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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六章 还兰断情梦难成(1)        
  第六章还兰断情梦难成  
  真心,真心会无话可说?锦曦瞧着李景隆,勉强地笑了笑,真心就是如此?只能如此?他的真心对自己又有多少?她真的不了解他,他可以温情脉脉日日赠兰,也可以瞬间工夫杀了五十七个人,今日所见的李景隆与她眼中看到的真的是两个人。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面目呢?锦曦觉得累心。  
  初蝉轻鸣,夏意转浓。阳光透过绿意猫着身要钻进屋子,绢纱窗格子挡也挡不住,光影便肆无忌惮地把斑驳的影子印在室内的地上、家什上。  
  锦曦爱怜地捧着白玉盆,把它移到僻阴处,小心浇了水,瞧见花已有谢意,便叹了口气。想起李景隆月夜赠兰,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锦曦!"徐辉祖大步走进来,瞧锦曦背对着他坐着,不觉黯然。  
  没有回头,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锦曦起身,自顾自拿了本书,倚在榻上看。  
  徐辉祖的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惊痛蔓延。珍贝担心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双紧握着的手上,轻声道:"我去给大少爷端茶!"  
  "珍贝,不用!"徐辉祖沉声叫住珍贝,慢慢地说,"你是怪大哥打晕了你,不让你去赴燕王的寿宴,对吗?是怪大哥拿了主意,却不问你的心思,对吗?锦曦,李景隆有什么好?只知吃喝玩乐的败家子,身边脂粉成群的浪荡子。大哥不喜你嫁给燕王,更不喜你嫁给李景隆!"  
  "他不是!"锦曦扔开书,跳起来与大哥怒目对视。她一字一句地说:"李景隆绝不是大哥眼中的败家子、浪荡公子!他不是!"  
  徐辉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发怒、冲他大吼的女子可是她温婉可人的妹妹锦曦?"好!好!他不是,走!"徐辉祖拉住锦曦的手,就往外走。  
  锦曦只觉得大哥的手如铁箍一般钳住手腕,怒极,"放手,带我去哪儿?!"  
  徐辉祖冷笑一声,"大哥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李景隆正在做什么!"他一用劲,扯住锦曦就往府外走。  
  锦曦深知大哥有功夫而自己却不便显露武功,挣扎不得,被他拉上了马车,坐下后就赌气不语。她回想起在曹国公府兰园里见到的李景隆,那身月白长衫、过招时的潇洒、黑夜来绣楼放下兰花时的微笑,还有那纸素笺,上面落下的深情款款……  
  不是,李景隆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去的那样。他为什么要隐藏?以他的功夫,就算当时比箭也不见得自己能赢,他为什么要让满城皆知自己风流成性?锦曦不知道为什么,她想,一定是有别的原因,一定是。  
  马车在夫子庙旁的柳巷停下,徐辉祖掀开帘子,出了马车,伸手扶下锦曦。  
  柳巷幽长,空气中弥漫着胭脂水粉的味道与隐约的丝竹声。锦曦不用再猜,已明白这是南京城名妓的私宅聚集地。  
  徐辉祖看了眼锦曦,迈步向前,径直走到一处紧闭的黑漆大门前。锦曦情不自禁地抬头一看,上面写着"落影楼"。  
  一丛修竹从砖雕楼墙上探出头来,隐约的丝竹声、笑声顺着竹梢滴落在青石板上。锦曦突然觉得难过,不管李景隆为了什么掩饰自己,她,都不想看到。  
  "大哥,不去了。"锦曦低声道。  
  "锦曦,你信大哥了吗?"徐辉祖有点儿惊喜。  
  锦曦摇摇头,"见与不见都是一样,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  
  她低着头,走回马车,身子陡然被扯了一个趔趄,"啊!大哥!"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今天请媒人上门提亲,你可知道?提亲的同时他竟还在落影楼与南京城最娇媚的名妓落影厮混!不亲眼瞧瞧你怎会死心?走!"徐辉祖沉下脸,吼道。  
  锦曦被他的话震晕了,请媒人上门提亲,他请人上门提亲?锦曦的脑袋一下子迷糊了起来,心里装着的全是李景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冲她露出的温柔笑意和在兰园手拈兰花的潇洒。  
  "李景隆!"  
  丝竹声应声而停,堂前花树下李景隆手执一管玉笛,他身前靠坐着抚琴的名妓落影。他诧异地望着破门而入的徐辉祖,脸上习惯性地浮起玩世不恭的笑容,那笑容刚从嘴角漾开,便又沉了下去。  
  锦曦木然地站在徐辉祖身后。她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似瞅着他,又似没有看他。  
  李景隆眉一皱,已站了起来,"景隆有礼了。"  
  "李公子不必多礼,我们不请自来实在冒犯,回头给落影小姐好好赔礼。我来,不过是想告诉你,小妹绝不会嫁给你,家父也是断然不会应下这门亲事的。"徐辉祖目光轻蔑地从李景隆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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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六章 还兰断情梦难成(2)        
  李景隆呆立当场,徐辉祖竟然带了锦曦来落影楼当众拒婚!没想到浪荡子的花名到头来终还是害了自己。他张张嘴,又闭上,盯着锦曦眉宇间笼住的那抹忧伤,心一阵阵地往下沉,她在意了吗?她那么清纯,她怎么会不在意?李景隆一急,脱口而出,"徐公子你怎能不问锦曦的意思!"  
  锦曦这才回神,看了眼李景隆,他不再是兰园中白衫飘飘的李景隆,也不再是夜入绣楼,解下蒙面黑巾冲她微笑的李景隆。他衣衫华丽,一如比箭之日。他的两个面目都是这般真实,自己心动的不是这个人,不是这个与名妓落影温柔缠绵、琴笛鸣奏的花花公子!  
  目光移到落影身上,见她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娇媚不可方物,这般媚色连自己都心动,锦曦心里突然就难过起来。眼睛看到那管玉笛,锦曦觉得他不是浪荡公子,也是多情之人,初动的芳心一颤,生出一缕伤感。  
  "问小妹的意思?"徐辉祖冷笑一声,斥责道,"你与落影姑娘琴笛合鸣,郎情妾情,还需要我问小妹的意思?"  
  锦曦难堪地转过头,扯扯徐辉祖的衣袖,眼中露出企求的神色。  
  落影见惯了达官贵人,不见丝毫慌乱,轻叹口气,道:"落影连累公子了。"  
  李景隆瞅见锦曦的脸色,反而哈哈笑了,"有落影为知己,景隆之福。"语带轻佻,目光却一直看着锦曦。  
  这时还敢与烟花女子调笑!徐辉祖气得不行,沉声喝道:"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今晨还请人来府中提亲之人!无耻至极!我们走!"  
  锦曦心里难过,照理说,他该惊慌失措、急声解释的不是吗?为什么,明明见大哥这般气恼,他还越来越放荡?锦曦张张嘴又合上了,转身便随大哥离开。  
  "小姐请留步!"落影温柔地开口道。  
  锦曦停住脚,看了眼大哥,回头对落影勉强一笑,"何事?"  
  落影拉住她,不落痕迹地塞了张纸条与她,轻笑道:"小姐貌若天仙,千金之躯能来落影楼,奴家忍不住想多瞧上几眼。"  
  锦曦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敢再看李景隆,接了纸条转身就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李景隆就这样,连辩白都没有一句吗?  
  瞧着她走出落影楼,李景隆才收了嬉笑之色,沉默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徐辉祖带着锦曦找到这里来,他还一心等着今日回府听媒人的好消息。  
  断不会将锦曦嫁给他吗?李景隆的心里涌出一种愤怒,对徐辉祖的怒。他怎么能带锦曦来这里?看到这种情况,锦曦怎可再相信他?她再平静,他也瞧出她眼神中的失落。从来游戏脂粉丛中的李景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当面解释是枉然,要他当着落影的面表露真心吗?他还从未做过这等事!这让他如何立威?!  
  他手中握紧了玉笛,听得啪的一声轻响,笛身碎裂,掌心一阵刺痛,鲜红的血滴落下来。  
  落影心惊胆战,赶紧扯了白布为他扎住伤口,瞬间血迹浸出,她瞧着惊心,颤抖着声音唤道:"公子……"一丝落寞从心底泛起来,她嘴里发苦,终于忍不住轻声又问:"那,那女子就是公子的心上人吗?"  
  李景隆脸色一怔,玩世不恭地笑了,"落影,你跟了我多久?你家公子是这样的人吗?你以为你家公子真的会对她上心?"  
  掌心传来的刺痛提醒他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目光淡然地落在几上的一盆兰上,他曼声吟道:"抽茎新绿素芳容,暗香徐来花落影。落影,本是最孤高的兰,孤芳自赏之。怎么,嫉妒了?"  
  落影一惊,已跪伏于地,"是,落影自当谨记公子教诲。落影若有了欲念,就不是落影了。"  
  李景隆温柔地扶起她,小心挽起落影面颊上散落的一绺发丝,"人有七情六欲,落影从山间来到人世,自也如此,只是,"他眼中露出刀锋般的利芒,"若与其他花种在一起,与野草又有何区别?"  
  落影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冷汗涔涔而下。  
  "你当初选择当落影,就再无回头之时。"李景隆的手轻触着兰叶,不紧不慢地道,感叹一声,"兰香若即若离,却煞是诱人。"  
  "公子……"  
  李景隆回头,温柔地注视着她,"我也概莫能外。落影,不是公子无情,我再让你选一次,是入我曹国公府,还是做你的落影?"  
  落影心中百转千回,挣扎着还是吐出一句,"公子府中兰园珍品甚多,此间只有一盆落影。"  
  轻轻的笑声从李景隆喉间溢出,他抬起落影的脸,笑了,"秦淮河上的新花魁,落影当之无愧。"  
  傍晚时分,锦曦避开珍贝悄悄出了府,来到落影塞给她的纸条上约定的地方。这里正是秦淮河边。天边的晚霞似锦,沿河粉墙高耸,骑楼宽敞,乌瓦小楼栉比鳞次,依河而建,偶见到河边洗衣的下女,南京城的繁华只看这条河就可窥得一斑。  
  河边垂柳护着清波荡漾,远远望去,初夏的绿意朦胧写意。锦曦笑了笑,不久前,一场大火烧了玉棠春,转眼此事就被水流冲逝得无影无踪。玉棠春没了,今年端午观灯,又该是选花魁的时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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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六章 还兰断情梦难成(3)        
  她回到南京不到两年,竟见识了这么多人物。温润的太子、和蔼的秦王、狠辣的燕王、深藏不露的李景隆,还有,神秘莫测的大哥,还有……憨直的表哥。想到朱守谦,锦曦忍不住觉得温暖。这些人里,最能给人温暖的人竟是那个骄横的表哥。  
  站在这里回想玉棠春的一幕,锦曦的心里一阵失落、一阵感动,闭上眼翻江倒海想的却是兰园内李景隆身着月白长衫的身影。  
  她究竟是因为他日日送兰而感动,还是对他黑夜里无声的一笑而动心呢?然而他却又在提亲之时浪迹烟花地,还不做任何解释。锦曦心情混乱,看着手中捧着的那盆素翠红轮莲瓣兰出神。  
  新月初上柳梢头,锦曦呆呆地站在河边时,李景隆也痴痴地瞧了她许久,终于长叹一声,轻声唤她的名字,"锦曦。"  
  锦曦回过头,怀里还抱着那盆兰花。李景隆的心往下一沉,背变得僵直,什么话也没说。  
  "你,你约我来,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李景隆慢慢笑了,目光从她手中的兰移到她脸上,浮浪之气顿现,"还要我说什么呢?"  
  锦曦定定地看着那个笑容,她弄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起落影楼中李景隆与落影相偎依的那一幕,她轻咬了下唇,望着李景隆道:"这兰太珍贵,我,养不起。"  
  只呆了一下,李景隆已脱口而出,"天下间,只有你能!"他似乎有点儿吃惊自己的急切,隐去了那个笑容,一咬牙轻声道:"锦曦,我是真心。"  
  真心,真心会无话可说?锦曦瞧着李景隆,勉强地笑了笑,真心就是如此?只能如此?他的真心对自己又有多少?她真的不了解他,他可以温情脉脉日日赠兰,也可以瞬间工夫杀了五十七个人,今日所见的李景隆与她眼中看到的真的是两个人。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面目呢?锦曦觉得累心。  
  她把兰花放在地上,慢慢走开,"你是多情之人,锦曦……"  
  李景隆眼中冒出怒火,他都这般冲动地表白,还想让他怎样?手一把拽住了锦曦的胳膊,"难道你不肯信我?"  
  "我……"锦曦苦笑,不是她不信他,只是她分不清也认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为何要有两种不同的面目?你为何要掩饰武功?这些倒也罢了,为何今日提亲又去烟花柳巷?为何当着大哥的面还与烟花女子调笑?你纵然救了我,可是那么短的时间里,你竟杀了玉棠春五十七人,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锦曦忧伤地想,难道真的是在意了,所以才会质问于他?她凝眸看着李景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给她一个答案便好。  
  李景隆身体一震,他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不能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等不到一句解释的话,锦曦长叹一声,失望离开。  
  "锦曦,如果有一天我都告诉你为什么,你……"身后传来李景隆略带痛苦的声音,锦曦只愣了愣,便抬步走开。  
  "今时你不肯说,他日也不必说了。"锦曦回头看着李景隆,泪光盈动,目光清明。一颗想系在李景隆身上的心瞬间没了着落,变得空了。她想要的,不是这种情形。  
  李景隆锦衣飘飘地站着,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你有苦衷,为何不能告诉我?"  
  "哈哈!锦曦,我没有,叫我如何说?"李景隆朗笑出声,瞅着锦曦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伤痛。  
  "你若没有,为何又说总有一天会告诉我为什么?"  
  李景隆沉默了片刻。新月如钩,那月尖的一点儿像捏碎的玉箫戳破了肌肤,带着难耐的痛楚。告诉她?她这么小,她真能理解?李景隆不信。想想自己,他呵呵笑了,"我逗你玩呢,锦曦。其实你叫非兰才好,当日比箭之时你装天真烂漫瞒过我和燕王,我就想,逗你肯定好玩。"  
  "好,我想要的,是能互托真心,相互信任之人。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除非不让我觉察,否则,我断然不会接受一个浑身都是秘密的人。一个口说真心,却不能信任我的人,我不要。" 锦曦黯然,她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此时心意一定,竟也有种痛快。说完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信任,这天下没有我能信任的人!瞧着锦曦娇小的身体消失在视线中,李景隆胸中气闷,一抬脚,将地上的素翠红轮莲瓣兰踢向河中。  
  咕咚一声,水花溅起,重重敲在李景隆心里,他突然飞身跃进水中。等冒出水面,浑身湿透,衣衫滴着水,手里却紧紧抓着白玉盆。他如获至宝地捧着,心痛至极。  
  兰叶浸了水,越发娇艳,李景隆伤情地瞧着,喃喃道:"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知道却不能说,锦曦,你弃我,他日我必让你体会同样的痛。"    
  话一出口,那个站在窗边痴望着他的锦曦,那个倚在美人靠上,长发委地,宛如一只蝴蝶的锦曦却是飞走了,一去不回头。  
  李景隆深深地呼吸,再呼吸,也挡不住从心底深处泛起的无奈与痛楚。捧着白玉盆的手微微颤抖着,胸口似有一团火在烧,仿佛张嘴便能喷出一样,也是他隐忍的功夫强,竟紧闭了嘴,生生地压下心口的那股抑郁之气。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秦淮河,想起从玉棠春船上小心抱起她瞬间触手的温软、发现她是女子时的惊喜。身侧的红粉众多,却无人能在瞬间牵扯着让他心动。留下兰花,他是冒了危险,犯了大忌。可是他还是留下了,留的还是兰园中最珍爱的素翠红轮莲瓣兰。  
  "断情兰!"李景隆苦笑,锦曦,难道我真的要为你啼血断情吗?自己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什么兰不选,偏偏选中这枝。  
  他怔怔地站了良久,才缓缓抬步往府中行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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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七章 花魁相争秦淮夜(1)        
  第七章花魁相争秦淮夜  
  只见两名侍者抬着一个玉盆,兰叶舒展,中有一碗大大的墨黑如玉的兰花。锦曦嘴张得老大,天下间竟有此墨兰!转而心里又一阵酸楚,她怔怔地想,李景隆的珍兰当真不止素翠红轮莲瓣兰一种,隐隐叹了口气,越发觉得他不可揣摸,早断早了……早好。  
  "锦曦!"朱守谦的声音一如平时的大声。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锦曦换了下姿势,拿着书眼皮都不抬一下。  
  锦曦如今却不想出府,总觉得最近每次出府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人也变得懒散起来。徐辉祖见她把府中的兰草全部移走,再不养兰,心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欣喜。  
  这日他跟着朱守谦一同来到绣楼,见锦曦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看书,对他们的到来不置一词,便柔声道:"锦曦,今日端午,你换了男装与守谦去观灯游玩吧。听说,今晚秦淮河上还要选花魁,甚是热闹!"  
  选花魁么?锦曦自然就想起了落影。那般千娇百媚的人儿,若是去争花魁,李景隆必然要前去捧场,掷千金博红颜一笑才不负他的风流之名呢。  
  "大哥,最近我身子乏,不想动。"  
  "锦曦,你闷在府中久了,对身体不好,走吧!"朱守谦热切地道,生怕锦曦不去,又加了一句,"我,八月娶妃后去了广西,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锦曦心中一软,看朱守谦殷切地瞅着她,想起他平时的好处,便点头应允下来。她懒心无肠,竟没注意到大哥眼中飞快掠过的喜色。  
  "殿下,靖江王足不出户,李景隆日夜混迹柳巷。魏国公长女并无画像,传言体弱多病,三岁抱入栖霞山庵堂休养,才回府一年多。常居后院绣楼,深居简出,足不出户,甚是娴静。"  
  朱棣安静地听完,突问道:"徐辉祖呢?"  
  "听说端午要陪着太子夜游秦淮,皇上已经准了。"  
  "夜游秦淮?"  
