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她一定醒不过来。”钟墙说,“这里阴气很重。”
所有的人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把她抱下去。”陈剑飞对大刘说。
大刘把小米横抱起来,小米软软地瘫在他的怀里,一点醒的意思也没有。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陈剑飞一这往外走一边问大家。
“我仔细地搜查了客厅,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却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大刘抱着小米,说话也心不慌气不短的,好像小米只是一个布娃娃。
“什么事。”
“我一直听到有人在叹气,好像有什么事解决不了似的。”大刘说,“我不信什么鬼神,可是这叹气我听得清清楚楚的,真他妈的邪门。”
“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钟墙想起自己听过的女人的叹息声。
“男人的。”大刘说。
小郭说,“我在厨房和卫生间搜查,也觉得有点怪怪的。本来觉得没有什么的,可经大刘这么一说,我就觉得这事是透着灵异。”
大家看着他。
“我总觉得厨房里在一面镜子,可又什么也照不出来,我觉得卫生间里没有镜子,可总是觉得有影子在墙上闪过,想看清楚,却什么也没有。其实我知道厨房是没有镜子而卫生间里是有镜子的。”小郭说。
“这地方,阴沉沉的就像传说中的鬼宅!”大刘说,“也难怪,这里毕竟连续死了两个人,每个进来的人都会受到这里死了人的心理暗示。”
“可我们是警察,见的死人多了。”小郭说。
“警察怎么了,警察就不许害怕呀。”大刘看看依然昏昏沉沉的小米,说,“你看,小米也是警察吧,她都被吓得躲到床上去了。”
“强词夺理。”小郭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问卢大器,“大器,你也一定遇到一些什么古怪的事了。”
卢大器摇摇头,“我没有。”其实他是不想说,他在卫生间的镜子上,看见了母亲,血淋淋地,两眼绝望地看着他,卢大器不想说出来,这只是他的幻觉,他太想念母亲了,也太内疚了。
“我猜陈队也一定没有。”大刘说。
“恰恰相反,”钟墙说,“我和陈队长在婴儿室里遭到了绿头苍蝇大军的攻击!”
“苍蝇?”小郭睁大眼睛。
“是的,”陈剑飞说,“就像全世界的绿头苍蝇都跑到一个房间里一样,要不是我们捂嘴及时,从今天开始,可以两个月内不吃饭了——因为吃了太多苍蝇了。”
大刘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他们走出复国路419号,上了警车,“陈队,我们上哪儿去。”小郭握着方向盘。
“废话,当然是先送小米上医院了。”陈剑飞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第四十九章送你母亲回医院去 钟墙的QQ是自动上线的,因为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用他的电脑,图个省事。明靓把自己的QQ也登陆了,就在网上随便浏览起来。
不一会儿,传来唧唧唧的声音,明靓一看,是钟墙的QQ上有人要跟他聊天,明靓点开一看,是一个名叫对不起的人,奇怪的是,这个ID没有号码。
“我没有多少时间,你在吗?”对不起问。
明靓心想,可能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吧,她就回了一个笑脸,表示钟墙在。
“我上次对你说过,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远离这些恶梦。”对不起打字很快。
明靓的心一动,钟墙有些什么恶梦呢?这个对不起是谁。她问,“什么办法?”
“送你母亲回到医院去,要快!记住了?”
“为什么?”明靓想起了刚才在卫生间的事,果然与钟墙的母亲有关。
“来不及解释了,她来了!”对不起忽然消失了。
明靓觉得很奇怪,对不起消失得很彻底,她想找他的头像问问他怎么回事也找不到,不在好友里,也不在陌生人里。
“她”来了!“她”是谁?为什么对不起这么害怕“她”?难道他们是一伙犯罪团伙,钟墙跟黑社会有关系?不对呀,如果是黑社会,跟钟墙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明靓胡思乱想。
算了,不想了,等钟墙回来,问问他吧。明靓关掉了钟墙的QQ.
她感觉后面有人!
明靓慢慢地转过头,看见了一角粉红色睡衣,往上,看见了钟母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是她走路没声音,还是自己太专注了,怎么每次她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呢。明靓不由地佩服起钟墙来,跟这样一个神出鬼没的疯子母亲呆在一起,他竟然没有一点厌烦,反而百般细心照顾。
“伯母,你怎么来了,你要看电脑吗,坐下吧。”明靓像钟墙一样对钟母说着话,然后扶着,想让她坐在椅子上,钟母却不理她,木然地瞪视了一会电脑,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伯母,我扶你吧。”明靓大声说,追到门口,钟母已经闪进了自己的房间。明靓还听得见自己刚才说的话一样,她奇怪自己怎么这么大声说话,想了一会,她的心忽然一动,自己说话声音这么大,其实是一种掩饰,掩饰自己的害怕。
这个奇怪的女人让她这个医生有点害怕了。
明靓摸摸自己的脸,“真没出息。”她嘲笑着自己,又走进钟墙的房间里。
“医生,她怎么样了?”陈剑飞拦住刚刚给小米检查完的医生。
医生说,“她好像被施了催眠术,正处于最深层的睡眠,现在不能强行唤醒她,不然会留下后遗症,比如会失掉一部分记忆甚至全部,或者精神会受到刺激,引起分裂。”
“她没事吧?”小郭问。
“没事,记她好好睡,睡到什么时候醒过来就好了。不过最好住院,以防万一。”医生说。
“她要多久才会醒?”大刘也问了一句。
“难说,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两天。”医生冲他们笑笑,“谁来签住院单。”
“我来吧。”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很有磁性的男中音。
大家回头过,是一个小伙子。很俊朗的外型,跟小米的小巧娇俏正好是一对。
“我是小米的男朋友,我叫易小周,你是陈队长吧,谢谢你给我电话,小米常跟我说起你,你是她的偶像呢。”易小周不愧是个报社记者,一出口就是巧妙的恭维。
“你先看看小米吧。”陈剑飞笑笑,指着床上。
易小周走过去,握着小米的手,说,“小米,我来陪你。”他看了小米一会,站起来,对医生说,“走吧。”
易小周很快回来了。
陈队长对他说,“我们先走了,小米一醒过来就给我电话,有什么别的事也给我电话。”
“谢谢你们了。”易小周彬彬有礼地说,陈队长,我想做个公安战线的专题,您能不能抽点时间。“
陈剑飞笑笑,“还是采访别人吧,我没有什么值得报道的。”他看了看几个人,忽然问,“钟墙呢?”
小郭回答,“他说他放心不下他母亲,先回去了。”
钟墙走出医院,心里想的尽是明靓,人家大老远地给他送来日记本,他却给人家坐了冷板凳,解释都没解释一声就抽身走了,还把患病的母亲扔给她。怎么对她说好呢?钟墙有点犯难,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本来就复杂,不但是复杂,还离奇,她是个医生,一定不会相信的。
钟墙拦了一辆车,跳了上去。对司机说了地址。
司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怎么了?”钟墙不由地问道。
“哦,没什么。”司机好像从梦中惊醒,他刚才看到了钟墙的胸口上有血,可是一眨眼,却什么都没有,妈的!开车真是个累人的活,都开出幻觉来了,司机对自己说,一踏油门,车呼地开动了。
钟墙往背后一靠,闭上眼睛,想起那两本日记,不知道上面记的是什么,能找到什么父亲的秘密吗?他一想,就恨不得立刻回到家,翻开那尘封已经久的两本日记,一个已经死去十几年的人,他的生活将再次在儿子的手中一一展现。
钟墙走上楼梯,跑着上去,到了五楼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尖利的惨叫,是从他的家里传出来的!是明靓的声音!
钟墙的心一揪,浑身都冷了,出事了!他没命地朝六楼跑去。
可是这楼梯忽然变得不可思议地长,他跑呀跑呀,一直跑不到自己的家门口。
第五十章网上的恐怖小说 又一声惨叫,钟墙发现自己就站在家门口。他飞快地开了门,客厅里没人,他先是闯入母亲的房间,母亲好好地躺在床上。他撞开自己的房间门,看见明靓坐在椅子上,还有瑟瑟发抖,一看见钟墙,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过来,扑进了钟墙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膛。
“你怎么了?”钟墙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事。
明靓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电脑。
“电脑怎么了?”钟墙看着电脑,上面正打开到新浪网页的读书频道。
“你在看小说?”钟墙问她。
明靓点点头。
“你在看什么小说,吓成这样?”钟墙不禁用手抚了抚明靓的头发,她的头发发出好闻的香味,岂止是头发,她的整个人都发出一种醉人的香味。
明靓心有余悸地扭头看着电脑。忽然发现自己还在钟墙的怀里,而且两只手还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连忙松开。
钟墙假装不知道,一只手还搂着她的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钟墙看着电脑页面,是一个网络写手写的恐怖小说,叫《婴怨》。
“就这种幼稚的恐怖小说也能吓倒你?你是怎么做的医生?我真的很怀疑。”钟墙说。
明靓终于缓过来了,不露痕迹地挣脱钟墙的怀抱,开口说话,“我刚才在这小说上看到一个叫永无天日的网上鬼魂的时候,忽然我的QQ上跳出一个叫永无天日的人来跟我聊天,我当时还笑笑,怎么这么巧合,可是才聊了一会,我就发现这不是什么巧合了,那个永无天日问我,要不要看看他,我反正没事,就答应了,然后就忽然跳出一个视频界面,慢慢地,上面出现了一个婴儿的照片,这个婴儿是曲蜷着的,四肢扭曲,很像一个畸形的死婴。”明靓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钟墙握住她的手,“后来呢?”
“我告诉他,我是个医生,这样的婴儿见多了,吓不倒我的。他说,哦,你是医生,那你见过这个吗?他一说完,从视频上突然伸出一只手,一只僵硬的惨白的手,朝我的脸抓来,我就啊地叫了一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我觉得没动静,心里,这不过是一种吓人图片罢了,就睁开眼睛,谁知道我一睁开眼睛,那只手还在跟前僵直地伸着,我好像碰到了那冰冷的指尖!”
“你在哪里看到的恐怖小说?”钟墙问明靓。
“我也忘了。真奇怪,好像这小说是自动跳出来的。”明靓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迷惑地说。
钟墙输入了这个恐怖小说的名字开始用google搜索,可是没有相匹配的条目。
“根本就没这小说!”明靓的脸色有点变了。
钟墙的心随着明靓的话沉了下去,她终于还是找上明靓了,他真后悔,不应该让明靓到他家里来的。他断定,这个永无天日一定就是午夜准时在线。
现在怎么办呢,打电话给陈剑飞,告诉他明靓有危险吗?
不行,上次午夜准时在线告诉他,她要在锦绣花园杀人,明摆着她根本不害怕刑警,她想杀谁,无论怎么样都能杀掉的。
我要亲自制止她!
钟墙看着明靓,忽然觉得有从来未有过的勇气,我一定能的!他对自己说,既然这事和我有关,我就能制止它!
“我不在家的时候,还有别的事吗,我说的是比较离奇的事。”钟墙问明靓。
明靓看着他,“钟墙,你是不是经常遇到什么怪事?”
