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的下午5点钟,正在松柏道馆里和大家一起练习腿法的晓莹吃惊地发现有四辆汽车在大门外面停下,从里面走出十五个身穿白色道服的昌海道馆弟子。之所以肯定他们都是昌海道馆的,是因为昨晚惨败的金敏珠赫然走在最前面,三个和她一起出现过的昌海小弟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跟在金敏珠身后的,一个是头发很短肤色黧黑的十七岁少年,晓莹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他似乎就是那个参加过世界青年跆拳道锦标赛的闽胜浩,她原本一直期待着他和若白师兄的实战。
而昌海道馆的教练们一个也没来。
不是听说今天晚上他们就要会韩国了吗?这会儿应该是昌海道馆和岸阳各大道馆的馆主们在酒店里友好交流的时间啊。师傅也去那里了。松柏道馆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晓莹心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天哪,他们不会是来踢馆的吧?
“百草!让她出来!”
金敏珠气势汹汹地站在庭院中间,稚气的面孔上有隐藏不住的愤怒,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松柏道馆的弟子,却找不到昨天那个将她打败的女孩子。
“你!”
右手食指笔直地只想人群中的晓莹,金敏珠瞪着她,僵硬地喊:
“你!百草!找出来!我要、打败她!”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这才发现,平时这会儿早就开始在练功场附近打扫卫生的戚百草,此刻却没有了踪迹。
“哦,你找百草啊,怎么不先打个招呼呢?”晓莹心里“咯噔”一声,“百草出去玩了,你找她干什么呢?哦,你要打败她是吗?你应该先预约一下,百草就会等你了。不过你回复得蛮快的啊,看你昨天摔得那么重,还以为你会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在实战呢!”
“扑!”
松柏道馆里的一些小弟子忍不住窃笑起来。金敏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准备再喊什么,闽胜浩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她不服气地挣了挣,终于还是闭上嘴。
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正在实战练习的若白和亦枫从练功厅里走出来。亦枫懒洋洋地瞟了眼那群神色凛然的昌海道馆弟子,目光落在闽胜浩的身上。
“我是松柏道馆的大弟子,不知你们前来有何指教。”若白神色平静地对闽胜浩说。
“昨日敏珠师妹在贵馆败给戚百草,”闽胜浩用韩语说,发现面前这个英姿挺拔的中国少年似乎能听懂,“我们钦佩百草的功夫,想要和她交流一下,可以吗?”
若白沉默了几秒,视线望向晓莹,问:
“她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晓莹绕绕头,好像下午课间的时候百草碰到了全胜道馆的光雅,光雅不知道对百草说了什么,百草竟然在下午的课上都有些神不守舍,“她下午一放学就匆匆走了,说清洁卫生的工作她晚上会补上,让我替她向秀琴师姐请假。”
若白淡淡看了眼秀琴。
秀琴低下头。
“不行!让她、出来!我要打败她!”金敏珠又急又气,眼眶腾地红了,她不要就这么会韩国,她会被大家耻笑的,她一定要打败那个百草一雪前耻才行!
“我们等她回来。”
闽胜浩凝视着面前这个淡定的少年,好一双淡静安宁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要试试这个少年的功夫究竟怎样。
“请。”
若白似乎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引他们进入练功厅。
全胜道馆。
最偏僻的一个小房间。
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整理打开的行李箱,背影瘦削而疲倦。百草站在虚掩的房门外,她咬住嘴唇,心头又酸又痛地翻滚着,就像一个外面流浪太久太久的孤儿,而终于见到了她的亲人。
“师父!”
她冲进师父的怀中,声音有些哽咽,眼底泛起一阵泪雾。
“你郑师伯不应爱试图用欺骗的方法来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尊敬,而且你是私下质疑他,并没有在大家面前,事实上也是考虑到了全胜道馆和你郑师伯的荣誉。只是不巧被记者们听到,这也不是你想要的。”
曲向南缓缓地说。
“你是好孩子,你没有做错。”
听到师父这些话,重重压在百草心头的那块巨石“扑通”一声落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轻松极了。虽然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错的不是她,可是每夜她总是无法睡得安稳,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怀疑,究竟是不是她做错了。
“那我可以回来了吗?”
唇角兴奋地扬起来,她强自压抑着心头的激动,眼睛闪闪亮亮。既然她没有错,那就可以重新回到全胜道馆了吧。
“百草……”
曲向南眉心深锁,避开她的眼睛。他在乡下老家就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努力跟怒火中烧的师兄通过几次电话。
“是不是郑师伯不原谅我……”
看着师父黯然的面容,百草的心又渐渐沉下去。其实她还是闯祸了,所以才会夜夜心里难安。她明知道师伯们素来都是怎样对待师父的,却还
是惹下了这样的事端,师父会很为难吧。
“我愿意向郑师伯道歉!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要郑师伯能原谅我,能允许我重回全胜道馆,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见师父久久不说话,她有点慌了。即使被赶出全胜道馆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如此慌乱过,因为她觉得那是暂时的,只要师父回来,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都是师父连累了你,”曲向南长长叹了口气,苦涩地说,“你是有天赋的孩子,如果不是师父,你早就可以参加各种实战,也早就在跆拳道界崭露头角了。因为师父,害你也被人看不起,受尽欺辱和不公平。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不是我传授你跆拳道,你的前途一定会光明许多”
“师父!”
百草惊痛地喊。
“师父没有用,明知道你受了委屈,也没有办法帮你主持公道。”曲向南心中也是痛极,可是他自己在全胜道馆也是寄人篱下。要是离开全胜道馆,没有其他道馆会接纳被视为跆拳道界耻辱的他,而光亚,他的女儿,要是他离开,她也将无法再在全胜道馆待下去。他欠女儿太多了,怎么忍心再打破她安定的生活。
“我明白,师父,对不起,都是我闯了祸……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师父不用挂念我。”心中又惊又痛又慌乱,眼底的泪雾模糊了视线,可是她不敢让自己哭,用力咬住嘴唇。
她从小辛苦练功,只是为了想要有朝一日能替师父扬眉吐气,让世人知道她的师父曲向南是很了不起的人物,绝不是什么败类和耻辱。如今,她还没能让师父骄傲地重新站在诗人的面前,却让师父这样为难。
“百草,你先在松柏道馆继续住着,等郑师兄的火气消了,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你回来。”
曲向南拍拍她的手背,可是他的手那么凉,竟使得她顿时生出一摸凄楚。
“是,师父。”
凄楚和彷徨中,她心底空落落的。以前哪怕在全胜道馆被其他弟子们鄙视讨厌,她都无所谓,因为她有师父。师父教导她不要在意外界的压力,只要守住自己内心的原则和信念就足够了,可是现在……
黄昏的霞光中
百草沉默地走出师父的房间,有个人影挡在她的面前。
“你现在后悔了吗?”
站在晚霞的光影中,光雅瞪着她,冷笑地说: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哈哈,你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吧!大家都鄙视他、讨厌他,偏偏你像个笨蛋一样地崇拜他,任他为师!前年郑师伯打算收你为徒,你还当众拒绝了郑师伯,让郑师伯丢脸!”
“戚百草,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伟大啊,忠诚地跟着一个为所有人都不齿的师父,哪怕因为这个师父,你被道馆里所有人孤立排斥,没有实战机会,也没有代表道馆比赛的机会!可是,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
“现在呢?怎么样,你失望了吧,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只顾着保全他自己,连你这个他最心爱的弟子都可以眼都不眨地放弃!所以说,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而你是天下最大的笨蛋和白痴!你终于认清他了吧,你居然会信任他跟随他,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蠢极了!”
光雅的大笑声回荡在庭院的霞光里,百草默默地看着她,直到看她笑得再也笑不出来了,才缓缓说:
“她是你的父亲。”
“他不是!他是一个可耻的人!”光雅的脸色刷地白了,尖声说,“我才不认他,他做出为人所不齿的事情,还害死了妈妈,他才不是我的父亲!”
“光雅,师父有多爱你,你真的不知道吗?”百草吸一口气,黯然说,“可是你从来不理师父,也不跟师父说话,跟道馆里其他弟子们一样用鄙视的目光瞪师父,师父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以前的事情虽然师父从没有同我说起过,但是我不认为师父会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我是师父的弟子,我都可以信任师父,你是师父的女儿,为什么不可以信任他呢?”