  "听说靖江王要去观灯。"  
  〖1〗第七章花魁相争秦淮夜〖2〗  
  "看来今年端午秦淮河上真够热闹的,去,打听清楚了,今晚选花魁他们支持何人!"他淡淡地吩咐道。  
  燕三突道:"属下该死,还有一事,殿下生辰之后,李景隆遣媒人去魏国公府提亲,魏国公尚未回府,徐辉祖当场回绝。听说徐辉祖还拉着妹妹去烟花地寻到李景隆,当面斥责李景隆。魏国公千金见比不得落影娇媚,伤心离去。"  
  朱棣眼睛一亮,嘴边渐渐露出笑容,李景隆事事求完美,他怎会看上那个泼辣娇女?真的对她上心了?若真是上心,又怎会在提亲后还混迹在烟花柳巷?魏国公千金体弱多病?去那种地方寻人也不嫌丢人!他哼笑了一声。  
  "还有,听说秦淮五艳中,落影楼的落影姑娘与李景隆甚是交好。今晚争花魁,听说李景隆与靖江王都下了重注。"  
  朱棣剑眉一扬,兴趣来了。  
  "殿下,皇上有旨,请你入宫。"侍从急急来报。  
  "燕三,你给我盯紧了,这事越来越好玩了。"朱棣吩咐完,换了衣裳,进了宫。  
  朱红的宫墙绵延不绝,金黄的琉璃瓦直铺到了天尽头,每每踏着金砖进宫,朱棣就有一种孤独感,走在这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只感觉自己是一个人。  
  自从搬进皇城,天就变得小了,却还得老老实实在里面圈着,动静之间都觉得在台上演戏,一不留神就会被人瞧见说行差踏错。朱棣微微扯动嘴角,凤目冷冷地从面前的汉白玉栏柱上的腾龙转过。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定定心神,他敛眉顺目地走进了乾清宫。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伏地三叩后,起身,垂手肃立。  
  "棣儿,诚意伯刘基去世了,朕心里难受,又闻彰德、大名、临洮、平凉、河州受灾,你带朕的旨意去凤阳,如果灾情确实,就免了那几处三年的赋税吧。"  
  "儿臣遵旨。父皇,赈灾事宜不是大哥在主持吗?"  
  "地方太多,他身处南京,如何得知地方情况,你代朕去瞧瞧。"  
  朱棣心中打鼓,这是什么意思?地方有情况?为什么叫他去?习惯性地在心里思考父皇的每一句话,嘴里已恭敬地回道:"儿臣这就打点行装去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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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七章 花魁相争秦淮夜(2)        
  "不急,过了今儿端午再去吧。"  
  "是!"  
  "棣儿,"马皇后温和地叫住他,"关于立妃之事,缓缓再说,定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  
  "父皇母后做主便是。"朱棣恭谨地道。  
  朱棣走后,马皇后看了眼皇帝,叹了口气,"魏国公之女……"  
  "知道了,朕现在也无心思,以后再说吧。"  
  马皇后松了口气,委实对那天见着的魏国公千金没有好感。  
  这日端午,夕阳还留有余晖,照得十里秦淮金波荡漾,两岸金粉楼台栉比鳞次,河面上画舫小舟穿梭往来。只待日沉远河,这端午灯会便将热闹登场。  
  朱守谦包了条花舫,与锦曦坐着等待好戏开场。这回他事先有了准备,如数家珍似的给锦曦介绍起今晚最有希望争得花魁的几家青楼来。  
  圆月初升,温暖澄黄高悬于天幕。秦淮河上灯影缥缈,华灯璀璨的彩舫,高官富商的大船,歌女的小艋舟穿梭往来。丝竹之声渐起,十里长河如梦里的仙境,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来了来了!"朱守谦兴奋地喊起来。  
  锦曦走到船边,河上缓缓出现几艘灯饰华丽的花舫。  
  "那是景玉阁的花舫,头牌姑娘唤绣春,年方十六,弹得一手好琵琶。那是夏晚楼的,头牌姑娘名流苏,年方十七,擅书画诗词。那个是香飘院的,头牌姑娘叫兰归,年方十六,擅舞。还有这艘,是暖香院的,头牌姑娘是红衣,年方十五,年纪最小,歌喉也是一绝,再有就是咱们所在的落影楼的落影姑娘了,琴声绝唱。"  
  朱守谦摇头晃脑地道:"秦淮最负盛名的五姝,个个身怀一绝,落影楼的落影姑娘色艺双绝,今晚争花魁真热闹啊!锦曦,你知道吗?李景隆可是赌上了落影,我下了重注在红衣身上,我最喜欢听红衣唱曲,看谁能与红衣相争!"  
  锦曦呵呵笑了,听得李景隆力捧落影,不禁心里一黯,随即又变得坦然,觉得还兰之事做得实在干净利落,她笑道:"铁柱,我帮你!我们一定赢!"  
  见锦曦恢复了生机勃勃,朱守谦难得地正色道:"锦曦,别的人我不知道,我可怕你装闺秀的模样!"  
  "难道我不是大家闺秀?你说说,这琴棋书画,文治武功,我哪样不会?"锦曦嘟起嘴不服气,眼珠一转,突然道,"铁柱,我也去争花魁好不好?"  
  朱守谦吓了一跳,死也不肯,"若是传扬出去,姨母和你大哥不剥了我的皮才怪!好锦曦,咱们就瞧瞧热闹可好?你千万别再捅什么娄子了。听说,今晚太子殿下也会夜游秦淮,你大哥紧随着太子,若是被认出来,魏国公颜面何存?"  
  锦曦瞬间明白了大哥让她出来观灯的用意,气得粉脸刷白,大哥真够上心的!她声音一冷,"铁柱,你遣人打听一番,太子是否也捧花魁?我们可不能输!"  
  "好好。"朱守谦连声答应下来,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就想着今晚热闹一番,不仅要把李景隆比下去,还要比过太子。  
  一缕歌声飘起,锦曦仿佛听到了夜莺婉转,忍不住走到窗前观看,这歌声正是出自暖香院。暖香院花舫的船头,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捧了琵琶轮指弹动,脆如落珠。  
  红衣歌声清艳,脆响如珠又丝丝清音寥寥,唱的正是一首《雨霖铃》。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锦曦瞧见暖香院花舫的四周小艇林立,上面伫立的书生面带痴情,不觉莞尔。  
  "如何?红衣的声音听着就让人醉!"朱守谦啧啧赞叹。  
  "似暖香如蜜糖,甜润悠长。"锦曦呵呵笑道,"守谦哥哥好眼力呢,红衣歌喉清丽又不失醇意,很好听啦。"  
  只见一曲罢了,花束打赏如雨般飞向暖香院的小舟。原来今日花魁赛是以各花舫所获花束和打赏多少进行评选。花舫各有五只小舟,标明记号,游弋于河上收花束。  
  红衣一曲开场,别的花舫头牌也纷纷献技。  
  锦曦站在花舫之中凝目看去,只见花舫前各搭起一座绣台,或以鲜花修饰,或轻纱垂幕若隐若现,少女裙衫飘飘,纷纷登上绣台献艺,一亮相便引来两岸呼声不绝。  
  朱守谦边喝酒边瞧着乐,"锦曦可有妙技让红衣胜人一筹?"  
  锦曦笑了笑,答道:"只要守谦表哥肯出银子,这又有何难?"低声对朱守谦说了几句。  
  朱守谦大喜,唤来一人吩咐几声。  
  一炷香之后,朱守谦花舫的船头站出一人,大呼道:"我家公子钟情红衣姑娘,出银一千两买花送红衣姑娘!"  
  船头打开一只木箱,上面一层白花花的银子在灯下生辉!  
  四周一片哗然,一千两银子委实不是小数目。四周目光便望向了暖香院,红衣轻轻巧巧一施礼,表示谢意。  
  锦曦笑道:"有钱就是大爷,花钱买个面子,银子给足了,看银子的人会比看红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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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七章 花魁相争秦淮夜(3)        
  朱守谦喷笑,"箱子面上是铂纸折的银元宝,下面空空如也!你怎么尽出馊点子?明日我还不是得凑够千两银子送去!"  
  "不作弊,难不成谁真的今晚带着金山银海来比富?怕是花舫也载沉了!拿银票又撑不出场面,哪有白花花的银子看着耀眼?"锦曦理所当然地回答,就等着看李景隆和别的人如何出招。  
  正说笑着,听到河中一花舫中传出一个声音,"我家主人赠银两千两给夏晚楼流苏姑娘买花!"翻开两只箱子,银子的光芒让围观之人啧啧惊叹!  
  真有带了银子来比富的?锦曦眉一扬,摊摊手,无奈地看着朱守谦道:"没法了,这可比不过!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大手笔!"  
  朱守谦起了争斗之心,向锦曦求恳道:"锦曦,你可还有良策?"  
  锦曦笑道:"此时若有梅花当是如何?"  
  "夏季有梅?当是无价之宝。"  
  锦曦又在朱守谦耳边一阵低语,安然饮酒。片刻之后船头站出一人喊道:"我家公子赠红衣姑娘蜡梅一枝!"  
  岸边花舫间顿起惊叹之声,时值夏季,蜡梅断然不能开花,而月夜灯影之中,朱守谦花舫上灯笼照着一株虬枝梅花开得正盛,腊似的梅瓣,风里隐隐有梅香传来,红衣又高出流苏一筹。  
  这时听到李景隆朗声道:"落影姑娘景隆倾心,特赠水晶墨兰一盆。"  
  绣台上琴声一颤,仿若落影的心在颤抖。  
  只见两名侍者抬着一个玉盆,兰叶舒展,中有一碗大大的墨黑如玉的兰花。锦曦嘴张得老大,天下间竟有此墨兰!转而心里又一阵酸楚,她怔怔地想,李景隆的珍兰当真不止素翠红轮莲瓣兰一种,隐隐叹了口气,越发觉得他不可揣摸,早断早了……早好。  
  方才赠银两千两的声音又冒出来,"我家公子赠流苏姑娘蜡梅一树!"  
  锦曦大惊,掀起帘子看去,她有一枝,那人就有一树,而且反应如此之快,是和红衣杠上了。这人是谁呢?她正疑惑间,听到五姝再起歌舞,小艇收了各种妆点花牌而去。  
  月至中天,一只花舫出现,船头站着太子、秦王与徐辉祖,锦曦赶紧缩回舱中。没过多久,花魁大赛的组织者笑着宣布结果:"水晶墨兰天下少有,纵得蜡梅巧夺天工,断然及不上兰之贵重。今年花魁是落影楼的落影姑娘!"  
  两岸欢声雷动,花魁之争不过是端午添景之作,百姓图个热闹罢了,更何况五姝齐艳,实难分上下。只有朱守谦扼腕叹气,输给李景隆心中不痛快。  
  锦曦见到太子诸人已无兴致,连声催着朱守谦离开。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清越的笑声,"那不是守谦的花舫吗?请靖江王过来饮酒!"  
  锦曦恨得咬牙,正是大哥徐辉祖的声音。  
  朱守谦不明所以地看着锦曦挤眉弄眼,他玩兴正高,应了声便拉着锦曦过去。锦曦把手一甩,示意不去。朱守谦只得自己独自上艇,锦曦正要吩咐把花舫划开,只见又一只小艇飞快驶来,徐辉祖站在艇上衣袂翻飞,竟亲自前来。  
  见大哥上得花舫,锦曦沉了脸,侧过身不理他。  
  徐辉祖急步上前,一把拉着她的手,沉声喝道:"不准闹性子!"说着就携了她上艇。  
  她没有说话,眼中带着一股寒气直逼视过去。  
  徐辉祖身子一震,情不自禁地分辩,"太子殿下喜欢你。他日……"  
  不容他说完,锦曦冷冷地打断他,"大哥,你终究是我的大哥,锦曦却非大哥能左右之人。大哥才华冠绝南京府,何必对自己这般不自信?非要用锦曦去巩固前程!"  
  她说着心里便有些难过,长叹一声道:"山中方知清静,世间难寻真情,大哥,锦曦山中十年,从未怨恨爹娘、大哥狠心薄情,可大哥太让我失望。或许,算命的说得对,我终是要克大哥的。除此一事,锦曦愿唯大哥之命是从……大哥方便,替锦曦多谢太子殿下探病的美意。"  
  艇至花舫,锦曦飘然登上花舫。徐辉祖呆若木鸡,他断然没有想到锦曦竟是这般决绝。他一直以为太子玉树临风,乃人中龙凤,他日登基便是天下之主,锦曦年纪尚幼,终会明白他的苦心。没想到锦曦会这般斥责于他,与平时见到他时的软弱听话模样判若两人。  
  锦曦上得花舫,听朱守谦正在吹嘘方才如何作弊,博得太子、秦王哈哈大笑。  
  "非兰免礼!"太子抢先一步拦住锦曦,她与徐辉祖同时到来,便明白她便是徐辉祖的妹妹,温润的眸子里透出惊喜的笑意,想起燕王生辰时被魏国公之女吓了个半死,心道锦曦也不是只对他无情。此时再见到锦曦男装玉雪可爱的模样,当日府中被婉拒的难堪顿时抛到九霄云外,"非兰真是聪明,不知夏季何来蜡梅?"  
  "回太子殿下,梅是以蜡为花,含香而造,没想到对方竟能识破,造了一树,非兰真是惭愧!对方才是高人!"锦曦低头回答,心道太子不以自己本名相称,自是不欲他人知晓她是徐锦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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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七章 花魁相争秦淮夜(4)        
  秦王呵呵笑道:"高人来了。"  
  只见两只小艇划向花舫,远远看见舟上站着燕王与李景隆二人。  
  锦曦哀叹,怎么都遇到了。她实在不想与李景隆碰面,又避无可避,板着脸,缩在朱守谦身后不语。  
  燕王着一身白衣福字底常服,与李景隆黑底亮金深衣一白一黑飘然而来。朱棣身形高大潇洒,李景隆则带着惯然的玩世不恭。均是少年英俊,又各有千秋。两人踏上了花舫,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了锦曦身上。  
  "四皇叔!"  
  这两人都不是她想见的人,想起朱棣的一巴掌,锦曦便恨得牙痒,见他少年风流样,心中一动,跟着朱守谦行礼,"非兰见过四皇叔!"  
  朱棣一愣,想起谢非兰是朱守谦的表弟,这样称呼他也没什么不对,可心里就是总有点儿不自在,凤眼眯了眯,摆了摆手。  
  李景隆默然看着锦曦,想起她送兰断情,怒气涌现,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一声,"非兰多日不见越发精神了,我可是一直想再见识一番非兰的骑射功夫!"  
  徐辉祖一愣,目光在锦曦身上打了个转,见太子一直看住锦曦,听到都称呼她为非兰。他聪明透顶,瞬间便明白必是锦曦换了男装改了名字。原来锦曦还会骑射。徐辉祖觉得自己真的太不了解这个妹妹了。  
  锦曦一直不看李景隆的眼睛,垂着眼眸,硬着头皮道:"非兰微末技艺,李世兄过誉了。"  
  李景隆笑嘻嘻地站着,就等着锦曦看他,可是却一直等不到锦曦看过来的眼神,心里又酸又痛。今晚瞧见她,往日锦曦的模样又浮上心头。怔忡间突然感觉秦王、燕王投过来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转开了头。  
  秦王总觉得气氛不对,这二人一进来就盯着谢非兰,沉吟一下,便转过头问朱棣:"四弟真是大手笔,带这么多银两捧花魁。"  
  场中诸人脸色均一变,要知道皇上提倡节俭,燕王游秦淮河倒也罢了,出手两千两捧花魁若是被皇上知晓,少不了狠狠的一顿教训。  
  锦曦想到当日不过提了句玉棠春就被朱棣冷嘲热讽,而他如今重金捧花魁,当下就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二哥,那是假的,用铂纸赶制,无人上船验货罢了。"朱棣轻轻一笑,道,"倒是守谦有钱,出银千两不说,而且能得夏日蜡梅怒放。"  
  "哈哈,一样一样,都是假的!这可不是守谦府上幕僚所为,是非兰的主意,还是被你识破了。若说真的,唯景隆的水晶墨兰也。"  
  太子呵呵一笑,化解开秦王的意有所指。  
  "景隆慕落影之名久矣,怎生也不敢失去这个博佳人一笑的机会,唉,燕王殿下、靖江王爷,早知你们逗着乐,景隆也不必急成这样啊。"李景隆心疼地道。  
  众人想起这般作弊斗宝,都禁不住笑了。  
  朱棣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锦曦脸上掠过,两人均在心中想道,原来与自己一般心思弄机关的人是他(她)!  
  燕王虽带着笑容,锦曦却感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来。燕王能在短时间内明白蜡梅的假象,而且还做了一树!这让她越发觉得朱棣心思诡异。她只好干笑着陪立在一旁,只求不要再被当作众人的话题。  
  "本宫对非兰的马上英姿念念不忘,难得见到非兰,今日端午对河赏月也是缘分,这个就赏了你吧。"不待锦曦推辞,太子已拉过她的手,送过一块玉牌。玉牌通体碧绿,触手温润。  
  "东宫行走!"朱守谦失声道。  
  "对。"太子含笑看着非兰说,"每次见着非兰,总有不舍之意,执这块玉牌,进出东宫就容易了,非兰一定要前来。"  
  "多谢太子殿下。"锦曦只得跪下谢恩。  
  太子和蔼地笑了,伸手拉住锦曦,便不放手,"非兰不必多礼。"  
  锦曦尴尬至极,抬头看到大哥竟面带微笑,可她却欲哭无泪。再看朱守谦,大大咧咧跟没看到似的。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李景隆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对太子道:"落影姑娘选中花魁,她是清倌,琴艺无双,唤她前来为殿下抚琴一曲可好?"  
  锦曦趁机退开,太子也不便勉强,笑了笑,点头同意。  
  电光石火间,锦曦看到李景隆对她眨了眨眼睛,心里一酸,默不作声地又往朱守谦身后退了一步。然后吃惊地发现李景隆似无意地踏前一步,与朱守谦一起把她挡在了太子的视线之外。  
  锦曦低下头,心里翻江倒海。这一步,让她感动也让她难受。  
  目光落在李景隆背上,自己还兰断情,他却还是照顾她。锦曦几乎落下泪来,若不是太子与众王还有大哥在场,再也不想多留片刻。  
  李景隆把太子和徐辉祖的神色全收进了眼底,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总还是不希望让锦曦与太子扯上关系。他对着珠帘后的落影微微点头示意。  
  落影的一颗心全系在李景隆身上,早把一切看在眼底,心里叹息着,无奈地浮上笑容,轻掀珠帘移步入内,伏地道:"落影见过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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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七章 花魁相争秦淮夜(5)        
  那声音娇柔得似要滴出水来,太子一愣,眼神离开了非兰,望向跪地行礼的落影。只瞧到云髻如烟,锦裳似水一般在面前蔓延开来,心头震荡,待到落影抬起头来,太子的心神瞬间被吸引住,天下竟有如此娇柔之女子!  
  锦曦感动李景隆相护,却又见落影娇柔美丽,满心落寞更不想多留。偷得空闲,低声说了句:"家中母亲怕是等得急了,非兰告退。"  
  太子有美于前,也不想非兰留下,对徐辉祖看去一个眼神,见他心领神会,便温言道:"非兰可要记得来东宫做客,去吧!辉祖,你送送非兰!"  
