爷已经坐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就是对着湖水发呆,动也不动的。而且,那么久也不说一个字,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身为一个贴身书童,他的职责除了陪少爷念书习字之外,还必须时刻关注少爷的安危——那是昨天老爷狠狠骂了他一通之后,对他说的话!  
  老爷的意思很明显,他失职了!  
  三言撇撇嘴,心里很不赞同钟重远的话。  
  失职?他可没有!虽然他有时有些贪懒,有时又只顾着书没顾着人,可他自认为将书童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也许,老爷是气少爷受伤时,他没有好好保护少爷吧?少爷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哪里能抵挡得了人家的刀剑!但老爷怎么不知道,少爷他是偷偷溜出房门的呀,而且,那时他已经睡得跟个死猪没什么两样了,怎么可能帮到少爷!  
  少爷的屋子离表小姐的客房可是有一大段距离!  
  不过,虽然他很想反驳老爷的训斥,他却没有说半句反对的话,尤其,当他看到少爷现在这副好像失魂落魄的样子时,他也真有点要骂自己了,再怎么想睡,也该等少爷真的睡了之后,才让自己睡的呀!  
  唉,如果当时他能尾随少爷去见表小姐,也许少爷也不会这副样子啦!  
  而表小姐竟然不是人?!  
  三言搓了搓手,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不是人?!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当别的人在骗他!表小姐——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东西,平时虽然比较冷淡,但在他看来还是顺眼的,而,她居然会是个异类!  
  天啊!光想就觉得很恐怖啊!  
  三言不免瞟眼钟莫予,少爷居然会喜欢她?!  
  哇——三言甩着头,少爷喜欢的人是个异类?!而且,现在他这个姿势,分明是以前表——他怎么改不过来——分明是她最爱做的姿势,那么,不用费心去想,少爷他此刻必定是心里想着她了。  
第56节:冬之妖娆(56)    
  可怜的少爷,不止身体受了伤,连心也……  
  “三言,你先回去吧……”钟莫予无感情的声音飘进三言胡思乱想过头的脑中。  
  “不用了,少爷……我在这里陪着你……”他是怕少爷会想不开跳进湖里寻短见呀。如果少爷再出了事,他只有自己抹脖子一途了。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钟莫予没有回头,对着湖水说。  
  静静?三言怪异地想。  
  少爷他还没有静够啊?一大早醒过来就说要来凉亭清静清静,于是,他一个人对着湖水愣是发了半天呆,留他像个傻子似的立在他身后,十分害怕他一时想不开。  
  静静?他倒是该静静了!  
  “少爷,我看还是……”  
  钟莫予出口打断了三言的话:“三言!”他的心思他如果不明白,就枉费他当了主子那么久,“我没事,你离开一下便是了。”他虽然心哀,却可没到想要自寻短见的地步。  
  “少爷,”三言继续道,像是充耳未闻钟莫予的话,“你不用太伤心,表——我是说那个夕炎冬,她既然不是个人——”显然有什么阻止了他的口无遮拦,“少,少爷?”少爷的眼神好吓人呢,看来,少爷的心真给那个夕炎冬俘虏了。  
  钟莫予转过头去,不理会三言的惊讶与怪异,心,揪紧着。  
  原来,他对她的喜爱是那么的深刻,深刻到即使连三言一句无心的话都要起不小的反应。而,心里其实明白的,明白三言是无心,明白三言的话没有半点错,错的,是他的心吧?  
  “少爷,你还是忘了她吧?”三言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从小他就跟着少爷,几乎是和少爷一起长大的,少爷就像他的兄长,也像他的师父,他打心眼里感激爹娘将他卖给了钟府,也感谢老爷将他派在少爷身边。而,虽然老爷对少爷一直是严格要求,但少爷也从未有过抱怨或是反对老爷,如今,少爷竟为了一个夕炎冬,用几乎命令的口气跟老爷说:“我不成亲!”  
  唉,想必少爷说这句话时,心里也很难过吧?  
  “忘?”钟莫予喃喃地道。  
  忘?三言说得很简单。如果他能忘,也不必在爹爹一句“不准”后,与他冷战,相见如不见!  
  他是很不孝啊,却无法背叛自己的心!  
  “少爷!”三言知道他那个有些嘲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因此,他忍不住嚷道,“少爷,她……她根本不是个人啊!”豁出去了!少爷他压根听不进他的话!  
  “那又如何?”钟莫予淡淡反问。  
  “如何?”三言愣了愣,“少爷难道不知道,人和妖怎能结合?!”  
  “她不是妖!”钟莫予立刻反驳,“她只是……只是……”他低头,无法将话接下去。    
第57节:冬之妖娆(57)    
  “不管怎么说,少爷与她是不可能的。”三言忍不住扮演起劝说者的角色,他可是为少爷着想啊,少爷怎么听不进去?!  
  “不可能吗?呵……”连三言都知道他与她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他还执著着,执著着等待她可能会再回来见他一面的心念?  
  “少爷!”三言心痛极了,看到少爷如此一副颓丧又执念的模样,他真的,真的不忍心……  
  “你走,好吗?”钟莫予的话,像是在请求。  
  “我……”三言还想再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走吧……”  
  “唉……”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已经无话可说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剩下的,只有少爷自己才能解救自己了,旁人也无能为力!  
  三言一步一回头,渐渐离开了凉亭……  
  钟莫予将头靠回护栏,兀自沉思——  
  远处,传来一声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叹息。那叹息中,像是包含了些许无奈,些许不解,些许忧愁,些许,柔情……  
  解除婚约?  
  正动手摆弄绣品的叶心宛诧异地回头,“钟公子真的那么说?”  
  “是的,”小六道,“那是奴婢费了好一番工夫才从钟府内的家丁口中得到的消息,错不了。未来的姑爷,是想要解除与小姐的婚约。”  
  “可知,是为何?”即使心里有着浓浓的失落与心酸,叶心宛也不轻易表露在贴身丫鬟面前。  
  “好像是为了那晚和未来姑爷一起来的女子。”小六的消息果然准确。  
  “是吗?”叶心宛低低问着。  
  “小姐,”小六可忍不住了,“小姐就甘愿让姑爷那么对你?”简直是要侮辱小姐嘛!嫁妆都准备好了,请帖也发出了,就等着这两天嫁娶,未来的姑爷却要解除婚约,这算什么嘛?!小六气鼓鼓的。“爹爹知道了吗?”叶心宛没有回答小六的话,只问着。  
  “老爷不知道吧?”小六猜测着。  
  “那我去同他说。”迟早总是要知道,也许她去说,爹爹的怒气会减少些。毕竟,这门亲事,是钟家主动提出的,现在却也是主动要解除,爹爹不气才怪!  
  “等一等,小姐!”小六拉住她,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小姐?!”她吓了一跳,小姐她,哭了?  