“哈哈,你信任他,你信任他的结果就是你按照他平时教导你的话去做了,被赶出去了,他却一句话也为你说不上!”光雅不屑地说,“如果他能为了你跟郑师伯冲突,哪怕他也因此被赶出去呢,我倒是会开始有待你尊敬他了!”
说完,光雅冷冷看向曲向南的房门,哼了一声。
百草回到松柏道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没有先回房间,而是直接拿起扫帚默默开始清扫道路,这是她傍晚时就应该做的工作。从她身边走过的松柏道馆弟子们一个个以奇异的目光望向她,然后有人兴冲冲地向她跑来,大声喊着:“百草,你怎么才回来啊!”是晓萤。
看着晓萤红扑扑兴奋的脸庞,百草心中一阵酸涩,如果不是晓萤收留了她,此刻的她会在什么地方呢?可是她又能继续在松柏道馆待多久呢,松柏道馆又岂能荣她一直住下去不走了。 “哎呀!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昨天你打败的那个金敏珠,居然带着昌海道馆所有的弟子寻仇来了,俨然一副要踢馆的架势呢!后来一直等不回来你,他们好像急着要上飞机回国,只好怏怏地走了,走的时候你都想象不出来他们脸色有多郁闷!”晓萤连珠炮一样地说,兴奋中的她压根没注意到继续扫地的百草比平时更加沉默几分。
“好激动啊!昌海道馆终于不敢在小觑咱们了,哈哈哈哈!谁让他们不一开始就派大弟子过来交流啊,糗大了吧,哈哈哈哈!可惜你刚才不在,否则再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才好呢!”
晓萤转念一想,呃,其实百草也未必打得过金敏珠身边那个肤色黧黑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你不在也好啦,神秘高手的形象就塑造出来了,他们一定会对你念念不忘,会说松柏道馆一个扫地的小姑娘都深不可测,松柏道馆真是藏龙卧虎啊,哈哈哈哈哈!” “啊,若白师兄。”
突然看到若白的身影走过来,晓萤立刻收住狂笑,闭上嘴,站直身体,然后恭敬地对他弯腰行礼,喊:
“若白师兄好!”
百草手握扫帚,默默对若白低头行礼。
若白的目光落在百草身上。
他慢慢打量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使得百草不由得抬起头,迎视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皎如明月,亦有入月光般的淡远疏离。
她略怔了怔。
若白的视线已自她身上移开,看了眼她手中的扫帚,说:“往后不必再做这些。”
“……?”
“我替秀琴想你道歉,她不应假传师父的命令让你做所有的清洁工作,我竟也一直未曾察觉,请你原谅。”若白的声音也淡如月光。
“什么,是秀琴师姐假冒师父的命令来让百草干活?!”晓萤惊呆了,立刻愤怒起来,“秀琴师姐怎么这样啊!百草好好的,又没碍着她,还帮修秀达说过好话呢,秀琴师姐怎么……”
“是我喜欢做这些,不关别人的事。”
从最初她就知道秀琴是可以想要为难她,可是只有在辛苦干活的时候她才会稍稍心安,否则会觉得自己像个厚脸皮的人,赖在松柏道馆里白吃白住。
“请让我继续做下去吧。”
她屏息望着若白。
若白凝视她几秒钟,望着她眼底隐隐流露出的恳求,淡淡地说:“随便你。”
若白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暮色中。
晓萤又继续前先的话题,缠在扫地的百草身边不停嘴地说:“看来那个金敏珠很在意你呢,她往后再也不敢那么看不起人了吧!而且哦,大家都开始接收喜欢你了呢,你有没有注意到大家看你的眼神···喂,你为什么不激动啊。对了,你今天下午放学去哪里了,好像这会儿你特别沉默呢,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是在不开心吗?
夜色深沉,几颗星星闪烁在浓密的枝叶间,百草抱膝坐在树上,树叶轻轻摇摆,在她的耳旁沙沙作响。她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星光,以前每次都能让她平静下来的星星此刻却只是让她胸口有空落落的凉意。
师父是她唯一的亲人。
爸爸原本是全胜道馆附近一家小诊所的医生,父母相继去世以后,师父就收养了她,供她吃住,教她跆拳道。在认识师父之前,她从不知道跆拳道是什么。可是每当她联系跆拳道的时候,师父的眼神中总是有激动的光芒,当她利落地踢腿进行攻击时,师父都凝视着她,仿佛看到的是一生的希望。 所以她练得越来越专注。
如果成为跆拳道高手可以让师父高兴,那么无论再艰难,她也会坚持练下去,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师父也总是教导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廉耻、忍耐和百折不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违背做人的原则。开始的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师父要一遍一遍地重复告诫她这些,知道她在别人耻笑的语气中听说了师父的过去。
她不相信那些传言。
慈祥而忧伤的师父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虽然每次她小心翼翼地试图问师傅,师父总是默默叹息,并不回答她,可是她还是坚信师父决不是传言中的那样。她从此加倍地要求自己正直清白地做人,绝不可以为师父抹半点黑。
可是,她那样做的结果却是——
被赶出全胜道馆。
枝叶浓密的大树上。
百草将脑袋深深埋入膝盖,树叶沙沙地乱响,就像她混乱得渐渐不知所措的心。
她一直以为。
只要师父回来,就可以结束被赶出全胜道馆的生活。
虽然在全胜道馆除了师父之外,其他的师伯和弟子们素来对她冷冰冰的,仿佛她是隐形人一般的视她不见。可是再冰冷,全胜道馆总是她唯一的家,更何况她还有师父。
再也回不去了吗?
她听得出师父话语里的无奈,她明白师父肯定是尽力了,为她想尽了办法,但是依然回不去了吗?
所以,终究是她做错了吧。如果她装作根本没有看到那块作假的木块,如果她一声不吭,现在就会高兴地在全胜道馆里迎接师父回来,帮师父手收拾东西,让师傅看她最近练功的进展。
星星在树叶间闪闪烁烁。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埋在膝盖中的脑袋,轻吸口气,手按住身下粗壮的枝干正准备跳下去,却忽然愣住了。
树下倚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似乎已经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点点星光透过树叶照耀在他身上,仿佛有光芒从他的体内流转绽放出来。
百草呆在树上。
不知是否该跳下去。
树叶沙沙轻响。
夜色无声。
他宁静地一个人坐着,如同睡着了般,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她竟不敢去惊扰他,呼吸不由自主也放得轻了些。
“要走了?”
少年仿佛察觉了她的动静,微微抬起头,仰头微笑着看向坐在枝叶间有点不知所措的她,夜色在星光中,仿佛有如水的温柔流动在他的眼底。
百草怔怔地望着他。
脑中一片空白。
他站起身,对树上的她伸出右手,问:“要下来吗?”
她跃身从树上跳下去,右手落在他伸向她的右手上,温热的,温暖的,她忽然羞红了脸,匆忙将手缩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不说话,寂静又让她的心脏跳得紊乱起来。
“我来看看你。”
初原安静地说,声音里有种理所当然的温柔。
“嗯?”
她不解地看着他。
“你在树上呆了很久,看起来好像有难过的事情。”
从小屋的窗口恰好可以望见这棵大树,她抱起膝盖孤独地坐在树上,如同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身影像星光般忧伤。远远地看着她,这种忧伤忽然让他无法继续平静地看书。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要不要和我说说?”
百草这才发现,她居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初原的小屋旁,那棵大树正对着他的窗户,秀琴曾经说过的话闪过她耳边,初原师兄喜欢安静,任何人都不可以来打扰。
“对不起,我打扰你了。”
她不安地说。
“你一定要和人保持这样疏远的距离吗?”初原凝神面前这个有着一双小鹿般眼睛的短头发女孩子。
她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开心的事情就笑出来,有难过的事情就和朋友们倾诉,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他摸了摸她的短发。就像他是她的哥哥,“昨天你和那个韩国小女孩的实战我看到了,出腿很利落啊,而且说的话也很好,那样有朝气的模样才适合你。”
“我……”
突然得到的夸奖让百草涨红了脸,她眼睛闪耀明亮起来,然后却又局促不安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
“……其实昨天是我做错了,我应该忍耐,不应该刻意把她也踢飞出去,当时我是存了报复之心,故意想要折辱她……”
“傻丫头。”他的笑声很好听,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今年多大?”