  得了太子令,锦曦如释重负,团团一揖,急步出了花舫,直到登上小艇,才长舒一口气。"大哥留步!今晚我不想看到你!"  
  "锦曦!别胡闹!"  
  锦曦抬高下巴,瞟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顺手把太子赏赐的玉牌往船上一扔。  
  "你!"徐辉祖吓得赶紧去接。  
  锦曦趁机喝令小艇划开,没有再回头。她知道大哥必是恨恨然地看着她,然后又面不改色地进去陪太子。  
  一想兄妹俩竟然因为这事翻脸,锦曦胸口沉闷至极,像吃糯米丸子被噎着似的,要大口呼吸才能顺气。  
  落影的琴声自身后传来,缠绵悠长,弹出的曲风宛如今晚的秦淮河水,华丽绚烂,和着空气中的香气、细碎的笑声烘托出美景良辰。李景隆的身影又浮现出来,尽管他恼她,但护着锦曦的那一步却消除了她心中所有的疑惑。  
  直到离开,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闭目想起他站在窗前放下兰花微笑的样子,心里就有了一分酸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还兰与他。  
  是因为那日他在落影楼的模样吗?是,又似乎不完全是。锦曦觉得像团麻,一时理不清头绪。  
  他是她看不透的男人,又加上太子,锦曦觉得很累,这些关系,她不想理会,不想明白,况且也不是她应该明白的。  
  进宫?锦曦苦笑,若真以男装入宫面对太子就是欺君了。若以女装出现,只能是太子妃有请,而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乐于见到的。  
  她站在小艇的前端,河风扑打在脸上甚是舒服,这般自在赏景方是乐事。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父亲已准允她可以随意出府,并不以寻常闺秀的标准来要求她。锦曦心想,还是外出走走好,留在南京城没准儿又会发生什么事了。  
  小艇微荡,已到码头。锦曦上了岸,见月已偏东,花魁大赛一完,秦淮河端午最热闹的时间就过去了。  
  灯影下游人渐少,锦曦回头一看,河面上飘浮着朵朵花灯,连同花舫、游舟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的秦淮夜色像一个梦,缥缈得不够真实。  
  丝竹声还在空中随风飘荡,她长叹一声,将这些美景抛在脑后,漫步往府中行去。  
  "谢非兰!"才走一会儿,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锦曦一惊,心想这就叫"走夜路多了撞鬼",她头也不回,脚步加快,只当没听见。  
  蹄声得得赶来,"咴!"一声马嘶在身旁响起。锦曦无可奈何地停住,回头间已经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仰望着骑在马上的朱棣,道:"四皇叔也打算回府了吗?"  
  朱棣日前给了她一巴掌,本已内疚送去大内秘药却又被退回,就觉得这个谢非兰太不识抬举。  
  李景隆向魏国公府那娇气庸俗的千金提亲勾起了他的兴趣。今天又看到李景隆下意识地偏护非兰,太子和徐辉祖的神情怪异,心中更是疑惑,马鞭一扬,指向锦曦,"说,你到底是何人?靖江王可没有表弟!居然敢骗取东宫信物!"  
  锦曦往四周看了看,只有朱棣一人,街上并无行人,胆便壮了,淡淡地说:"四皇叔多心了,非兰确是靖江王的远房表弟,一直长在乡下而已。"  
  她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称他为四皇叔,朱棣不过十七岁,竟感觉自己七老八十了似的,心里极不是滋味。细长的凤眼看过去,见锦曦摆出一副恭顺的样子,眼睛却在滴溜溜打转。朱棣冷哼一声,道:"你瞧着谦恭,脸上却是一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的样子,仗着太子给你撑腰吗?"  
  "非兰惶恐!"话是这样说,锦曦目中却无半点儿怯意。  
  朱棣已跳下马来,步步逼近她,"是吗?"伸手就用马鞭去抬锦曦的下巴。  
  他的举动带着不屑和高高在上的那种蔑视。锦曦哪肯受辱,自然地摆头甩开他,后退一步,冷然道:"四皇叔明察便是!"  
  朱棣出手落了空,听到她还称他为四皇叔,心头不知哪儿来的火气,挥手就是一鞭,骂道:"你敢对本王不敬?!"  
  锦曦条件反射般一抬手就抓住鞭梢,心想过了今天,就出南京城四处游玩,再不和你打照面了,以后南京城里也没了谢非兰这个人,反正你也找不着我。想起他打她的一巴掌,加上今天出来观灯心情郁闷,就想出手教训教训他,又记起朱棣的身份,不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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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七章 花魁相争秦淮夜(6)        
  她沉思之时手还握着鞭梢,朱棣用力一扯,竟纹丝不动,心头不免火起,喝斥道:"大胆!"  
  锦曦回过神,手一松,放开马鞭就低头赔罪,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凡亲王都是骄纵惯了,桀骜不驯只能惹来更多的麻烦。  
  她吸了口气,平息心里的烦躁,赔笑道:"殿下息怒,非兰知罪,不该冲撞殿下。非兰确是靖江王的远房表弟,殿下信不过非兰,靖江王是您的晚辈,总不会失礼的。若真的不信,非兰也无办法。"说完转身欲走。  
  她的态度一直很好,但朱棣就是觉得不对劲,瞟了眼她,冷言道:"本王准你离开了吗?"  
  锦曦猛地回头,和朱棣对视着,"不知四殿下还有何事?"  
  朱棣一愣,从花舫紧跟了谢非兰出来,一路心存怀疑却又没有证据,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什么来,但就是不想让她离开。  
  "非兰告退!"锦曦见他一愣,施了一礼,转身就走。这个燕王着实让人讨厌,想起上次那一巴掌,锦曦心头的火就又起来了,知道不能与他硬碰,压着性子与他说话。这会儿一转身,步子迈得更大,巴不得离他再远点儿。  
  没得到自己许可就想离开?朱棣眉一皱,抢前两步,手已搭上非兰肩头。她是学武之人,反应迅速,在朱棣的手触到她肩头的瞬间,条件反射地单手一拉,用劲一摔,朱棣便飞了出去。好在他常年在军中,地上打了个滚已站了起来。朱棣几时这般狼狈过,一张俊脸瞬间气得通红,指着锦曦道:"你……你竟敢……"  
  锦曦这才反应过来,看看四下无人,这等丢人之事朱棣断不会张扬,顾不得朱棣的身份,心一横,本性就露了出来。她双手抱臂,讥笑道:"冒犯四殿下了,不过,技不如人,却要做背后偷袭之事,实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朱棣的行为到了锦曦口中成了背后偷袭,他不由大怒,马鞭就朝锦曦挥了过来,锦曦躲闪了一鞭,又抓住了鞭梢,只微微用劲马鞭就绷直了,朱棣却扯不动分毫。  
  锦曦见朱棣的脸色由红转青,凤目似要喷出火来。反正已经得罪了,还不如借机出出那一掌的恶气。于是撇嘴笑道:"殿下何必这般怒火攻心?你不会功夫,是打不过非兰的。你要怀疑非兰有企图,那也是对太子有企图,你着什么急呢?不过,非兰倒是可以告诉殿下,我明天就离开南京城,殿下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你打过我一巴掌,今天就当扯平!若殿下心眼小,非要记仇,下次打过如何?"锦曦面带笑容,闷气一扫而空,眼睛里流露出促狭之意。  
  她说的每句话都像石头一块块压上朱棣心头,他只觉胸闷气堵,脸气得铁青,已说不出话来。  
  不等朱棣回答,远处有足音传来,锦曦不敢久留,手松开鞭梢,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迅速没入黑夜之中。  
  侍卫赶到时,见朱棣面寒如冰,正气得喘气,眼睛恨恨地望着前方,薄唇紧抿成一线,知道他在盛怒中,默立在旁噤若寒蝉。  
  朱棣已气得没了话语,翻身上马,狠抽一鞭,马四蹄扬起往前狂奔。"谢非兰,欺本王没有武功是吗?"凤目中怒火滔天,恨不得抓了她剥皮抽筋,朱棣压根儿没想到谢非兰胆子这么大,竟敢挑衅于他。  
  进了王府,侍女递过茶来,他一巴掌打落在地,"燕七!"  
  "王爷!"  
  "本王的武功如何?"  
  燕七不敢抬头,他听出了朱棣的愤怒,又心知他最恨别人骗他,硬着头皮道:"殿下生于乱军之中,于行军打仗自是英雄无敌,单就武功而言,却不是江湖中人的对手。"  
  "本王若现在习武呢?"  
  "王爷,您已过了修习武功的年龄。寻常人,三五十人也是敌不过您的……"燕七小心地回答。  
  朱棣负手伫立良久,突展颜一笑,"本王天皇贵胄,何必学那些江湖玩意儿。准备行装,明日起程去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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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八章 邂逅相遇变故生(1)      
  第八章邂逅相遇变故生  
  他打什么主意呢?锦曦在心中转过数道弯,见朱棣一身银素,丝绸衣长衫衬得身形修长雅致,剑眉修鼻,嘴若菱角,凤目飘出魅惑的笑意,与之穿着行龙蟒袍相比,另显出种书生气。  
  她侧过头,见珍贝看朱棣的风采看愣了,知道朱棣不愿当众暴露身份,当下有了主意,低声恳求道:"这位燕公子最爱交朋友,表妹……"  
  淮河源于河南省桐柏山北麓,流经河南、安徽至江苏扬州入长江。凤阳便位于淮河中段的南岸,洪武二年建中都皇城,洪武七年,割临淮县四个乡设置凤阳县。  
  魏国公徐达出身濠州,自皇上赐名凤阳后,濠州渐渐不再被提及。锦曦禀明父亲,想去看看老家现在的模样,徐达略一沉思就同意了。  
  徐辉祖听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珍贝瞧着他咬着牙、憋着气,额头青筋已暴突起来,吓了一跳,道:"少爷,你……"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转,沉声道:"珍贝,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黏住小姐让她带着你。"    
  "是!"  
  "机灵点儿,有事飞鸽传书来报!"  
  徐辉祖吩咐完珍贝,急步出了房门去找父亲。  
  魏国公徐达此时心情极好,正陪着夫人在花厅品茗,瞅着徐辉祖进来,心里已明白了几分,笑呵呵地道:"辉祖,一大早怎么这么急?"  
  "父亲,娘!"徐辉祖心里盘算了会儿,道,"前些日子锦曦身子不好,想回栖霞山住些日子,儿子是想亲自送她上山。"  
  "锦曦自有她的想法,她想回凤阳老家,为父已经准了。"  
  "可是父亲,锦曦一女流之辈,如何放心让她独自上路?"  
  徐达笑了笑,"辉祖,这你就不必担心了,为父已安排侍卫暗中保护,锦曦在山中十年,不是寻常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况且为父已嘱她男装上路,你就不用担心她的安全。对了,眼下有一差使,你去趟北平,替为父给傅友德将军带封信及药材,他出发前为父不在南京,你代我顺致问候,马上就走,事不宜迟。"  
  徐辉祖无奈地应下,不经意间看到父亲意味深长的眼神,心想,这不是有意支开我吗?为什么父亲会这样放心让锦曦独自上路,只嘱两名侍卫暗中保护?  
  〖1〗第八章邂逅相遇变故生〖2〗  
  他本是聪明人,心里一盘算就想起了燕王南巡之事。如果锦曦必须要嫁一个皇子的话,徐辉祖还是不肯放弃太子。  
  然而父亲催得紧,并派了两名亲卫跟着他。徐辉祖没有时间再去东宫,想了想,放出一只信鸽,把心里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珍贝身上。  
  信鸽刚出魏国公府就被捉住再被放飞。一炷香后,李景隆已得到与东宫同样的消息:凤阳。  
  凤阳?锦曦去了凤阳?李景隆在兰园默想着这则消息。燕王也去了凤阳,魏国公仅派了两名侍卫暗中保护锦曦。这个老狐狸!想起魏国公府拒婚,他心里渐生恨意,漫不经心地道:"银蝶,常听父亲说起凤阳的风土人情,本王想去瞧瞧。"  
  "燕王今日起程去了凤阳,走的是水路。"银蝶没有回答,流利地报传情报网得知的消息。  
  李景隆低低笑了笑,"真是巧,也罢,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没准儿,在凤阳的山里还能寻到珍品奇兰。"  
  锦曦得了父亲的准许,雀跃不已,赶紧收拾行装出了府门。  
  从南京前往凤阳,可走水路也可行陆路,锦曦不会凫水,决定走陆路。  
  出了南京城,她就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紧随的两名侍卫,知是父亲安排,她不忍让父亲担心,也就不说破,任侍卫跟在身后。  
  她打马出了城,正高兴地东张西望,远远瞧见珍贝坐在路边茶亭里伸长了脖子,呆了呆,叹了口气,纵马前去。  
  "小,少爷!"珍贝机灵地改了口,红着一双眼睛迎上来。  
  锦曦瞧了眼珍贝也改着了男装,举止间却无半分男儿气,她不觉失笑,"我说珍贝,你换男装干吗?怎么打扮也不像。"  
  "可是,少爷,你是男装啊!"  
  "你回去,这一路我是走到哪儿天黑,就在哪儿歇,你不是习武之人吃不了这苦的。"  
  珍贝低下头,眼泪就下来了,"是少爷叫我跟着你的,若是回去,少爷会打死我……"  
  锦曦知道肯定是大哥派了珍贝前来,本不想带她走,听珍贝这么一说,心又软了。她知道珍贝爱慕大哥,唯大哥之命是从,若真的不带她,还真怕大哥生气。她想了想,道:"你跟着我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我俩结伴出游时,少爷是你,侍从是我。"  
  "这如何使得!少爷只是担心小姐出门在外无人照顾。"珍贝反对。  
  锦曦笑了笑,说:"听我说完,你扮男人不像,被人看出是女的也无妨,我就是你的侍从兼保镖,若是被人识破身份,你就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我还是侍从。我会骑射,做侍从正合适。你从小待在府中,可没在外吃过苦头,正是小姐模样。若想跟着我就答应这点,不然,你就回府。"  
  珍贝权衡半天,与其回府被公子训斥,还不如紧跟了小姐,便点头同意。  
  两人换过衣饰上马南行。  
  锦曦侧首问道:"珍贝会骑马,会武艺吗?"  
  "会骑马,是少爷教的,可是武功却是不会。"珍贝老实地回答,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安,"小姐,这样行吗?珍贝怎敢委屈小姐做侍从。"  
  "我叫非兰,谢非兰,夫人的远房亲戚,当然也是靖江王的远房表弟。护送表妹回老家凤阳,因为出行,所以你改着男装,明白了吗?"锦曦笑着说,眼珠一转,又道:"当然,非兰自小与你已有婚约在身,亲密无间,你倾心于表哥非兰,对我好点儿也正常。"  
  珍贝终于反应过来,"小姐,啊,非兰,嘿嘿,这样一来就算我扮得不像也没关系了,是吗?"  
  锦曦微笑不答,挥鞭一指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珍贝,女子亦应有此豪情,难得出府自由自在,你别老想着我是小姐,你是侍女,好好看看风景便好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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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八章 邂逅相遇变故生(2)        
  "可是小姐,珍贝哪有你读的书多,只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珍贝嘀咕道。  
  "呵呵,女子无才便是德,珍贝,你是在府中待得久了,不知外面天地的宽阔,别想那么多了,难道你不想吃遍这沿途的美食,不想看这沿途的风景?"  
  "嗯,小姐,出了府觉得空气都清新许多。"  
  锦曦笑道:"走吧!小姐!记住,以后唤我非兰就好。"  
  "那我叫什么?"珍贝傻傻问道。  
  "你还叫珍贝啊,女儿家的名字怎可随便示人?不答便是。"锦曦咯咯直笑,一夹马腹跑了起来。  
  两人也不赶路,直到傍晚时分,才到秦淮河边的顶山镇。  
  "过了秦淮河再行十里就进入安徽境内。今日天色晚了,就在这镇上打尖休息吧。"锦曦与珍贝催马进了镇子。  
  顶山镇不大,却也繁华齐整。因靠着外秦淮河,往来船只靠岸打尖,小镇客商往来,生意甚是红火。  
  最大一家福宝客栈位于镇东头,是个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字号。小二眼尖,瞧着锦曦和珍贝衣饰华丽、相貌不凡,便笑呵呵地迎上来,道:"两位公子住店吗?"  
  "住店,有上房吗?两间!"  
  小二看了二人一眼,瞧出珍贝衣饰华丽,脸小娇柔,目光落在珍贝的脚上时,见一双皂靴松松穿着,心里便明白珍贝必是女扮男装,因为这时的女子都以三寸金莲为荣,这位"公子"必是在绣鞋外再套了皂靴。  
  锦曦因从小在山上长大,还是一双天足。小二以此为凭,认定了这二人是一男一女,也不说破,笑道:"上房只得一间,别的是下房,就要委屈公子了。"这话却是对着锦曦说的。  
  珍贝一急,张口欲说,锦曦已用眼神止住她,含笑道:"烦请小二哥带路,我们的马儿记得喂黑豆精草。"手上已递过一锭官制的小元宝。目光看着随后而来的侍卫,那两人极为懂事,装作不认识锦曦与珍贝,拉了马自去寻小二住店。  
  锦曦微微一笑,不讨厌就行。  
  进了房,珍贝便急道:"小姐,还是我去睡下房吧。"  
  锦曦扑哧笑了,"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在上房吗?要两间房就一定要去睡啊?笨!"  
  珍贝一呆,呵呵笑了,"小姐,我觉得你在府中柔弱得紧,怎么一出来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呢?"  
  锦曦笑着不答,见珍贝收拾停当,便下楼吃饭。  
  楼下已坐了不少人,见楼上走下两位锦衣公子,一人秀气玲珑,一人玉面含俏,不觉多看了两眼。  
  珍贝脸一红,低下头走到边上坐下。锦曦大声喊道:"小二!"  
  "来喽!"小二已吃惊过一回,心中正得意识破了珍贝的身份,兴冲冲地跑过来服侍,"公子想吃点儿啥?"  
  "初来贵地,有什么拿手的招牌菜上几样就好,不要酒了。"  
  "好嘞!凤尾虾排,红松鳜鱼,翠湖香藕,素三样上喽!"小二轻快地报了菜名,不多时菜便上桌。  
  锦曦在山中喜食素,看到翠湖香藕这道菜是雪白的素藕衬在黄瓜上,青白二色相间,显露一股清新之意。随即吃了一片在嘴里,微甜酥香,香糯入口即化,锦曦不由得啧啧称赞。  
  "谢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珍贝一惊,夹住的虾排掉了下来。  
  锦曦放下筷子神色不豫,头也未回地说:"你家主人是何人?"  