“是的,明靓,你必须告诉我,你今天遇到什么了。”钟墙坚定地看着她。
“是的,我在卫生间的镜子上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酷似你的女人,然后我的脖子被一双据惨白惨白的手扼住,差点就死了。”明靓说,“钟墙,是不是你也见过她,那个女人,头发很长。”
“你是怎么逃脱的?”钟墙大声问。
“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是用这块布往后抽了一下,就被松开了。”明靓发现自己居然还拿着那块布。
“布?”钟墙接过来,“对,这就是我在K市松柏路79号房里拿出来的布,我用来包日记的,谢天谢地,它还在,而且还救了你一命。”钟墙掏出另一块布,这是他刚刚从复国路419号拿出来的,两块一对,很显然是在同一块布料上剪下来的。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明靓惊奇地问。
“你别急,我会把这些事从头到尾全问说给你听的,现在,你已经卷进来了。”钟墙的双手按在明靓的肩膀上,“对不起,是我把你卷进这么恐怖的事情中的。”
“好吧,现在开始,你对我说吧,也许我能帮你,说不定老天就是派我来帮你走出恶梦的。”明靓说出恶梦两个字,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对不起对她说的话,不,应该是对钟墙说的话,“钟墙,刚才一个叫对不起的人说,只有一种办法能让你摆脱恶梦。”
“什么!他说什么了!”钟墙一听,立刻着急地问。
“他说,只有送你母亲回精神病院,才能摆脱这些恶梦。”明靓说。
“什么!他真的这么说!”钟墙深思了一会,摇摇头,“不,我不会送母亲回去的。”
“这事和伯母有关吗?对不起是谁?”
“一会听完我说的故事你就明白了。你有没有问他原因。”
“问了,他好像来不及说,说了一声:没时间了,她来了,就不见了,他说的”她‘是谁?为什么他那么害怕“她’?”
“我也不知道,我先告诉你事情的始末,我们再一起来想想吧。”
钟墙几乎花了两个小时,才把整件事的枝枝节节请清楚,他从送报到复国路一直讲到信天小米在复国路的昏睡。明靓听傻了,这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的故事,竟然发生在钟墙的生活中!如果不是因为她刚才经历的两件不可思议的事,她肯定认为钟墙发高烧了。不错,她的毕业论文的课题是有关灵魂研究的,可是这个灵魂是完全科学意义上的灵魂,是一种意识,是一种以信息波物质聚合的东西,它能句脱离肉体,自由地存在于空间,一旦有跟它的波长吻合的时空,它就会出现在人的这个世界,就变成了所谓的显灵,但是,明靓绝对不以为这些灵魂可以控制人类,可以任意戮杀人类,因为灵魂是脱离了肉体的东西,它绝对不比有肉体的时候更强大。
如果它掌握了如何渗透人的意识的能力了呢?明靓忽然想到这个以前她不愿意承认的问题,是的,既然灵魂是无形的东西,它就能参透,就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个怨魂就可以报复曾经伤害过它的依然还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明靓倒抽了一口冷气。
钟墙讲完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像走了很长的路一样,浑身发软地造在沙发上,他感到了一种轻松,这些事有一部分他曾经对那班刑警们讲过,可是刑警一般都会自以为是,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所以钟墙对他们讲得并不仔细。
可是明靓不同,她相信他,虽然她没有明明白白地说过这话,可是钟墙感觉得到,她是相信他的,这种信任让钟墙感觉很好,原来一个人活在世界,最重要是是要被人信任。
“讲完了?”
“讲完了。”
他们又沉默了一下。好像各自在理顺这一连串的事情之间的关系,它们的前因后果,因和果永远是混乱的,必须一点一点地区分开来。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明靓说。
第五十一章明靓的推理 这是明靓的分析:
现在我们来看看开始,复国路419号的报纸,没有人订报纸,可是你却天天送报纸,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意识被参透,那么,这多的一份从哪里来,除非它渗透了从分发报纸的每一个环节的意识,可是如果这样,那么,邮箱上应该有投过报纸的痕迹,可是你说从灰尘上来看,毫无痕迹,这只能有一个解释,你送报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幻觉。很明显,这是那个凶手要引起你对国路的好奇,然后利用你的好奇,加上后来视频和电梯的恐怖事情,(这些恐怖事件也都是它渗入你意识而产生的幻觉),让你对复国路419号的邀请无法抗拒。
苏医生是它的第一个报复对象,我们可以假设,在苏医生去复国路前,一定也受到了幻觉的折磨,也一定在网上和这个午夜准时在线有过接触,也许她会换个名字出现,比如刚才的永无天日。苏医生被挂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上,五官流血,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个人被吓死,一定是吓他的东西与他以前做过的某件事有关。甚至他被割掉了生殖器,我们不妨认为,那件事是和生殖器有关的,或者与诸如此类有关的事,比如凶手曾经被强奸过,被性侵犯过等等。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认为,那棵树也和那件事有关,也许暗示着那件地发生的地点。那把手术刀很重要,它应该是割掉苏医生生殖器的凶器。苏医生为什么要带上一把手术刀呢,是不是这件事也跟手术有关系呢?
接着来是卢静,卢静的死法跟苏医生相似,只是死在家里。她被剜了双乳,也是跟性有关,可是她是个女人,好像跟强奸什么的扯不上关系,也许她只是个帮凶。
再下来是吕书记,他也应该死在晚上,第二天你到复国路去,不知道碰见了什么,我觉得应该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它不想让你记住,就抹掉了你的记忆,记住,它既然能够渗入你的意识,就能清除你的一些意识。吕书记除了没吊在树上,与苏医生的死法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它认为这样杀人比较有趣,那么就是我们前面的推论成立,它在复仇,引起复仇的事与性器官有关。
第四位是那个万总万华年,他死在汽车里,当时你在K市,凶手认为已经用死人来吓唬你了,所以也就不再事先在网上告诉你,或者让你跑到现场去撞见尸体。至于死因就不需要再说了。
第五个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叶医生,他的死法跟别人的一样,他被剜了心脏,我们可以断定,他跟引起复仇的事情无关,那么他为什么要死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是个知情的人,凶手虽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想必也不想让别人知道真相,所以就杀死了叶医生,并剜走了他的心。
这些人的死亡,关键有几点,第一,作为凶器的手术刀哪里去了,灵魂可以入侵意识,也可以入侵网络,入侵一些机器人脑中的芯片,可是它无法把一件实物变没有;第二,恶灵想要杀人,只有两个途径,一是借活人的手,二是控制被害者的意识,使其自杀。上面所说的这些人的死,应该是借活人的手,要不就不应该找不到手术刀,那么借的是谁的手杀死这些人呢?第三,这些人的死为什么有两个都死在复国路419号,凶手跟复国路419号有什么关系?第四,你和这些凶杀案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是复国路419号的主人,如果凶手不是针对你,就不会拉扯上你,它拉扯上你的目的就是,要让你受尽折磨,最后也像这样杀死你;(明靓说到这里,担心地看着钟墙)你将成为最后一个受害者,你一死,这个凶杀案就告终了;第五,你母亲跟这些事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为什么那个对不起让你送你母亲回医院?现在我断定对不起所说的“她”就是午夜准时在线,也就是永无天日;第六,这些死者除叶医生外,年龄都差不多,我想,一定是很多年前,他们共同参与了一件事,这一定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或者对凶手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正是这件事,引起了凶手的疯狂报复。而且我想,参加这件事的人肯定不止现在已经死了的人,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面临着很大的危险。
现在,让我们来谈几点细节,第一,婴儿图片反复出现,你还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凶手是个女的,她在一次强奸或者是轮奸事情后怀孕了,或者是被一个男人欺骗,怀孕后遭到抛弃,然后在医院生下孩子,可是孩子却因为医生的过失而没能活下来,因此她心怀怨恨,或者连她自己也在这次手术中死亡,成为一个怨灵,也有可能孩子死后,她自尽了,成为一个怨灵;第二,那个女人的脸,真的跟你很像,难道你曾经有过一个姐姐,因为种种原因被你父母抛弃,因此恨你们,你父亲的死是不是跟她有关,还有你母亲的发疯,是不是也跟这个假设的姐姐有关;第三,你说你母亲在你遇到危险前都不让你出去,是不是她知道些什么,又苦于无法说出来;第四,那个对不起说离开恶梦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你母亲回医院,难道你母亲被恶灵控制了?我甚至怀疑这个对不起是你父亲的灵魂;第六,当那双手扼住我的时候,我用绸巾一抽它就松开了,后来从电脑伸出一只手,是不是也因为这块绸布而住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说,这块绸布一定跟凶手有某些渊源,这块绸布因此也能保护我们不受伤害。
我觉得如果你要查出真相,最重要的是弄清你父母二十年前为什么要从那仓惶离开复国路419号,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一定是和这一系列凶杀案有直接的关系,这是解出所有谜底的最关键所在。这个一解开,所有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我的分析完了。
第五十二章双胞胎姐姐 “现在我想,有一部分谜底应该会在你父亲的日记本里揭晓。”明靓陪着陷入深思的钟墙沉默许久,才慢慢地开口。
钟墙的目光渐渐地从迷茫中变得清楚起来,他的声音很坚定,“我一定不能让这个东西伤害母亲,也不能让它伤害你。”
明靓的脸上出现一点红晕,她说,“钟墙,现在我并没有很大的危险,凶手没有理由要杀我,她的目的是你。”
钟墙握住明靓的双手,“她有理由,明靓,这个理由就是嫉妒。如果你所作的推论成立,那个女鬼一定会嫉妒你。”
明靓的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娇羞地说,“她嫉妒我什么?”
“你聪明,美丽,最重要的是,我非常非常……喜欢你。”钟墙握紧了明靓的手,爱情突如其来,使他忘了自己的处境,这一刻,他只想这样握住明靓温柔的小手,永远不松开。
明靓半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了,“钟墙,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父亲的日记,我现在最想弄明白的是,第一,你父母除了你,还有没有一个女儿;第二,二十年前,他们为什么离开复国路419号;第三,你父亲为什么自尽。我相信,这三件事,其实就是同一件事。”
钟墙好像忽然从一个很深的迷梦中醒过来,他放开明靓的手,拿过桌子上叠在一起的日记本,但愿这仅剩的两个本子能告诉他些什么。他递给明靓一本,说,“来,我们一人一本,仔细地看,有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只要有一句半句可疑的话,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些话进行调查,找出真相。钟墙,你现在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明靓柔声说。
钟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去翻看日记。他们俩都非常仔细地一行一行地看着,一个字也不敢漏掉。钟墙看日记的心情非常复杂,这一个字一个字,都是由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亲手写下来的,十多年后,它们又在他的眼前一一呈现,他看着看着,慢慢地觉得自己变成了父亲,他完全能体会到父亲当时的心情。
这本日记是从母亲怀孕时写起的,每一天每一点每一滴,都非常细腻地流露于笔端,父亲的喜悦,担心和自豪,他对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感染着钟墙,他不由地闭上眼睛,回想当年这对年轻夫妇盼望着孩子快点出世的急切和幸福。
钟墙翻到这一则日记时,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1984年12月27日晴
一大早起来,窗外一片清朗,这一定是个大晴天,太好了。
我们决定今天到医院去做一次B超,莉总说她的肚子跟别的孕妇相比,特别地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一定是我们的宝定长宝特别胖。
做B超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莉了,她似乎有点紧张,我安慰她,“这只是一般的检查,不疼不痛的,你别害怕。一会就好。”可是莉非要我陪着她,我拗不过她,医生也同意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医生把一些像黄油一样的药膏抹在莉高高耸起的肚子上,然后打开仪器,把一个听筒一样的东西放在她的肚子上,我忽然也有点紧张起来,看看莉,然后盯着仪器上的屏幕,很模糊,一团一团的东西,好像在旋转着,我看不出什么来。难道这就是还在母亲肚子里面的小宝宝,生命真是奇妙啊!就这一团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以后会成为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再以后可能成为一个科学家,一个作家,或者一个艺术家。
我正胡思乱想,莉问我,“怎么样?”我笑着说,“我们的宝宝在动呢。”我边说边看着聚精会神的医生。过了一会儿,医生笑着指着屏幕上的一团说不出来是什么形状的东西,说,“恭喜,恭喜,是双胞胎。”
“啊!”我和莉都同时惊喜地叫起来,双胞胎!这可是我们从来没想过的,这太好了!以前看见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总是羡慕不已,现在,我们也要拥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宝宝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加倍地照顾好莉,照顾好我们的两个宝宝!