“十四岁。”
“是啊,你才十四岁,正是爱冲动的热血年龄,又不是得道的高僧。”
“……”
她傻傻地望着他。
“做你喜欢的事情,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就可以了。”夜色中,初原的眼睛笑如星芒。
“可是,我好像做错了事情,”她黯然地咬了咬嘴唇,“所有人都说我做错了,师父虽然说我做得对,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帮我……我心里很难过……”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他听出来她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可能就是那件事情使得这个女孩子落落寡欢。
“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后悔,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也话……也许我不会去做……”
“那你是觉得你做错了?”
“不是,我没有做错!”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后悔……不,我也不是真的后悔……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太语无伦次了,他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吧,其实她自己也混乱成一团,只是觉得心里难过得快要炸开了!
“你看,你做了直到现在还认为是正确的事情,是吗?”
“……是。”
“很多事情的后果是你无法自己去控制把握的。”他凝视着她说,“你能做的,只是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至于后面的事情,既然不由你控制,就不要再多去想它了。”
“可是……”
“世界上没有永远无法走出的困境,只要你能坚持走下去。”初原微笑着对她说,“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吧。”
那晚的风轻轻柔柔。
树叶沙沙地在他和她的头项摇响。
百草一整晚睡得很香。
自从她被赶出全胜道馆,她再没有睡得如此香甜过,梦中那少年被星光笼罩的身影仿佛一直倚坐在树下,陪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百草像平时一样上课,尽量不去想太多的事情,放学后,她更加用心卖力地干活,将松柏道馆打理得一尘不染,暗处希望如果真的无法回去全胜道馆,松柏道馆能够看在她能吃苦干活的份上,继续收留她。
除了师父回来的第一天,她在光雅在掩护下偷偷溜进全胜道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师父了。在校园里碰到光雅的时候,她想问问师父最近的情况,光雅却总是黑着一张脸不搭理她。
这天,百草和晓萤放学回来,一踏入松柏道馆的大门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放眼望去庭院里空荡荡的,一个弟子也没有。她和晓萤加快脚步向前走,发现原来所有的弟子都聚集在练功厅的外面,乌压压地挤成一团向里面探头看着。
她和晓萤走过去。
她的出现让松柏道馆的弟子们神色变得很奇怪,还自发地闪开一道通往练功厅的缝隙。他们那异样的眼神让百草心中一凛,她在全胜道馆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难道……
她来不及经细想,从众弟子们闪开的缝隙中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练功厅里那长身而跪两鬓花白的身影,她眼前一晕,脑袋顿时轰地一声炸开了!
“师父——!”
百草冲进去,慌乱地想要将跪在喻馆主面前的师父搀扶起来,师父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跪着,这是怎么了?
“百草,跪下。”
曲向南沉住身体不理会她又急又慌地双手。
“跪下!”
听到师父声音里的命令,百草心头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双膝弯曲,跪在师父身边,和他同样跪在了喻馆主面前。
“请您收下她吧。”
曲向南俯身向喻馆主请求。
“师父!您在说什么啊?!”百草大惊失色,再顾不得许多,趱就要硬将师父搀起来。曲向南却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按住她的后背,硬生生逼得她也向喻馆主俯身而跪。
“她天生就适合练习跆拳道,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只是因为跟着我,她从没有参加实战和比赛的机会。”曲向南苦涩地说,“请您收下她,我相信她一定会为松柏道馆争光的。”
他跟郑师兄又交涉了好几次,郑师兄仍旧不肯重新接纳百草,而他自己也没有能力从全胜道馆出来带她,喻馆主是被跆拳道界尊敬的谦谦君子,改投松柏道馆门下会给她带来更好的发展。
“似乎不太合适吧。”
喻馆主眉心微皱,弟子被自己的师父亲自送着改投师门,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若白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淡淡地落在满脸仓皇失措的百草身上。
“请求您了。”曲向南黯然地更加将身体俯得低些,“她无父无母,又被逐出全胜道馆,如果您不收下她,她就无处可去了。”
“我可以的!师父,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百草咬紧嘴唇,胸口有泪意酸楚地翻滚,“师父,是我不争气,让您为难了,您不用顾虑我,我不管去哪里都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您是我的师父,永远是我的师父,我不要拜别人为师!”
“傻孩子!”曲向南焦急地抬起头,几日不见,他两鬓的白发又多了许多,“师父不想让你放弃跆拳道,跟着喻馆主练功,你将来会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
“师父——”
她不在乎自己将来能不能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她练跆拳道也只不过是因为师父希望她练而已!
“所以,请您收下她吧,终有一天,您会以她为荣的。”曲向南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喻馆主大惊之下连忙弯腰去扶他,他去执意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喻馆主叹息说“你这是何苦呢。”
这些年,曲向南想必过得很艰难吧,很多年前在韩国的那次世界跆拳道大赛他也去了,亲眼看到了曲向南得到冠军时的意气风发和检查出服用禁药后的如坠地狱。回国后,他听说曲向南的妻子竟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打击,心脏病突发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曲向南一蹶不振,后来他又听说曲向南竟然将别家道馆一个嘲笑他的人拓成重伤,甚至打得那个人再无法人道。
因为打人事件,国内跆拳道界彻底取消了曲向南终生的参赛资格,也不允许他在任何道馆教习跆拳道和收徒,最后只有全胜道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收留了他。
没想到他竟偷偷收了徒弟。
喻馆主打量同曲向南跪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十四岁的年纪,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倔强,身体纤瘦,双腿修长。她在松柏道馆生活了一段时日,很是能吃苦。虽然她和金敏珠一战他并未亲见,然后听若白事后的转述,知道这个女孩子至少还是有几分习练跆拳道的资质的。
如果一起跟随曲向南。这个女孩子确实会被耽误了。
“我收下她就是了。不管她将来跆拳道练得如何,都是松柏道馆的人。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能吃苦,有韧劲。”
喻馆主再次去扶曲向南,不忍见他对自己磕头。
“谢谢您。”
曲向南慢慢站起身。他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因为以前的事情,跆拳道界几乎所有的人见了他都是副鄙夷的神情,只有偶尔几次遇到喻馆主时,喻馆主会对他客气地点头示意。
“对不起,喻馆主。”
没想到喻馆主竟然真的会答应师父,百草感激喻馆主的宽厚,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这段日子,松柏道馆收留了我,我很感激,但是,我不能背诵我的师父,是师父从小收养了我,教我跆拳道,让我上学,教我做人,师父是我一辈子的师父,是我惟一的师父,请您原谅我。”
她深深俯身,心知虽然不能留在松柏道馆,但是喻馆主的这份恩情她将永远记下。
“哈哈,果然是好孩子。”喻馆主点头微笑,“好,你能有对你师父的这片心,确是难能可贵。从今以后,你留在松柏道馆,对外算作松柏道馆的门下,可以有机会实战工和比赛,但是不用称我为师,你看可好?”
“喻馆主……”百草惊得说不出话来,同时又觉得惭愧之极。
“那就这样了,若白,你往后带百草练功。”喻馆主嘱咐说,同时将曲向南从地上搀扶起来。
“是。”
若白应了一声。
黄昏时分。
彩霞满天。
百草将师父送出松柏道馆。
“喻馆主是个好人,”曲向南感慨地说,“道馆挑战赛即将开始,他说你和松柏道馆的其他弟子们一样有公平角逐的机会。”
百草怔住。
道馆挑战赛她也有机会参加?