  珍贝看来人长得凶神恶煞,脸上似有怒意,心里不免有些害怕,张口道:"非兰……"  
  锦曦埋怨道:"瞧把我家公子吓得,有表哥在,不用怕。"这才回头道:"这位爷请了,敢问你家主人是何人?"  
  来人身形高大,古铜肌肤,浓眉大眼,穿着紧身衣,一副侍从打扮,却极是有礼,"我家主人认得谢公子,道既是有缘相遇,所以想请公子移步。"  
  锦曦暗想,是谁呢?认识她是谢非兰的不过那几位亲王和李景隆,她一个也不想结识,笑了笑说:"烦请转告你家主人,非兰有要事在身,我家公子也不习惯与陌生人同桌吃饭,好意心领了,等非兰陪我家公子用餐后再行拜见。"  
  来人一怔,目光看向珍贝已有所悟,抱拳道:"在下这就回禀主人。"  
  来人一走,珍贝已没了胃口,担心地说:"非兰,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锦曦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说:"胆子这么小,你还跟着来干吗?明天回去吧。"  
  珍贝嘟了嘴,不吭声,生怕锦曦真赶她回去。  
  "来,多吃点儿,明天过了河,咱们还要赶路。"锦曦重新夹了只虾排给珍贝。  
  只听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谢公子好大的架子,这又是陪哪家小姐呢?"  
  锦曦哀叹一声,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碰见他了?他不在南京城里好好待着,跑这个小镇上来干吗?  
  她迅速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个"燕"字,对珍贝使了个眼色。珍贝一怔,嘴一翘,筷子啪的一声敲在桌上,"非兰!吃个饭也不清静!不吃了!"  
  锦曦赶紧作揖,赔笑道:"是表哥不好,等会儿给你买零嘴,要不,叫几样小菜回房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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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八章 邂逅相遇变故生(3)        
  珍贝哼了一声,不理锦曦,更不瞧燕王,扭身就往楼上走。锦曦跟在身后,嘴里不住地讨好,偷空对燕王苦笑一下,抱拳行礼,刚想开口,听到珍贝一声娇叱,"你不陪我啦?"  
  锦曦马上回头,露出一脸谄媚,"陪,怎会不陪。"紧跟两步伸手扶住珍贝伸过的手,上了两步楼梯,回头对燕王耸耸肩,无奈至极的样子。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眉头紧皱,身边侍从已呼喝起来,"岂有此理,见着我家主人竟敢如此无礼!"  
  坐在角落的两名侍卫身子一动。锦曦目光已扫过去压住两人,她一揖到地,"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非兰!"珍贝回头,一脸怒气,"不准道歉!打扰本小姐吃饭还赔礼?这些人无礼至极,不必理会,回房!"  
  她站在楼梯之上,骄傲地抬着头,满脸的不高兴,丝毫不隐瞒自己是女扮男装。  
  锦曦一愣,焦急地道:"表妹,他是……"  
  "在下燕四,败了小姐兴致,因与谢公子相熟这才冒昧相邀,小姐没吃高兴,心情不好也是自然,不如由在下做东,重整酒席与小姐赔罪可好?"朱棣含笑地望向珍贝。  
  他打什么主意呢?锦曦在心中转过数道弯,见朱棣一身银素,丝绸衣长衫衬得身形修长雅致,剑眉修鼻,嘴若菱角,凤目飘出魅惑的笑意,与之穿着行龙蟒袍相比,另显出一种书生气。  
  她侧过头,见珍贝看朱棣的风采看愣了,知道朱棣不愿当众暴露身份,当下有了主意,低声恳求道:"这位燕公子最爱交朋友,表妹……"  
  珍贝心中称赞燕王一表人才,也看明白了锦曦的意思,神色一整,娇滴滴地说:"既是如此,容我整过妆容,非兰,扶我!"  
  锦曦赶紧扶着她往楼上去。  
  朱棣听到珍贝的声音,背上的汗毛瞬间炸起,情不自禁地想起当日燕王府花园中的一幕。在听到锦曦呼她表妹时,他已明白珍贝就是那位魏国公府的千金。然而男装打扮的珍贝秀丽玲珑,脸上也无厚厚的粉妆,除了那股骄横之气,和在王府花园中看到的形象却是两样。朱棣被锦曦摔了一跤仍怀恨在心,又对珍贝的两张脸产生了兴趣,背负了手,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上楼。  
  一进房两人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小姐,我还化那么浓的妆吗?"珍贝笑道。手却不停,换过衫裙,又敷上厚厚的粉底。  
  锦曦忍住笑,提醒她,"你已听说他是燕王,记住你上次在王府花园里的表现,恶心他,包管他再不想纠缠咱们。"  
  一想到燕王对珍贝避如蛇蝎的模样,锦曦就乐。她拉开房门,故意大声说:"表妹,非兰在门外恭候,千万别叫燕公子等久啦!"  
  不多会儿,珍贝打开房门,香风扑面而来。  
  "阿嚏!"锦曦揉揉鼻子,被浓郁的脂粉香熏得后退一步。她屏住呼吸,扶住珍贝低声埋怨道:"你怎么受得了?"  
  珍贝高抬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少爷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燕王看上小姐,这算什么!"  
  锦曦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大哥怎么迷惑了珍贝,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朱棣身边的侍从前来引路,看到珍贝后,头迅速看向一边,"两位这边请。"  
  帘子掀起,珍贝碎步走进去,轻身福了福,娇声喊道:"不知是燕王殿下,殿下恕奴家无礼了。"  
  朱棣侧头避开扑来的香风,沉声道:"起来吧。"  
  "啊,多谢殿下。"珍贝站起,想也不想地坐在朱棣身侧,双目含情,盯着朱棣再不移开。  
  朱棣微微往后一侧,屏住了呼吸。  
  只听珍贝惊喜地道:"奴家与殿下真是有缘呢,回老家凤阳竟在这里也能遇着,上回在王府中,啊!奴家好喜欢燕王府的花园……"  
  "阿嚏!"朱棣打了个喷嚏,只觉得胸闷气短,不能张口呼吸。  
  珍贝急道:"殿下可是伤风了?非兰,快请大夫!"  
  锦曦的肚子都快要笑爆了,故意露出尴尬的神色,道:"表妹,你,你太香了。"  
  "什么话!"珍贝一拍桌子,看了锦曦几眼,再扫过朱棣的表情,捂脸大哭起来,"表哥你居然当着殿下的面这样说我,我,我不想活了……"转身掩面冲出了房门。  
  锦曦紧张地站起来,对朱棣抱拳赔礼,"我这表妹被宠坏了,殿下息怒,非兰得去哄哄她!"一个闪身就追了出去。  
  两人从进门到出门不过片刻工夫,朱棣被珍贝的脂粉香熏得头晕脑涨,快步走到窗边,大口地吐气,被河风一吹,这才清醒过来。  
  他心里暗暗发誓,这个魏国公的千金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怎么换回女装就成这样了?男装倒还清爽。"燕七小声地嘀咕着。  
  朱棣心中一震,"你说什么?"  
  "主公,你不找谢非兰的麻烦了?"  
  "刚才你嘀咕什么?"  
  燕七一愣,马上回道:"属下说,那位魏国公府的小姐,怎么一换女装就这样?男装倒还清爽。"  
  "哼!"故意捉弄我是吧?朱棣恨得咬牙,心里开始算计,"她们住哪间房?"  
  "小姐住天字三号房,谢公子住和字七号房。另有魏国公两名侍卫住和字六号房。"  
  "只有两名侍卫吗?"  
  "是。"  
  朱棣笑了笑,"魏国公还真是心细,知晓本王会明走水路实走陆路,隐瞒身份暗访各地灾情,竟放他女儿前往凤阳,魏国公千金竟只派了两个侍卫和一个谢非兰贴身保护。算得可真准,老狐狸!还真遇上了。传令下去,备船,叫燕十一掳了魏国公千金上船走水路。本王倒想看看,谢非兰怎生向魏国公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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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九章 难解兰意孤鸿影(1)        
  第九章难解兰意孤鸿影  
  他的声音沉沉的,如海底的香木发出醉人的味道,锦曦觉得头有点儿重,思维如煮开的糨糊,慢慢地变黏稠,慢慢地转不动。瞬间,一个轻轻的吻如羽毛般抚过她的唇,带着一点儿凉意,微微地痒。  
  她睁大了眼看着他,看着他双眸中自己的影子如水波荡漾。  
  锦曦本打算与珍贝住在天字号房内,又担心被朱棣看出端倪,只得再三叮嘱珍贝关上房门,才回到和字号房休息。  
  左右瞧到没人,锦曦飞快地进入和字六号房。  
  "见过小姐!"  
  "做得很好,今日遇到燕王之事不欲声张,跟在后面就是,往后都同今日这样!明白了吗?"  
  两名侍卫只负责锦曦安全,当下连声答应。  
  是夜,燕十一轻轻松松便掳走了珍贝。  
  锦曦总觉得不安,一大早就去寻珍贝想趁早走人。在门外敲门良久不见动静,心就慌了,一脚踹开房门,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封书信:"明日午时,带黄金百两镇外松坡岗赎人。"  
  她盯着留书,看了良久,心中起疑,真是绑匪干的?难道这福宝客栈中真有人把珍贝当成了自己?所以绑票勒索金银?  
  "谢公子!"  
  锦曦回头看到朱棣吃惊地站在房门口,冷冷瞥去一眼道:"四皇叔,大小姐被贼人掳走,非兰这就要去镇外松坡岗寻人,告辞!"  
  "等等,本王与你一起去吧,魏国公乃朝中重臣,本王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锦曦狐疑地看着朱棣,见他一脸严肃,不觉脱口而出,"真的不是你做的?"  
  朱棣不悦地说:"岂有此理!"  
  锦曦叹了口气,说:"四皇叔见谅,锦曦心神大乱,而且……也无黄金百两。"  
  〖1〗第九章难解兰意孤鸿影〖2〗  
  朱棣忍不住笑了,负手悠然道:"黄金本王可以借你,如果你需要的话。不过,本王想没这必要,只想见识一下是何人在本王眼前公然掳走魏国公千金。"  
  他心中有数,此时燕十一已和珍贝好好地待在船上,正向凤阳进发。这个留书之人显然是另有其人,想引谢非兰前往。朱棣起了心要教训谢非兰,当然要一起前往。  
  "如此先行谢过四皇叔,叔父出行前再三交代非兰要保护小姐安全,唉!"锦曦将错就错,心想多了朱棣和他的侍卫总不是坏事,也不再瞒着朱棣,唤上魏国公府的两名侍卫同去松坡岗。  
  松坡岗位于顶山镇上游,遍植青松,远望青翠欲滴,走近见得飞瀑泻下,鸟语山幽。朱棣叫上了燕七带了四五名侍卫同去。  
  一行人来到松坡岗,丝毫没有察觉气氛诡异,锦曦暗道,这贼子选的真是好地方,若不是心中记挂着珍贝,倒也是一处游山的好去处。  
  "谢公子,是本王错怪于你了,你真是靖江王的远房表弟,不然,魏国公也不会将女儿托付于你。"  
  "四皇叔明鉴,非兰不敢欺瞒。"  
  她一口一个四皇叔,朱棣听了极不舒服,想想锦曦跟着朱守谦这般称呼又实在找不出错。可自己不过也就比她大两岁而已,脸一板,"谢公子不必跟着靖江王称呼本王,亲朋好友多了去了,难道本王的亲戚也这么多?"  
  锦曦本来就是故意的,见朱棣不爽,那一掌之仇便也淡了,笑着说:"是,四殿下!"  
  不多时已走上松坡岗,见地形如馒头隆起,中心一大块空地只生得些低矮杂草。锦曦下了马,四处打量,见一端是悬崖临水,四周松林密集,不见人影,不觉奇怪。沉声大喝道:"何方贼子,谢非兰应邀前来!"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声响,朱棣倒也不慌,就想看看是什么人。  
  锦曦暗暗戒备,不见珍贝,那么就是故意引她前来的了?那会是谁呢?  
  松林中潜伏着一群黑衣人静心屏气地看着空地中的几个人。  
  为首之人身穿青衫长袍,眼中露出复杂神色,目光看过锦曦再移到朱棣身上。锦曦身形娇小,男装面如冠玉,带着英气。朱棣潇洒倜傥,站立如松。他凝视良久,终于一咬牙道:"杀了朱棣与他的侍卫!生擒谢非兰。"  
  一声令下后,松林中箭枝飞出,直取朱棣。  
  破空声呼啸而来,燕七大声惊呼道:"殿下,有埋伏!"  
  随着箭枝射出,朱棣的身边发出几声惨叫,已有侍卫中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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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九章 难解兰意孤鸿影(2)        
  朱棣长剑出手,拨开箭枝,瞧着箭来的方向全是冲着自己与燕七,不觉大怒,"谢非兰,你竟敢勾结贼子暗杀本王!"  
  锦曦气结,又不是自己叫他来的,居然又算到自己头上,此时顾不得和朱棣争辩,身形一展,护到了二人面前,喝道:"有武林高手,你俩先走!"  
  "走不了啦!"笑声四起,林中跃出一群黑衣人,攻向三人。  
  锦曦挥动手中长剑,与燕七和侍卫护着朱棣往后退去,黑衣人似乎对锦曦有些顾忌,见她挡在二人面前,不免缓了一缓攻势,但来者人多,他们寡不敌众,只能边打边退,瞬间已退向山崖一侧。  
  这时林中飞出连珠羽箭闪电般射向朱棣,锦曦想也没想就挡在朱棣前面,手中长剑护得密不透风。  
  "好毒的箭,这种箭在箭镞上安有狼牙倒钩,中箭之人若不及时取出箭头,会流血不止,看来真是有人想要置朱棣于死地!"阵阵煞气从朱棣身上爆出来,锦曦偏头瞧过,见他凤目中泛起一股戾气,神色森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主上,燕七和侍卫断后,你与谢公子跳崖逃生!"  
  燕七和众侍卫已状如疯虎,大吼着扑向黑衣人,不要命地筑起一道人墙,勇猛之势不可抵挡,生生逼退了黑衣人的攻势。  
  朱棣见机行事,猛地拉住锦曦的胳膊奔上山崖。  
  黑衣人见他们突出重围又苦于被燕七纠缠正不知所措时,林中响起阵阵箭枝破空袭来的风声,连珠式地射向奔跑的朱棣,这会儿竟连锦曦也不放过,他们一并笼罩在箭雨之中。  
  "快走!"锦曦大吼着让朱棣离开。  
  "要走一起走!"  
  "哪来这么多废话!"  
  锦曦心急,见朱棣端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婆婆妈妈惹人讨厌,一脚踹出,正中朱棣的屁股。  
  他一个踉跄脚步不稳,直直地倒向山崖下,风里只传来他不甘的吼声,"你竟敢对本王不敬……"  
  锦曦愣了一愣正想笑,右肩一痛,已中了一支箭,疼得她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一软,长剑落地。  
  燕七见状,不顾浑身浴血地奔跑过来,扶住锦曦,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就在这瞬间,青衫长袍的蒙面人从林中奔出,几个兔起鹘落稳稳落在了山崖之上。河风猛烈,吹得来人衣袍猎猎作响。  
  从这里往下看,惊涛拍岸卷起浪花如雪,中有旋涡隐现,水势湍急。锦曦和燕七还有朱棣早已不见踪影,想来人一落入水中便被水势冲向了下游。  
  青衫蒙面人看了眼倒地呻吟的侍卫,森森然地道:"不留活口!沿河搜寻,活要人,死要尸。"冷冷地吩咐完,来人负手背向众人,眼中已露痛苦之色。  
  听到身边脚步声消失干净,四周恢复寂静,他才缓缓拉下面上黑纱,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赫然正是李景隆。  
  "锦曦,你真的会死吗……"他亲眼看到锦曦中了他的狼牙附骨箭。李景隆怔怔地看着山崖下的河水,突然一个纵身也跳了下去。  
  燕七一手拉着锦曦,仗着水性好,一边顺水往下游漂,一边挣扎着靠岸。  
  锦曦已痛得麻木,加上不会凫水,任燕七带着她顺水漂流,意识渐渐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只手把她从水里拖了出来,一个声音急切地唤着她的名字。锦曦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瞧见李景隆浑身是水,脸上焦急莫名,她张张嘴想喊他,却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啊!"锦曦被痛得惊醒。  
  李景隆站在床头,手上拈着一支带血的羽箭,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边给她包扎一边说:"箭取出来就好了,养个十天半月就行。这药极有效,不会落下疤痕。"  
  锦曦这才发现肩膀全露在外面,脸一红,知道要取箭头只能从权,眼一闭不吭声了。为什么又是他救了她?他为什么这么巧出现?一连串问题冲淡了锦曦的伤感。  
  给她包扎好伤口,李景隆拉过凉被盖好锦曦,才长舒一口气,道:"还好及时。锦曦……痛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锦曦失血过多,很是疲倦,又羞于见他,闭着眼没有回答。  
  "你,你休息会儿,没事了。"李景隆也不多说,站起身走了出去。  
  没事了吗?朱棣怎样了?燕七呢?锦曦的脑中充满了种种疑问,鼻端又嗅到了兰香。  
  她缓缓地睁开眼,旁边几案上那盆素翠红轮莲瓣兰静静地吐着香。锦曦眼前又冒出往日的情景,轻若不闻地叹了口气,所有的疑问都得等养好伤以后再说。她静静地睡了过去。  
  李景隆走出船舱,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舱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明明狠了心下令要取她性命,却在从水中捞起她时又心慌意乱,见她伤势严重时,还不住地恨自己怎么会用附骨箭。  
  "锦曦,不要怪我,我不过是接到消息想来看看你,谁知瞧到燕卫掳走你的侍女,这才起意布局。若不是朱棣要跟着你来,我只想见见你的……你为什么要挡在朱棣面前,为什么要拼死护他?你真让我痛心!"他望着天际喃喃自语,眼睛中充满了嫉妒的怒火。        
◇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41节:第九章 难解兰意孤鸿影(3)        
  朱棣水性极好,跳崖之后没多久便上了岸,摸出贴身荷包里藏着的信号烟弹放出信号。不多时,燕卫便寻了过来。  
  "沿河查找!"朱棣下了令,顾不得浑身水湿,带领人马飞奔回松坡岗。林间已空无一人,除了地上的血迹,连一支箭也没寻到。  
  "主上,清理得很干净,是训练有素之人。"  
  朱棣迈步走到山崖上,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襟。心中后悔异常,不该小觑了这批贼子,只带燕七一人前来。  
  疑问在脑中盘旋,谢非兰与燕七是被擒走还是跳了崖呢?是何人布了这个圈套要置他于死地呢?如果自己不陪谢非兰前来,那么,这个圈套就是针对她而不是自己。然而当时黑衣人想置于死地的人分明是自己和燕七。是看到自己来了临时改了主意还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笃定他会前来?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朱棣想了良久,突然问道:"淮河水灾,赈灾之事太子早已布置下去,情况如何?"  