双胞胎!
双胞胎!
钟墙一下子懵了,原来我真的有个双胞胎姐姐!明靓说对了!
我的姐姐,她现在在哪里呢?难道她真的死了,成了怨灵,成了网络上的午夜准时在线和永无天日!对,是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比我的更苍白,头发是长的,眼神是空洞的!
她为什么死了?她什么时候死的?她是怎么死的?她含的是什么天大的冤,促使她变成了一个屠杀活人的恶灵?
为什么父母亲要抛弃她?现在我能帮她吗,我能帮我的亲姐姐吗?
她为什么要吓我?更进一步,她为什么想要我的命?我是她的亲弟弟或者亲哥哥呀!我甚至都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
钟墙的脑子变得乱糟糟的,他无法再往下看了。他的脑子盘旋着无数疑问,这些疑问快把他弄疯了!他万万没想到,杀人的竟然是他的姐姐!他的双胞胎姐姐!
不,不,也许她只是被别的人控制了!被什么控制呢?是别的恶灵吗?
钟墙的脑子疼得好像快要爆炸了,他不由自主地捧着脑袋,低低地“啊”了一声。
“快看这里。”明靓指着日记本里的一句话,正要叫钟墙看,她转过头,却发现捧着脑袋,很痛苦的模样,“钟墙,钟墙!你怎么了!”明靓慌忙抓住他捧着脑袋的双手,焦急地问。
“我头疼,明靓,我头疼!”钟墙喃喃地说。
“你看到什么了?”
“是她!真的是她!”
“谁!”
“我的姐姐!”钟墙指了指摊开的日记本,“我的双胞胎姐姐!”
明靓拿起日记本,看了看钟墙刚才看的那一页,脸色变白了,“钟墙,这事是跟你的姐姐有关!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她拿过她刚才看的日记本,指着一行字念道,“我对不起孩子,我该死!我也对不起林莉,墙墙,你要原谅爸爸。这是你父亲1990年6月23日的日记中的一句。墙墙指的是你,孩子,指的一定是你的姐姐的,你的父母真的曾经做过对不起你姐姐的事!”
“1990年6月23日,6月23日,6月23日!”钟墙喃喃地说,“对了,苏医生就是在6月23日死的。难道父亲也是在那天自杀的吗?”
“对,”明靓说,“这是最后一本日记本,写到那一天,下面就没有了,而且上面,有一片血迹。”你指着日记本日期上的一片暗红色。
“这日子难道是巧合吗?”
“不,绝对不是!在6月23日一定发生了重大的事,我猜,引起这一系列的报复的事就应该在6月23日发生的。”明靓的眼睛闪着光,“钟墙,我们先从二十一年前,你母亲生下你们的医院查起,再查你姐姐的下落。会水落石出的!”
“我的生日是1985年元月21日。”
第五十三章一则报道 “这经过了谁的允许了?”谭局长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掼。报纸上赫然一行大标题:惨不忍睹五人遇害,谁是连环杀手下一个目标?
陈剑飞拿起报纸,浏览了一下内容,上面非常具体地报道了复国路419凶杀案以用后来的一系列案情,还加上了不少渲染,曲折生动,署名是易小周。他笑了笑,“文采飞扬哪。看不出小米的男朋友还真有两下子。”
小郭也拿过来看看,说,“这一定是小米在昏迷中把什么都兜出来给男朋友了,我敢保证,小米清楚过来,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易小周也真够阴险的,在我们这得不到新闻,就利用昏迷中的小米。”卢大器铁青着脸,他不愿意在报纸上看到有关对母亲的死的描述,虽然只有几句,也没有写真名,可是卢大器觉得心里难受极了。母亲都死了快十天了,这案子好像没有一点进展。
“也难怪易小周,人家毕竟是个新闻记者,放着这么大一个耸人听闻的新闻不利用,还能叫记者吗。”大刘说,“我看他挺有敬业精神的。”
谭局长沉着脸,“这社会影响有多大你们知道吗?会引起群众的恐慌,扰乱社会的正常秩序,而且有可能对破案不利。”
大刘说,“局长,我倒觉得有弊也有利,说不定有知情的人看了,会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反而省了我们不多事呢。”
“大刘说得对,小米也不是有意的。”陈剑飞接着说,“我想,说不定这几天我们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也不知道小米好些了没有,我们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她。”
谭局长说,“也好,你和大器去吧,如果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问一下前天在复国路419号,她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让她昏迷过去,就算是昏迷,也应该直接昏到在地上,她怎么莫名其妙地爬到床上去,还把被子盖好了,这事还真的点邪门了。”
“我们这就去。”陈剑飞和卢大器戴上帽子,大步走了出去。
小米躺在床上,尖俏的脸变得很苍白,她已经睡着了。易小周坐在床边,看到陈剑飞和卢大器进来,赶紧站了起来,“陈队长,卢警官。”
陈剑飞挥挥手,声音放轻了,“小周,小米怎么样了?”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估计她是受了什么惊吓了。”易小周说。
“不可能!”卢大器说,“小米我了解,别看她长得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比我还大,她怎么可能受到惊吓。”
正说着,小米忽然张开眼睛,看见陈剑飞和卢大器,伸伸舌头笑笑,“陈队,求求你,跟医生说说,让我出院吧,我什么毛病都没有,为什么要我躺在这里?”
“什么事也没有嘛。”卢大器对小米说,“小米,出院可以,我问问你,你在复国路419号的时候,怎么跑到大床上睡起觉来?”
“什么!复国路419号!我在床上睡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周,我到底为什么跑到医院来?你不是说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突然晕倒吗?”小米转过头,对小周说。
“我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不能打听你们破案的事,所以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易小周看看陈队,“本来我也采访陈队长的,可是陈队长没有时间,只好作罢了。”
“所以你就趁小米糊涂的时候,让她把案情告诉你了,你再在报纸上占了整整一版的版面,大大地报道了一下,你这个记者做得不错嘛。”卢大器说。
“你说什么?”易小周迷惑不已。
“才写的专题,油墨还没干呢,怎么就不记得了?”卢大器递给他一份报纸。
易小周迅速地浏览了一下报纸,抬起头来,脸发白了,“我敢保证,我绝没有写这样的一个专题,我这两天在医院里陪小米,已经向报社请了三天假了,根本没回报社!这是谁做的!还署了我的名字!”
“你不知道这事?”陈剑飞也大吃一惊。
“我发誓!”易小周说。
“太奇怪了!”卢大器说,“陈队,这事蹊跷,我到报社去一走趟吧。”他说完,匆匆忙忙地走出去了。
“你们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小米问。
陈剑飞简单地说了说事情的经过。
“有人冒充我给报社发了稿子,一定是这样的!”易小周说。
“可是冒充你的人要了解这案情呀,如果真的是你,这事好解决,我们都以为是小米告诉你的。”陈剑飞说。
“陈队,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随便泄露案情呢。”小米不愿意了。
“你是在昏迷状态下嘛,完全有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就说出去了。”队剑飞说。
“对了,”小米想起来,“陈队,我昏迷是怎么回事?”
“我们正想问你呢,你怎么会躺在床上昏迷。”陈剑飞说。
“什么!”
“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前天我们去复国路419号,你倒好,跑到床上睡觉去了。”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小米拍拍自己的脑袋,“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陈剑飞想起钟墙在吕书记死的那天也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了,难道,小米跟钟墙一样,被抹掉了一部分记忆了。
陈剑飞的手机响起来,是卢大器打来的,“陈队,报社说这篇稿子是从易小周的邮箱里发过来的,审了稿后就直接发了,除这个之外,别的就不知道了。”
“这一定是别人破解了小周的密码,用他的邮箱发的稿子。回头让小米查查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陈剑飞说完,挂了手机。
“陈队,我要出院,在这快把我憋坏了。”小米说。
“好吧。”陈剑飞说,“刚好有事要你做呢。”
“不行,”易小周说,“你还没完全好呢。”
“你看我哪一点没有好?”小米伸胳膊伸腿地从床上跳下来。
“你有时……”易小周欲言又止。
陈剑飞锐利地看了易小周一眼,并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的保姆先生,别忘了,我是个警察!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小米对男朋友嗔道。
第五十四章血淋淋的心脏 接下来的两天,钟墙和明靓一个医院接一个医院地去问,可是所有问过的医院在1985年元月21日这天,都没有一个叫林莉的产妇生下一对双胞胎。
“我们已经问遍所有的医院了。”钟墙泄气了。
“是不是你母亲是在小诊所里生下你们的,在二十一年前,这是有可能的。”明靓说。
“就是算是,全市这么多小诊所,我们怎么查,而且,当年的小诊所现在多数不会还开了,说不定,给我母亲接生的医生也已经死了。根本就是没希望查清楚了。”钟墙郁郁地看着地面。
明靓看看手机,已经快六点了,她拉着钟墙,“好了,咱们回去吧,你母亲一定饿了。”
他们跳上一辆公共汽车,忽然明靓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母亲可能是在家里生下你们的,如果情况紧急,来不及送去医院,很有可能是在家里生的,可是我们也无法查是谁接生的,除非你母亲没有患病。”
“那我们就没法查出来了。”钟墙说。
“其实在哪个医院生下你们查出来查不出来已经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现在你那个双胞胎姐姐在哪里,是不是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我总觉得她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明靓找到一个位子坐下来。
钟墙忽然两眼发直,看着明靓的背后。他分明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坐在明靓坐的位子上,可是明靓毫无察觉地坐了下去,钟墙看见那个白衣女人慢慢地把手在放坐在她怀里的明靓的脖子上,她一边把双手向明靓的脖子上移动,一边用空洞的眼睛看着钟墙,钟墙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是她!他的姐姐!