  “小姐,其实,钟家老爷没有答应呢。”小六自然知道叶心宛为何掉泪,忙将另一条消息奉上。  
  “没有答应?那你方才……”  
  “我只说未来姑爷想解除婚约,没说钟家想解除。”看来,小姐真的很喜欢钟家公子呢。  
  “小六!”叶心宛嗔道,却未加掩饰自己的心意。对于他,她不是单纯地凭外貌欣赏,如今,是整个心都陷入了!  
  “小姐,”小六可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可是姑爷不喜欢你,你……”小姐好像有点放心的样子。她很担心,如果未来姑爷不喜欢小姐,那即使小姐嫁了他,也未必会幸福啊?依她之见,还是不要嫁得好。但,小姐的心……  
第58节:冬之妖娆(58)    
  真是伤脑筋哪!  
  “我……”叶心宛无语。她当然知道他会如何对她,但,她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啊。自从在那晚见到了钟公子后,她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每回梦里,总会出现他的身影,她也希望自己不要再想了,却办不到!  
  “小姐,我看,不如请老爷去钟家……”  
  “钟家?做什么?”  
  “姑爷既然不喜欢小姐,那小姐何必嫁他!”小六想得很是单纯。  
  “不!”  
  “为什么?”嫁一个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夫君,小姐会开心吗?  
  “我们怎管得了,爹自有分寸的。”事实是,她不甘心!  
  她是贤淑的千金小姐,是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当然,她也是懂得为自己打算的人。叶家的儿女,怎会输人!  
  “小姐……”  
  “你,你说什么?!”钟重远惊恐地颓然倒在椅上,久久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同样带着点点忧伤的夕炎冬。  
  她,她刚刚说了什么?她说,莫予与他一样,只能再活——  
  “我没骗你,他,只有五日的命……”夕炎冬道。  
  她那晚消失之后,就回到了师傅那里,因为她违背了夕炎一族的规矩,对不是目标的凡人动用了法术,因此,她消失了。  
  而,回到师傅那里时,师傅告诉了她一个令她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的消息——  
  钟莫予,只有五天可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于是,她拜托师傅带着她下了地府,查了生死簿,果然,那上头赫然写着——  
  钟莫予,卒于四月初六日戌时!  
  那一刻,她几乎站立不住!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响,便失去意识。醒来,又在师傅处,春以及其他师姐正关心地看着她,个个面色凝重。  
  然后,师傅告诉她,必须回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告诉钟重远和钟莫予!  
  “五日!”钟重远无力地闭上眼,“我们父子两个的命,居然如此相像……”真是可笑,那他拼命想为钟家留点血脉的想法,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而,老天何其残忍!十年前让他差一点失去莫予,而今,又让他再一次失去!即使,先走的会是他!  
  “我求求你!”钟重远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夕炎冬面前,“你救救莫予吧,你们以前救过他一次,这次也同样可以的,对不对?!”满怀希望,钟重远忍不住抓住夕炎冬的手臂。  
  尽管手被抓痛了,夕炎冬也无感觉,因为现在在她心里,同样盛满了悲哀。如果钟重远知道救钟莫予惟一的方法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感想。  
  “不可能。”她哀伤地道。  
  “你可以的,为什么不可以?”他摇晃着她,忍不住脱口道,“莫予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他很喜欢你……你千万不能让他死啊,千万不要!”    
第59节:冬之妖娆(59)    
  “我……”夕炎冬有些震惊,尽管师傅已经告诉过她一回,再听到,心里仍然有着震撼!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起他舍命为她挡匕首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而心,心呢?  
  她定定看着钟重远瞳中的自己——  
  那个自己,是她所陌生的。眼里,没有了清澄;心中,没有了自我;一举一动,都在告诉着她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在她离开前,师傅也那么说过——  
  她,喜欢上他了。  
  那个叫做钟莫予的凡间男子!  
  “你能救他的,你一定能救他……”钟重远还在嚷着,她却心在别处!  
  她,想救他,真的想……但,能救吗?  
  能救吗?  
  09  
  他在里,而她在外。  
  他与她相隔的,仅仅是一扇门而已。  
  但,举起的手却犹豫良久,也未曾敲在那门上。仿佛,手负千斤;仿佛,门扉重重。  
  良久未动,终于,她慢移莲步,悄悄凑近微掩的窗。  
  从窗口望进去,略显昏黄的烛光下,是钟莫予修长的身影。  
  他手执书卷,聚精会神,却不知真否在用功,他的心思是否真用在书册上而非在神游。  
  悄悄望着他专注的身影,夕炎冬脸上不觉露出生涩的浅笑。那笑中,却似带着淡淡的愁。那愁,仿似布满她本就惨淡的脸。  
  原来,这就是喜欢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那样的感觉。不见面时,心里记挂着;见了面时,却不知应不应该相见。  
  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当师傅和众家师姐替她理清了心中的感觉,在她仍处在懵懂的感情阶段,她却意外得知,他的生命只剩下五日!  
  五日,在她而言是漫长的,而对于是凡人的他,却有如昙花一夜。  
  五日,她该如何来面对仅剩五日命的他?该不该告诉他,她的感情?该不该,该不该告诉他,其实他已时日无多?该不该……  
  该不该……  
  而,他在得知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心情?  
  是恐惧?是烦躁?是漠然?还是决然……  
  踌躇、犹豫、矛盾……种种复杂的情绪侵袭她的思绪,将原本已纷繁的心,变得更加混沌。究竟,她该怎么样来面对他?  
  那是她现在的问题。  
  悠长的叹息传进窗外夕炎冬的耳中,令她本就混乱的心,愈加愁肠百结起来。  
  如果,她不要来执行这个任务该有多好,如果她没有听了钟重远的话而在钟府留下来该有多好……  
  那样,她就不会知道这种感觉了,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即将不远人世是什么味道了。  
  现在,一切都已成定数,无法改变,即使法力高强如师傅,他也无能为力。因为,天界与冥界自有规章,夕炎一族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异数,怎有能力与阎王争夺凡人的性命?!
第60节:冬之妖娆(60)    
  遗憾吗?  
  她的心中冒出这样的问题,那是她的心在问她了。  
  遗憾吗?她闭上写着哀伤的眸,知道自己已下了决定,是一个连自己都没办法左右和改变的决定。  
  也许,她将来会后悔。  
  或者,她明天就后悔。  
  但,那又如何呢?夕炎一族从来不晓得后悔是怎样一种滋味,如果她能第一个尝到,那是她的命数。  
  “叩叩……”  
  她敲了门。  
  他在里,却不知她在外。  
  他手执书卷,一颗心,却跑了十万八千里远,不知停留在何处。  
  手执书卷,脑海中却印着一名女子的身影,甚至是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深深刻印在脑海中近之不去。想看书,页页纸上是她离去时迷惘的表情!  