“好好练功,记住师父的话,你有很好的天赋,不要浪费了。”霞光中,曲向南又一次叮嘱她,“你现在要做的,是多积累实战经验……你以前比赛经验太少,遇到真正的高手会吃亏的……师父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站在最高最耀眼的位置上……”
“是,师父。”
望着师父萧索远去的背影,百草默默起誓,她一定会让师父等到那一天。
夜晚,月光洒落在小屋的窗外,初原坐在桌边读着厚厚的医学书,流水的潺潺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一切显得格外静溢,偶尔间的抬头,他可以望见窗外的那棵大树,茂密的枝叶,星芒在树叶间闪耀,然而不再有那个小女孩抱膝而坐的孤独身影。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初原放下手中的书,却见正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轻轻推门进来,看见他,她小鹿般的眼睛里仿佛有着欣喜,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边的书上时,又似乎有点局促不安。
“我是来还药油的。”
百草握紧小小的药瓶,这里面还剩下不到一半的药油,其实早就该还给他了。将被握得温热的药瓶放在医药箱旁边,她对他鞠躬道:“谢谢你。”
“不客气。”
初原微笑着说,见她额头的淤伤已经完全好了,肌肤就像秋天的小麦一样健康有光泽。
“我……”心底小小的冲动让她忍不住想要告诉他,“我今后会在松柏道馆长住,喻馆主收下我了。”
“啊,那太好了。”
唇角的微笑依旧有完美的弧度。
她怔怔地看他几秒钟,忽然有一点点失落,赶忙说:“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了。”
“好。”
初原起身,送她到门口。
啊,对了。
“初原前辈,如果我每天在屋外打扫卫生,会打扰到你吗?”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他。
“不会。”
初原笑了,仰着头的她就像一只可爱的小鹿,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谢谢你。”
百草高兴得如同得到了最好的礼物。她终于能够为他做点事了,他为她疗伤,给她药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说话,可是她一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来回报他。
喻馆主正式收下她的第二天清晨,松柏道馆的弟子们还在睡梦中,百草已经将练功枯的垫子擦得干干净净,将前一晚弟子们换下来的脏道服洗好,整齐地搭在庭院的晾衣绳上。
当弟子们三三两两地从房间里出来,开始做着各种热身预备活动时,百草早已换好道服,系着腰带,跑完了十圈,正扶着一棵大树压腿。好久没有穿着道服练功了。她心中有股久违的激动,仿佛全身的细胞又重新活了过来。
晨曦中,弟子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百草,目光纷纷落在她的道服和腰带上,连若白都先看了她一眼,才命令弟子们集合在一起,开始正式训练。
“集合——!”
“对不起!对不起!”
晓萤喘着气险险在若白话音落地之前赶到,呼,总算没有迟到,她头发也没梳,乱蓬蓬的,边跑边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百草,她眼睛一亮,挤到百草身边站好。
“好险哦,呼呼,幸亏没迟到,若白师兄可是很恐怖的!”随便比划着跟大家一起练习基本动作,晓萤拼命地喘气,压低声音跟身边的百草摆出惊悚的表情。
“闹钟没响吗?”
百草记得自己给晓萤调好了闹钟放在她床边了啊。
“响了,哈哈,只响了一声就被我干掉了!”晓萤得意地说,声音忍不住大了点,若白的目光穿过队伍扫了她一眼,吓得晓萤立刻闭紧嘴巴,半晌不敢说话。
初春的阳光灿烂清冷。
做完基本练习,若白让弟子们分组开始训练,对练前踢、横踢、后踢等基础功法。
晓萤和百草分为一组。
晓萤单手举着脚靶,吃惊地发现百草脚上的力道居然那么大,每一脚重重地踢在脚靶上,震得她几乎拿不住靶了,可更让她吃惊是百草身上的道服和腰带。
“你的道服也太破了吧。”
晓萤皱着眉头说。那是一件怎么样的道服啊,看起来至少穿了好几年了,原本的雪白已经旧旧得发黄,衣服的料子都磨薄了,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处似乎磨破过,补了一层补丁。裤子明显短了很了,裤脚都到百草的膝盖了,穿起来能舒服吗?
“不破啊。”
百草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道服,没有破的地方,因为关节处都被她打上了补丁,所以格外结实。
“拜托,很旧好不好!”
晓萤翻了个白眼。
“越旧穿起来越柔软,很舒服的。”百草一个旋身,飞踢向晓萤手中的脚靶,这件道服是她刚练跆拳道的时候师父送她的,当时她穿上觉得漂亮极了,好几天都偷偷地在镜子前照来照去。
“好吧,那你的腰带又是怎么回事?”
手快被震麻了,晓萤苦着脸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继续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百草腰间那根白色的带子。她没有看错吧,是白带哎,是黑带以下的,红黑带、红带、蓝红带、蓝带、绿蓝带、绿带、黄绿带、黄带、白黄带、白带这十个等级中最差的白带啊!
边最初学跆拳道的小孩子,稍微练一段时间都可以摆脱白带,升入更高的级别了,百草怎么可能直到如今还是白带?她虽然不清楚百草空间练了多少年了,可是至少和她初中成为同桌那时候,百草就已经在全胜道馆练习跆拳道了。
居然至今还是白带!
太不可思议了吧。
“休息五分钟。”
随着若白的声音落地,弟子们或坐在垫子上休息或谈笑玩闹,腰系黄带的萍萍好奇地盯着百草腰间的系带走过来,有和晓萤同样的疑问:“百草,为什么你系一根白色的带子呢?”
“我是白带,”百草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当然只能第白色的带子。”
“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
晓萤和萍萍同时大叫,能打败蓝带的金敏珠,一腿把金敏珠踢得飞出去,怎么可能只有白带的水平!听到这边的动静,其他弟子们纷纷侧头望过来,目光几乎全都在百草腰间的白色带子上停留了片刻。亦枫的位置离她们很近,听到了她们方才的对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说:“你是不是没有参加你们道馆的升带考试,所以一直是白带?”
百草低下头,摸了摸白色的系带,同她一起练功的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哪怕是刚入门的小弟子也至少是白黄带,而她系这根白色的带子已经好几年了。
“是的,我没有参加考试。”
系带每一次颜色的升级都要在道馆里经过考试,要拿出考试的费用,每个道馆赚钱的来源有一部分就是从这里来的。她没有钱去参加考试,师父曾经想出钱让她去升带,她也都拒绝了。一个颜色一个颜色的系带考试下来,要花很多钱,师父自己的生活都已经很紧张了,虽然在全胜道馆的时候经常被人嘲笑练了那么久还是最低等的白带,但是功夫的好坏难道只是靠边腰带的颜色来证明的吗?
被嘲笑的时间长了,她就越来越不在意这些,只是有时看到别人腰间的黑带,会觉得那飘飘的黑色带子衬着雪白的道服,真是好看。
“是这样啊,呵呵。”
晓萤挠挠头,尴尬地说。哎呀,她怎么忘记了百草是孤儿,生活极其节俭,平时在学校吃的饭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很多时候一道蔬菜一个馒头就把午饭打发了,哪里有钱去参加升带考试。
“集合!”
若白让弟子们重新集合在一起分组练习薄,仿佛并没有注意刚才百草那这的情况,神情淡然地喊着口令:“前踢!”“横踢!”“后踢!”“……”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整齐划一地做着动作,干净利落,虎虎生风,一件件雪白的道服在清晨的阳光中亮得耀眼。
而在傍晚的训练中,百草一肢后旋踢,晓萤手中的脚靶竟然被踢飞了出去!
“哎呦!”晓萤被震得后退两步,吃痛地转动手腕,额角冒出冷汗。
“对不起,是踢到你的手了吗?”百草急忙上前看她的手,见好像是手腕有点扭到了。
“没有。”晓萤有点沮丧,“是你的脚上的力道太大,我拿不住你的靶。”
“啊,晓萤,你拿不住百草的脚靶?!”
周围的弟子们惊讶地问,只有双方实力相差很大的情况下,一方才会拿不住另一方的靶。在松柏道馆的女弟子里面,除了初薇和秀琴,基本就是晓萤最出色了。
晓萤一脸黑线。
承认这点很丢人的好不好。虽然她私下和百草比试过几次,每次都输给百草,可是难道她连百草的靶都拿不住吗?明明百草和她都是十四岁!
若白走过来。
他捡起被晓萤跌落在地上的脚靶,站在百草面前,举起脚靶,说:“后旋踢。”
百草一怔。
众弟子瞪大眼睛,正在对练的初薇和秀琴也吃惊地看来来,见若白右手握着脚靶,目视百草,沉声说:“后旋踢!”
“是。”
百草不再犹豫。
她立定!转身!飞踢出去!
在全胜道馆的时候,没有弟子肯和她对练,每次都是师父帮她拿脚靶。师父告诉他,要把攻击的目标放在心中,不要用眼睛去看,全神贯注,一击而中!
“啪——!!!”
清脆的踢击声中仿佛贯注着飓风般的力道,如同初春的第一道惊雷,在练功厅里层层回响。
众身子呆呆地望着百草。
秀琴的眉头不可察觉得皱了皱,初薇仔细看了眼百草,亦枫轻轻打个哈欠,晓萤兴奋地吹呼起来:“哇!帅呆了!百草你好棒哦!”
虽然不习惯这样直接的赞美,百草还是脸颊微红地对晓萤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站定身子,屏息看向面无表情的若白。他是考教她的腿力吧,师父从来只是让她好好练习,并没有告诉过好,她的腿力空间好何。
若白放下手中的脚靶,没有看百草,对晓萤说:“往后你和丰石一组练习。”
啊"
晓莹张大嘴巴,就是说,若白师兄考验百草腿力的结果是,她不适合和百草一组练习,百草必须换更厉害的弟子来对练吗?哇.百草好强大啊!