钟墙一把把明靓从座位上拉起来,搂在怀里,大声喊道,“明靓,别坐那个位子!”
整车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朝着这边张望,钟墙长得就像韩国的当红男影星,英俊得不像是凡间的男人,有几个年轻女人的眼睛还流露出又羡慕又嫉妒的神色,明靓被钟墙当众这么紧紧地搂住,心里怦怦地跳,又是甜蜜又是不安,她轻轻挣扎了一下,说,“钟墙,别人都看着呢。”
钟墙恍然大悟,松开一点,可是手臂依然环绕着明靓的腰间,好像害怕一放开,明靓就会消失一样。
明靓注视了一下他的眼神,她看到了紧张和恐慌,“钟墙,你看到了什么?”
钟墙低声说,“明靓,别害怕,有我,她伤不了你!”
“你说的是她!”明靓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下,“怪不得刚才我觉得脖子上有点凉,她是不是又要掐我的脖子了。”她这么一说,脖子不禁又有些发凉了。
“没事了。”钟墙安慰着她,不由地又把她搂紧了,在他的怀里,明靓是那么娇小柔弱,这激起了他强烈的保护欲望。
钟墙开门进去,像往常一样,先到母亲的房间里看看。他看到母亲在床上睡着了,便把门轻轻关上了。“我去做饭。”他对身后的明靓说,就走进厨房。
“我给你当下手吧。”明靓笑着把包放在沙发上,手上提着刚买的菜,也跟着进了厨房。
钟墙在高压锅里淘好米,加了水,放在灶上,边拧开煤气边对明靓说,“我来洗菜,你给我在冰箱里拿点姜和蒜,还有昨天买的猪心给我拿来,今天没买肉,我们炒猪心吃吧。”
明靓停止洗菜,擦擦手,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客厅传来了明靓“啊!”地一声惊叫。
钟墙的心一紧,扔下手中的青菜,就要奔出去,才一抬脚,明靓就像一阵旋风,呼地旋进来,扑在他的怀里,簌簌发抖。
“你怎么了!”钟墙一手抱着她,一手拍着她的背。
明靓的头埋在她的胸口,半天抬起头,脸白得就像,就像他刚才看到的女人,她的眼睛朝着客厅望去,“钟墙,那个猪心!”
“那个猪心怎么了?”钟墙的脸也有点白了。
“它不是猪心,它是一颗人心!”明靓的嘴唇都白了,她是个医生,在医院里见过人的心,可那是医院里,现在却在冰箱里看到一颗血淋淋的人心!
“人心!”钟墙想起那天他要给母亲做饭时在冰箱里摸出来的阴茎,还有在冰箱里的乳房,他的胃开始汹涌起来,但是明靓就在跟前,他强行忍住了,“走,我们出去看看。”
明靓点点头,拉着钟墙的手,向客厅走去。
冰箱的门关着。
“奇怪,我刚才明明没有关呀。”明靓说。
钟墙不说话,把手放在把手上,慢慢地打开冰箱,明靓索性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那恶心的一幕。
“是猪心呀。”明靓听到钟墙的声音才睁开眼睛,她睁大眼睛,看看冰箱里的猪心,不错,确实是一颗猪心,因为冰冻过,颜色有些发黑。表面干干净净的,也没有血。
“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一颗人的心脏!”明靓不可思议地看着冰箱,“怎么可能,难道我连人心猪心都分不清楚了,不,刚才看到的是血淋淋的心,好像刚刚从人的身体里挖出来一样。”
“我相信。”钟墙忽然想起了叶医生,叶医生倒在母亲的房间里,胸口上一个大洞,那颗心已然不见!“我相信你,明靓,我也曾经在冰箱里看到人的器官。”他把那次冰箱惊魂告诉了明靓,“奇怪的是,当陈队长他们来了后,阴茎和乳房都不见了,只有一块牛肉在冰箱里。”
“幻觉。”明靓说。
“我也当时也觉得是幻觉。”钟墙说,“可是当陈队他们走了以后,我看见自己的手上有血!”
明靓一听,不由自主地举起手,她惊叫一声:她的手上真的有血!在手指上,一痕一痕的,好像刚刚有血蜿蜒流下。
“那么,这不是幻觉,是真的,那么是谁把这些东西放进冰箱里呢?”明靓看了看钟母的房间,头皮一阵阵地麻起来。
“你怀疑是我母亲?”钟墙说,“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绝不可能干净利落地做到这件事。”
“别忘了,钟墙,灵魂是能控制任何一个人的意识的,尤其是像你母亲这样一个失去了意识的人,更好控制,而且能做到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明靓说。“我们到伯母的房间里看看吧,就算不是伯母,我们也要看看她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惊扰。”
他们推开钟母的房门,钟母依然在床上沉睡着,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第五十五章你是不是我父亲的灵魂 经过这么一吓,钟墙和明靓把那颗猪心扔进了垃圾桶里,晚饭就只做了一些青菜。钟母吃得津津有味的,好像比肉还香。
明靓注视了一会钟母,一丝凉意爬上来,钟母吃青菜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吃青菜,而是像在吃肉,她有时候还撕一下,好像是从一只腿上撕下一些肉丝吃。她看看碟子里的青菜,那确确实实是青菜呀。
有了这样的感觉,她也不敢夹菜吃了,只是勉强挑了几粒米饭,就不吃了。
“不舒服?”钟墙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明靓冲他笑笑,“只是突然有点吃不下。”
钟墙也不勉强她,任何一个女孩,经过刚才的事,都不会再能吃得下饭。“不想吃饭就算了。我的房间还有饼干,呆会儿你吃些吧。”
吃过饭后,明靓收拾桌子,钟墙把母亲安顿好,走过来,说,“明靓,我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午夜准时在线或者是永无天日会上线。”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也许又要死人了。”明靓说,“我总是觉得心惊肉跳的。”
钟墙坐在电脑前,打开电脑,明靓坐在床边,看看时间,说,“现在是十点二十分,离午夜还早呢。”
“她如果叫永无天日,就随时会上线,甚至白天。”钟墙说。
明靓拿起那天钟墙看的日记本翻着,她从上次看到的1984年12月27日开始看,接下来记的都是些在林莉孕期间发生的琐事,从里面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翻到1985年元月21日的时候,发现日记本被撕掉了,也就是从钟墙的生日开始,他父亲记下的日记被毁掉了,为什么要毁掉呢?难道孩子出生了不是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钟墙,这本日记刚好记到你出生那一天,以后的都撕掉了。”明靓把日记本递给他。
“我知道了,我已经看完了,父亲撕掉日记,一定是有重大的原因的。明靓,可是我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让他把自己孩子出生后的日记撕毁,难道他不爱我们吗?难道我的双胞胎姐姐一出生就没活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钟墙迷茫地说。
“不,你忘了,你说过,在复国路419号的婴儿房里,你们的婴儿床是比一般的婴儿床要大多了,这就是原因你母亲生的是双胞胎。”明靓说。
“我不相信父母会抛弃双胞胎中的一个,在八十年代能住那样的房子,我们的家境也应该不错。除非……”钟墙的心一动,可是他没有说下去。
“除非其中一个有病,绝对是治不好了。”明靓接下去说。
钟墙摇摇头,“那也应该全力去治,这求医的过程也应该写在日记本上。我更不相信父母会狠心不去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钟墙,也许他们有苦衷。要不伯母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明靓安慰他。
“明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现在的一种感觉,这些,这一切悲剧,母亲疯了,父亲死了,双胞胎姐姐下落不明,我看多半也已经死了,好像都是由我而起的。”钟墙痛苦地皱着眉头,“你说,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姐姐的灵魂才不会放过我。”他向虚空中伸出手,好像是对他的姐姐说话一样。
“钟墙,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与你有关,你也是无辜的,罪绝不在你。别想那么多了,啊?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钟墙,有我陪你。”明靓伸出一只食指,抚平了钟墙紧皱的眉头。“我一直会在你身边的。”
钟墙捉住了这根手指,把它放在嘴唇边,轻轻吻了吻。
“他来了!”明靓指了指电脑。
钟墙转过身子,看见对不起上线了。
“你认识午夜准时在线或者是永无天日吗?”钟墙问。
“听我的,把你母亲送回病院,然后再也不要管这些事。”对不起说。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钟墙问。
“因为这样做你才能从这些恐怖的事中脱身而出。”对不起说。
“我有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钟墙看看明靓,明靓点点头。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对不起说,“可是我什么也不能说。”
“我还是要问,你是我父亲的灵魂吗?”钟墙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什么也不要问,照我说的去做。”对不起说。
“你默认了。”钟墙忽然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哭一次,“你为什么扔下我,为什么!那时我才五岁呀。”
“你不要一意孤行。”对不起说。
“我还有问题问你,我的双胞胎姐姐,你们把她怎么了?她现在是死是活?午夜准时在线或者永无天日是不是我的姐姐?”钟墙咬着嘴唇,心里怦怦跳着,急切地打下这些字
“我走了。”对不起忽然消失了。
“不,快回答!快回答我的问题!”钟墙绝望地敲着键盘。
“他已经下了。”明靓说,“钟墙,现在我们起码能断定,他就是你父亲的灵魂。”
“他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告诉我呢?”钟墙红着眼睛。
“因为他不是一个恶灵,就像人间一样,恶人总是能欺压好人。”明靓说,“灵魂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它的强大与否要看它本身的意志力,我们常常说,一股怨气冲天,一个人怨气越大,他死后的灵魂对别人意识的入侵能力就越大,这些怨气凝聚在一起,就成为了我们所说的恶灵。”
“她来了!”钟墙说。
第五十六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一股森冷的阴气忽然充满了整个房间,明靓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一个聊天页面忽然跳出来,正是午夜准时在线,随着聊天页面跳出来,明靓的心也怦地猛撞了一个胸膛。她忽然想到,刚才钟墙说“她来了”的时候,午夜准时在线还并没有出现,难道钟墙对她的到来有特别的灵敏触觉。是了,双胞胎之间,本来能心灵相通的,这个午夜准时在线,毫无疑问,就是钟墙的双胞胎姐姐!
“你们在等我?”午夜准时在线咧嘴一笑。
你们?明靓的心又是别地一跳,忍不住往后看了看,午夜准时在线好像能看见他们似的。
“你看不到我的。”午夜准时在线呲着牙。
“你是我的姐姐吗?”钟墙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姐姐!?”午夜准时在线嘿嘿冷笑,“谁是你的姐姐!”
“你不承认。”钟墙说。
“我根本就不是,为什么要承认!”午夜准时在线恼怒地说。
钟墙看了明靓一眼,眼睛在问她,“难道我们弄错了?”
明靓的脸上露出“不可能”的神色。
“好吧,就算你不是,可是你为什么要找我?”钟墙问。
“不找你找谁?”午夜准时在线伸一伸舌头,“到目前为止,你觉得还好玩吗?”
钟墙愤怒了,“我不管你是谁,是不是我姐姐,也不管你的怨气有多大,你不能再滥杀无辜!”