  而,她竟然不是一名普通的女子,甚至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  
  这是怎样的迷乱啊?  
  他的家,住了一名魔族的女子。  
  他的心,住了一名名叫夕炎冬的非凡的魔族的奇特女子!  
  啊,难道真的是有魔力吗?他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她似乎非常与众不同,然后,在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她所惑了,连想抽回的机会也没有。  
  该怎么说呢?也许,她真的对他用了魔法吧?否则,他的心怎么会一下子就沉沦?  
  如此不可思议,如此措手不及!  
  他该感到害怕吗?正确地说,他会害怕吗?  
  叹息,从口中缓缓噫出……  
  三言在湖边恳请他放弃等她的念头,因为她不是凡人,他与她之间的故事不会继续下去。当时,他没有答应,因为心里仍没能调整过来。而现在,如果三言再那么问他,他会说——  
  不!  
  为什么要呢?在他毫无怨言地替她挡了那两刀的那刻开始,他就没有后悔过,直到听到了她的身份时,他一直执著的心才渐渐地浮现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是魔族的人,也许拥有无尽的生命。  
  他是凡间的人,再长也难以活过百岁。  
  但是,那不是他此刻的心病。他此刻的问题是——  
  她,还活着吗?  
  右手缓缓张开,然后握紧,仿佛手中抓着了一件宝。  
  她的体温似乎还在他的手间,还在他的身边,她消失的那一刻,如同刻在他心里一样,永难磨灭。  
  那一刻,她消失在他怀里。然后,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她而去,离开他的生命。  
  如果,那样子表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尽管她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那么,他该哀痛吧?他该欲死吧?  
  没有,什么样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迷惑,除了迷惑就是迷惘!  
  为什么?她消失得那样彻底,他爱她至深,理应有那样的情绪才对啊?莫非,他对她的感情只是虚伪的,是昙花一梦?是他自己的错觉,是假相?  
第61节:冬之妖娆(61)    
  这个想法让他深深地恐惧起来。  
  万一,他真的是这样的一个人,万一,他对她的感情真是这么回事的话……  
  不,他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  
  “叩叩……”  
  有人敲门,打断他的思绪,他浑身一震,在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去开了门……  
  “你?”  
  “你?”  
  他在里,而她在外。但,同样惊讶,还带有一丝丝惊喜。  
  不,他是万分惊喜还有激动与不可置信。她却是带了点点无言的伤痛和无可奈何的悲哀。  
  “你……”是她,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你……”他、他好像有一点失魂落魄,有几分憔悴,是否是因她之故?!  
  面对面的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先问,谁也没移动脚步。  
  良久之后,当钟莫予开始感觉到脚渐渐发酸的时候,他才心中一凛,忙大开门,将夕炎冬请进了屋。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目光没有移开过一刻。  
  夕炎冬垂着头走在前头,钟莫予只有跟着——  
  也不用多久,夕炎冬忽然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就在垂挂了一卷书法的地方停了下来。但,她并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望到他略显憔悴和失落,甚至带点犹豫与欣喜的脸,会忍不住让已然藏于眼眶中的泪珠夺眶而出,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在他面前失态起来。  
  她,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再让他有什么事的。  
  瞧着站于身前的漠然的背影,钟莫予除了叹息,再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表达此刻心中的感受。  
  原本,再见到她出现,幸运地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他眼前,他是满心的欢喜与庆幸,心中似乎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说给她听,有千百个疑问压在心底想求解答。但……  
  钟莫予握了握拳。  
  但,她虽敲了他的门,却好像并没有见他面的打算。否则,为何从进门起,就一直拿背影对着他?难道,一日不见,她就如初见时一般与他无话可说?他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她对于他,到底存在着一种怎样的感觉?  
  为什么?  
  难道她不能感受他对她的情谊吗?  
  为什么?  
  她没有一句向他解释的话?  
  拳,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想碰触到她,却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她淡蓝色的衣衫时,犹豫着,不敢往前。  
  五指微微动着……  
  “你有遗憾吗?”  
  钟莫予立刻缩回了蠢动的手,“嗯?”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十分不明白啊。  
  “遗憾,你有吗?”夕炎冬终于回转身,盯着钟莫予道。  
  无论如何,她是无力将他从牛头马面的手中夺回他的命,更加不可能让他长命百岁,甚至与她一般有无尽的生命。那么,除了保住他的命这件事外,她或许能借着自己拥有的能力,来帮他完成他来不及完成的心愿。    
第62节:冬之妖娆(62)    
  遗憾,就留给她吧。反正,她原本就不该喜欢上一名凡间的男子,原本,她与他是殊途,还不如早早结束,免得痛苦。  
  他也许不会,而她会。即使不愿意承认,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何谓无可奈何,何谓无能为力,何谓力不从心!  
  而,她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夕炎冬默默审视着看来斯文尔雅的钟莫予。  
  他是一名凡间的男子,有着似乎不凡的样貌——但在夕炎一族,却不算突出。他的性子是不温不火,亦属沉默寡言,有时却又多话,出奇的孝顺,对于钟重远的命令,从来惟命是从,不会违抗半句。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喜欢上呢?  
  夕炎冬眼里有着不解,更加令她不解的是,她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才让他无声无息地潜进她的心,直至扎了根,自己都没发觉?  
  “遗憾?”钟莫予很奇怪她会问那样的问题,“遗憾?”  
  “是。”夕炎冬一边回答着他的话,一边继续观察。  
  “有的。”他的遗憾,是有的,而且与她有关。  
  “什么?”夕炎冬静静地道。他有遗憾,那么,她会尽她所能,替他完成。  
  “你是谁?”钟莫予眯起眼,已经很习惯夕炎冬简单的问话,也能猜到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我是谁?”走至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夕炎冬蹙眉,考虑着该不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毕竟,世上任何一个人,只要不亲身经历,是很难相信有他们的存在的。  
  “对,你!”钟莫予也坐了下来,但眼光自问了话开始,就不曾离开过她。她似乎很犹豫,是因为身份特殊怕吓着他?还是她不能说?或者是,打算瞒着他?如果她心中有他——是如果,他心中十分忐忑——那么,她会说吗?会将她不是凡人的事实告诉他吗?  
  “重要?”  
  “对。”很重要,那关系到他下一步的决定。  
  “我……”仍难以启齿,怕的是他难以接受。事实上,凡间的人几乎都是将他们视为异类,而凡人对异类是绝对的排斥,能认同他们存在的几率是微乎其微,而因为恐惧妄想要将他们消灭的念头却是真实存在。凡人大都是如此,他呢……夕炎冬看他,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可能的答案。他,会是将她当成怪物,在尖叫之后赶走她?还是会直接晕了过去?亦或是当她在说笑?什么,会是他真实的反应呢?  