"百草,你和....."
若白的目光逐一看过众弟子,秀琴皱着眉头低下头.初薇微仰着脸,他的视线停留在秀达身上几秒钟.秀达立刻惊惶得脸都白了拼命摇头.
".....你和亦枫一组练习.’ 亦枫?
这句话无异于若白轻描淡写地在练功厅丢下一个炸弹!众弟子都快昏厥过去了,初薇诧异地看着若白,秀琴的身体僵硬住.仿佛不相信那句话是若白说出来的,晓莹已经目瞪口呆彻底被震晕了.
百草不太明白为什么众人会有这么强烈的表情,但是既然若白这样决定,应该是有他的道理.她对若白垂目鞠躬,说:’是’
然后她又向懒洋洋坐在垫子上的亦枫鞠躬行礼说:请多多指教
亦枫瞟了眼若白,伸个懒腰.从垫子上站起来.笑容漫不经心地对她说:往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亦枫是二师兄哎!”
晓萤无法从震撼中缓过神,直到晚上做作业的时候依旧喋喋不休地重复同样的话题。
“若白师兄每次馆内实战和练习都是和亦枫师兄一组,也只有亦枫师兄能够和若白师兄一较高低。你别看亦枫师兄平时爱瞌睡,好像很懒的样子,其实他功夫超厉害的呢,每次和其他道馆比赛,几乎全都靠他和若白师兄了。”
晓萤星星眼地看着有点发愣的百草,崇拜地说:
“若白师兄让你和亦枫师兄一组,就是认可你的实力了吧。是觉得你很厉害很厉害,只有亦枫师兄配和你一起练习,其他弟子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吧!哇,难道其实你也能打败初薇师姐和秀琴师姐?哇,百草,我爱死你了!你以前怎么没有告诉过我,你才是真正的高手,神秘而低调的高手……”
她有这么厉害吗?
手里握着笔,百草听得愣愣的。虽然一向知道晓萤说话喜欢夸张,可是,忍不住地,她也有点小小的激动。
在全胜道馆的时候,除了秀达那次偶然事件,她从来没有机会和其他弟子们对练和实战,更别提代表全胜道馆和别的道馆比赛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功夫究竟怎么样,是什么水平,到底有没有可能真的像师傅所希望的那样,有朝一日能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为师父也为她自己争得荣耀。
也许……
她真的可以吗?
她咬紧嘴唇,感觉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她以前只是把那当作一个梦想来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个虽然遥不可及也会拼命去努力的梦想。
可是,她难道真的是有机会的吗? 在百草正式加入松柏道馆的第二天,喻馆主就应邀去加拿大,为那里刚刚普及的跆拳道运动当特邀指导去了。这一去要去很长的时间,连即将开战的全市道馆挑战赛也无法赶回,临走前喻馆主像以往一样,将馆内所有训练和比赛的事情交给若百全权处理。
还没等大家因为师傅的离开而生出懈怠之心,若白便已在晚练的时候宣布,这周六将举行一场馆内比赛,选拔出代表松柏道馆参加道馆挑战赛的人选,其中男弟子两人,女弟子一人。
道馆挑战赛!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
在去年的挑战赛中,松柏导管止步于预赛,连复赛都没有杀入。备受打击的他们在这一年来卧薪尝胆,每天坚持不懈的练习,而现在,他们打算一洗前耻的道馆挑战赛终于又要开始了啊!从若白宣布周六进行馆内选拔比赛的那一刻起,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仿佛体内被打入了兴奋剂!
“啊哈——!”
“呀——!”
“啊哈——!”
练功厅里实战时的喝喊声比平时高了好多倍,一个个弟子们踢腿的力道也比平时用力的多!
每年一度的道馆挑战赛是岸阳每个道馆弟子心目中的圣战!
尤其对于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几年来眼看着松柏道馆已经逐渐沦为岸阳的二流道馆,导管挑战赛是他们重振松柏雄威的唯一机会!而前几届道馆挑战赛,要么是在辛辛苦苦打入复赛后,很快就被淘汰,要么就是连预赛都出不了线。可是这次——
应该会不一样了吧!
不仅松柏道馆的其他弟子们如此,就连晓萤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训练的时候偷懒和迟到,全神贯注地投入了练习,一天的训练下来,她的腿上到处都是淤青。
“好痛哦!”
晓萤痛得连声惨叫,百草没有理会她,继续低头用药油帮她揉搓腿上的伤。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晓萤如此认真地练习。
“轻点!轻点!啊,痛死了,差不多就行了啦!”
晓萤乱七八糟地喊着,终于看见百草抬起头,塞上药油瓶的塞子,连忙喊:“哎,别塞别塞,我还没帮你擦呢!”
“不用,我马上还要再去练。”百草笑着擦擦手,坐在床边开始换道服。在学校趁着课间的时候她已经把作业全都写完了,回到道馆可以专心的把精力全部用在练习上。亦枫前辈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是只要她流露出想多练一会儿的想法,她就会陪她一直练下去。今晚她还想多练一场,亦枫知道了以后,居然也同意陪她练。
心里有些不安。
她明白是自己打扰了亦枫前辈休息。
可是,她真的想多练练。师傅一直说她实战的经验太少,如今难得有亦枫前辈这样的高手陪她实战,她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哦,那你去吧,我是不行了,疼得一步也走不动了。”晓萤歪倒在床上,忽然笑着说,“百草,你知道吗,我超喜欢每年的道馆挑战赛!就好像道馆里所有人的心全都紧紧地拧在一起了,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拼命地努力!”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虽然每次道馆挑战赛全胜道馆都是垫底的名次,连复赛都从没有闯进去过,就算这样,百草依然记得每次挑战赛前,所有的师伯和弟子们都会竭尽全力地去练习和准备。虽然全胜道馆的实力差,被其他道馆看不起,但是想要赢取胜利的那颗心,并不比任何道馆差。
只是,她从来没有机会参加。
“其实我知道我不可能代表松柏道馆去参加挑战赛了啦,但是还是想要为师兄师姐们加把油,”晓萤趴在桌上,眼睛闪闪地说,“好像我多努力练一会儿,就可以把备战的气氛变得更热烈些!”
是的。
这两天看着身边的弟子们努力加油地练习,仿佛有烈火在燃烧一样,百草全身的每个细胞也都被激起了斗志。
“对了,百草,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晓萤忽然很严肃地说,“虽然我和你是好朋友,但是周六比赛的时候,我会竭尽所能去战胜你的!”
“好,我也会的。”她点头。
无论是多好的朋友,只要站在赛场上就是对手,全神贯注地进行比赛才是对于对手和朋友最大的尊重。师父一向这样教导她。
“哈哈哈哈哈,哎呀,一想到周六的馆内选拔赛,我就好激动啊!不行,我也坐不住了,百草啊,我跟你一起去再多练会儿吧!”晓萤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也换上了道服。
为了准备周六的馆内选拔赛.松柏道馆的弟子们起早贪黑地练习,百草更是其中练的最刻苦的一个.
天不亮她就起床.
夜已经很黑很黑,所有弟子都睡下了.亦枫也实在撑不住去睡觉了,他还在练功厅里继续练习.
有好几次,若白站在纸门旁边的暗影里,凝视着垫子上那个穿着洗的发白的道服的女孩子.
她脸上满是汗水.
黑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倔强有神,全神贯注,盯紧空中某个地方,仿佛那里就是她要攻击的目标,旋身,飞腿,一遍又一遍,几十遍,几百遍地重复同一个出腿动作!
若白的出现和离去,百草丝毫未曾发觉.
她只恨时间太短了
如果再多给她一天的时间练习.如果一天的时间可以变的更唱些..可是,时间总是飞快的过去了!
这天已经是周五下午.
一放学,百草就急匆匆拿起书包往外走,早一点回到道馆就可以早一点开始练习,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明天的选拔赛她忽然越来越觉得紧张,总觉得自己的出腿不够快不够有力.
她还要多练习练习.
这是她期盼那么多年的机会.终于有希望参加道馆挑战赛.哪怕这希望再渺茫,她也不可以错过
可是,为什么今天校园里那么多的人.堵的水泄不通的样子,吃力地在人群的缝隙中挤着向前走.百草有点着急了.
"怎么回事?"