  "主上,这事是太子亲为,莫非其中有蹊跷?"燕五大着胆子猜测着。  
  燕五一席话让朱棣微皱了眉,皇上令他视察灾情,如果严重,则免受灾之地三年赋税,难道,真是太子借赈灾中饱私囊,怕他此行查出个中贪赃枉法之事?可是这样未免太过显眼。而太子亲自操办之事,为何父皇又要令他前往巡视呢?  
  "集结船队,亮出旗号,通令各地官员。本王要明察!"朱棣沉声下令。  
  "主上,这么一来,不是查不出……"  
  朱棣转身嘲笑道:"你以为咱们的行踪没被人发现吗?与其这般隐蔽着身份给人以可乘之机,倒不如亮在明处,奉着皇命弄得热闹点儿。不过,燕五,你另外带人先本王一步前往凤阳吧。"  
  燕五眼睛一亮,恭敬地说:"遵令!"  
  "叫燕十一好生送魏国公千金去凤阳皇城安置,不要露了行径。"  
  "是!"  
  朱棣这才换下湿衣,记挂着燕七与谢非兰,只求上天保佑他俩平安无事。  
  上了船没多久,去找人的燕五就传书前来:"岸边发现燕七尸体中箭而亡。谢公子不知下落。"  
  朱棣大惊,燕七毙命,谢非兰呢?难道……一瞬间,谢非兰马上的英姿、两人的过节、今日他拼死相护的情景一一浮现心头,难道,那个粉雕玉琢的人儿就此丢了性命?他心里一急,狠狠地将燕五的传书揉成一团,冷声道:"传令下去,沿途设哨,搜寻谢非兰!"  
  锦曦一觉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她勉力撑起身体,右肩蓦地传来一阵刺痛。"嘶!"她痛得吸气,门一动,一名侍女走进来,见锦曦坐了起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道:"小姐,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锦曦一愣,这才发现长发披散下来,身上仅穿着一件肚兜,脸刷地就红了,讷讷问道:"是你帮我换衣的吗?"  
  "是雨墨。"侍女笑着回答。  
  锦曦暗暗松了口气,微笑着说:"谢谢你,你的名字很好听,雨墨。"  
  "是吗?公子说,雨墨是种兰,花呈碧绿,上有斑点,像雨点似的。"雨墨轻声道,一丝笑容在眸子里如花绽放。  
  "哦?你家公子是不是给身边人都取以兰名呢?"  
  雨墨帮锦曦披上衣衫,细心地为她绾起男子发髻,"小姐何时才会以女装示人呢?男装潇洒,女装肯定更漂亮,雨墨给小姐收拾好,就把药喝了吧。"  
  锦曦见雨墨不肯回答她的话,眼珠一转,又道:"想必李公子府中所有的侍女都是以兰为名吧?"  
  "只有公子信任喜爱之人才会赐以兰名,公子身边最信任的侍从叫银蝶,那也是兰的名字呢。"雨墨骄傲地说。  
  "哦,这样啊,那你家公子最爱什么兰呢?"  
  雨墨目光转向几案上的那盆素翠红轮莲瓣兰,叹了口气,道:"小姐不知道吗?自然是几案上那盆兰了,公子以前犹豫不决,前些日子突然为那盆素翠红轮莲瓣兰取了名字,叫非兰。"  
  非兰?他,他始终不能对她忘情吗?锦曦怔忡地想着,脸上飞起红晕,一丝甜蜜油然而生。这一瞬间,她几乎就想不管李景隆是什么人,只要他待她好便罢。  
  雨墨在她身后没瞧到锦曦的神色异常,自顾自地笑着说:"公子常说,他喜欢兰,所以只要是他身边亲近之人,都冠以兰名。以前啊,记得公子从山中得了一盆仙荷青兰,取了名叫落影,后来听说与落影楼的落影姑娘同名,就送她了。"  
  落影?锦曦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笑道:"只要是你家公子赐了兰名的人都是他亲信之人,雨墨定是极得你家公子宠爱了。"  
  "那当然,府中一百多侍女,能赐以兰名的不过五人。"雨墨想起临走时公子叫上自己,让府中侍女们全嫉妒死了,忍不住就乐。  
  门突然被推开,李景隆出现在门口,他似笑非笑地瞧着雨墨道:"雨墨与锦曦一见如故,锦曦,我把雨墨送来侍候你可好?"  
  锦曦分明感觉到雨墨手一抖,木梳已卡在自己发间扯得头发生疼。她吸了口气,见李景隆脸色一变,已步入房中,"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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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九章 难解兰意孤鸿影(4)        
  "伤口有点儿疼。"锦曦按下心中疑虑,含笑着解释,"多谢李兄救命之恩,锦曦应无大碍了。"  
  雨墨福了一福,轻声道:"雨墨告退。"  
  李景隆慢慢走到床边,端起药碗,温柔地劝道:"把药喝了,会好得快些。"  
  锦曦轻皱了下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李兄,在救锦曦之时可见到锦曦身边之人?"  
  李景隆故作惊诧地瞪大眼,"还有人吗?我这就吩咐下去,好好找找。"  
  锦曦耕状不觉叹气,她暗运内力,觉得没有大碍就要下床。  
  李景隆伸手阻止她,"锦曦不用着急,再养上几日再说。"  
  "我有急事在身,不能耽搁。"  
  "再急的事,也等伤好再说。你现在伤还未好,不宜出行,有何事,景隆自当效力。"李景隆淡淡地道。  
  "府中同行侍女被掳,锦曦着急想探听她的消息。"锦曦暗自盘算,朱棣遇刺兹事体大,不宜宣扬,不管他是否平安,自己心中还是珍贝更为重要。便随口编了个谎言,告诉李景隆自己与侍女同行,结果遇到贼人,那人武功高强,射伤了自己还掳走了珍贝。  
  李景隆松了口气,目光看向锦曦,心又跳了起来。听锦曦这般解释,他就明白她不欲张扬朱棣遇袭一事,她的侍女被掳又的确属实。  
  李景隆嘴边掠起一抹笑容,眼前这个女子遇事不慌不忙,说话真真假假,她一如当日郊外比箭时留给他的印象,心机不浅。  
  想起锦曦还兰断情,拼死护着朱棣,他心里的火腾地就升了起来。  
  他生怕燕王立她为妃,着急请人上门提亲,却被徐辉祖断然拒绝。想起太子看锦曦的眼神,李景隆明白朱标在徐辉祖的鼓吹下看上了锦曦,他不惜用落影去转移开太子的视线。在这时魏国公让锦曦去凤阳,徐达的心意已明明白白。魏国公想把她许给燕王,徐辉祖断然拒婚是想让锦曦嫁给太子,锦曦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的。  
  想到此处,李景隆心中一痛,凝视着锦曦,缓缓开口道:"锦曦,我舍不得别人辱你半点儿,一气之下灭了玉棠春。你夜入兰园不外是想知道谁救了你,自从知道谢非兰便是徐锦曦,你可知道我日日去你府中看你,看你在园中读书,在绣楼绣花,我看着你的一颦一笑,已深深地把你刻在心上。燕王寿宴,你可知道我听说皇后与朱棣不喜欢你,心中有多高兴吗?我第二天就请媒人去提亲,锦曦,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锦曦低下头来,与李景隆相识至今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护着她,对她好,她不是没有动过心,可此时嘴里泛出苦涩。她低头轻声道:"我本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多情公子只是你现于世人的表象,可是……你并非真的只是空留了个外表,不是吗?"  
  "你在吃落影的醋吗?"  
  锦曦抬起头,双眸清亮,神色坚定异常,"当时我便说过,你当时不想说,就不必再说了。我岂会与一株兰花争风吃醋。"  
  雨墨喜滋滋地向她泄露了兰花的秘密。锦曦感激李景隆用落影转移开太子视线,此时却突然明白了,落影是李景隆的人,是他的一步棋!他可以不动声色地灭了玉棠春,说是为她,又怎么不是在为落影荣当花魁扫清障碍呢?  
  他送落影给太子,是解她的围还是接近太子?锦曦越想疑惑越多,灵台越发清明。如果说当日李景隆的温柔与送兰的深情让她青涩的心有了心动的感觉,就在雨墨无意中透露了兰之秘密时她也觉得心动。然而转眼之间,锦曦的心便坠入了谷底,李景隆让她越发捉摸不透。  
  她对他的感觉,有甜蜜心动也有恐惧和害怕。  
  "锦曦并未许诺过公子什么。"她慢慢地开口道。  
  李景隆望着锦曦,她肤如青瓷,眉若修羽,垂眸时两排凤翎似的黑睫,微翘的鼻子,浅粉色的双唇,他突然想起藏身树上时见到她的如瀑长发。一冲动走到床边,抬手便拂散了刚梳好的发髻,黑发倾泻了满肩。  
  锦曦微张着嘴,吃惊于他的举动。  
  他猛地站起,眼中露出伤痛之色。他连她都可以杀,他本以为他的心已硬逾铁石,可是见她跳下山崖后,却为她心急,为她心疼,为她生恨。李景隆痴痴地看着她,俊脸板着,双瞳颜色渐深,像两粒晶石闪烁着忧伤的光。他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无意,景隆也不愿勉强,再养几日,我便送你离开。"  
  李景隆走后,锦曦才感觉房间内的压力一下散了。她抬起头,目光触及那盆素翠红轮莲瓣兰,想起雨墨所说它已被命名为非兰,又叹了口气,说不出是喜是忧,是酸是甜。  
  又过了几日,船行进淮河,锦曦的伤势渐渐地好了。也不知道李景隆用了什么秘方,右肩处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雨墨再来侍候她,已变得沉默,服侍完她便告退,再不多说一句。锦曦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也不再多问。  
  偶尔步出船舱再遇到李景隆,他只淡淡地问问锦曦伤势如何,再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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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九章 难解兰意孤鸿影(5)        
  船不大,却处处布置精巧,锦曦闲来无事,时常四处走动。李景隆也没告诉她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这天,锦曦闲步便进了书房,想找两册书打发时间。  
  她翻着书,听到舱外有脚步声朝书房走来,便站了起来想打个招呼。突听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至舱门前,正说着:"燕十一掳走一女子,据说是魏国公府千金……"  
  锦曦一惊,自然地隐在了帏幔后面。  
  舱门被推开,进来两人,一人道:"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景隆想了想,道:"消息可属实?"  
  "绝对属实,只是不知燕王为何要掳走魏国公府千金,且在第二日,有线报说镇外松坡岗燕王被袭,小姐也是那时受的箭伤。"  
  "燕王掳走了珍贝?没道理啊,珍贝顶着我的身份,好歹也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锦曦一掀帏幔走了出来。  
  "你先下去。"李景隆吩咐下属退下,抬步走到锦曦面前,道:"下人探报,掳走你同行侍女的是燕王麾下亲卫之燕十一,至于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锦曦再镇定也为这个消息感到震惊。如果是朱棣掳走珍贝,那么房中的书信又是怎么回事?这一切都只是朱棣的苦肉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锦曦想不出朱棣这样做的原因。回想当日情景,松坡岗一战绝非演戏。  
  她沉思的时候,李景隆突然寒着脸,道:"锦曦原是这般不信任景隆!"  
  锦曦脸涨得通红,虽然拒绝了李景隆,她也能感觉到他对她总有着特殊的情感。"不是,只是想燕王遇袭是大事,所以才隐瞒,对不起!"  
  她瞧到李景隆隐忍地笑了笑,"算了,锦曦心中没有景隆,不说也是自然。"  
  "不是这样的,你一直待我好。这条命也是你救的,锦曦实在惭愧。"  
  李景隆怔了怔,温柔地道:"原本是景隆自然而为,不应图报的,只是,我……"  
  他目中似轻轻燃起了一点儿火焰,锦曦瞧得一愣。  
  一抹笑容从李景隆嘴边飘起,他伸手抬起锦曦的下巴,喃喃道:"锦曦,我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呢?"  
  他的声音沉沉的,如海底的香木发出醉人的味道,锦曦觉得头有点儿重,思维如煮开的糨糊,慢慢地变黏稠,慢慢地转不动。瞬间,一个轻轻的吻如羽毛般抚过她的唇,带着一点儿凉意,微微地痒。  
  她睁大了眼看着他,看着他双眸中自己的影子如水波荡漾。  
  "非兰,只做我的非兰可好……"带着蛊惑的声音,他的唇正要印上她的。  
  雨墨的话在耳边响起,落影原来也是他的兰,锦曦一抖,猛然清醒,推开他,夺门而出。  
  李景隆呆住,恨恨地一掌拍在书案上,俊脸上闪过一丝怨恨。手拂过书案上的机关,地板上翻出一道暗门,他闪身而入。  
  下面是底舱密室,雨墨跪着,见李景隆进来,轻咬着唇,拉开衣袍,雪白的背上密密印着鞭痕,"公子!"  
  李景隆冷冷地道:"我不知道我的雨墨几时变得这么多嘴了。"说着已取鞭狠狠地抽上了雨墨的脊背。  
  雨墨低头伏地发出一声闷哼,痛得浑身发抖,背上再添一道血痕,印在雪白的背上分外夺目。  
  李景隆挥过三鞭停住手,问道:"心里可怨恨我?"  
  "雨墨不敢,是雨墨多嘴,雨墨再也不敢了。"说着,两行泪无声流下。  
  "哼!是我带你出来让你得意忘形了吗?你忘记了怎生得来雨墨之名的?"  
  雨墨一震,顾不得上身赤裸,膝行扑到李景隆脚下,抱着他的腿放声痛哭,"雨墨知错,公子,饶我这一回,雨墨再不敢多嘴!"  
  李景隆一脚踹开她,狠狠地道:"若不是锦曦见过了你,依兰园的规矩你早没命了,每日三鞭便宜了你,回去之后,再把剩下的三十鞭补足了!"  
  雨墨捣头如蒜,知道已逃过一劫,连声呼道:"多谢公子开恩,雨墨一定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李景隆的眼里露出一线讥讽,伸手抬起雨墨的脸瞧了瞧,突然笑道:"雨墨,你喜欢徐家小姐吗?你就跟了她吧。三十鞭也就算了。你,还是公子喜爱的雨墨。"  
  雨墨不知所以地看着李景隆。  
  李景隆露出笑意,语气变得温柔,"非兰不喜欢待在我的兰园,生在野地,公子又怕别人采了去,雨墨,你好好护着她。"  
  "是,公子,雨墨定不负公子众望。"  
  "过来。"李景隆轻柔地唤道。手一翻,掌中多了一瓶伤药,用手指挑出一团,抹在雨墨的背上,用手掌细细揉化开。他悠然道:"我家兰园之中,从未有带伤的兰。以后不会落下痕迹的。"  
  一股兰香在舱房中飘散开来,背上一凉,雨墨只感觉一双带着热度的手力度适中地抚过脊背,带来阵阵热力与酸麻的感觉,口中不自觉地溢出细碎的呻吟声,"公子……怎么担得起这么好的伤药。"  
  "担得起,魏国公府大小姐的闺中姐妹,自然是担得起的。"李景隆不紧不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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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九章 难解兰意孤鸿影(6)        
  雨墨一惊,"公子可是要送走雨墨?"  
  "怎么?你不情愿?"  
  手在她背上停了下来,雨墨身子一僵,回身扑到他腿上,哀声求道:"公子别抛弃雨墨……"  
  李景隆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当年便让你选了一回,你愿意做雨墨时便清楚兰园的规矩,既是我的兰,生如此,死,亦如此。"  
  雨墨眼中爆出光彩,忍不住伏在他腿上哭了起来。  
  李景隆轻抚着她的黑发,发如绢纱带来丝滑的手感,他伤感地看着雨墨道:"从前我的雨墨可从来不敢怀疑,唉!"  
  雨墨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道:"但凭公子安排。雨墨只求公子……"  
  话未说完,李景隆已俯身吻住她,雨墨微喘着气,热烈地回应着,两只玉臂已绕上他的脖子。然而李景隆并未继续,停住了这个吻,叹道:"好一个梨花带雨,海棠含春。"轻轻把衣衫给她披好,站起身道:"你是明白人,公子得不到的,绝对会毁了,也不会留给他人。"  
  雨墨失望地看着他离开,突然间明白了一切。那位小姐,那位受伤后被公子从水中救出的人,原来就是非兰。她一闭眼,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淌落,苦笑着想,谁说兰气度高洁不与争春,兰也分凡品珍品。比起素翠红轮莲瓣兰,雨墨、落影都不过是草罢了。  
  水天一色,两岸青山隐隐,远处一列船队正在缓行,如他俩已瞧到旗帜招展处黑色的"燕"字迎风飘扬。  
  锦曦穿着玉色长衫,头发高束以玉环相扣,立在船头衣袂飘飘,气度从容。  
  李景隆瞧了半晌,才走过去,"锦曦……"  
  "李公子。"锦曦含笑一礼。  
  "你一定要和我生分吗?锦曦,落影是很早……"  
  "锦曦资质愚钝,无法了解兰之品性。以非兰之名行走江湖,非兰,不是兰的意思!"锦曦含笑打断了李景隆的话,目光澄明,不带丝毫情绪。  
  李景隆被锦曦的有礼与平静险些气成暗伤,明明见她情动,此时的锦曦面带微笑,仿佛那天书房之事没有发生过似的。止住胸膛内那股子怒气,李景隆眼珠一转,展眉笑道:"锦曦,你是吃醋吗?"  
  锦曦平平地道:"我说过了,不会为一株兰花吃醋,何况,我早把你的兰花还给你了。"  
  李景隆的笑容瞬间僵硬,心口掠过一丝不甘,他盯着锦曦,双眸转冷。"你是还给我了,可景隆送出之物却断然没有收回来之理。"  
  锦曦一愣,秀眉微挑,眼神转冷,"你待如何?"  
  李景隆却是扑哧笑了,"呵呵,说出来就好了,景隆可不是胡搅蛮缠之人!"  
  突然而来的转变让锦曦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才是真正的李景隆吗?喜怒变幻莫测。心里叹息着,她居然为了他动情!压住心中的想法,夸张地拍拍胸,"李大哥吓死我了,真以为你生气了呢?"  
  "呵呵,生气,其实还是生气的,因为,"李景隆一本正经地说,"锦曦,我喜欢你。"他恢复了平日现于人前的浮浪模样,嬉笑着说:"燕王若知道非兰是女儿身,你说他会不会被气死?"  