  “冬!”钟莫予叫,鼓励着。  
  他真的想知道吗?好,她会告诉他,反正,他已没有多少日子可过,也许,解了他疑惑,能让他坦然面对将离世的突然。  
  说吧,说吧……再大也只不过是他逃离她而已,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好……”夕炎冬站立起来,抬手,示意钟莫予跟着她站起。待他走至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夕炎冬闭上眼——钟莫予的眼却睁得大大的,因为他不知道她将要干什么。    
第63节:冬之妖娆(63)    
  就在钟莫予眼不眨地瞧着夕炎冬时,一团蓝色的光突然从她朝上摊开的双手中缓缓升起,并且逐步朝钟莫予移过来,不一会儿,钟莫予的整个人都笼罩在这一团蓝光之中。  
  天哪!钟莫予瞠目,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而,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  
  “我是夕炎冬,夕炎不生是师傅……”  
  这段话飘进钟莫予的心里,而对面夕炎冬的眼是闭着的,嘴亦是没有张开,他却听得到她的声音?!  
  钟莫予心里的震撼不知该如何来形容!  
  然后,这团蓝光深深包围住他,蒙住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到夕炎冬,也看不到屋内的一切东西。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之间变得很轻很轻,比羽毛重不了多少,而且,而且在往上升!  
  “我奉师傅的命令,来你家……”夕炎冬的声音继续在他心中响着。  
  时间,就那么慢慢地过去……  
  “你明白了吗?”夕炎冬侧着头,端详钟莫予过于苍白的脸色,心下有着担忧,眼里写着担忧,他,是害怕了吧?  
  钟莫予的脑中混乱成一团,刚才夕炎冬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地回旋反转,搞得他脑袋昏昏,无法集中思想,也无法理清此刻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震惊?愤怒?恐惧?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是人!是魔!  
  她, 拥有凡人没有的超强能力!无法置信!  
  她,将要杀了爹!即将成为他的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  
  钟莫予霍地站起,“你要杀了我爹?!”他的眼红着,全身爆发出一种吓人的怒气,而那怒气之中,却也有着连他自己都心知肚明的悲哀!  
  “杀?我不会。”她只是取将死之人魂魄的灵气,并不算杀人。  
  “不会?!可你做了!”尽管知道自己有些迁怒,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是心爱的女子,一个是生养的爹,他,如何能两全?  
  “你……”夕炎冬缓缓站起,不明白他知道了真相为何那么的愤怒,为何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哀痛?  
  也许,对他而言,她终究是异类,终究难以和他相通吧?而,恰恰她还是他的“杀”父之人!  
  不能接受异类是人的天性,她明白;他深爱他的父亲,她也懂;无法接受她的感情,她也知道……  
  “我走了……”那样对她也好,她就可以没有感情地执行任务,没有感情地看着他让牛头马面来带走他的魂……  
  微微的湿意沾上他的手,令钟莫予原本愤然的表情呆了呆——  
  她哭了?  
  为什么?  
  伤心?  
  她伤心吗?  
  一个魔人会伤心吗?  
  她为谁伤心?  
  她会为谁伤心吗?  
  “你……”他转身,正好看到她一脚跨出门槛,“等等……”未经思考,他脱口唤住她即将离去的身影。    
第64节:冬之妖娆(64)    
  “什……”下面一个字,她没来得及出口,因为串串水珠落了下来。她无言地注视着手上的水,出了神。  
  “你等等。”钟莫予再道,却没有转身看她。  
  他在里,而她在外。  
  他沉默,而她出神。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背对着背,谁也没先开口,谁也不转身。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哭?钟莫予仍在心里面问着,却独不问她。  
  她是个魔族的人,不是凡人,没有凡人的七情,也没有凡人的六欲,更加没有凡人的心!按理说,她除了拥有凡人的貌外,任何的东西都不是凡人会有的,凡人有的,她也没有一样拥有!  
  可,为什么呢?她说他们不会悲也不会喜,简直心如止水,不会起一丝波澜。而,这是什么?钟莫予抬起手,放到眼前,凑近唇——  
  有点咸,是泪吧?  
  泪吗?她会有泪吗?  
  难道,他的话真伤了她?钟莫予脑子里不停地闪着这样的问题。  
  他是有些过分吧,可那是因为太震撼了,震撼到他一时无法接受她所说的事实——那是事实,他知道,否则爹不会在他受伤醒来时对他隐瞒实情,他即将离世的实情!而,他也相信爹对她师傅作的承诺,因为他的记忆中有人那么说过,爹是因为将自己的命卖给了别人,才换得他的平安。现在看来,她师傅就是那个人了。而她,是奉师命来请爹履行承诺。  
  应该怪她吗?  
  说怪,不如说他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  
  爹除了严厉地看管他,逼他念尽诗书,逼他学习从商之道外,似乎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来玩,连出门一步都不准。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却似乎已太晚。  
  所以,他对她怒目以示,其实是在怪自己吧?其实,他的心是明白的吧?明白她的苦衷,明白她只不过身不由己。  
  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移向门外的人身边。  
  “你……”他不知怎么开口,心里对她的牵念仍在,即使,她即将成为他的“杀”父之人!这份牵念,使得他本已憔悴的精神,更加无力起来。  
  夕炎冬死死盯着快将手染成全湿的水,默默不语,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话。  
  她真的哭了,如今,是为他吗?  
  “你哭了?”手轻轻碰触了下她的手,出口的声音有些喑哑。  
  “哭?”夕炎冬缓缓抬头,展现给他一张梨花带雨的绝色脸蛋,令钟莫予忍不住一声抽气。  
  “这个就是泪。”明白她不懂得什么叫哭,钟莫予温柔地用手轻刮她的脸,将沾着泪珠的手凑到她眼底。  
  “泪?”夕炎冬学他的样子,让手也沾上那泪珠。她有泪?不是只有凡人才有这种东西吗?她,怎么可能会有?!  
  “对,泪。”出奇温柔的口气,连钟莫予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放于她眼底的手却没有缩了半寸。“我……我……”泪再一次决堤,无法言语。  
第65节:冬之妖娆(65)    
  “对不起。”  
  “嗄?”  
  “我无意责备你!”这样的话,有些违心,却也不违心。说实在的,他此刻的心实在是矛盾得很。一面是喜爱她的心,一面却是要恨她!这,该怎么来表达呢?!  
  “你不怪?”夕炎冬任由泪流下,茫然问道。  
  “……”钟莫予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你……”夕炎冬就要将他的情况说出,“五天……”她上句不对下句,教钟莫予听不明白。“我?五天?”  
  “我……”夕炎冬咬着唇,该告诉他吗?他此刻看来很悲伤又似乎不晓得该怎么办。该告诉他吗?他受的打击已够大了。该告诉他吗?该吗?  