晓莹也想抓紧回道馆,能多练一会是一会啊.今天是怎么了?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在不同的区,虽然最终都要顺着主干道走出学校大门,人群会变的拥挤些.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拥挤熙攘到夸张的地步!
深深吸口气,百草按压下心中的急噪.师傅告诫过她好多次.她的脾气太急太冲.是练跆拳道的大忌.
"是那里"
静下心来,她看到了造成人群堵塞的原因,在距离学校大门口十几米的地方,乌压压重重叠叠的学生们聚集在一起,好象是包围着什么,人数越聚越多,将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远远的,可以听到人群中不时发出兴奋和激动的呼喊声.
就好象明星来了一样.
或许真的是明星吧.因为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根本看不到被人群包围的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依然能够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的让人目光无法移开的强烈气势.
当终于知道和晓莹奋力挤出学校的大门,回到松柏道馆,她打扫完卫生,换上道服,一路小跑,跑到练功厅里集合时,却再一次感受到了同样的气场.
白草疑惑地向练功厅里望去.
这几日来为了馆内选拔赛每天紧张练功的松柏道馆的弟子门,竟然还没有开始练习.如同在校园大门处的那些学生一样.将她不知道的什么人团团围住,热烈地抢着说话.
她看不清楚里面两个人的模样,只能看出那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就算这样隐约地看着,也能看出是极出色的人物,耀眼的光芒从重重包围中透出来,仿佛要灼伤人的眼睛.
若白站在人群外.
他的身体挺拔秀逸,神色依旧淡淡的,好象并不关注那被包围的两人.可是,百草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同.
不由地盯着若白看.
这样的若白跟她平时见到的若白不太一样,虽然看起来还是淡然而疏远,却好象从他的手指到背脊,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紧绷.
若白抬起头.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淡漠.
百草赶忙把视线离开,忽然觉得自己好象侵犯到了别人的隐私.
"我说呢,原来是廷皓哥哥和婷宜姐姐啊"晓莹兴奋的话语 声从包围圈的最里层传出来;"难怪整个学校都轰动了,你们这次去韩国去了好久好久啊,在昌海道馆一定学到了很多东西吧"
"在昌海能学到什么东西."是初薇的声音."昌海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是廷皓哥哥的对手."
"是啊,是啊"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想起上次昌海道馆的金敏珠之战.
"昌海道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前几天昌海道馆来跟我们交流了,被我们打得人仰马翻!"
"昌海道馆的一个女弟子打不过我们,还哭了呢!"
是啊是啊
"就他们那水平,同时上四五个都不可能是廷皓前辈的对手!说不定昌海道馆发现咱们跆拳道水平进步的太快,马上就要打不过咱们了,才请廷皓前辈和婷宜前辈过去交流,想要偷师!"
"对,肯定是这样!@"
"我和 哥哥来之前,在昌海道馆也听说了."那女孩子声音清雅柔和,如同宜人的春风轻轻佛过水面,"是一个叫做百草的女孩子将金敏珠打败的,对吗?
"咦.婷宜姐姐你也知道了啊 !’晓莹高兴地说:"就是百草打败的那个金敏珠,百草很了不起哦..她是...."
"啊,百草你来了!"忽然一扭头看到百草就站在人群外,晓莹连忙向她招手,"快近来,快进来!这是贤武道馆的廷皓和他妹妹婷宜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们.
那少年如同太阳般俊朗耀目,目光明亮地望入她的眼底.她愣了下,他却笑起来,仿佛看到一个极有趣的人.
那少女又是另一种光芒,如同月亮般柔静温雅,对站在人群外的她和煦地微笑,问:"你就是百草?"
"回国之前,敏珠闹着让我要跟你实战一次,看你的功夫究竟是什么程度,为什么她会败给你."婷宜走过来,目光柔和地打量面前这个如小鹿般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一双长腿的女孩子."你是新来松柏道馆的是吗?以前没有见过你."
"是"
百草把目光从廷皓的身上移开来,又看向这个叫婷宜的少女,心里有些微微的激动.
延皓和婷宜兄妹两个天赋出众,从小被誉为跆拳道天才兄妹。去年年初,兄妹俩参加了在韩国举行的世界青年跆拳道锦标赛。婷宜进入了世界青年跆拳道赛中她那个级别的八强,而延皓居然战胜韩国、美国和伊朗的选手,获得了他那个级别的冠军,这在中国近年来参加的跆拳道大赛中是绝无仅有的胜利!
当消息从国外传回来的时候,报纸上铺天盖地地都是延皓和婷宜的名字。她曾经拿着一张报纸看了足足一个晚上,那报纸附有延皓和婷宜身披五星红旗站在最高领奖台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是依然和看出那少年唇角耀目的笑容。
当时她就偷偷的想——
如果她也可以像他一样成为冠军,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身披鲜艳的国企,听着国歌在耳边奏响……
如此近的距离看到延皓和婷宜兄妹,百草忽然又有些恍惚,甚至没有太听清楚婷宜在对她说些什么。她以为像婷宜这样的跆拳道高手是会很骄傲的,然而,婷宜望着她的目光却非常的柔和温煦。
“可惜这会儿没有穿道服,”婷宜笑容清雅,“不过这次我会在松柏道馆小住几天,有机会的话,咱们实战一次,好吗?”
百草一时愣住了,晓萤推了他一下,她才如梦初醒的说:“好。”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和婷宜这样的高手实战,是她以前想都想不敢想的事情。
听到百草将会有机会和婷宜实战,松柏道馆的小弟子们羡慕极了,纷纷围住他们,要求在馆内选拔塞之后也要和他们实战一次,知道若白冷声命令弟子们开始训练。
因为明天就是馆内选拔塞,有因为有延皓兄妹在旁边,松柏道馆的弟子们训练的格外卖力,前踢,横踢,侧踢,每个动作都恨不得能使出十二分的力量!百草的出头动作却不知不觉得有些僵硬,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看看延皓和婷宜,想要让自己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好一点,在好一点!
“你又踢到我的手了。”
耳边传来亦枫的声音,百草如梦初醒般地收腿站好,见他拿着脚靶的右手手腕果然红了一片。
“对不起!”
她慌忙道歉。
“一见到偶像就心神不属了,注意力这么容易被分散吗?”亦枫打个哈欠,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道歉声,“就这样的赛前状态,明天的馆内选拔塞,我看你机会不大。”
“对不起。”
百草羞愧的涨红了脸。师傅教导过她,练习时要全神贯注,绝不能分神,不能因为练习不是比赛就散漫起来。她一向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却不料今天剪刀延皓兄妹俩竟失去了常态。
“继续吧。”
亦枫举起脚靶,百草在不敢分神,凝神定期,听着若白的口令向亦枫高高举起的脚靶飞踢去!
训练结束后,百草这才发现延皓和婷宜兄妹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练功厅了。吃完饭的时候,晓萤说延皓兄妹俩这几天会住在松柏道馆,顺便观看明天开始的馆内选拔赛。
“嗯,贤武道馆和咱们松柏道馆的关系是很好的。”
晚饭后,她和晓萤来到练功厅,垫子上已经满是正在一组一组对练的弟子们。亦枫今晚没有来,于是她和晓萤一组链子。练功的间隙,晓萤便擦汗边对百草说:
“馆主夫人和方夫人是手帕交,就是传说中的闺中密友,在延皓哥哥和婷宜姐姐很小的时候,方夫人常常带他们过来玩。他们和初原师兄还有初薇师姐的感情很好,所以这次刚从韩国回来就到咱们这里小住了。”
“是这样啊。”
百草坐在垫子上拍打自己的双腿,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紧张的关系,她感到自己的腿变得有点僵硬。
“其实,原本咱们松柏道馆也是很了不起的。”晓萤叹口气,有以下没一下地挥着手中的脚靶,“初原师兄还在练跆拳道的时候,松柏道馆真是风光无限啊,在他十四岁,就是咱们这个年龄上,几乎拿到了所有的跆拳道比赛他那个级别的冠军。虽然没有出国参加过比赛,但是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初原前辈去参加,就一定会是冠军。”
“初原前辈练过跆拳道?”
百草吃惊极了!