  "你想让他知道吗?"锦曦一惊,她已经被李景隆瞬息万变的情绪弄得晕头转向,前一刻怒气冲冲,转眼情意绵绵,这会儿又嬉皮笑脸。  
  "不,不想,我就盼着瞒着他一生一世才好,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立你为妃。"李景隆毫不犹豫地道。  
  锦曦以为李景隆要拿此事要挟她,听他这么一说便侧过头瞧他,李景隆坦荡地让她盯着看,半晌戏谑地笑道:"看够了吗?我说的可是真话!"  
  锦曦轻叹口气,移开头,久久不语。  
  "锦曦,我是认真的,可是你父亲与你大哥一人中意燕王,一人中意太子,断不会允我,可是景隆只在意你的看法,你若愿意,我带你浪迹天涯也心甘情愿。"  
  李景隆真挚地说着,锦曦有点儿恍惚。长这么大从没有人对她这般表白过,而且还是她曾芳心大动的人。  
  她怔怔地站着,河风吹拂,李景隆的情绪,她难分真假,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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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十章 燕王相约凤阳行(1)        
  〖1〗第十章燕王相约凤阳行〖2〗  
  第十章燕王相约凤阳行  
  他牵着非兰和景隆的手,只觉谢非兰的手温绵嫩滑,手骨奇小,与李景隆俨然有别。不经意地侧头望过,谢非兰又无耳孔,再看脚下,绝无缠足迹象,难道他真是男生女相?但那只手握在掌心柔若无骨,感觉极为舒服,朱棣心中一动,手就握得更紧了。直至行到舱房门口才放开了李景隆却仍是牵着锦曦的手入席。  
  "咱们快要靠上燕王的船队了。"香风吹来,锦曦回头,李景隆身着暗绿长袍,衬得人精神抖擞。  
  不多时,船靠近燕王船队,李景隆提气报道:"曹国公府李景隆求见燕王殿下。"  
  锦曦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高三层的楼船,随着距离的接近,她好奇地仰着头欣赏楼船的壮丽。一张脸突然从楼船船舷边探出来。朱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锦曦,嘴一扯,眉眼间绽放出夺人的光彩。  
  锦曦看得一怔,见朱棣轻拍船舷,笑了,"谢非兰,你居然还活着。"  
  什么话?锦曦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居然也还活着。想着珍贝还在他手上,赶紧咧开嘴一笑,然后就看到朱棣眼中笑意更浓。  
  这是锦曦第一次看到朱棣真心诚意的笑脸,狭长的凤眼笑得眯成了缝,长长斜飞入鬓。他开怀大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锦曦想起他掳走珍贝,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张扬,突然就觉得脖子有点儿冷。借着船身滑过,她顺势低下了头。  
  朱棣身着白底绣五爪行龙袍外披同质罩衣,金冠扣顶,袖袍被风吹得鼓起,威严之气毕露。他坐在华盖下的椅子上喝茶,两列燕卫红黑朴服箭衣,威风凛凛地立在他身后。  
  李景隆与锦曦上了船,上前正欲行礼,被朱棣一把拉住,"不必多礼啦!能与故人相逢,本王很高兴。"凤目从非兰身上意味深长地掠过,笑道:"景隆,你怎么也往凤阳去啊?真是巧!"  
  李景隆笑嘻嘻地说:"王爷,景隆打算去凤阳名山寻找珍品兰花,没想到竟意外在河中救起了非兰。听说王爷前往凤阳巡视灾情,就赶了上来。"  
  "非兰的伤可好了?"朱棣含笑朝锦曦走了一步,伸手就去拍锦曦的肩。  
  李景隆此时也似无意地跨前一步,拱手挡在了锦曦面前,"王爷,非兰听说殿下救回了他的表妹,心急地一个劲儿催促景隆赶上王爷的船队。"  
  锦曦赶紧接过话头,"多谢王爷,非兰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对了,燕七大哥呢?"她始终挂念着护她跳崖逃生的燕七。  
  朱棣笑容不改,"非兰,见到你本王真的很高兴,徐小姐现在中都皇城,不日就可相聚,燕七另有要事在身,不在船上。这一路行来,风景是好,却少了朋友。走,景隆,今晚咱们三人好好聚聚。"  
  说着,他一手拉着李景隆,一手拉住锦曦,大笑着朝舱中走去。  
  李景隆面色不变,边走边说笑话,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被朱棣拉着的锦曦的手。锦曦瞧着分明脸一红,却没法挣脱。只能安慰自己,现在是男子,这也不算失礼。  
  朱棣一边说笑,心思已转过千百回。燕七死了,谢非兰被突然要去凤阳名山寻珍品兰花的李景隆救了,救她的时候却没看到燕七,这中间又发生了多少事情呢?  
  他牵着非兰和景隆的手,只觉谢非兰的手温绵嫩滑,手骨奇小,与李景隆俨然有别。不经意地侧头望过,谢非兰又无耳孔,再看脚下,绝无缠足迹象,难道他真是男生女相?但那只手握在掌心柔若无骨,感觉极为舒服,朱棣心中一动,手就握得更紧了。直至行到舱房门口,才放开了李景隆,却仍是牵着锦曦的手入席。  
  锦曦摆脱不得,心想,要是被朱棣看出来是女儿身倒真是麻烦了。  
  席间三人坐定,仍是朱棣居中,李景隆与锦曦左右忝陪末座。  
  朱棣笑道:"景隆,本王救了你的心上人,你拿什么来谢我?"  
  锦曦一愣,想起李景隆上门求亲之事,一下子变得极不自然。  
  朱棣看在眼里,便作恍然大悟状,"原来非兰年纪虽小,对你家表妹已心存爱慕,呵呵,景隆,不是我说你,你虽自命风流,人才却不及非兰了。我若是徐家千金,自然也是倾心非兰的。哈哈!"  
  李景隆于是夸张地叹了口气,说:"非兰与表妹情真意切,做哥哥的怎么也不能夺人所爱,对了非兰,魏国公同意把女儿嫁你吗?"  
  "叔父早已默许,这才容得非兰护送表妹回凤阳。多谢李大哥成人之美!"锦曦顺竿而上,装男人装到底,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非兰,你那表妹,还是不娶为好,蛮横不知礼数,上次一见,本王差点儿被熏晕过去。你现在年纪尚幼,再过两年,本王另为你寻觅温柔佳人便是。"  
  "王爷的美意非兰心领了,非兰自幼就发誓非表妹不娶。"  
  锦曦说得郑重无比,李景隆心里好笑,端着酒劝道:"殿下莫要小看了非兰,景隆救起他之后,府中侍女雨墨日夜看护,非兰已决定收了雨墨为侍妾。哈哈,到了中都,少不得先叨扰非兰一杯喜酒!"  
  朱棣一怔,见锦曦耳根都红了,那模样更是玉面生俏。他暗想,莫非真是自己多疑?大笑道:"如此先贺喜非兰了,本王先干为敬。"  
  锦曦端起酒碗,感激地看了李景隆一眼,也一饮而尽,心中却寻思起李景隆把雨墨送到她身边的用意。  
  "对了,王爷,此去凤阳巡视,一路可有收获?"  
  "哈哈,路途风景无限,确是在南京见不着的,心情愉快至极,又得景隆与非兰作陪,想必一路更不会寂寞。父皇生辰之时允我出来游玩,找了个巡视灾情的名头遂了我的愿而已。待在南京府也太闷了,赈灾有太子殿下亲力亲为,还能出什么乱子。"朱棣不置可否地道,摆出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  
  李景隆也笑着说:"是啊,皇上收复天下,对凤阳最是顾念,年前修了皇城定为中都,这淮河决堤,皇上心中自然也是挂念的,不然也不会让太子殿下亲领赈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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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十章 燕王相约凤阳行(2)        
  "太子殿下做事历来稳妥,我不过就是借机游玩。四海升平,国库充盈,小小水患咱大明朝还没放在眼底。来,喝酒!"朱棣笑着劝酒,不再谈巡视灾情的公务。  
  李景隆当然也不再提,端酒慢慢饮下,道:"王爷这么开心,想必此行一定愉快。"  
  "呵呵,那是当然。"朱棣满脸喜色。他一语至此,再不多言,又端着酒坛劝酒。  
  李景隆想起燕七死了,朱棣却道他外出办事,讥讽的笑容从嘴边似有似无地闪过,朱棣,你也有露破绽的时候吗?他神情变得更为愉快,也跟着起哄喝酒。  
  他二人均是海量,锦曦酒力平平,不多时已觉得头昏脑涨,便道:"王爷,李大哥,非兰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好,今日见非兰平安归来,又得见景隆,真是开心,本王也喝了个七八分醉,都早些歇着吧。来人,引谢公子去客舱休息。"朱棣不容二人吭声,自然地安排锦曦留在自己船中,却对李景隆说:"景隆,你既是去名山寻珍兰,你的船便跟着本王船队一同前往凤阳,到了凤阳,再走不迟。"  
  李景隆当即起身告退,看了眼锦曦,让她小心不要引起朱棣怀疑,便回自家船了。  
  锦曦进了舱房,见里面布置华丽,她有些口渴,刚倒了杯茶,就听到朱棣清醒无比的声音传来,"非兰,能告诉本王当日你与燕七的情况吗?"  
  锦曦猜到朱棣留下自己当是要问个明白,于是一五一十说了。  
  "燕七死了。"  
  "啊?当时燕七拉我跳崖之时,非兰中箭,燕七只是些许轻伤!"锦曦不由得大惊。  
  朱棣沉沉地看着她不语。  
  "你怀疑我?!"锦曦有点儿愤怒。  
  朱棣睥睨着她,"我如何能不怀疑你?那群黑衣人如何得知本王要与你同去?去了之后招招都冲着本王来,对你却不下杀手。"  
  锦曦气得发抖,拼死护他,却招来怀疑,她冷笑一声,道:"王爷为何指使燕十一掳走我家表妹?那封信又怎见得不是你所写?"  
  朱棣凤目一张,寒意逼了过来,"你是如何得知魏国公府小姐是我指使燕十一所掳?"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原来真是你掳走的!信是不是你留的就难说了!"锦曦明知那封信不可能是朱棣所留,不然也不会赔上燕七性命,但见朱棣怀疑她,心里气恼,更生气他竟令人掳走珍贝。  
  "你!"朱棣气结。  
  "我什么?难道人不是你掳走的?你明知我与表妹情投意合,你掳走我的心上人是何用意?啊,你也明知李大哥爱慕我表妹,王爷又是何居心?"  
  朱棣原本只想整整谢非兰,掳走珍贝让他着急,以报被他摔倒在地的仇,现在却是百口莫辩,突想起被她一脚踹下山崖,怒气翻涌,双手抱臂,傲然道:"若问这居心嘛,很简单,本王也看上你表妹了,决定请父皇赐婚,立她为燕王妃!"  
  "你,你无耻!"锦曦又急又怒。  
  朱棣看她惊怒,不觉好笑,心里的火气瞬间没了,"别以为你救了本王就敢对本王无礼。实话告诉你,掳走你家表妹,就是为了报你一跤之仇。"  
  "现在王爷气平了?非兰不与你计较掳走表妹之事,更不会张扬出去,可好?"锦曦想了想,还是不愿惹怒朱棣,珍贝人好好地待在中都皇城,此事就算了。至于设伏的黑衣人,她不去查,朱棣也不会放过的。  
  朱棣愣了愣,喉间溢出阵阵轻笑,"非兰,你实在有趣,不急不躁,能迅速判定事情轻重。我掳你表妹,你摔我一跤,咱们扯平,再不提及。"  
  朱棣不怀好意地看她放松了表情,脸一沉,"不过,你竟敢踹本王的……哼,这账又如何算呢?"  
  "殿下不是打过非兰一巴掌吗?也扯平!"  
  "呵呵,"朱棣忍不住就想笑,谢非兰可真懂得息事宁人,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逗他。"本王是何身份,你又是何身份?嗯?"  
  "王爷意欲何为?"锦曦记起李景隆临行前的眼神,告诫自己要忍,一定要忍。  
  朱棣故作沉思状,想了会儿,道:"燕七殉职,本王少了一个护卫,这样,你就做本王护卫吧。"  
  锦曦气得使劲瞪了他一眼。  
  "两月!"朱棣比比手指头,笑道:"就本王在凤阳巡视这两月!两月之后,本王不再追究你的大不敬之罪。"  
  "我还要护卫表妹,还要,"锦曦拼命地想,突然想起李景隆说起的雨墨,一咬牙道,"还要与雨墨成亲!"  
  "魏国公府的千金回凤阳老家就住在中都皇城好了,本王巡视,唉,不是本王说你表妹,她想必是喜欢跟着的,至于你纳侍妾么,本王给你办个热闹的,必不会委屈了景隆的侍女!"  
  锦曦一愣,反应过来讷讷道:"成亲热闹就不必了,那个,表妹会不高兴!"  
  "这么说,非兰是答应了?"  
  锦曦心想,先应下,等找着珍贝,请李景隆帮忙,及早离开便是,当下道:"这两月非兰听从殿下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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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十章 燕王相约凤阳行(3)        
  朱棣长声大笑着走出非兰舱房,谢非兰,你实在有趣,这两月真的不会寂寞了。  
  他走回主舱,燕九早已肃立等候,见他进来便递过燕五的信报。朱棣看了,冷笑道:"这凤阳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朱守谦马上要大婚,怎么也跑来了?都给我一一盯紧了。"  
  朱棣陷入了沉思。难道这次淮河决堤,朝廷赈灾有大文章?他淡淡地吩咐道:"眼睛放亮点儿,父皇叫我前来巡视必有深意。再浑的水也要把搅乱的鱼看清楚了。"  
  "是!"  
  第二日便到达了凤阳码头,李景隆听说非兰要给朱棣做两月的侍卫,惊诧从眼中掠过,深深地看了锦曦一眼,再不多言,也不提雨墨之事,上岸后便拱手告辞。  
  码头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凤阳县令并一干当地官员富绅早早便伸长了脖子候着了。  
  锦曦站在朱棣身后,板着脸等仪式完毕。  
  朱棣却端着茶,慢条斯理地与地方官员寒暄。不知不觉,锦曦站了一个时辰,早已不耐烦至极,便东张西望四处打量。  
  燕王代天子巡视,凤阳码头人山人海。锦曦伸长了脖子,目光所及处不是人头就是旌旗招展,听朱棣还在缓缓地问受灾地方的情况,便叹了口气,觉得这护卫如此当下去,实在是闷得慌。  
  突然,她眼角瞟到一丝银光闪过,条件反射般地挡在了朱棣面前,手中已抄到一把柳叶飞刀,"王爷小心,有刺客!"  
  随着她这声大呼,码头上乱成一团。  
  凤阳县令吓得坐倒在地上,人群开始纷乱。燕卫纷纷涌上来把朱棣围了个结实。  
  然而,除了这把刀,便再无动静。  
  锦曦皱皱眉,往飞刀来时的方向看去,人群拥挤散开处,有一位头戴纱帽的男子,看似与人群一同退去,但凭着感觉,他的气质却有鹤立鸡群之感。  
  锦曦不作他想,足尖一点已追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保护王爷!"也就这一回头,她瞧见朱棣还端着茶在喝,丝毫不见慌乱,嘴边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一愣,身形缓慢,就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消失在视线中的男子,又施施然走了回来。  
  "怎么不追了?"朱棣含笑问道。  
  "没看清是谁发的刀。"  
  "王爷受惊,还是先去皇城歇息,本官一定严查缉捕刺客!"凤阳县令苍白着脸跪伏于地。  
  "啪!"朱棣突然变色,将手中茶碗狠掷于地,"本王初到凤阳就遇刺客,不过是巡视灾情,竟有人敢前来行刺,有什么事情是不敢让本王知晓的吗?李县令,通令全县,本王代天子巡视,明日起连续三日坐镇县衙,受理各种诉状,举报投诉者,只要情况属实,赏银十两。"  
  "是,下官遵命!"  
  "还有,"朱棣寒着脸道,"若给本王发现有人阻止前来鸣冤举报者,杀无赦。"  
  李县令浑身一抖,深深地埋下头,"是!"  
  "去皇城!"  
  队伍浩浩荡荡往皇城进发。朱棣乘轿,锦曦正要上马,朱棣对她招了招手,"非兰与本王同轿吧。"  
  锦曦看了眼那顶大轿,众目睽睽之下与朱棣同轿?她想起朱棣的狡猾,不想冒被他发现的风险,"非兰做王爷护卫,骑马护着车轿便好。"  
  "这万一途中有人再行刺……"朱棣似乎为难地看着锦曦。  
  她无可奈何只能跟着上了车轿。  
  轿内甚为宽敞,锦曦规矩地坐着,朱棣突然笑道:"非兰为何在本王面前一直拘谨?本王很可怕?"  
  "王爷身份贵重,非兰只是个护卫。但答允王爷之事,自当尽心尽力。"  
  朱棣见她如此小心,觉得无趣,"哦?尽心尽力啊?若是无人行刺,非兰不是无用武之地?这样啊,那每日安排人手时不时射点飞刀也好!"  
  "方才在码头是王爷故意安排的?"锦曦蓦然瞪大了眼。  
  "是啊,我见非兰站在身后甚是无聊,接接刀也好,省得那县令啰唆半天也说不到重点。"  
  锦曦瞧朱棣说得理直气壮,不由气结,嘴一撇,"说的也是,不这样,怎么找理由扔茶碗发脾气?怎么好当众立威办理公务?呀!王爷真是好计谋,以后再有飞刀,非兰肯定不接了,若是王爷受伤,还可以用这理由把怀疑的人抓起来慢慢审。嗯,这也不错,王爷就每日多安排点人手行刺吧,以王爷这身锦衣蟒袍,绝对不会误伤无辜之人。"  
  "你就这么盼本王受伤?"朱棣眼睛眯了眯,脸板了起来。  
  "这个没办法,谁知道哪柄刀是真哪柄刀是假?谁叫……王爷不会武呢?"明知这是朱棣的痛处,锦曦偏生要戳他痛处。她叹了口气,突然眼睛一亮,笑道:"传说中以金丝编成软甲,能防利器,反正王爷也不缺金子,弄一件穿穿,若是出府忘了带银子,抽根金线也不会被人说成是吃白食。"  
  朱棣眉一挑,声音已经转冷,"谢非兰,莫要以为你是靖江王的表弟、魏国公的远亲就可以嚣张!既然做本王的护卫,这两个月你就小心点儿,别让本王伤一根头发,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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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十章 燕王相约凤阳行(4)        
  "王爷每天都会找人来刺杀自己,非兰可没这本事护你周全,要知道王府的燕卫个个武艺高强,这护卫,非兰做不了,王爷另请高明吧!"锦曦想,若不是没见着珍贝,她怎会低声下气答应做朱棣的护卫?!  