  “说吧。”  
  “师傅!”夕炎冬震惊地抬头,引来钟莫予侧目。  
  “说吧,那是你的任务,也是他的命运,他有权知道。”  
  “可是……”  
  “你我都不能改变命运,让他知道也许对他比较好。”  
  “可……”夕炎冬依旧犹豫。  
  “难道师傅会骗你不成?去吧,既然你喜欢他,就该为他着想。”  
  “徒儿明白了……”  
  “嗯……”随即,夕炎不生的声音不再在她心里出现。  
  答应了师傅,她就必须做到,她也相信,师傅的话有他的道理。但真要面对他开口,她又有着犹豫。  
  钟莫予无言地询问着她,十分不明白她怎么一下子像变了样。  
  “五天,你知道吗?”  
  “什么?”她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你,也只能活五天了。”讲完,她别过头,不去看他的脸色。  
  “你……”钟莫予连退几大步,直到身子抵上墙壁,才停住,怎么也不相信听到的会是这样的话!  
  呵呵……  
  真是开玩笑,前一刻,他才知道爹没几日的命,下一刻,他被告之,他也只剩五日可活?!是玩笑吗?天下,竟有如此巧而玄的事吗?!  
  哈哈……  
  然后,荒诞的感觉退去之后,是即刻的了然——  
  “你哭,是因为知道我没几日的命?”  
  夕炎冬生来不会说谎。  
  “是吗?是吗?”那表示什么?她对他同样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吗?如果是,那么他即使五日后死了,也会无憾了吧?他也终将无法完成爹的愿望,去娶叶家小姐——那是他的不孝,同到九泉之下,再向爹赔罪吧!  
  夕炎冬点头,然后感觉一股力向自己冲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已被拥入怀中。  
  “我喜欢你!”钟莫予低低地在她耳边道。现在,知道了她的心意,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那他不要在最后的几日里留下任何遗憾。既然他已时日无多,那就让他任性而为一次吧!  
  “嗄?”夕炎冬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脸色变了变。她从他怀中转身,盯着他的眼,那眼中投射出的光芒,有些无奈和忧郁,却包含了深情!  
第66节:冬之妖娆(66)    
  “我喜欢你。”他重申。  
  “我不是人。”  
  那是他们的障碍,而在生死之间,却变成了微不足道的障碍。因此,钟莫予摇头,“不,我要你的回答。”尽管他脾气温和,不代表他个性中没有固执的一面,而现在,他的性子将如数展现!  
  “回答?”  
  “是,你的回答。”  
  “什么?”  
  “你喜欢我吗?”  
  “……”  
  “喜欢的,对吗?”  
  夕炎冬没回答,却不由自主地点了头,眼中写着淡淡的感情。  
  钟莫予在她微微点头后,忍不住将她拥得更紧,闭了闭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存在。  
  “你怎么……”她动容地说。他没有很多时间了,难道要一直这个样子?五日,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吗?他的生命将在五日后结束,他知道吗?!夕炎冬的情绪中有着担心,她,人性的心情渐渐多了起来,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钟莫予缓缓睁开眼,尽管心里很是激动,却无法真正将笑表现在脸上,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夕炎冬泛着浅浅蓝色的眸子,不言,亦不语!  
  就在夕炎冬以为他就一直那么望着她的时候,一团黑影朝她罩了下来——  
  “你……”她没有机会开口,钟莫予的唇轻轻地印上她的,封住了她的话。  
  昏眩,在她脑中泛滥,泛滥……  
  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斗室,那表示,新的一天已来到。  
  钟莫予睁开眸子,定定地瞧着镂花床顶,唇边略带浅笑。  
  不用探手,他也知道身边的人已离去。是直觉,也是对她的了解。  
  他深深吸口气,不知现在心中那带着点满足与失望的情绪所为何来。  
  人生真的很奇怪,钟莫予苦笑,昨日他还在忧虑自己不能做主的婚事,晚上就知道自己没几天可活!  
  这到底算什么?!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说这话时,夕炎冬带着哀伤与无能为力的眸,那样的楚楚动人,那样的令他心折!  
  她说,原本夕炎一族是没有情绪的,他们的眼眸都是无波般的平静与和谐安详,不染世俗。如今,她的无波让他打碎了去,因此她再也不能做一个纯正的夕炎一族的人了。  
  听了这句话,他不明白心里该高兴还是悲哀!  
  她盯着他的眼,说时,他只感觉到她眼底浓浓的失落与矛盾。选择,是痛苦的,而她根本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他也是!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他注定要与她相遇,也注定要与她分离。那样的分离,是天人永隔了吧?如果她是凡人,那么他们只有来世再见,偏她不是——  
  她不是,而她却知道他时日无多,是否意味着——  
  他翻身而起,眼底写着不可思议的想法:那是否意味着,即使在地府,他们也可相见?!  
第67节:冬之妖娆(67)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他喃喃地说,为着这个可能性!  
  没什么不可能的,从知道了她的真实的身份之后,他就觉得这世上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发生——  
  这么说,爹是早知道她来钟府的目的的了?他终于明白了,爹为何要他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他也是怕他对她产生不能有的感情吧?如今,他是要让爹失望了。  
  对了,爹……  
  正要起身,门外响起家仆的声音:“少爷,你起来了吗?有客人要见少爷……”家仆传达着,心里却在纳闷,少爷平时总是很早就起来读书,今儿个却怎么日上三竿都还在赖床?好像有问题呢!巧的是,偏偏那客人选在今天上门拜访!唉,可真是巧哦!  
  “我知道了……”  
  会是谁?  
  10  
  “小姐?”  
  “嗯?”  
  “小姐,我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来姑爷家呢?老爷不是说不准你和姑爷见面的吗?”小六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问。老爷说了,未出嫁之前,女子是不能够见未来夫君的,偏偏小姐今儿个乘老爷出门,执意要来钟家,她是拦也拦不住。  
  “不许多问。”难得的,叶心宛板着脸,没有端出温婉的闺秀笑容。  
  “可小姐……我不说了……”小六撇撇嘴,在叶心宛瞪视的眼神下,将劝戒的话全吞回了肚里。叶心宛转回视线,注视着通往后堂的门。那神情在小六看来,简直是要将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瞪出个人形来。  
  那人形,恐怕是未来的姑爷吧?小六如是猜测。  
  可不是,自从那晚姑爷带着一位不知打哪儿来的神秘姑娘出现在叶府,出现在小姐面前后,小姐的心都跟着姑爷来钟家啦!  
  她看得出来,自那以后,小姐每晚都要痴痴望着闺房外好一会,才带着失望的情绪熄了烛火入睡,有时,甚至会翻来覆去至天亮才得以入眠。这样的症状,不是心中有了人,是什么!  
  小姐在未出嫁前见了姑爷,是一件好事,但,坏在姑爷怎么会去见小姐还带上了另一个身份未明的姑娘呢!这叫小姐如何自处?  