“无辜!嘿嘿!你知道什么叫无辜吗!”午夜准时在线冷笑。“看看吧,这就叫无辜。”她一说完,荧屏上忽然渗着鲜血,越渗越多,终于凝成大片大片的血迹,仿佛要从屏幕里流出来。
“停手吧,这样做,只能加深你的罪孽。”钟墙说。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痛苦。”午夜准时在线咬牙切齿,QQ表情的嘴边也滴下血来。
“可是这并不能减轻你的痛苦。”钟墙说。
“是的,不能减轻,永远不!”午夜准时在线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钟墙仍然试图劝阻她。
“为什么当初他们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血债就用血来还!只有血才能偿清!”午夜准时在线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钟墙说。
“不,永远不会过去,直到你也尝到这个滋味。”午夜准时在线冷酷地说,“你别急,等我把这两个也弄死,就轮到你了。”
“你还要杀两个人!”钟墙的头上闪出冷汗。
“是的,除了你以外。”午夜准时在线叹息一声。
钟墙和明靓同时听到了他们中间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这叹息好像是有形的,就像藤蔓一样,分出丝丝缕缕的小枝茎来,能够一伸手就抓住,两人的背后一阵鸡皮疙瘩散向全身。
“真的,我本来不想杀你,可是,不杀你,我怎么能得到安息。”午夜准时在线又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钟墙问。
“如果换了你是我,我是你,你也会这么恨我的!”午夜准时在线惨然一笑。
“你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对我说。让我明明白白地死。”钟墙不甘心。
“你死后,不用问,也会明明白白的。”午夜准时在线说。
“我不会死的。”钟墙一咬牙。
“除非你找到破解的办法了。”午夜准时在线说。
“我一定能找到。”钟墙回头凝视着明靓。明靓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
“除非我告诉你。”午夜准时在线冷笑。
“你等着。”钟墙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和勇气。
“明天会死一个人,如果你想去看,我告诉你时间和地点。”午夜准时在线说,“我不想看见你和女人眉来眼去。我要下了。记住,如果你不想让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像卢静一样,你就离她远一点。”
“有我在,你就伤不了她。”钟墙说。
“哈哈。你自身难保。”午夜准时在线说。
“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要阻止你。”钟墙说。
“如果你能阻止我,他们就可以免掉一死,不过你是免不了的。”午夜准时在线说,“明天午夜零点,市人民公园落花湖边的亭子里。”她说完,慢慢消失了。
“卢静就是卢警官的母亲吧。”明靓问。
钟墙点点头,看了她半晌,忽然说,“明靓,你明天还是回K市,别再来找我。她说到做到的。”
明靓问,“钟墙,你的勇气到哪儿去了!我走了,可能我不会死,可是你一定会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活。”
钟墙回身拥抱她,用手抚着她的头发,说,“明靓,你是这么美好,犯不着陪我死。”
“不,不是陪你死。”明靓温柔而坚定地说,“是陪你一起活下来,不是有破解的办法吗,我们一定能找到的!一定!”
钟墙捧起明靓的脸,明靓闭上眼睛,钟墙轻轻地在她的唇上一吻,那么轻,好像只是一阵微风吹过。
明靓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看着她,她慌忙睁开眼睛,四处张望,可是房间里除了她和钟墙,什么人也没有。明靓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去他的女鬼,不就死了的人吗,我不怕!
“你在想什么?”钟墙在她耳边轻轻地问。
“我在想,今天晚上谁睡沙发。”明靓娇笑着说。
钟墙把她一把抱起来,放在床上,“今天晚上,谁也不睡沙发。”
“那咱们可得立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明靓摸着钟墙的脸。
“那当然。”钟墙认真地说,“你是我最最珍爱的宝贝,我绝不会这么委屈你。我只是想搂着你,好好睡一个踏实觉。”
第五十七章午夜零点他要死在人民公园落花湖 “陈队,有一个奇怪的电话,要你去接才肯说。”小孙走进刑警队的办公室,对正在作案情分析的陈剑飞说。
“接进来。”陈剑飞坐下来,拿起话筒。“喂,我是,您哪位?”
“我叫何洋,我是无意中看了前两天的报纸才给您打电话的。”话筒里声音很急促。
“你知道些什么,别急,慢慢地说。”陈剑飞的脸渐渐地严峻了。
“是这样的,我是K市人民医院的医生,以前也曾经在G市第一医院工作过,是1982年到1986年期间,我曾经跟苏医生、吕医生、小万和小卢,还有另外一位医生动过一起手术。”何洋说。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陈剑飞问。
“我正在出公差,在火车上,今天晚上才能赶回K市。”何洋说。
“你先来G市,来了直接打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是……喂喂!”对方的手机传来嘟嘟的声音,可能是没信号,要不就是电池没电了。陈剑飞放下电话。连连回拨了几次,都是嘟嘟的声音,急得他真想咒骂。
“是谁?”卢大器看了看陈剑飞的脸色,看不出是兴奋还是懊恼。
“一个叫何洋的医生,是K市人民医院的医生,他说他以前在第一医院工作过,并且跟死了的那些人还有另一个医生动过一个手术。”陈剑飞说。
“太好了!有眉目了!”小米雀跃起来,“赶紧问问他,动的是什么手术?”
“还有,他正处于危险之中,快点把他保护起来!”小郭说。
“另外一人也是谁,也要保护起来,万一凶手知道我们已经得到这个信息,这两位医生可就没命了。”大刘也插了一句。
“问个屁!他的电话没电了,正在出差回来的火车上,晚上才能回到K市。”陈剑飞说。
小米看看陈剑飞,不相信这么粗鲁的话是由她敬爱的陈队说出来的,“那赶紧派人到K市人民医院,问清他的住处,然后在那儿等他回来,以防万一。”
陈剑飞点点头,“到底还是小米反应快。就这么办,小郭,大刘,你们俩下午去K市。”
这时,陈剑飞的手机响起来。
“嘿,他的手机有电了。”小米兴奋地说。
陈剑飞一看,是钟墙的手机号码。他一看是钟墙打来的,就有一种血腥味飘过来,缭绕不已。这个钟墙,永远没有好事,只要是他的电话一来,一定会死人,他好像都成了死神的代言人了。
果然,钟墙的声音传来,“陈队长,昨晚午夜准时在线上线,说今晚要在市人民公园的落花湖边的亭子杀一个人,午夜零点。”
妈的,真是明目张胆。陈剑飞暗骂了一声,说,“她还说别的了吗?”
“她说还要杀掉两个人,然后杀掉我!”钟墙说。
“那么目前你还没什么危险,她说两个人?”陈剑飞想起刚才何洋说的还有另外一个医生,情况吻合,难道今晚上杀的,就是这个医生!陈剑飞暗暗懊恨刚才不先问这位医生的名字的住址。
“是的,”钟墙说,“我挂了,有情况再给你电话,我要找破解的方法去了。”
“什么破解的方法!请个道士,还是请个和尚?”陈剑飞把手机放入口袋内,自言自语地说。
“陈队,有情况?”卢大器问。
“那个杀手今晚要在人民公园落花湖畔的亭子里杀人。”陈剑飞说。
“杀人还通知一下,难道是调虎离山?”小郭说。
陈剑飞看看卢大器,他的母亲被杀时杀手就预先通知过,只不过钟墙的报告迟了些,没有赶上救卢母,陈剑飞相信这次也并非是吓唬。卢大器自然知道队剑飞的意思,他想起母亲,不禁心里一痛,脸色都变了。
“陈队,我们是去K市,还是留下来,全力制止即将在人民公园的谋杀?”大刘问。
“你和小郭按原计划,小郭说得对,如果是声东击西,何洋医生就有危险了。甚至人民公园,由我带着大器和小米去埋伏,再在周围布下警力,我看凶手怎么杀人!”陈剑飞说,“我就不相信,她还真的在我的眼皮底下杀人!”
何洋正在火车上,无可奈何地看着手中的手机,没电池了,他听到了陈剑飞最后一句话是,“你先来G市……”好吧,他想,可能我的处境很危险,那么,我就先去G市吧。晚上十点钟左右就可以到G市,到时候找个公用电话打电话给值班的民警,可以查到陈队长的手机号码,然后再跟他联系,请求警方的保护。
正想着,火车忽然停下来了。
旅客们都伸长脖子向外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认识不认识的都互相询问,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火车又要晚点了。”一个胖女人长叹了一口气。
“火车要不晚点,那还能叫火车?”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开着玩笑。
“哎呀,接我的人就惨喽,她可是个漂亮的姑娘。”一个平头的小伙子说。
“你们还没过见面吧。”高瘦男人问。
“没有。”平头的小伙子有些兴奋。
“一定是网友!”胖女人说。
“是的,她真的很漂亮。”平头小伙子抑制不住喜悦。
“要当心哪!”胖女人说,可是她的眼睛好像是朝着何洋看过来一样,眼神有什么神秘的东西一闪,就不见了。
何洋也不禁心烦意乱起来,他总觉得这好像预示着什么不祥的兆头,他走出卧铺车,走到吸烟处,点燃了一去烟抽起来。
一个矮小的男人走过来,也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说道,“真倒霉!”
何洋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倒霉是不是指的是火车晚点。
“妈的晦气,”矮男人说,“你知道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轧死了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自杀的还是不小心的。真是造孽呀。”矮男人大概觉得很没彩头,说完了连连呸呸了几下。
“啊!”何洋说,不知道为何,心里一跳,浑身上下就发起冷来。
“你想想,被火车一家伙给轧扁了,那还能成个人形吗?做鬼也做不了囫囵鬼!”男人深深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掉,转身走了。
何洋的身子又是一阵冷!
晦气!他咒了一声,才发现烟已经快燃完了,他把烟掐灭,往车厢里走去。
忽然,一道白影子飘过,倏然不见了,好像是从火车的缝隙飘了出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女人!头发很长,眼神空洞!
见鬼了!
何洋往前一走,“砰”地一下撞到了车厢的门上,登时头破血流。他抹了一下额头,就当在在看着一手的血,耳边响起了一声令人牙齿发冷的叹息。
第五十八章目标:人民公园落花湖畔 火车因为轨死了一个女人,晚点了一个半小时,到了G市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何洋的额头上贴着创可贴,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取下包,背在身后,然后走在火车卧铺的过道上,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何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车厢怎么这么静哪,静得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一样。他不由地向卧铺上看去,这一看,他的头皮一麻,脚步顿时僵硬了,怎么也迈不开:每个卧铺都直直地平躺着一个人,身上从头到脚盖着火车上白白的被子,一根头发也没有露出来。周围一片死静,何洋的脑子立刻出现了医院里太平间的景象,跟这一模一样!
他像被定身了,愣了好大一会,才忽然发足狂奔,向车厢外仓惶逃窜。一边窜一边回头看,唯恐其中一个铺位的人掀开身上的白被子,僵硬地一跳一跳地追过来!