“是啊,你没有听说过吧。可能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可是我永远不会忘的,”晓萤沮丧的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真是辉煌啊,延皓哥哥当时还小,很崇拜初原师兄的,整天追在初原师兄身后跑。其他所有道馆都羡慕松柏道馆除了初原师兄这样的天才少年,初原师兄几乎是所有道馆的弟子们心目中的偶像。”
百草愣愣地听着。
那个宁静的少年,眼睛清澈温柔,仿佛不沾世间尘埃,居住在与世隔绝般的小木屋里。
“可是到了十五岁,该去考黑带段位了,初原师兄却突然决定再也不练跆拳道。不管多少人劝他,他都大定了注意不在练了,反而一心要学医,后来考上了最棒的医学院。”晓萤皱着脸,继续叹气,“你不知道,那段时间初原师兄很艰难,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师傅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不跟他说话,师兄弟们也气他抛下师兄弟不顾,都不理他。初原师兄在道馆里被彻底孤立了。”
百草的心骤然紧缩住!
她明白那种被孤立被排斥的滋味,却想不到初原前辈也有过类似的遭遇。
“也不过大家生初原师兄的气,自从初原师兄退出跆拳道,若白师兄成为大弟子后,松柏道馆每年的道馆挑战赛中就渐渐不行了。最近三年,最多进入复赛后在打一场就淘汰,群年连复赛都没有打进去,松柏道馆在别的道馆严重也沦为了二流的道馆。”晓萤难过地垂下头,“如果初原师兄还在继续练,那松柏道馆一定会被跆拳道界所敬仰吧,唉……”
“哎呀,不说了,说这些也没有用!要是这次道馆挑战赛能取得好的名字,松柏道馆就可以重振雄威了!”晓萤从垫子上蹦起来,对听的有些发愣的百草喊:“快来,我们继续练吧,明天就要进行馆内选拔赛了!”
百草和晓萤又练了一个多小时,练功厅里的弟子们渐渐都走光了,晓萤也回去睡觉了。百草原本还想同前几晚一样多练会儿,然而却觉得越连身子越僵硬,仿佛动作都有点变形了,心里乱乱的。就像期待太久的事情,即将来临,竟有点患得患失,惟恐自己把握不住机会。
收回踢出去的腿,她呆呆地站在垫子上。
四周静悄悄的。
想要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杂念反而越来越多。深吸一口气,她放弃了继续在练下去的念头,找出抹布开始擦垫子。明天这里就将迎来馆内选拔赛,只有取得胜利的人才能取得代表松柏道馆参加导管挑战赛的资格,而全馆女弟子只有一个名额。喻馆主和若白前辈允许她去争夺这个名额,给了她机会,而她……
能胜出吗?
她能战胜初薇前辈和秀琴前辈吗?
垫子已经被擦得闪闪发亮,她的心去越来越乱。关上练功厅的灯,把纸门一扇扇拉好,她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夜凉如水。
不知不觉,百草发现自己竟然扫地扫到初原前辈的木屋附近。月亮下,溪水静静地流淌,她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小木屋的窗户,屋内灯光温暖,四个人的谈笑声说话声比灯光还要温暖。
延皓兄妹还在这里啊。
借着月辉清扫木屋旁的小路,百草甚至听到了初原柔和的笑声。她不由自主循着那笑声望去,却看不到初原染着微笑的面容,只能远远地看见婷宜坐在初原身边,她的轮廓秀美雅丽,正侧头对他低声细雨什么,那两个身影看起来如此熟稔和亲密。
百草低下头,继续默默的扫地。
自从亲口问过初原,她扫地并不会打扰他的清净后,她便常常来到这里。每次只要来都木屋附近,用扫把轻轻扫过路面,将灰尘一下一下地扫去,她的心就会变得异常宁静起来。
晓萤说她是沉默的人,总是嫌她的话少。
可那是师傅教她的。
师傅说,百草,你性格太烈,如果不加以克制,说不定会闯出祸来。所以要格外地谨言慎行,尽量沉默,凡是三思,否则怕你重蹈师傅的后撤,作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于是她努力让自己沉默。
她越是沉默少语,师傅越是开心,渐渐地,她习惯了沉默,性格也比刚被师傅领养时沉稳很多,只是有时候 ,胸口的火焰燃烧起来时,依旧有些难以克制,比如同秀达的比试,郑师伯的事情和挑战金敏珠.
内心深处是住着一只恶龙吧.
常常她会担心,怕自己万一哪天会真的克制不住,冲动之下真的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而现在,只要在这里静静地扫地,看着手中的扫帚一点一点将路面变的干净整洁,心就会沉静满足.
她喜欢扫地.
一下一下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仿佛再紧张的事情也可以变得放松下来.
月光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百草从屋前扫到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从屋后慢慢地扫到那棵大树下面.
那是一棵古老的榕树.
浓密的枝叶,苍老粗大的树干,无数条枝根落在地上,扎进泥土里.皎洁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间筛落,斑斑驳驳,闪如星芒. "....我听说,昌海道馆的恩秀是很出色的女子跆拳道高手,"树干后传来初薇的声音,"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对,她非常有天赋和灵气,"少年的声音清朗如阳光.
"听说,她长的也很漂亮?"初薇犹豫地说.
"是很漂亮."
初薇好象愣了愣,不知道是因为那叫恩秀的女孩子果然漂亮,还是因为那少年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是她漂亮还是我..."锄薇仿佛觉得说错了话,立刻又匆忙地说"..还是婷宜姐姐漂亮呢?"
"哈哈哈哈,"少年大笑起来,"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难道你们上场比赛的时候,也要先看看对手有没有你们漂亮吗?"
"廷皓哥哥!"
初薇气恼地跺脚,然而声音再响起的时候,又变得有一点点迟疑和徘徊,仿佛有羞涩的心跳和不安的忐忑.
"廷皓哥哥..."
百草敛声静气,轻手轻脚地握者扫帚从大树下走开,小心不踏响脚下的草儿和碎石.原来初薇喜欢的是廷皓啊,从晓莹那听到的八卦,似乎大家以为初薇和若白是一对呢,两人青梅竹马,又同样的淡然清傲.
啊,她在想什么呢.
百草边走边摇头,赶走自己莫名其妙冒出来八卦念头,忽然,感觉有人影在前方,她抬起头.
是初圆和婷宜.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月光皎洁,淡淡的光影洒照在他和她的身上,如壁人一双,就象从画里走出来的,不染俗事半点尘埃.
两人在温语谈笑着什么.
婷宜唇角含笑,眼睛凝望着初原,神态娴静温婉.隔着几步的距离,百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她的声线象溪水一样好听.
初原看到了百草.
他脸上微露出诧异之色,看了看百草手中的扫帚,说:"这么晚了还在扫地吗?"
"马上就扫完了"
"去休息吧.,你已经打扫的很干净了."初原温和地说.
"是,对不起,"百草低下头,觉得自己是破坏刚才那美好画面的闯入者.
"傻丫头,对不起什么呢?"他笑了,像哥哥一样伸手揉了揉她短发的脑袋,"明天不是要进行馆内的选拔赛吗.这几天一直练功练的很辛苦,今晚应该早点休息才对."
"你.."
他怎么知道她练得很辛苦,百草疑惑地看着他.
"每晚那个最后留在练功厅里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初原微笑着说.他晚上看书累了会在庭院里散步,总是看到她的身影被灯光剪影在门上,不知疲倦地练功,象一头充满斗志的倔强小陆.
"...是我"
她一怔,她一直以为深夜里只是自己在孤独的练习,竟然偶尔有他的身影从旁边闪过吗?
“希望你明天能取得你想要的胜利。”初原结果她手中的扫帚,“所以,你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好吗?”
“不用,我就差一点了。”
百草想抢回扫帚,慌忙中却和初原的手碰到一起,他的手指温热温热,她赶忙松开,手足失措间听到婷宜的声音。
“出演哥哥是关心你,不要再争了,去休息吧。”婷宜温柔地看了眼初原,又看向百草,“很期待你明天的表现,能打败敏珠,你应该是有不错的实力的,加油。”
“……是。”
硬挨感谢婷宜前辈对她的鼓励,可是百草看着前面如画般的这一对人,心底竟莫名有些酸涩。
回到房间,晓萤已经钻进被窝里睡觉了。她洗漱过后,也躺到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百草啊……”
黑暗中,忽然传来晓萤犹犹豫豫的声音。
百草立刻顿住翻身的动作。
“你还没有睡吗?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我也一直没睡着。”晓萤又犹豫了一会儿,“百草啊,我有句话想要跟你说……”
“什么?”
“……你也不要期望太高。”
“嗯?”