  "你不担心你的表妹?不担心魏国公斥责于你,不答应你的亲事了?"  
  锦曦心想,魏国公?我爹才不会斥责我为了珍贝做你护卫,怕是知道我为了珍贝这般抛头露面低声下气才会恼。  
  "多谢王爷好意!非兰……这受伤期间,雨墨衣不解带侍候非兰,非兰总算知道何为温柔乡便是英雄冢了,想想王爷说的也是,表妹大家出身,骄横刁蛮不知礼数,不娶表妹也罢。"锦曦笑逐颜开,大喝一声:"停轿!"  
  朱棣一愣,轿子一停,锦曦伸手便去掀轿帘。他伸手一把扯住她,也喝道:"车轿前行!"  
  不等锦曦挣扎,他笑道:"难不成你想在轿子里再摔本王一跤?"  
  锦曦愣住,使劲甩开他的手,"我说不做就不做,我已修书回魏国公府,告知叔父表妹被燕王殿下安置在皇城,好着呢。"  
  "哼,谢非兰途中意图对魏国公千金不轨,被本王当场撞见,着燕十一救出徐小姐……"朱棣说着目光如炬地看向锦曦。  
  "不要脸,本末倒置,指鹿为马!你以为表妹会与你同做伪证陷害非兰?!"  
  朱棣悠悠然接口道:"若是魏国公得知本王欲立他的千金为王妃,你说,他会不会同意陷害你?"  
  锦曦大惊,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珍贝假冒自己不外也是为了引起朱棣的反感,如果弄假成真就玩儿完了。她气鼓鼓地说:"王爷不是讨厌我家表妹吗?你就不怕娶了她从此燕王府鸡犬不宁?"  
  "这你就错了,本王不会娶了她再另寻佳丽?燕王妃头衔……只要她是魏国公之女就可以了,别的不重要。"  
  "非兰做王爷侍卫,两月,记住,说好了两个月!"锦曦悲愤无比地说完,扭头再不理朱棣。  
  "本王侍卫可不是站在本王身边充样子就行了,十二个时辰不得离开本王身边。"  
  "什么?"  
  朱棣很有耐心地解释,"就是说,本王用膳,以前是太监试过,本王不放心,从现在起由你来试菜。本王休息,你得站在殿门口……"  
  "难道你升堂我得站在你身后?你出恭,我得守在茅厕旁?"锦曦愤愤然接口,"还有什么?"  
  朱棣嘴角扯得很开,又露出雪白的牙,忍笑忍得浑身发颤,"你很懂本王心意嘛,别的,燕九会一一告诉你。"他相当欣赏锦曦玉面上浮起生气的红晕,像清晨阳光初升晕染出的朝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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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十一章 斗智斗勇小儿女(1)        
  第十一章斗智斗勇小儿女  
  锦曦一愣,拿起银碗犯愁,她方才已吃得过饱,实在吃不下了。眼睛一转,每道菜夹了一小筷子吃了,不动声色地等着太监给朱棣布菜,瞧朱棣正要夹进嘴里的时候,运内功一逼,哇的一声吐得满地都是。  
  到了皇城,锦曦跳下车,板着脸禀报,"做王爷护卫前,非兰可以先见过我家表妹吗?"  
  "当然可以,请徐小姐偏殿一起用膳。对了,告诉徐小姐,莫要再浓妆前来。"朱棣扔下呆愣着的锦曦,抬步走进西华门。  
  锦曦顾不得欣赏皇城的宏伟建筑,紧跟上朱棣解释道:"非兰很久没见表妹,想与她单独相处一会儿,请王爷成全。"  
  "本王向来不喜欢下第二道令,你是想从前日起算两个月,还是想从明日起计算?"  
  当然是从前日!锦曦马上闭嘴不吭声,跟着他从西华门进入皇城。  
  锦曦就怕珍贝见了她露出马脚来。想起朱棣说的为他试菜,天啦,珍贝见她如此,会不会诚惶诚恐坐立不安?锦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就把自己陷于这个地步?她暗思,等见过珍贝,及早让她回魏国公府,自己了无牵挂,马上走人!  
  进了偏殿,宫侍太监赶紧上菜,不多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锦曦吞了吞口水,无奈地站在朱棣身后。  
  "非兰!"珍贝刚进殿门,就惊喜地喊道,两行珠泪便落了下来。  
  锦曦赶紧上前一步,"别哭,我不是好好地来了吗?"  
  她背对着朱棣对珍贝猛使眼色,鼻子一痒,又想打喷嚏。退后一步,好笑地发现珍贝还是浓妆艳抹,想起朱棣吩咐她不要浓妆,锦曦屏住呼吸,一把抱住珍贝大声道:"想死我了,表妹!你可受到惊吓?这些日子可好?瞧瞧,你这脸色难看的,怎么瘦了这么多?"  
  锦曦抱住珍贝的时候用手指在她背上写了一个"回"字,珍贝瞬间领悟,顺势大哭大号,"非兰!吓死我了。我要爹娘,我要回南京,我不待在这儿了,你送我回去!"  
  "放肆!"珍贝的浓妆看得朱棣胃口全无,耳中全是高声哭叫声,心里阵阵烦躁。目光凌厉地看向陪着珍贝前来的燕九和燕十一,那两人低着头,一脸无奈。他实在受不了,猛喝一声,吓得四周的太监、侍女腿一软,跪倒一片。  
  锦曦放开珍贝,面带苦笑地回头看着朱棣,刚想张嘴,珍贝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她干脆扑到桌前,抬起一张被眼泪冲成几道沟痕的脸哭道:"给王爷请安!我想回家!"  
  〖1〗第十一章斗智斗勇小儿女〖2〗  
  朱棣的头昏得更厉害,他迅速地站起身,甩开珍贝,"送徐小姐回房,明日备车轿送她回魏国公府!"  
  "真的?多谢王爷,非兰,走,收拾东西去!"珍贝破涕为笑,拉着锦曦就要走。  
  "燕七!"朱棣沉声喊道。  
  珍贝和锦曦犹在往殿外走。  
  燕九和燕十一伸手一拦,"主上叫你!"  
  锦曦一愣,"叫谁?"  
  "你!"  
  "王爷在唤燕七……我?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燕卫?"锦曦回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吃惊地问道。  
  朱棣慢慢地道:"我说过,燕七不在了,少个护卫,你答应本王做本王两个月的护卫,忘了吗?"  
  "是答应做你的护卫,可是……"  
  "燕七不在,后补的人仍叫燕七,若燕九不在,新补进来的人还叫燕九。"燕九好心地解释道。  
  锦曦目瞪口呆,当他两个月护卫,还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想起明日珍贝一走,自己没了牵挂便可自由,锦曦决定忍。"王爷,何事?"  
  "试菜!"朱棣一甩袍子,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珍贝嘴唇颤抖,似看到什么怪兽似的,尖叫道:"你居然叫魏国公府……"  
  锦曦用力一捏她的手,珍贝后半句话就变成了"你居然叫魏国公府的表少爷为你试菜"。  
  朱棣冷冷地看了眼珍贝,她被他眼中的寒光吓得一抖,本想继续撒泼,却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只好不忍心地看向锦曦。  
  "小姐,你明日由燕卫保护先行回南京,我答应做王爷两个月侍卫,已经过了三天了,快得很,两月一过,非兰自回南京寻你。"锦曦只求珍贝早点儿走,别拖她后腿。  
  珍贝含泪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要走。  
  "燕十一,你把这道清炖鸽子送到徐小姐房中,免得魏国公说我燕王府不讲礼仪,不知礼待他的千金!"  
  "是!"燕十一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太监端起了桌上那锅清炖鸽子。  
  锦曦看到珍贝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和绝望,心里已明白,这鸽子没准儿是大哥吩咐珍贝放飞的信鸽。她不禁失笑,温言道:"小姐,你只要平安回到南京,非兰就落下心头一块大石了。"  
  珍贝点点头,含恨地看了眼小太监手里的鸽子,恨声道:"本小姐要吃炖的岩鹰,鸽子早吃腻了!"杨柳穿风似的带着一身脂粉甜香步出了殿门。  
  "噗!"锦曦赶紧捂紧了嘴,她太喜欢珍贝了,也不知道她的机灵劲儿是大哥教的,还是她的悟性高。知道是朱棣的岩鹰抓了信鸽,便要吃回来。  
  "燕七!本王不喜欢下第二道令!"朱棣坐在桌旁心情极为不好,那个魏国公的女儿实在是……欠教训!  
  锦曦看了看满桌佳肴,饥饿感油然而生。试菜吗?也不错!她朗声答道:"遵令!"  
  尚食太监送过一只小银碗一双银筷。锦曦接过,一筷子夹起一块熏鸭脯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她迅速地吞下肚。太监瞧了她一眼,马上夹给朱棣。  
  锦曦出筷一挡,"慢着,这么快?若是有毒还没发作,你拿给王爷吃了……"  
  尚食太监的手一抖,不敢动了。  
  "王爷,以非……以燕七的经验来看,若是有毒一般会在片刻之内发作,当然,有些是慢性毒,毒素积到一定程度时才会发作,所以,"锦曦又夹了一片吃了,挥挥手,"等我把这桌菜试完,如若无毒,王爷再安心享用吧!"  
  朱棣呆住。  
  锦曦端着碗,围着桌子看了看,又夹起一筷子银雪鱼吃了,顺便再盛了碗汤喝,接着筷子如飞,每样菜都只夹了一筷子吃了。直到肚子已吃得撑了,这才放下碗筷道:"上茶!"  
  "还不能吃?"朱棣阴沉着脸,看出锦曦想使坏。  
  "可以,当然可以,如果一盏茶工夫后燕七无事的话。"  
  朱棣明知道锦曦装怪,可又是自己让她试菜的,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等到锦曦品完茶,尚食太监赶紧布菜。朱棣吃了一口,菜已凉了,眉一皱,还没等说话,锦曦已先他一步喝道:"照规矩是重新上菜还是热过?还是热热吧,重新上菜不是又要试一回?这淮河决堤,多少人没饭吃,这要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道是燕王奢侈。"  
  朱棣于是眼睁睁地看着菜从眼前端走,再热过端回来。他也不动,瞧着锦曦道:"燕七试菜!"  
  "不是试过了吗?还是方才的菜啊!"  
  朱棣终于找到还击的机会,笑眯眯地说:"若是有人在热菜过程中下毒,你不试,本王怎么敢吃?"  
  锦曦一愣,拿起银碗犯愁,她方才已吃得过饱,实在吃不下了。眼睛一转,每道菜夹了一小筷子吃了,不动声色地等着太监给朱棣布菜,瞧朱棣正要夹进嘴里的时候,运内功一逼,哇的一声吐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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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十一章 斗智斗勇小儿女(2)        
  "王爷恕罪!不知皇城的菜如此好吃,菜色如此丰富,燕七试菜每道菜才夹两筷,太饱……"锦曦红着脸,单膝跪地请罪。  
  朱棣掩住口鼻,气得不发一语拂袖而去。  
  锦曦这才慢慢起身,嘿嘿笑了起来,"没内功是吗?还敢叫我试菜?"她绽出一脸的笑容,对身边呆若木鸡的太监说:"吩咐下去,自明日起,燕王每道膳食三菜一汤,不可超过一两银子!王爷是来巡视灾情的,你们如此铺张,希望落人口实吗?怎么?我说的话不算?我是王爷最信任的燕卫之燕七是也。记住了?!"一记眼风如刀扫过。  
  "谨遵大人令!"尚食太监吓得赶紧应下。  
  这才叫护卫嘛!锦曦整整衣衫,昂首阔步地走出殿门找朱棣去了。  
  朱棣寝殿在皇城西北角。此时天色渐晚,锦曦心情很好,慢悠悠地边看风景边走过去。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城,只觉建筑恢宏,花木扶苏,晚霞映照得红墙黄瓦一片金碧辉煌。  
  想起朱棣还没用晚膳,锦曦觉得十分解气。还有一天,一想到过了明天珍贝一走,她也开溜,她就笑得越发灿烂。  
  刚走到荷池,就见燕九急急走来,"燕七,主上大发脾气,你怎么如此怠慢?你现在的身份是燕卫,这时候应该在王爷殿前值守!"  
  "燕九大哥,我想问问,不会就我一个人值守吧?"锦曦总疑心朱棣整她。  
  "主上这次巡视,燕卫只出来十五人,外哨五人,五人另有任务,一人暗哨,值守只有四人,四人换班,今晚是我和你两人。主上在府中也行军令的,你第一次轮值不知道便罢了,再有迟到,会被打二十军棍的。"  
  锦曦吸了口凉气想,朱棣真够黑的,这侍卫怕是不好当。她暗呼倒霉,才到皇城就轮到值夜,还好只这一夜,明天一定开溜。"王爷身边不止这些侍卫吧?"  
  "宫中禁军哪及燕卫放心!看上去侍卫众多,燕卫却不能放松警惕。"  
  "你家王爷长在军中,却不会武功,真是奇怪。"  
  燕九不屑地笑了笑,"武功又岂能在军中胜出?再好的武功能敌得过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主上精熟弓马骑射,一手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剑技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他绝对是一军之统帅,怎是江湖高手可比的。"  
  锦曦撇撇嘴,心道:若是今晚有高手袭击,你家王爷还不是死定了。  
  燕九拍拍锦曦的肩,道:"燕卫个个武艺不凡,为的就是弥补这一缺陷,主人既然放心你做燕七,你武功当是了得,小心护卫主人,将来会有好前程的。"  
  好前程?锦曦暗暗发笑,明天溜了才是好前程。  
  说话间两人已行到殿前,见每隔十步站了一名宫中侍卫。燕九恭敬地报道:"主上,燕七与燕九前来轮值。"  
  "进来吧。"里间传来朱棣懒洋洋的声音。  
  锦曦走进内殿,见朱棣正倚在软榻上看书。一盏盘龙银烛烧得正旺,隐隐有香气传来。她不知道轮值是否就是站在朱棣面前,见燕九挺胸收腹站在离朱棣不远的柱前,她只好跟着站着。  
  朱棣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才终于放下。锦曦站得不耐,希望朱棣早点儿睡了,就不用这样站着。  
  这时有宫女端着一盘点心进来。只见燕九上前一步问道:"是什么?"  
  "是素丝小卷,小笼汤包,银耳八宝。"宫女低声答道。  
  燕九看了看锦曦,她还是愣着,燕九只好轻咳了声,做了个口型,"试吃!"  
  锦曦哭笑不得,这晚上的消夜点心也要试啊?只得走上前去,见盘子一旁放着一只小碟和一双银筷子,她一样夹了一点吃过,宫女这才端给朱棣。  
  朱棣瞟了眼锦曦,眼中透出一抹得意。  
  于是锦曦想是不是还要再吐一次,她深深呼吸一下,听到朱棣喝道:"你再敢吐,本王定打你三十军棍。"  
  "王爷,燕七只是吸一口消夜的甜香,一样只试吃了一口,不会过饱。王爷明鉴。"锦曦忍住笑,毕恭毕敬地答道。  
  朱棣警惕地看看锦曦,怕她捣乱,拿着筷子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样。  
  锦曦目不斜视,精神也跟着好了起来,不经意地看向燕九,见他一张脸红通通的,锦曦觉得奇怪,仔细一观察才发现他是忍着笑憋的。顿时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咳,咳!"安静的殿内突然冒出锦曦的爆笑声,朱棣险些被茶水呛着,气得把杯子一放,"谢非兰!你……燕九!"  
  "无端冲撞王爷,责军棍十下!"燕九终于出声,声音里还带着颤声,想必忍笑已忍成了内伤。  
  "王爷,你动不动就打军棍,我不做你护卫成吗?"  
  朱棣哼了一声,道:"由得了你吗?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既答应了本王,怎么像个妇人,言而无信!"  
  锦曦心想,我本来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嘴一撇道:"王爷算是说对了,非兰经常言而无信,叫王爷失望了,不过王爷言出必行,说明日送表妹返回南京当不会食言,非兰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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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十一章 斗智斗勇小儿女(3)        
  她说着就往殿外走,笑嘻嘻地说:"王爷,多谢你的晚膳和消夜,不错!非兰告辞!"  
  "放肆!你以为你是谁,说来就来,说走就要走?"朱棣气极,这个谢非兰太嚣张了。  
  "王爷,忘记告诉你了,好像你不会武功,好像,燕九的武功也不如我,好像,咱们头顶上还有一名刺客!"话刚吐出,锦曦大喝一声跃起,挥剑刺向梁上。  
  燕九大惊,梁上传来阵阵轻笑声,锦曦已与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跃至朱棣身旁,大喝:"有刺客!"  
  朱棣的气还没消,就被眼前这场变故惊得呆了一呆,满腔怨气全发在黑衣人身上。见禁军侍卫涌进殿来,手一挥,"射杀!"全然不顾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的锦曦。  
  听他这样下令,锦曦还来不及反应,箭就飞了过来。  
  "还想擒我?你主子好像不把你的命当命呢!"黑衣人呵呵笑道。  
  "挡箭啊!"锦曦停止攻向黑衣人,心想我一心护你,朱棣你居然这么狠毒?她继而与黑衣人背靠背挡开箭枝,还不忘狠狠地瞪向朱棣。  
  黑衣人突然大笑起来,"燕王机智果断,再打下去,你不想知道赈灾内情了?"  
  "停!"朱棣冷冷地看向黑衣人,"你不是来刺杀本王的,说吧,你有何目的?"  
  "王爷怎知在下不是想来杀你呢?"  
  "你伏在梁上很长时间了,要下手有的是机会。"朱棣笑了笑又道,"这么蠢的问题你也问?"  
  黑衣人长笑一声,"燕王,在下前来是一片好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向朱棣。  
  燕九大喝一声:"主上小心!"用身体挡下那卷物事。  
  黑衣人笑声再起,"好个忠心护主的燕卫,告辞了。"说罢突然出手,锦曦只觉得眼前全是掌影,黑衣人武功竟高深至此!他踢飞几名侍卫,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眼锦曦,迅速闪身出殿,在一片"捉刺客"的呼声中消失在黑夜里。  
  "不用追了。"朱棣打开那卷物事,惊喜、矛盾、疑惑,一张脸变幻莫测。片刻他轻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本王倦了,想歇息。"  
  "是!"  
  侍卫们鱼贯而出,燕九又回到内殿柱子旁站定。  
  "燕九,你也下去吧。"  
  燕九一愣,恭敬地答道:"是,燕九告退。"  
  锦曦哭笑不得,刚才还想连她一起杀,这会儿突然就没事了?她摇了摇头,便想跟着燕九一同退出。  
  "非兰,你留下。"  
  "王爷还有何事?"  