冷不防,何洋一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他一声惊叫。只听到耳边有人粗声粗气地说,“你瞎跑什么,赶着投胎哪!”何洋抬头一看,是个又高又大的男人,刚从硬座车厢里走出来,坐了一天挤得要命的硬座,心里正不爽,猛然被这个慌里慌张的人撞了一下,当然忍不住骂人了。
何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毕竟是个活人哪,他不禁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神经病!”那人更不耐烦了,哪有被骂了还兴高采烈的人,他瞪了何洋一眼,走下火车。
何洋也跟在他的后面下了火车。他站在月台上,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三十五分。“妈的什么破火车!”他骂了一句,看看空荡荡的月台,火车晚点,接人的人都等不及,回家睡觉去了,只有几个旅客匆匆下了火车,匆匆地朝出口处走去。正四下忽然他听到有人在说,“别急,还有二十五分钟呢。”
谁!
月台上只有他自己,这声音从哪儿来的,听起来好像刚学说话的人说的一样,可又明明是个女人的声音。还有二十五分钟?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二十五分钟就零点了,幻听!何洋对自己说,然后快步向出口处走去。
出口处是一个朝下走的楼梯,何洋站在楼梯口,向下一张,忽然一阵晕眩,这楼梯怎么这么长哪,虽然有惨白惨白的灯照着,可是楼梯却有说不出的黑暗,黑黝黝地向下无限延长,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我今天怎么了!何洋问自己,是因为太累了吗,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幻觉和幻听,他揉揉眼睛,希望揉了以后,楼梯就恢复原状,可是他失望了,楼梯还是无穷无尽地向下向下,通向不可知的黑暗。
何洋踌躇着,有点胆怯地看着楼梯,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短信的提示音,不是没电了吗,难道停了一下又恢复了一点点电力,他的心中虽然觉得奇怪,可也一阵惊喜,他一看号码,不认识,上面写着:我是刑警队的陈队长,零点在人民公园落花湖旁边的亭子见,你从侧门进去,向前走一百米就是。
太奇怪了,深更半夜的,怎么会在人民公园里见面呢?何洋一按回复,又没电了,他叹了一口气,再把目光投向楼梯,幻觉消失了,楼梯通向隧道,灯光明亮,一切正常。
十一点半的时候,陈剑飞已经在人民公园的落花湖的亭子周围布置十二名全幅武装的刑警,他自己带着小米和卢大器埋伏在亭子边的花木里。
午夜的公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花木枝叶的沙沙声,在黑纸剪出来似的花林的影子中,这些声音就像神秘的耳语,鼓荡不休,真吹到人的心窝里去。
“什么人也没有。”小米悄声说,“我们是不是受愚弄了。”
“时间还没到,我估计会有一场恶战。”卢大器说,自己他母亲死了以后,他再也不跟小米斗嘴了,好像一下子变成熟了,变深沉了,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背后有点发冷。”小米说。
“你受了心理暗示的影响。”卢大器说,“因为凶手说要杀人,这个暗示就让你总是觉得有危险逼近,所以你的身上就会发生反应。”
小米握紧了手枪,看了看伏在旁边的陈剑飞,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可是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冷峻。小米也不说话了,眼睛只盯着亭子。由于背着水面,在水光的映照下,亭子里面的情景还是能够分辨出来。
小米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十一点四十分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钟墙和明靓开始在家里行动开了,他们换上全黑的夜行衣,绑好绑腿,清点一下需要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强光手电筒,两把雪亮锋利的匕首。
“你确定要跟我去吗?”钟墙边收拾边问。
“确定,钟墙,我不是个累赘,我可以帮你,我柔道黑带四段,你不用担心我。”明靓把匕首插进绑腿里,说,“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钟墙抓住明靓的肩膀,凝视了她一下,然后轻轻地在她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说,“老天实在对我太好了!”
明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放在电脑顶上的两块绸布,塞给钟墙一块,自己留一块,放在口袋里,说,“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是觉得这两块绸布有用,拿上吧。”
他们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门口,钟墙看看母亲的房间,始终不放心,轻轻走过去,缓缓推开门,在黑暗中看见母亲床的被子耸起,她应该睡得正香,不知道她会不会做梦,在梦中会不会说话,钟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悄悄关上门,用眼睛示意着明靓:咱们走。
第五十九章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来了!”小米低声说。
两条黑影一闪而过,隐入不远处的一丛花木中,
“不,不是我们要等的人,”陈剑飞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黑影的其中一个人是钟墙,他又来瞎凑热闹了,也不怕把命送了。”
“你怎么知道是钟墙。”卢大器问。
“第一,他跟这个案件的关系很大;第二,只有他知道今晚上这里会死人;第三,最重要的,是我看出了他的身影。”陈剑飞简短地回答。
“陈队好眼力!”小米赞道,“这么黑的夜晚也能判断出那是钟墙。”
“他来添什么乱。”卢大器嘀咕了一句。
陈剑飞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与此同时,小米和卢大器也看了看表,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了,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沉甸甸地直朝头顶上压下来。
“来了!”明靓在钟墙的耳边悄悄地说。
只见落花湖波光暗闪,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的剪影从湖畔出现,他站住,看看亭子,犹豫了一下,便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很快就走上亭子,在一个长形石凳前站住,面对落花湖,从背后看去,就像一片白纸剪的人,飘飘荡荡的,深更半夜里,还真瘆人得紧。
“怎么才一个人?”明靓悄悄问。
“别忘了,凶手是一个恶灵。”钟墙说完,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我们应该怎么办?”明靓不禁向钟墙靠近了些。
“上去,把他带出公园。”钟墙说着,一跃而出。
“我们怎么办?”另一丛花木后面,小米和卢大器问陈剑飞。
“快上!”陈剑飞猛然看见了一道光在白影子的手中闪过,他一手持枪,“住手!”他一边大叫一边向亭子扑上去。
可是迟了,钟墙和陈剑飞几乎同时跃到白衣人跟前,小米卢大器和明靓随后赶到,可与此同时,白衣人倒了下去,鲜血飞溅,钟墙和陈剑飞感到了一股热热的粘乎乎的液体喷在手上和衣服上。
陈剑飞把白衣人扶起来,刑警们都跑了过来,十几个手电筒照向白衣人:他是个医生,穿着白大褂,胯下一个血洞,血还在不断地喷涌而出!
“快,救护车就在门外!”一个刑警叫道。
“没用了。”陈剑飞说,大家的目光随着他投在白衣人的脸上,双目圆睁,五官不停地向外渗出鲜血。已经死了。
“妈的!”卢大器一声低低的咆哮!
“何医生!”站得远远的明靓定睛一看,低声尖叫起来。
“你认识他?”钟墙已经退下来,站在她身边。
明靓点点头,“我就是跟着他实习的。竟然是他!”
钟墙牵着明靓的手,“我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们阻止不了她!”
“不能放弃。”明靓反握着他的手。
“我们先走吧。”钟墙拉着明靓离开了公园。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自杀!”小米双目失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喃喃地说。
“凶器呢?怎么不见凶器?快,找凶器!”陈剑飞看着傻呆呆地围着尸体的刑警,有点气急败坏地叫起来。
“是!”刑警们在尸体倒下的地方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可是谁也没看见有什么刀。
“一定是那把手术刀!”卢大器说,想起插在蛋糕上神出鬼没的手术刀,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手术刀又一次神秘消失了,在十七个人的眼皮底下。
“死者的生殖器被割下,可是并没有看见生殖器。”陈剑飞说。
“难道事先就割掉了,不可能,刚才他走路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被割掉了生殖器的样子,而且,路上并没有血迹,只有他倒下的地方有血迹。”一个刑警说。
“就算是自杀,凶器和被割下的生殖器也应该在现场呀。”另一个刑警说。
“如果是自杀。五官上的血怎么解释?”又一个刑警说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个刑警看了看陈剑飞阴沉的脸,把半截话吞下肚子。可是在场所有的人都想到了他要说的话,“有鬼!”
落花湖的湖面平静地荡漾着,全然不知道在她的身边,刚刚发生了一起恐怖的凶杀案。
“根据公园侧门门口捡到的皮包里的物品,证明死者就是K市人民医院的何洋医生。”小米递过何洋的驾照和身份证。
“小米,把你手里的血洗一洗吧。”陈剑飞说。
“你的手里也有血。”小米愣了一下,看着陈剑飞的手,说。
洗了手,小米说,“这是一桩离奇的杀人案件,凶手完全不把刑警放在眼里。”
“把你的想法说一说吧。”陈剑飞坐下来,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分了。看来今天晚上又别想睡觉了。
“这次杀人,可以说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发生的,我们看到的是,死者是自己挥刀割了自己的生殖器,然后就倒下了,等我们冲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五官流血地死了。死状跟苏医生、吕书记和万华年一模一样,我们可以排除自杀。再说,何洋也没有自杀的理由。”小米脆崩崩地说。
“说下去。”陈剑飞鼓励她。
“死者的手机里有你的号码发出的短信!”卢大器惊讶地说,把一个手机递给陈剑飞,“是十一点三十七分发生的!”
陈剑飞一看,果真是,上面写着:我是刑警队的陈队长,零点在人民公园落花湖旁边的亭子见,你从侧门进去,向前走一百米就是。
“怎么可能!”陈剑飞几乎叫起来。
“陈队,你忘了,苏医生死的时候,钟墙的手机上也有有苏医生号码的短信,要做到这一点不难,只要破译了移动通讯的密码,就可以在网上随心所欲地用任何一个号码给任何一个手机发短信。”小米说。
“跟苏医生一样,何洋也换上了白大褂,这意味着什么呢?”卢大器说。
“我的解释是,何洋也好,别的受害者也好,都是被施了催眠术后,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割了自己的生殖器或者别的什么,然后忽然醒过来,亲眼看见自己被自己割下器官,惊吓而死。”小米说。
“如果这个解释成立,那么,凶器呢,还有,割下的器官呢?”卢大器问。
“这就是这一系列案件中最关键的,我们必须找到那把手术刀和被割下的死者的器官。”小米说。
“这太不可思议了!”陈剑飞摇摇头。这是他当刑警后最离奇的杀人案,他第一次尝到眼睁睁地看着被害者被杀而无力救助的滋味。“我们还要尽快查出他们一起参加过的手术到底是什么手术,另外一个没死的医生是谁。”
“查出来又怎么样,凶手说杀人就杀人!我们能干些什么。”小米有些沮丧地说。
“尽人力吧。”陈剑飞说。
第六十章二十一年前的一个手术 “竟然是何医生,竟然是何医生!”明靓翻来复去地说着这句话,忽然她从床上坐起来。瞪着眼睛问钟墙,“你说过,那个午夜准时在线的年龄是多少?”
钟墙抚了抚她的头发,“好好睡一觉吧,我知道死的是自己的熟人,心里肯定很难过,可我们努力过了,不是吗?”
“快说,钟墙,这个至关重要。”明靓的脸有灯光下有点苍白。
“其实我没有真的看到她的号码,也许我看到的年龄还有性别什么的都是幻觉。”钟墙说。
“不管是不是幻觉,你告诉我!”明靓的声音好像都有点变了。
钟墙奇怪地看着她,“是五个月零两天!”