  想来,小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匆匆赶来的。  
  小六冥思的同时,叶心宛心中亦是思绪万千。  
  她心里头很明白,今天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多么的不端庄!如果让爹爹看见,只怕要将她关在房中思过几天。可,她是忍不住了。  
  原来以为自己可以与没有感情的丈夫过一辈子;以为即使没见过面,在成亲之后也是能将点点滴滴的、细水长流般的感情根植彼此的心中;以为,以为在见过她后,钟公子会对她存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因为他当初并没有提出反对,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第68节:冬之妖娆(68)    
  而,她错了!  
  错了!  
  他非但没有将她看在眼里,甚至在离婚期只有短短几日的时候要退婚!如果是那样,何必当初答应了婚事?!  
  尽管钟家没有来提这件事,却已在叶府地下人口中传了开,那,要她以后怎么做人!  
  还没进门,就被未来丈夫休了的女子!众人一定会这么看她!  
  她,其实并不奢望他在见面的一瞬间就将她的身影纳入心底。其实她的愿望很是卑微,只求他在成亲后能专心地、温柔地对待。  
  怎么,她连那样的要求也不被接纳吗?  
  思绪被脑中浮现的影像打断——  
  连去见未来妻子的时候都带着别的姑娘,她还在期待他什么啊!那个女子,看来娴静淡淡,秀雅绝伦,实属非凡!  
  那就是他的答案了吗?  
  那晚,他要告诉她的,便是现今的结果吗?  
  “小姐!”小六推了推身边出神的叶心宛。  
  “……”她犹未回神。  
  “小姐!”小六叫,眼睛却直盯着朝她们而来的钟莫予,“姑爷……”她扯出僵硬的笑容,难看至极。  
  “不必如此称呼。”钟莫予打断小六假意的叫法,然后朝她身前座上的女子望了眼,“叶小姐?”原来是她!  
  “啊……啊!”叶心宛抬头,接着是尴尬,“钟……钟公子……”她起身,微微福了福身。  
  “叶小姐,今日到访,不知有何事?”钟莫予不得不怀疑她此行的目的。也许,是爹答应了他的请求,做主取消了他与她的婚事?  
  “我……”咬着唇,她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嗯?”钟莫予没摆出笑脸,微愠道。  
  “我是……”原本,在来钟府之前,要问他的话已在心底不知徘徊几回,见了面,反倒吐不出一个字。他,为何要如此的淡漠?原本,她是不想那么做的。  
  “如果叶小姐没什么事,请恕我有事须离开。”实在无法等她支支吾吾,半天后才能吐出半个字,他的时间有限,想做的事也许此时不完成,就真的没时间去完成了。他来见她,无非也是完成必须由他来完成的事罢了。  
  而,若他猜得没错,她此番前来,是风闻了他的事,要来寻证的吧?!  
  “啊?”叶心宛呆了呆,他这是何意思?  
  钟莫予真的站了起来,朝她们一拱手,正待转身——  
  “钟公子!”叶心宛倏地站起,急叫住他,“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  
  “钟公子,是否……是否已有意中人?”她坚定地看着他,不若方才他印象中的样子。  
  钟莫予愣住,她这话,又是何意?他朝她投以疑问。  
  “公子不要问我为何那么问,你能否将实情告之?”她的眼神中带着企求。    
第69节:冬之妖娆(69)    
  “意中人?”钟莫予垂头,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  
  “是!”  
  “那么,婚事……”问这话,是她仍有着期待,期待奇迹的发生!很可笑吧,原本是好好的婚事,现在到了只有发生了不可预计的奇迹,才有希望成为事实的地步!  
  “我会上叶家!”那表示,他与她今生无缘!  
  须臾,钟莫予回她以坚定的话,而后,转身离开,利落而不带留恋。  
  站于原地的叶心宛一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痴痴地,望着……  
  “小姐?”小六探过头,细察她的容颜。小姐现在的样子,好忧伤,好忧伤,是姑爷——他不是姑爷,连未来姑爷也称不上!小六气愤地想,是那个人将她小姐伤了吧?他怎么能那么说呢!即使答案是有,也该找一种不会伤害别人的说法呀。他难道没看出来,小姐已将心托付于他了吗?!他怎么可以……  
  “我们走。”她已经要到了答案,那答案够她作出任何决定了。  
  “小姐……”小六虽然不放心,但仍是随叶心宛出了钟府。  
  “爹!”  
  “莫予!?”钟重远惊讶地看到沉稳的儿子出现在书房,而且似乎带着一种新生的,前所未有的气息。平素温文的脸上是坚决得仿佛如磐石的神色。怎么了,他这是?才一夜没见,他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是莫予吗?  
  “爹,我有事找你商量。”他带着种果决的语气。  
  “什么事?”莫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想……”  
  “什么!”  
  钟府。  
  她不该回来的,也没想过要回来。  
  然而,心随念转,在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身子已经出现在钟莫予的房内了。  
  目光及处,是简单的陈设: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柜子,还有——  
  她的脸不由得红了红,脑海中出现了令人羞得抬不起头的画面。  
  闭眼,静敛心神,她急急退出房,往外走,却是被吓住。  
  沿着回廊,她经过了厢房,后院,凉亭……  
  但,这是钟府吗?  
  到处的红绸,到处的双喜字,还有到处的忙碌的人……  
  她不过走了一日,钟府就发生了事情?  
  而,那双喜字,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想着,对面来了喜气洋洋的三言。  
  一见到她,三言几乎是立即扯开嗓子喊:“少爷——”然后,迎了上来,“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而且来得突然,来得奇怪,“少爷这两天都在找你,你去哪里了?”说找,也是不正确,实际是少爷总是一个人发呆、沉思、胡思乱想,总是比以前更加的少话,大家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他知道,他是少爷的书童,知道少爷是在想表小姐。    
第70节:冬之妖娆(70)    
  三言打量着眼前人,觉得这几日不见,表小姐比前两天显得温和了许多,也有人气了起来。看到他,居然会稍稍展露笑颜,而不是像刚来钟府一样,即使面对面走过,也可以当别的人不存在。  
  “你……”她从来很难得会记得别人的名,只好直截了当,“这些……”她挥手处,一片火红。  
  “啊,表小姐还不知道吧,府里这两天就要办喜事了。”三言不觉垂下头,似乎不好意思。  
  “喜事?”夕炎冬惊了惊,难道钟重远即使知道了钟莫予将与他一般不久人世,却仍固执地要替他成亲?  
  “表小姐,你是来喝喜酒的吧?”三言抬头时,还略显稚嫩的脸上,有着点点腼腆与羞涩。  
  夕炎冬摇头,越过三言,黯然地朝前走。  
  成亲?  
  他居然仍是要成亲!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回来做什么?!  
  昨夜,回到师傅那里,师傅看出了她的变化,却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她的任务,由秋去执行,无须她插手。  
  是啊,她现下已无足够的心来取钟重远的命了。只是,师傅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也想不透:你可以“走”了……  
  说“走”字时的师傅,神情稍微波动了一下,却在瞬间归于平静,然后,飘然而去。  
  走?  