  朱棣沉思片刻,似下了什么决定,对锦曦深施一礼。  
  锦曦吓了一跳,侧身避开,"非兰受不起,王爷想说什么就说吧,这护卫非兰肯定做不了啦。"  
  "非兰,本王与你接触不久,但直觉告诉我,你绝非心存歹意之人,这一礼是谢你两次的相救之情。"朱棣正色道,"非兰,你可知本王来凤阳有多险恶了吗?这次赈灾必有天大的内情!他们不欲本王知晓,想置本王于死地,非兰,你说本王是放任不管保住性命呢?还是查个清楚明白,让灾民真正得到朝廷的恩赐?"  
  "当然是要让灾民得到朝廷的恩赐了!"锦曦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朱棣嘴边浮起一丝笑意,"非兰,本王不与你斗气了,你留下来帮本王可好?要知道,本王单个是斗不过武林高手的。这里不比战场,却又比战场凶险十倍。"  
  他的声音温柔诚挚,锦曦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能帮助灾民当然是义不容辞。  
  朱棣又是一笑,"委屈非兰担当本王的侍卫可好?"  
  锦曦又点点头。  
  "明日升堂接受诉状,非兰早些去歇息吧,本王也非弱不禁风之人。非兰,本王若有得罪还请多多谅解!"朱棣又是一礼。  
  "王爷哪里话!这礼非兰不敢受,只要能为民解忧,非兰绝无怨言!"  
  锦曦于是告辞出了殿门。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感觉不出不对在哪儿。  
  燕九候在外间见她出来,忙道:"燕七,走吧,我带你去侍卫居所。"  
  "不是要轮值守护王爷吗?"  
  燕九不好意思地笑了,"侍卫居所就在偏殿,不用站在内殿的。"  
  锦曦恍然大悟,气结道:"那,那今晚……"  
  "王爷气不过,你不让他吃晚膳……还有,消夜里,放了,放了泄药!"燕九吞吞吐吐地道。  
  腹中突然传来阵痛,锦曦气急败坏地捂着肚子,想起答应护朱棣彻查赈灾事宜,悔得肠子都青了,咬牙切齿道:"你……我,茅厕在哪儿?"  
  燕九一指方向,锦曦如兔子一般飞奔而去。燕九再也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一转身看到朱棣站在殿门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燕九赶紧止住笑,只听朱棣淡淡道:"吩咐下去做点儿养胃的,再送碗药过去,拉坏身体可不行。"  
  给一巴掌再给颗糖吃?燕九心里想着,嘴里却道:"是!"  
  "等等,吩咐厨房为本王做点……消夜。"朱棣板着脸说完,一闪身进了殿。  
  "是!"燕九低头答道,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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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十二章 护卫南巡善天下(1)        
  第十二章护卫南巡善天下  
  他的声音被堵在被子里闷声闷响地传不出去,身上已结结实实被锦曦揍了几拳。然后眼前一亮,锦曦揭开被子,退后好几步抄手望着他,"告诉你,非兰不会走,还要当你两月侍卫,会好好保住你的小命为黎民百姓造福。王爷记好了,侍卫不是老妈子,非兰只保证你的安全,别的就管不着了。"  
  锦曦骂完朱棣骂自己,然而大是大非她还是分得清楚,护朱棣能让灾民得到朝廷恩赐,做他护卫于民有利。但想起朱棣整她,她又不甘心。  
  她享受完厨房给她做的好吃的,又喝了药,就躺在床上想起那个黑衣人来。她进殿之时便发现了黑衣人的存在。她就想看到黑衣人袭击朱棣时他的狼狈样后再出手救他。然而黑衣人没有动静,她也不动。  
  黑衣人是谁?他交给朱棣什么东西呢?朱棣为何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呢?是与赈灾有关的物件,这事,会牵涉到太子殿下吗?各种疑问涌上心头,锦曦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瞪着天花板想,要不明天还是走了,暗中护着朱棣就好。她被自己两全其美的打算逗乐了,决定第二天送走珍贝就开溜。  
  锦曦安慰自己,暗中护朱棣,也是一样的,而且自己还自由。  
  第二天一大早,锦曦送走眼泪汪汪的珍贝,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她回到房中,脱下燕卫服,换上自己的衣衫,想了想,只带了金银,空着双手就出了房门。  
  行到宫门前,两名侍卫挡住她,"出宫令牌!"  
  锦曦一愣,抬头挺胸道:"我是燕七,不认得了吗?"  
  "七爷见谅,王爷有令,出宫必须要有他的手令!"  
  "这样啊,那我去讨便是。"锦曦笑眯眯地说完,折身往宫内走,她知道现在皇城内除了燕王所居的太居殿,别的殿都只有值守太监、宫女和巡查侍卫。想出宫还不容易?锦曦走到一处无人的宫墙前,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翻出了宫墙。  
  她走了会儿,回头看看皇城笑了,"王爷,非兰告辞了,以后,你也不会再见着我了。"  
  锦曦听说皇上为中都繁华迁江南富户一万多人来凤阳,所以凤阳热闹不比南京差。她顺着街道随意地走,突然感觉有道目光跟随着自己。  
  不慌不忙地拐进一条小巷,锦曦回头笑道:"何人一直跟随在下?"  
  "锦曦!是我啊,表哥!"朱守谦露了脸,兴奋地说,"我就在想,应该是你,绝对不会错!"  
  "铁柱!你怎么也跑凤阳来了?"锦曦放松下来,没好气地问道。  
  朱守谦委屈地说:"八月大婚,我闷得不行,听说你来了凤阳,就跟着来找你了。"  
  锦曦想哭,才甩掉了珍贝,又黏上了朱守谦,"你找我干吗?"  
  "和你一起行走江湖啊!"朱守谦眉飞色舞地说,"现在离八月还有两个多月,锦曦,我们一起行走江湖,好不好?"  
  〖1〗第十二章护卫南巡善天下〖2〗  
  锦曦哭笑不得,"你是靖江王!你马上要大婚,成年了,明年就要去广西封地,你没有武功走什么江湖!"  
  "有你保护我啊!锦曦,你当我的护卫好不好?咱们就一路走一路玩,好不好?"  
  怎么又是护卫?!锦曦脸一板,"不好!"  
  "锦曦,你一个人也不好玩是不是?不当我的护卫就算了,我当你的跟班成不?"朱守谦好不容易捞到这么个机会,哪肯放弃,牵了锦曦的手就走。  
  锦曦拿他没办法,和朱守谦感情又好,见他趁大婚前出来走走,说得甚是可怜,便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刚走到街上,见人群蜂拥着往前方跑去。  
  "有什么热闹,去瞧瞧!"朱守谦也是个好玩的性子,拉了锦曦跟着人群往前走。  
  没走多久便到了凤阳县衙。衙门内外挤得水泄不通。朱守谦自带了王府侍卫,赶开路人让出一个空隙来。锦曦一下子明白,这是朱棣要开衙受理诉状,心里也好奇,便道:"铁柱,我可不想和燕王打照面,你挡着点儿。"  
  她躲在朱守谦后面看。见堂前跪了一个老头,正哭着说:"水淹良田七亩,房舍全无,老朽至今只领到朝廷三日的口粮,这些日子都是签了卖田契约才换到银子和粮食,如今水患已过,老朽一家人无以为生,求王爷为老朽做主!"  
  人群议论纷纷,"太黑了,朝廷规定受灾之人每日可领粮一份,水退后还可领种子,怎么变成以田地换口粮了呢?""就是,谁这么黑心啊!"  
  锦曦见朱棣坐着没动,有侍卫呈上状纸,不多时让老头在供词上画了押。  
  接下来又有人上前,一个时辰看下来,朱棣竟接了十多份供状,大多是与这次赈灾有关。锦曦见午时快到,拉了拉朱守谦的衣袖,"我们走吧,表哥!"  
  只见里面跑出来一个燕卫,对着朱守谦一礼,"见过靖江王,我家王爷有请。"  
  朱守谦没办法,带着侍卫往里走,锦曦正欲躲在散开的人群中混出去,已看到朱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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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十二章 护卫南巡善天下(2)        
  朱守谦走进堂内,毕恭毕敬地对朱棣行了礼,"见过四皇叔。"  
  "免礼!呵呵!守谦哪,皇上可知你离开南京府?"朱棣含笑同朱守谦说话,竟似没有瞧见锦曦一样。  
  "这个……"  
  "本王离开南京时记得皇上曾说,你八月大婚,这几月令你在府中好生看书,你觉得如果让皇上知道,会是什么样?"  
  朱守谦额上冷汗直冒,看了看锦曦,脸色已变得苍白,"四皇叔,守谦不过是想借着大婚前出来玩玩……"  
  朱棣负手走到锦曦面前笑道:"若论辈分,你也算我的皇侄,若是肯借你表弟当我两月护卫,我便替你隐瞒了此事,你现在速回南京府,免得皇上突然想起你,找不着人。"  
  锦曦一怔,知道他该算账时绝不会含糊,不由恨得牙痒。低声辩解道:"非兰知道表哥来了,见见他也不为过吧?"  
  "哦,这样啊,"朱棣昨晚才礼贤下士想留住她,今天一早就不见她人,知道她是气恼自己在消夜里放泻药才不辞而别,他也不说破,转头看看朱守谦,见他脸憋得通红,又笑了,"守谦,非兰答应做本王两月护卫,当然,若是靖江王不肯,本王也不会勉强,当然,若是答应,就要签下这一纸契约。"他说完含笑看着锦曦。  
  锦曦看着朱守谦时红时白的脸,不觉叹了口气,"我签,两个月罢了。表哥,你莫要惹事了,速回南京吧,不要让皇上知道了怪罪于你,非兰两月期满,定回南京喝你的喜酒。"刚跑出宫就被挡了个正着,这回好了,还要白纸黑字写下来,真够倒霉的。  
  她垮着脸不吭声。朱守谦却急了,"这怎么能行,非兰!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怕丢你的脸是吗?想必王爷也不会张扬此事的,是吧?"锦曦止住朱守谦,毫不退缩地望向朱棣。  
  "这是自然,本王不是不会武功么,不过就看上非兰一身本事了,守谦,你大可放心。"朱棣笑道。  
  朱守谦心想,这下好了,直接送上门了,以后要是朱棣知道锦曦的身份可怎生收场。眼下却又容不得他不同意。若让皇上知道他私出南京府麻烦就更大了。朱守谦是又悔又恨。  
  侍卫奉上纸笔,锦曦看了看上面写的:"今有谢非兰,自愿做燕王燕卫两月,绝不反悔。"她又想,签的是谢非兰,不是徐锦曦,怕什么?痛快地签了。  
  朱守谦悔恨地带着侍卫离开,却不忘放狠话,"四皇叔,若是非兰少根头发,守谦少不得要去皇上娘娘面前理论一番!"  
  朱棣只笑着送他离开,轻声吩咐,"回宫。"  
  回了皇城,锦曦只道没事,听到朱棣在耳边轻声说了句:"你答应做燕卫,这两月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若反悔,我便告朱守谦一状,皇上最恨不遵皇命之人。"  
  锦曦闻言气道:"这两月我做你护卫便是,你别乱出花样整我,不然,我连表哥都顾不得了。要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非兰可不是讲信用之人。还有,我答应做你护卫,那是看在这一带受灾百姓的面子上,不然,你的死活,我还真不放在心上。"  
  朱棣的笑容僵在脸上,凤目一张,又是那种冷冷的目光瞟向锦曦。殿内安静了片刻,才听到朱棣说:"无趣!燕九,告诉她护卫该怎么做,混完两月就走吧。"  
  "谢王爷。对了,月银多少?"锦曦开心地问道。  
  燕九一下子笑出声来。  
  "岂有此理!赶她走!"朱棣怒了。  
  "多谢王爷!契约拿来!"锦曦大喜,原来不做侍卫这般简单。"对了,是王爷毁约在先,王爷可不能因此参表哥一本,王爷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当一言九鼎!"  
  朱棣仔细地盯着锦曦看,玉面上一双灿若晶石的眸子因为兴奋而熠熠生辉。他心中一动,敛了怒容,淡淡地说:"本王收回所说的话,对不讲信用者,本王自然也不会以诚相待。你要走可以,契约不但不会给你,本王还会把你当成燕王府逃奴,悬赏缉拿,顺便再参上朱守谦一本。"  
  "明明是你赶我走!"  
  "是啊,那又如何,赶你走,你也可以求本王收回成命!"  
  "求你?!"锦曦怒极,眼珠一转对燕九道,"燕九大哥,请容非兰与王爷私下聊聊?非兰有不得已的下情禀报。"  
  燕九看了眼朱棣,朱棣颇有兴趣地想,非兰是否因面浅而不肯当众讨饶,便点头同意。  
  等到殿内只剩下锦曦与朱棣,朱棣笑道:"好了,你现在可以求本王了,没人瞧见……"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已被锦曦甩上了睡榻。刚想出声,一床锦被兜头罩了下来,"谢非兰你……"  
  他的声音被堵在被子里闷声闷响地传不出去,身上已结结实实被锦曦揍了几拳。然后眼前一亮,锦曦揭开被子,退后好几步抄手望着他,"告诉你,非兰不会走,还要当你两月侍卫,会好好保住你的小命为黎民百姓造福。王爷记好了,侍卫不是老妈子,非兰只保证你的安全,别的就管不着了。"  
  朱棣已气得眼前发黑,狠狠地瞪着锦曦说不出话来。  
  "技不如人,没办法啊!传出去王爷多没面子!叫人来抓我,还是和解?"  
  半晌,锦曦听到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以两月为期,两月之后,你休怪本王心狠手辣!"  
  "两月后,各凭本事喽!王爷能屈能伸,大丈夫!"锦曦歪着头笑道。  
  "明日去名山。"朱棣按下心中的愤怒,眼下查赈灾是用人之际,谢非兰武功高强,虽说不把他这个亲王放在眼里,心中却有百姓。他打定了主意,接着道:"黑衣人送来线报,前去途中有人埋伏想害本王,而名山是不能不去!"  
  锦曦正色道:"王爷放心,只要非兰在,定不会让贼子伤害王爷一根毫毛。非兰先行告退。"  
  朱棣一时半会儿有点儿接受不了她的正经,脸铁青着不说话,只见非兰捂嘴一笑,脸若初荷新开,"王爷大度,定不会与非兰这般孩子气计较的,是吧?"  
  直到锦曦笑着离开,朱棣冷着脸还在想,敢打本王?本王还不会计较?你可真是太孩子气。"谢非兰,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不叫你哭出来,我就不叫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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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十三章 青松傲立燕十七(1)        
  〖1〗第十三章青松傲立燕十七〖2〗  
  第十三章青松傲立燕十七  
  朱棣负着手看着他俩,一个高瘦英俊,一个玲珑俊俏,方才燕十七用衣袖给谢非兰擦拭汤水的一幕还在眼前晃动,他觉得刺眼之极,一时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凤阳地形自北向南分别是平原、岗丘、山区,出了皇城,一行人便向南行。  
  去名山的一路上,朱棣倒真没为难锦曦,似乎已觉得不好玩了,留她做护卫不过是看上她的武功罢了。  
  锦曦记得朱棣说过黑衣人留下线索称名山会有埋伏。她想起李景隆正在名山一带寻找野生兰花,心中一动,催马前行至朱棣身旁问道:"王爷,燕七究竟是怎么死的?"  
  朱棣斜飞了个冷眼,漫不经心地道:"本王被你一脚踹落山崖,你问我?"  
  "什么意思?"锦曦秀眉尾端扬起,声音里带着怒气。  
  被她摔了一跤,被她一脚踹在屁股上,还被她用被子蒙住打了一顿,还被她不放在眼里,朱棣骑在马上恶狠狠地想,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心里不痛快的意思!  
  "你怀疑我?"  
  朱棣微侧了侧头,不理锦曦。  
  "我说燕王殿下,好歹在松坡岗是我救了你!不然,你早成刺猬了!"锦曦翻了个白眼也不理朱棣了。  
  "是一箭穿心。"过了良久,她才听到朱棣沉声道。  
  "不对啊,上次记得我告诉过你,燕七大哥拉着我跳崖的时候,他只受过一些轻伤,他怎么会又中箭呢?"锦曦很疑惑,对朱棣的不满脸色也有了几分了然,毕竟也是个亲王,她听朱棣已开口说话,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脑子里想的是燕七中箭身亡的事情。  
  朱棣意有所指地看看她,"所有的疑团总会有解开的一天,燕七不会白死。"  
  还怀疑她?锦曦哼了一声没有接嘴,转头观察起四周的情况,见眼前的地势渐有起伏,放眼处已到达丘陵地带。触目处水已退去,草木上还带着黄泥,远远看去,一道被水淹过的痕迹分外明显。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照这个高度,怕是这里的田地都给淹没了。"  
  "不仅田淹了,最奇怪的是洪水过后两月,居然没有补种庄稼,今秋收成无望了!"朱棣冷冷地接了一句,接着吩咐道,"燕十一,你去前面村庄瞧瞧,天色已晚,就在此歇息了。"  
  燕十一打马飞奔而去,半个时辰后回转,"王爷,该村名叫吕家庄,村里只有些妇孺老者,青壮年都去修河堤了。找着了村中大户,房屋还未被冲毁,已吩咐下去收拾行辕,迎接王爷。"  
  半个时辰后,马队进入了吕家庄。村子中等规模,住了百来户人家,低处的民房有些被水冲垮,只立着半堵墙,几根梁木勉强斜撑着,盖着竹席破布便又成了住人的地方。稍好一点儿的民房土坯房还没倒,房顶上却连苫房的草都不够,稀稀拉拉露着洞。山坡上的民房被水淹过的,也破烂不堪,摇摇欲坠。  
  村里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用一双惊恐的目光注视着衣着光鲜的马队。  
  锦曦瞧见一个妇人灰败的脸搂着个孩子,那孩子脏着脸,一双眼睛却黑亮得很,她随手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经过时不经意地扔在妇人面前。瞬间她看到妇人灰败的脸亮了起来,死死地把银子握在掌心便趴在地上磕头。  
  一声悲怆的声音从她喉间逼了出来,"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一头野兽临终时的嚎叫。"咴!"锦曦的马惊得直立起来,她拼命勒马,惊了的马四蹄扬起,任她身怀武功也控制不住。  
  "马惊了,快闪开!"锦曦大喝道。  
  村内道路狭窄,听到锦曦的喝声,人们却很木然,似乎饿得再也动弹不了似的。  
  眼看着马拼命挣脱缰绳,乱踢乱踏,锦曦的眼泪差点儿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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