“你的生日是1985年元月21日,五个月零两天就是1985年6月23日,她杀苏医生就选择在6月23日!”明靓抓住钟墙的手,“也就是说,她是死于一次手术,这手术是在1985年6月23日做的!天哪!”明靓立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钟墙完全不知道明靓为什么这么激动和紧张,他迷惑地看着她打电话。
“妈!妈!是你吗?”明靓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孩子,发生了什么事了?”明靓的母亲杜美娟温和而关切地问。
“妈,我问你,1985年6月23日,你是不是跟何医生一起在G市第一医院做过一个手术!”明靓多么希望得到的回答是“不,没有,那天我没有手术。”
可是母亲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从电话的那端传了过来,“是的,明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妈,你等着,我马上回家!”明靓从床上跳起来,拉着钟墙,“快,快穿衣服,马上去我家!”
钟墙完全呆了,从明靓的问话中他知道,在他面前的另一位被害者将是明靓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
怎么这么巧!
他立刻套上衣服,跟明靓一起,走出房间,走到母亲的房间前,他犹豫了一下,可转念一想,母亲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而明靓的母亲是肯定有危险的,最重要是的,要弄清楚是怎么样的一起手术,使他的姐姐在这手术中死去,变成一个肆意用鲜血报复的恶灵!
他们走下楼,好不容易才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一听说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要去K市,就用怀疑的眼光来打量着钟墙和明靓。
“放心,你看我们像坏人吗?”钟墙说。
“这年头,看相貌怎么看得出好坏。”司机说,“上个月,我的一位同行被两个小姑娘劫了车,人都被勒死了!”
“求求你,我有人命关天的事!我多给你一倍的钱!”明靓快要哭了。
司机又打量了一下明靓,觉得她不像是假的,才勉强发动了车子。
到了明靓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一路上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站在明靓的家门口,钟墙一颗绷得紧紧的心稍稍放下来一点,根据他的经验,午夜准时在线每一次杀人前,总会发生很多希奇古怪的、恐怖的事。现在没有这些事发生,所以,明靓的母亲暂时应该安然无恙。明靓按响了门铃,半天听不到里面有人回应,明靓慌了,连忙掏出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锁,一拉开门,迎头碰上前来开门的母亲,差点一头把母亲撞倒。
“妈!”明靓又惊又喜,一把抱住母亲,搂得紧紧的,仿佛一放手,母亲就会消失一样,她的声音都哽咽了。
“这孩子,才几天没见妈,就成这样了。也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杜美娟一边爱怜地拍着爱女的头,一边上下看着钟墙。这孩子长得不错,女儿还真有眼光,她的眼睛透出和善和亲切。在她这个年龄段中,杜美娟是个漂亮的女人,她和明亮长得一点也不像,明靓是一双很大的单眼皮的眼睛,杜美娟的眼皮是双的,眼皮很薄,形状很完美,她有一张很端正的瓜子脸,因为保养得好,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皱,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像四十不到。
“他叫钟墙,妈,我们先不说别的,我带钟墙回来,只是想弄清一件事,这像件事情非常重要。”明靓关上门,把母亲往客厅拉。
“就是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手术的事?”杜美娟问。
“对,妈,你动过这么多手术,怎么这一个手术记得这么清楚,我记得何医生对我说过,他曾经和你在G市一起动过一个手术。妈,到底是什么手术这么特别!”明靓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的。
“先给客人倒杯水吧。”杜美娟转身要走。
“妈,这事情太重要了。”明靓拉住母亲,“你坐下,快说,这是什么手术?”
钟墙也紧张地看着杜美娟。
“这确实是一个特别的手术。”杜美娟陷入回忆中。“那是1985年6月23日,之所以我对日期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那天刚好两岁半,我决定让你入托,就在那天早上把你送到托儿所后,我到了医院不久,就接到了这个手术。”
“是什么手术?”钟墙觉得自己的心中别地跳了一下。
“是一起少见的连体婴儿分离手术!”杜美娟看看钟墙,忽然说,“小钟,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什么!”“连体婴儿!”钟墙和明靓同时惊叫起来,都没有听到杜美娟的后半句话。
钟墙的心猛然一冲,他连忙按住胸口,觉得四肢一下变得冰凉,他和姐姐,是连体婴儿!所以父母才决定动手术,抛弃姐姐,留下他!
“是的,是连体婴儿,孩子的父亲姓朱,名字我忘了,不过孩子的母亲我还记得,叫林莉,因为她和我读书时的一个同学姓名一模一样,所以印象特别深。当时,我和苏医生、吕医生还有何医生一起接受了个起分离手术。”杜美娟一边回忆一边说。
“麻醉师是不是万华年,护士叫卢静?”钟墙听见母亲的名字从明靓的母亲的嘴里吐出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又迷茫又痛苦,他定了定神,问道。
杜美娟看了他一眼,很奇怪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墙正要说话,明靓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服,回头对母亲说,“妈,你继续说吧,这手术的过程是怎么样,结果呢?女怎么样?”
第六十一章死神张开了嘴巴 下面是杜美娟的回忆: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孩子的父母一副痛苦万状的样子,尤其是母亲林莉,她的眼睛那么绝望,如果没有孩子的父亲朱先生扶着,她可能早就瘫在地上,我不忍心多看他们,就进了手术室,做手术的准备工作。
是的,任何一个母亲,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异常艰难的,是撕心裂肺的,这个决定意味着,她将亲手舍弃一个孩子,舍弃她的亲生骨肉,这个孩子,刚刚还在津津有味地吸吮着她的奶头!这一切,对这个孩子是不公平的,可是,她只能作这样的决定,这是一个多么不幸的母亲,我当时觉得自己的心头发堵,很难受,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可是作为一个医生,我要亲手实现那位可怜的母亲的决定,就是,留下一个完整的孩子,舍弃另一个无辜的生命。说真的,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来上班,或者突然生了病不能上手术台。
我还记得那天天气也很阴沉,阴沉得让人觉得什么都很无望,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为这个孩子感到不公平。
第一术者是苏医生,第三术者是吕医生,他当时其实是一个实习医生,我是第二术者,卢静当时是手术室的护士,麻醉师是小万万华年。我们很快就作好了准备工作,孩子也已经全麻完毕。
我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静静地相对侧卧在手术台上的婴儿,他们粉嫩的身子蜷着,眼睛紧紧地闭着,他们才五个月,睫毛长得真长哪,他们的嘴角很漂亮,含着微微的笑,不知道在昏睡中梦见了什么?他们的样子就像沉沉入睡的小天使,他们的双臂紧紧地抱着对方,好像知道要生离死别了一样不愿意松手。左边的这个孩子身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记号,这是医生经过全面检查后留下的,这是死神的印记,这一道暗红色已经宣判了这个孩子的死刑,这淡淡的一道红色,在我眼里,忽然变得那么狰狞,我甚至觉得它是死神的嘴唇,正在无声地张开着,冷笑着。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涌上来,我连忙别过头去,使劲地眨了眨眼睛,把快冒出来的眼泪往回咽着,一个术者,绝不允许在手术中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开始吧。”苏医生浑厚的男中音,在我的耳朵里,就像古装电影里常听到的一声大喊:午时三刻已到!我的心猛地一沉,好像被什么钝器重重地敲了一下似的。
卢静把一把薄薄的闪着冷森森的光的手术刀递给苏医生。我多么想闭上眼睛,不看这残忍的一幕呀!可是我是第二术者!我必须睁大眼睛,不能漏掉手术中一丝一毫的细节。
我看着雪亮的手术刀在苏医生的手中掂了掂,轻巧地转了个圈,一圈光晕闪了一下,这是苏医生每次手术前的习惯动作,就像是一个屠夫在边玩着屠刀,边打量着待宰的小动物,心里想着先从哪儿下手一样,当时我真的是这么联想,这是我第一次在动手术的时候胡思乱想。也许是因为以前动的手术都是救人的,比如给病人取出致命的肿瘤,给病人切除已经发臭了的肠子。可是这一次,我们要把一个来到世上五个多月的孩子重新送回黑暗中去。
手术刀在苏医生的手中晃起一圈光晕后,准确娴熟地切入婴儿连着的胸膛中间,当然,是偏向左边的婴儿,因为他必将在这场手术去离开,所以多切一点他的肉可以更好地保住另一个孩子。(杜美娟说到这里,脸色不由地变白了,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一年前的手术台前。明靓听呆了,一动不动地好像傻了一样。而钟墙,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他整个人好像失了血,连嘴唇的颜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血哗地流了出来,可是并不很多,这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他们没有多少血!卢静不停地递上止血钳,苏医生不断地把这些钳子夹在右边这个孩子的伤口上,而左边的孩子,他的伤口已经没有必须再止血了,血就那么流啊流啊,不多,可是我觉得满世界都是这个孩子的血,可怜的孩子,他紧闭着眼睛,对自己的血快流光了这一事实浑然不觉,依然做着甜美的梦!我看到他的脸不断变白,嘴唇也变白了,身子也因为失血逐渐变成一种死灰色!随着他离手术的进行,他慢慢被剥离出来,四肢蜷着,已经变了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杜美娟张大嘴巴,狠狠地喘了两口气,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明靓看着钟墙,他完全像个死人一样僵硬了。明靓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可是他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最后,两个孩子已经完全分离了,我知道,其中一个已经永远不需要醒过来了。
苏医生退下来,我和吕医生上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就是缝合,我强行压住自己想号啕大哭的欲望,细心地给幸运的那一位婴儿缝合着,一针一针,一针一针,我不敢看扔在旁边的那一小堆刚才还是在做美梦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一堆死肉的小东西。我一直感到孩子紧闭的眼睛在注视着我,谴责着我,那一刻,我觉得,上帝会惩罚我的,一定会的!我对自己念叨着。
后来,那被剥离下来的孩子,作为母亲的林莉死活要带回去,医院拗不过她,就给她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带回去了!
直到现在,只要我一想起这件事,我就不由地心里难受极了。难受得我对自己选择作外科医生这职业产生了怀疑,所以,明靓,我怎么也不同意你去做外科医生,可是你还是做了,这是命哪。
第六十二章冤魂回来报复了 杜美娟说完了。
三个人沉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原来是这样!”明靓打破了沉默。
钟墙依然像个死人,对什么都充耳不闻,他把双手放在胸口,好像捂着什么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一处,眼珠子好像被冻结了。
“为什么要问我这件事?”杜美娟问,“你们从哪儿得知的这件事?”