  什么是她可以“走”了?  
  “呀!”  
  正走着的她,撞到一物,她抬头——  
  “钟……”她露出真切的笑。  
  也许,她心中是舍不下,才会不听从理智的忠告,现身钟府的吧。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回来。  
  回来,面对的也许是他的死亡;也许是他的喜宴……而,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你回来了?!”钟莫予激动不已地握住夕炎冬略微有些暖的手,失而复得般的笑在见到她的时候就始终挂在唇角,不曾离开。  
  夕炎冬微微笑,点了点头,一双光彩流动的眸也不眨地瞧着眼前的男子,感到心中的淡淡失落被填满了。  
  钟莫予伸手将她揽入怀,释然吐出心中久压的不安气息:“你回来了!”说不清是怎样让他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那种感觉与初听到自己只有五日的寿命时,有极致的效果,但,却是满心欢喜的。  
  夕炎冬静静依偎在他温暖的胸怀,闭上眸子感受这不同寻常的味道,心境一下子波动了起来。往常,她看待任何事物都以一种心态来对待,那就是无物,一切在她的眼中都是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怎生样貌的人在她眼里,也是一般相。可是,现在看钟莫予——  
  她自他怀中抬首,瞧见的是他柔和的下巴以及写满深情的双眸。  
  “怎么了?”对上她的眼,钟莫予爱怜地问。她的眼中有着不解,似乎被什么东西困扰了。  
第71节:冬之妖娆(71)    
  夕炎冬摇头,重新偎进他的怀,心头有暖暖的液体流淌而过。  
  如果能这个样子与他度过最后仅剩的时刻,那么即使失去了他,她也有美好的回忆来让以后没有他的漫漫日子有了依托。  
  或者,她会追随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然后,等着他再转世?  
  不管怎样的选择,她都不会忘记他的,穷她一生也不忘——尽管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能活多久。  
  “唉……”她满足地叹息,现在想将来的事,似乎是太浪费了些,此刻她只想好好地在他怀中栖息。况且他离世的日子还有些时候,何必去想呢。  
  她绞着绢帕,心中忐忑万分。从红盖头底下可以瞧见他渐渐走近的脚步,仿佛走得很慢很慢,却又像是快了些。  
  哎,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地飞快,像是要跳出胸口了。  
  不知道,当他看到他自个挑的新娘子却是她时,会是怎生的一副表情?怕是会吓了一跳吧?  
  当初,他以另有意中人为由退了这门亲事,让她交付于他的心落入万丈深谷不说,还让她在一干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笔账,无论如何他都是欠她的。  
  要知道,她自那夜见了他一面之后,心中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人了,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大喜之日的到来,只盼着与他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是,就在她羞意怯怯地等待时,他居然上她家来退婚!  
  这道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将她从幸福的顶端打落地狱!  
  有谁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保持良好的风度默默地接受被抛弃的现实?至少她不能!  
  于是,她亲自上门兴师问罪,然而得到的却是他冷冰冰的对待,仿佛将她的到来视为自寻耻辱。  
  那样过后,她发誓,今生一定要让他后悔如此对待过他。  
  终于,在她还在苦思报复计划之时,传来了钟家少爷要成亲的消息——  
  这消息又让她心中悲痛,却又让她突地心生一计。  
  她用了爹爹的至交、刑部尚书大人的势力,迫使那与钟家结亲的龙家,让她顶替新娘子的位子,顺利地与他拜了堂成了亲。  
  如今,她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同拜过天地祖宗的妻子,这个事实即使他再不甘愿,也必须得接受!  
  盖头下,是叶心宛得意的笑脸。  
  三言怀着羞怯的心情慢慢走近坐于新床上的新娘——他的妻子。说羞怯,是不太妥当,然而他此刻的心情却正是如此。  
  任谁头一回当新郎官都会如此,更何况,他原本只是一名钟家的下人,若不是老爷抬爱,认了他做干儿子,并且迅速地为他办了喜事,成了亲,他这辈子或者都只是一名下人的命,哪里还会成家立业。  
  为此,他将永远感激老爷和少爷,并且希望此刻在他眼前的新婚娘子也能与他一般的,用今后的时间来好好报答老爷少爷。    
第72节:冬之妖娆(72)    
  三言带着一点忐忑,慢慢靠近新娘。  
  在经过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不安之后,他终于揭下她的红巾,她的面容清晰地出现他眼底。  
  他的面孔,也终入她眼。  
  “娘子!”他腼腆地唤。  
  她娇羞而不安地抬头——  
  “你!”她震惊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只能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不言不动。  
  “娘子?你怎么了?”三言诧异地看着叶心宛仿佛被雷劈到的神情,十分不理解怎么新娘子在他挑了盖头后,用见了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没什么不妥啊。三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之处让她如此大惊小怪。“怎么……怎么可能是你?!”叶心宛“扑”地坐回床上,眼中是满满的不信。  
  不是钟家的少爷成亲吗?这会儿却是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在新房里?!这还不打紧,要命的是,他此刻身上穿的却正是新郎官该有的红蟒袍!  
  天哪,这、这、这……  
  “娘子?”三言走近一步。  
  “你是谁?!”叶心宛豁然抬首,把离她近在咫尺的三言吓了一跳,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我……”  
  “你是谁?!”叶心宛看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他刺目的红蟒袍烧个大洞才甘休。  
  “我……”三言回过神,赔着笑,“如果……如果娘子不愿意叫我夫君,也是可以的……”  
  “我问你是谁!”夫君?他做梦!  
  “娘子是问我的名字吗?”三言道。眼睛紧紧盯着叶心宛看。  
  好美的娘子啊,除了表小姐,他还从来没看过如此美的女子。他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做妻子,心中也满足了。  
  叶心宛压抑住满心的愤怒不平与惊讶静静地看着喜色连连的三言。  
  “我的名字叫三言,原本只是少爷身边的一个下人,承蒙……”  
  “等等!”  
  “承蒙老爷不嫌弃……”  
  “我说等等!”叶心宛打断他的废话。  
  “什么事,娘子?”他这位新婚妻子好像脾气不怎么好哪。但是,她实在好美。  
  三言嘿嘿傻笑。  
  “你说的少爷是谁?”  
  “钟莫予少爷啊……”娘子怎么问他这个?三言奇怪地打量一脸沉肃的新娘子,不太明白地搔搔头,“娘子问这个干什么?”  
  果然是他!  
  叶心宛闭了闭眼,咬牙道:“他现在在哪里?”  
  “谁?”  
  “钟莫予!”  
  “表小姐来了,这会儿少爷一定是同表小姐在花园中了……”  
  没等他说完,叶心宛抛下头上沉重的凤冠,举步就冲出新房,往花园而去。她的举止让一旁的三言惊讶不已。    
第73节:冬之妖娆(73)    
  “娘子?!”他惊叫。他、他到底娶了一名怎样的女子啊?好好的新婚夜,她非但没将他这名新郎官放在心里,甚至还没放在眼里,却要找少爷?这怎么回事?  
  想要知道的办法就是——  
  他追了出去……  
  居然不是他,居然不是他!  
  今日娶亲的人,竟是一个钟家的下人,而不是钟莫予,那么,她苦心地顶替别人嫁来钟家到底是做什么啊!  
  她要嫁的是钟莫予,可不是什么下人——  
  等等。  
  叶心宛急走的脚步顿了顿,心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是他们早知道了她的计划,所以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故意来戏耍她一番?  
  想了想,却发觉不太可能。除了那位姑娘和她的爹娘知道之外,这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个秘密了。  
  可是,怎么原本该是新郎的人,换成了新郎的——  
  “叶小姐?”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叶心宛的思绪。她抬头,惊异地发现,那正主儿正自廊檐下站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而在他的身旁,则是一名……  
  “为什么不是你?!”叶心宛原以为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上前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但是,她却并没有那么做,反而镇定地——或者是气过了头——她慢慢走近钟莫予,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改变,还是冷着一张脸。  
  “什么意思?”钟莫予与夕炎冬对望一眼,夕炎冬眼中的惊奇也不下于他,“叶小姐,你这话……”  
  “为什么成亲的不是你?!”这句话,叶心宛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喊出之后,奇怪的,她原本郁闷难平的胸口稍稍平复了些。  
  “本就不是我。”他可没说是他。而他也有一个疑问要寻她解答。  
  钟莫予扫视了她一遍,道:“叶小姐,我倒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为什么成亲的会是你?”不是那位爹爹订下的叫什么素的小姐。  
  “我……”叶心宛被他如此一问,语塞了起来,讷讷不知如何言语。望着两张同样表情的脸,她心中火气又起,愤愤地道:“是我先问你的,你回答我,不是钟少爷成亲吗?为什么拜堂的却是钟家的下人?!”  
  “下人?”钟莫予瞧瞧跟在她后头追着来的三言,好笑地说,“叶小姐,恐怕你弄错了吧……”三言可不是钟家的下人,“他是我爹新收的义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钟家二少爷了!”他朝三言招招手。  
  “少——大哥……”三言直觉要将习惯的称呼叫出,被钟莫予抬手阻止,急忙改了过来。才一会儿工夫,他还没适应过来。  
  “表小姐……”他露着笑脸。  
  “三言,”钟莫予指正,“既然我是你大哥,冬自然也是你的表妹,怎还叫她表小姐?”他看看夕炎冬,她朝三言点了点头。  
第74节:冬之妖娆(74)    
  一边的叶心宛双眼中尽是不平的怒气,但现在那怒火却是针对夕炎冬而出的。  
  三言与钟莫予、夕炎冬打完招呼,才瞧向美丽异常的叶心宛。他堆着笑,叫道:“娘子……”他缩了缩脖子,傻傻地盯着伸在自己面前的玉掌。  
  叶心宛举手打断三言的话,将视线对着钟莫予,“你说,你毁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是不是因为她!”她指着偎在钟莫予身旁,始终含笑看着他的夕炎冬。  
  “可以说是!”如果不是她出现,或者他真的会与叶心宛成亲。但是,上天既然安排他喜欢上了夕炎冬,那么,他和叶心宛的婚事,只有抱歉了。何况,这门婚事并不是他订下的,父母之命下的夫妻,不见得会幸福。  
  “你……”叶心宛没想到他回答得那么干脆,连考虑半分都没有,那让她十分不平。  
  “娘子?”三言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是一头雾水。  
  “走开!”叶心宛挥开三言好意伸来的手,泪珠即将夺眶而出。  
  三言则是无助地瞧着钟莫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钟莫予朝他摇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你自己的姻缘已经出现了……”突然的,一直沉默着的夕炎冬冒出这么一句,将在场的几个人都弄呆了呆。  
  “我的姻缘?”叶心宛暂时忘记了方才的事,为着夕炎冬的一句话而迷惑不解。  
  夕炎冬神秘地一笑,不答。  
  先前,她初到此地,见着叶心宛的时候,她的姻缘线是朝着钟莫予的方向的,而今,过了几日再瞧,出现在她身上的姻缘线,却是明明白白地要纠缠上身边的三言。  
  想来,世间的事都是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任何事都是强求不来的。  
  叶心宛从她神秘地看着她又看看三言的眼光里,察觉到了某些端倪。  
  “你胡说!”她怎么可能会与一个下人有所牵扯?!虽然钟家老爷已经认了他做义子,但是,下人就是下人,即使变了一个身份,本质里还是一个下人!  
  不要,她说什么都不要嫁一个下人!  
  想着想着,叶心宛突然冲了出去,越过钟莫予的身边,一边摇着头,一边嘴中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娘子……”三言举手要拉她,却始终没有拉住,正要追,见到两人齐齐看着他,就没有动了。  
  “去追啊,为什么不去?”夕炎冬催促。既然真正和那位姑娘有姻缘的是他,就不要错过了。  
  “我……”三言瞧了瞧钟莫予,终于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夕炎冬转过头,嫣然一笑。  
  “这么开心?”钟莫予将她的脸转回来,笑问。  
  “能在一起,真好。”  
  “是啊……”只要此刻能与她在一块,即使要他立刻死也甘愿。何况,死了之后亦能与她度过每时每刻,他又有何惧呢。  
  尾声  
  “师傅?秋回来了。”  
  “钟重远那件任务完成了?”  
  “是的。”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说,意思是她可以下去了。  
  “师傅?”春斟酌着该不该问。  
  “嗯?”他懒懒睁开眼。  
  “既然那人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您还让冬见他呢?”春十分担心,冬在失去他后,会有多么伤心。  
  “这个嘛……”  
  “师傅!”春叫道。师傅近来特别爱卖关子,明明可以大方说的事情,非要磨蹭一会才告诉她们这些弟子,分明是耍着她们的嘛。  
  “天机不可泄露。”他这么给了一个答案。但,春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师傅,那他不会死了是不是?”  
  他但笑不语。  
  “太好了……”春几乎要跳了起来。这下子,冬就不会伤心了。  
  他看着兴奋的弟子,无奈摇头。也许过了不久,春也会走上冬的路。到那时,他又少了一名得意的弟子。  
  真是不爽啊……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个人原本只有五日的命,而今却可以长命百岁?“师傅……”  
  “因为冬成了凡人……百年之后,冬就会与世间所有的凡人一般,消失在这尘世间……而她原本拥有上百年的修为,只不过,她的修为只能救一个钟莫予而已,至于钟重远……我也无能为力……”  
  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  
  但愿,他那徒弟能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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