明靓觉得一切对母亲说明白了更好,这样,起码母亲不会被一些幻觉吓着。她指了指钟墙,说,“妈,他就是你动完手术剩下的那孩子。”
“啊!”杜美娟看着如痴似呆的钟墙,惊叫起来,“难怪我觉得他眼熟,是了,他长得跟他母亲一模一样。”她挪过去一点,抓住钟墙的手,柔声说,“孩子,你别这样,这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这完全不能怪你,也不能怪你父母,不能怪任何一个人,这是命,孩子,你说话呀。”杜美娟有点慌了。
“妈,你让他静一会吧,我相信他能挺过来的。”明靓看着母亲,目光炯炯,“现在,危险的是你,妈!你有生命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杜美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摸摸明靓的额头,“你吓糊涂了吧。”
“不,妈,你听我说,跟你一起动手术的其他医生现在全死了,包括麻醉师,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妈,从今天开始,你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我上哪你就跟着上哪。”明靓咬着嘴唇,“我绝不会让你死掉的,妈。”
杜美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都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跟那孩子有关系吗!靓儿,你详细跟我说清楚这事情。”
“是的,妈,是那孩子的冤魂不散,回来报仇来了!”明靓说。
“你发烧了吧,你可是一个医生呀,怎么说起胡说来了。”杜美娟觉得这事太荒唐了,她微笑起来,这个任性的女儿,又不知道瞎想什么什么了。
明靓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简单地叙述了一遍,一直说到几个小时前何医生的死。
杜美娟听得目瞪口呆,毛骨悚然,她不由地把身子往沙发里面缩了缩,望着明靓,一时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怕,我和钟墙一定会找到破解的方法,让她从此杀不了人。妈,这几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比如说发生幻觉,看到一些什么影子什么的。”明靓说。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杜美娟说,“只是有时候心脏有点不太好,跳得厉害。”
“妈,如果你看见什么,一定不要慌张,那是他常用的手段,我已经被吓过了。”明靓说,“只要我们总是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怕的。”
“你是说,他杀人的时候,都会把生殖器或者乳房割掉吗?”杜美娟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地抱着胸,仿佛感到了冰冷的手术刀的寒气透进衣服里。
“是的,手段非常凶残。妈,你说,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明靓看着母亲,“一定有理由的,对吗?”
“是的,他有理由这么做,因为,因为那一对连体婴儿是共用一个生殖器的!”杜美娟惊悸地说,“所以剥离出来的孩子不但从胸口以下少了很多皮肉,而且是没有生殖器的!”
“没有生殖器!”明靓吃惊地大声叫起来。
“是的,没有生殖器,所以,且不说两个孩子连得太深,无法救活他,就算他不死,留下来也是个废人!所以,因为这样,他的怨气才这么大这么深!”
明靓连打了两个寒颤。
“啊!”这声惊叫是钟墙发出来的。他突然瘫在沙发上,捂住脸,“我对不起他,凭什么该他死,是的,我应该死,我应该去陪他,他等了二十一年了,一定很寂寞!难怪我的胸口一直到腹部,有这么长的伤疤,难怪他要撕裂我的伤口,像是要从我的身上分离出来似的!哥哥,你一定很难受,很难受!我来陪你吧,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共用一切,我的就是你的!”
“钟墙!钟墙!”明靓抓住他的肩头,没命地摇他,把他整个人都快摇散了,“你醒醒,你醒醒!”
钟墙好像没有了骨头,任由明靓摇着,嘴里喃喃地说,“是的,他是对的,只有我死了,他才安心。”钟墙说完这句话,猛地抓住了明靓的手,急促地说,“明靓,我想到了破解的办法!”
“什么办法!”明靓大喜。
“他要的只是我,如果我死了,伯母就不会死!要是我早一点想到这个办法,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手术刀呢?把手术刀给我!”钟墙的目光亮亮的,好像燃烧的两朵小火焰。
“你不能死,我妈也不能死,钟墙,求求你,醒一醒,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明靓摇着他,摇着摇着,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孩子,我们三个人一起,总会想出办法来的!”杜美娟的目光变坚定了,“一定会的!”
“妈妈,我们应该怎么办?”明靓信任地看着母亲,多少年来,无论什么困难,母亲都一一解决了,有明靓的心中,母亲就是一座山。
杜美娟略一深思,说,“先把小钟稳住,千万不要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对于这样的案子,警察是没有多大作用的。现在挺重要的是,我们设法找到那孩子的尸骨。”
“尸骨!?”明靓惊叫一声。
“是的,按照古人的说法,如果尸骨得不得安息,死者的灵魂就无从依附,所以变得了恶灵,盲目地仇恨他以为害了他的活人,以至于要一一杀死他们才觉得甘心。”杜美娟说,“事到如今,我们只得相信古人的方法了。”
“可是我们如何才能找到孩子的尸骨呢?”明靓说。
“从钟墙的母亲那里打探,只有她才知道孩子尸骨的下落。”杜美娟冷静地说。
“妈,林伯母是个精神病患者,她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明靓失望了。
“我猜她的病就是因此得的,所以,对这个孩子的事,她一定会有反应,我们从她的一些反应里可以推断出孩子的尸骨放在什么地方。”杜美娟分析道。
“对!”明靓说,“妈,我有一个建议,我们不住家里,而搬到钟墙家去住,这样会有利我们展开自救行动。”
“你不放心钟墙吧,丫头。”杜美娟说,“看得出来,你对他特别好。都快超过对老妈的好了。”
“妈,瞧你说的,我不放心他,更不放心你,也不放心林伯母。”明靓说,“妈,只有抓紧时间,在他来伤害你之前找到他尸骨,也许才能破解他的邪法杀人。”
“我简直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去钟墙的家!”杜美娟站起来,把手放在女儿的肩膀上,“孩子,这个难关我们一样迈过去的,我向你保证。”
第六十三章婴儿般的微笑 钟墙直到回到家,见到了母亲,才从一种恶梦般的狂乱中清醒过来,他跪在母亲的膝前,脸色更苍白了,眼睛更大了,嘴唇也呈失血的状态,头发有点凌乱地飘洒着。明靓觉得他更像那个头发长长的女鬼了,只是眼神不一样,女鬼的眼神是空洞的,而钟墙的眼神是痛苦万状的。虽然明靓现在已经知道女鬼其实是一个男鬼,可是她觉得还是称他为“她”更像些,他更像一个女鬼,也难怪,他没了生殖器,做鬼也是不男不女的,叫他怎么不憎恨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人们!
钟墙抬着头,两眼望着母亲,林莉的眼睛还是呆滞的,她永远不知道人世间的痛苦了,这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钟墙现在不希望母亲的病能好了,她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反而是她的福气。可是,钟墙知道,必须从母亲身上,得出孩子尸骸的埋藏地点。
可是,母亲是不会说话的,也无法听懂他的话,他无从知道母亲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初,她把自己苦命的孩子放在什么地方了。
“妈,”钟墙凝视了母亲良久,把头埋在她的双膝上,有点呜咽地说,“妈,如果你听懂了我的话,那么你告诉我,我的哥哥,他在哪里?”
明靓侧过头去,轻轻靠在杜美娟的肩膀上,她不忍心看这一幕,杜美娟轻轻地抚着女儿的头发,眼睛看着林莉,在她的印像中,林莉是个非常漂亮文雅的少妇,可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女人,却单薄苍白得像一片无光的白纸剪出来的人儿,这张纸人儿裹在粉红色的丝绸睡衣里,有一种怪异的美和恐怖。
林莉依然直勾勾地望着电视机,尽管上面什么也没有,她像通常一样,目光透过电视机,盯着遥远的一处,仿佛跟什么东西做无声的交流。
“看来,林莉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能激发出她潜意识的东西,我觉得,孩子的尸骸埋藏的地方一定是她记忆中是深刻的一点,只要我们找到切入点,就能在一瞬间打开她的记忆,当然,也只有一瞬间。”杜美娟对低声对明靓说。
明靓忽然想起什么来,“妈,如果有一件有关婴儿的东西放在伯母面前,她的记忆会不会被刹那触动呢?”
“很有可能会,你难道知道有这么一件东西,是什么东西?”杜美娟的脸上露出一丝亮色。
明靓从身上的口袋掏出一块绸布,递给母亲,“就是这个,一共有两块,钟墙的身上也有一块,我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脖子的时候,就是用这块绸布往后抽打了一下,那双手才松开的。我现在敢断定,这两块绸布以前一定是盖在他们身上或者是用来包裹他们的东西。”
“我们试试吧。”杜美娟说,把布递给明靓。
明靓拿着绸布走上去,对钟墙低声说,“我们试试,用这块绸布能不能记伯母想起些什么。”
钟墙看了一眼绸布,又看看母亲,“我担心太刺激她了。”
突然一双苍白干瘦的手好像突然从哪里暴长出来似的,一把抢走了明靓手中的绸布,明靓吓得一跳,定眼一看,绸布已经到了林莉的手中,只见她拿着绸布,展开,放在眼前愣愣地看了一会,忽然一声大叫,把绸布在手中一团,扔得远远的,然后在沙发上尽量地缩成一团,簌簌发抖,好像像要把自己埋进沙发深处里去,脸上出现和害怕和痛苦的表情。
“妈!你怎么了!”钟墙又是担心又是意外,因为母亲从来没有像这样发出声音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流露过明显的表情,难道事情有了一线转机?
只是一瞬间,林莉又恢复了呆滞和僵直的样子。
钟墙的眼睛暗下去了,母亲的痛苦太深,以至于没有什么可以挖掘到她的内心深处。
“没有用。”明靓从紧张到失望,回头看着母亲。
杜美娟冷静地说,“不,有用,这说明,还有东西可以刺激林莉。这块绸布让她痛苦和害怕,就证明她的记忆还残留着有关孩子生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推定,有关孩子死后的事,她的潜意识中也有点存在记忆,只要我们能找到适当的东西来刺激她。”
“可是,有什么东西能引发她的记忆呢?”明靓皱着眉头。
杜美娟走上前来,问钟墙,“有没有别的东西记你母亲感到退缩或者害怕的东西?”
钟墙想了半天,摇摇头。
“你仔细想想,你把母亲接回来不久,在这大半年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特别反应?”明靓插了一句。
钟墙的眼睛一亮,说,“我想起来了,吕书记死的时候,我在复国路419号昏迷,曾经在婴儿室拿回来一朵小绒花,像是小孩子鞋子或者帽子上缀的东西,妈妈看见了,一个劲地往后退。”
“小绒花在哪里?”明靓着急地抓住钟墙的手臂,“它一定是孩子衣物上的东西!”
“我当时看见母亲不喜欢它,就扔到窗外去了。”钟墙懊恼地说。
明靓立刻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上哪儿?”杜美娟在身后问。
“去找那朵小绒花!”明靓头也不回,大声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钟墙追了上去。
杜美娟摇摇头,看着两个人咚咚咚地跑出去了,她走上前去,坐在林莉的身边,拍拍林莉的手背,柔声问,“林莉,你还记得我吗?”
杜美娟刷地转过头,眼神一道赤色火焰掠过,她忽然伸出双手,闪电一般地掐住了杜美娟的脖子。杜美娟只觉得脖子一阵冰凉,一下子透不过气来,她立刻用双手去掰林莉的手,一触之下,打了一个寒战,这双手就像金属一样又冷又硬。杜美娟拼命地挣扎着,可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林莉的双手,她一抬眼,碰上了林莉空洞的眼神,那么空洞,里面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可是她的脸,却慢慢绽放出一丝微笑,这微笑,那么纯洁,就像初生的婴儿!对,就是初生婴儿梦中的微笑!杜美娟的脑子闪出了被抛弃了的孩子在手术台上麻醉后昏睡中的微笑,对!就是那个微笑!
杜美娟的全身冰冷!是的,上帝是不会放过她的,上帝会惩罚她的!一定是!她的心中忽然念叨着二十年前念叨过的话。她慢慢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