“百草,我知道你练得很用功,也很努力,”晓萤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女弟子当中的出线名额只有一个,虽然你功夫蛮厉害的,但是初薇师姐和秀琴师姐可能更厉害……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希望你能获胜,能参加道馆挑战赛……可是……可是如果你败给了初薇师姐或者秀琴师姐,会不会很伤心啊……”
“可能会吧。”输给别人当然伤心啊,但是她有点听不懂晓萤小表带什么。
“啊,我就知道你会伤心。”晓萤像被迎面打了一拳,难过地缩在被窝里,“都怨我啦,我说话喜欢夸张。总是说你很厉害啊。功夫很棒啊……我是真的觉得你功夫很厉害啦……但是万一明天你打不过初薇师姐或者秀琴师姐……会很失望的吧……如果我平时说话没有那么夸张……如果不是我让你充满希望……万一你明天输了了,就不会那么失望和难过吧……”
百草终于听懂她在说什么了。
“呵呵,”她忍不住笑了。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说,“怎么会呢?如果在选拔赛中输了,只能说明我技不如人,会失落难过一下,然后继续加油努力,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唿,那就好。”
晓萤松了口气,只要百草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就行。在松柏道馆的这段时间,百草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比以前多多了,说的话也多了,她害怕万一百草受到打击,又变回原来沉默寡言的样子。
“可是,晓萤……”
过了很久,百草吧被子拉高些,紧紧裹住自己,怔怔地说。“我真的很想赢很想赢,我想参加道馆挑战赛,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正式的比赛……”
晓萤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百草闭上眼睛、
她真的很想要赢得明天的比赛。
另一间宿舍里。
“明天馆内的女子组的比赛不知道会不会很有趣,”亦枫躺在被窝里哈欠连天地说,“难怪你让百草和我一组链子,还以为你是报复我上次实战踢中你的前胸呢,现在看来,你也是注意到这个女孩子的潜力了。”
淡淡的墨香。
若白凝神静气地提笔写字,雪白的宣纸上是淡逸的行云流水,他仿若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听不到亦枫的声音。
“她的身体力量真好。按说她和晓萤同伴,应该也是十四岁,初薇和秀琴比她还大两三岁呢,但是出腿时的爆发力都不如她。”亦枫在被窝里躺得无比舒服,“而且这个女孩子很能吃苦,基本功也很扎实,就饿是临场经验太欠缺。”
如昔玉润无声。
秀逸的行书在宣纸上蔓延开。
“今年的道馆挑战赛,百草有可能代替初薇或者秀琴出战吗?不管怎么说,她跟金敏珠那次打得真是漂亮。”亦枫哈欠连天,快睡着了。
为了鼓励女里练习跆拳道,挑战赛要求每个道馆在三个参赛名额中必须至少有一个女子选手。而以往几届,包括很久之前初原师兄还出战的时候,每次进入复赛之后,松柏道馆的女子选手就几乎没有取得过胜利,晋级的压力全部集中在出赛的男弟子身上。
“看她明天的表现吧。”凝视着宣纸上新写好的字,若白皱了皱眉,将它推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跆拳道并鄙视只看蛮力,也不是只要苦练就可以。”
那次和金敏珠的实战固然漂亮,可是百草能踢飞她的最大原因,却是因为金敏珠太过自负,始终用同一招出腿。而明天的馆内选拔赛,包括一个月后的道馆挑战赛,百草遇到对手绝对不会像金敏珠一样一招不变。
第二天上午.
所有的弟子们穿着雪白的道服集合在练功厅里.一扇扇纸门拉开在两旁.灿烂的阳光洒照在被擦的闪亮的垫子上.百草笔直地站在队伍里,听见大家比平日多了几分激动的呼吸声,她的心脏也忍不住扑通扑通跳的有些乱,深呼吸了几下,却依然无法克制住血液中渐渐开始奔涌起来的兴奋.
"百草,你紧张吗?"
晓莹手心出汗的盯着门外若百越走越近的身影,知道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馆内选拔赛就要正式开始.虽然知道自己能代表道馆出赛挑战赛的机会非常非常小,可是,她终究还是存着一点幻想.
"恩,有点"
下意识地又把腰中的系带拉紧了些.百草再次深呼吸,冥神静气.不要紧张,不能紧张,紧张对于比赛是无济于事的.
继续深呼吸,忽然她发现周围的弟子们也全都是紧张的,有的弟子将双拳握的死紧死紧,有的弟子直直瞪着眼睛,有的弟子像她一样不停的在深呼吸,秀琴也紧紧地抿住嘴唇,空气紧张得仿佛凝滞了.
只有斜前方的初薇不大一样.
从百草的这个角度,能看见初薇的面容异常苍白,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睫毛低垂着,微微失神地看着地面.
是生病了吗?
百草想起昨晚在大树旁边听到的对话,初薇前辈该不会是因为和廷皓前辈一直说话到太晚,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身体不舒服,生病了吧.
若白走进练功厅.廷皓和婷宜跟在他后面,在练功厅里寻了个角落坐下,从初薇身边走过的时候,初薇的睫毛略微颤了下,仿佛要向两人的方向抬去,却又终于还是垂了下来.
"上午进行女子组的馆内选拔赛.下午是男子组."
若白的声音使百草的注意力从初薇身上移开,凝神听他解说今天比赛的安排和规则.
’目前全馆的女弟子一共有十二人,分成两组来进行选拔,初薇和秀琴在以往的管内比赛中成绩最好,所以将他们两个人分在不同的组,其余的人由抽签进入红组或是蓝组比赛.赛制采用淘汰制,由从红组和蓝组胜出的两名弟子来争夺代表松柏出赛今年道馆挑战赛的资格."
若白穿着雪白的道服,腰系黑带,神色淡淡的,目光从一个个站得笔直的弟子们身上扫过,问:
"听清楚了吗?"
"是.....!"
"好,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热身十五分钟,女子组的比赛正式开始."
"是...!’
弟子们齐刷刷地高声回答.声音还在练功厅内持续回荡时,初薇却从队伍中走出来.站到若白面前,垂目对他行礼,苍白着面容说;
"师兄,我退出这次比赛."
弟子们面面相觑,全都傻住了,目瞪口呆地盯着竟然说出那种不可思议的话来的初薇.
"为什么?"若白大量初薇,眉心一皱,"是生病了吗?坚持一下,等今天馆内比赛结束后再好好休息,还有,不要再说出退出比赛这种没有志气的话.归队."
初薇一动不动.
她握紧身边的双手,幽黑的睫毛依旧低垂着.
"师兄,我退出这次比赛."
她重复了一遍,静了几秒.又决绝地说;"而且,从此以后,我退出跆拳道的练习.再不参加任何比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若白盯着她,眼神骤然变的冰冷,练功厅内的温度也骤然仿佛降至冰点.
"我知道."初薇轻吸了口气,声音木然地在屋里回荡."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跆拳道,只是因为我从小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喜欢跆拳道,于是我也想要练."她只是想要他的眼睛能看到她.想要站在他的身边,想要和他有共同的话题.
练功厅的角落里,婷宜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延皓一眼。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无论我怎么样努力,他都不会喜欢我。”初薇的嘴唇苍白干裂,喂喂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说这些很丢人吧……”
“所以,我不要再练跆拳道,我要去做那些我真正喜欢的事情!”初薇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对不起,若白师兄。”
若白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跆拳道对你而言只是追求男孩子的手段,那么你也确实不必再练下去了。你走吧。”
说完,他看都不在看她,沉声对面前的一个个呆若木鸡的弟子们说:“解散!热身!十五分钟后,女子组的馆内选拔赛正式开始。”
“是——!”
弟子们呆呆地齐声应着,呆呆地望着初薇慢慢走过若白身边,她的步伐异常迟滞,却始终没有回头地走出练功厅。
不会吧,难道初薇师姐真的不参加这次的比赛?
这怎么可能!
松柏道馆的女弟子实力本来就弱,如果初薇师姐再退出,那今年的道馆挑战赛岂不是更加没有胜算了吗?!
百草也发愣地望着初薇渐渐消失在庭院中的背影,想起昨晚听到的大叔旁的谈话声,不由向延皓所在的地方望去。见他正侧头听婷宜说话,神情中没有丝毫动容的痕迹,仿佛初薇所说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你昨天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否则初薇不会决定再不练跆拳道,甚至心冷到连马上开始的道馆挑战赛都要退出。哥,一定要对初薇那么残忍吗,你明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眼见着初薇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婷宜心中不忍,她一直以为初薇终有一天会打动哥哥的心。
“一直让她抱着不可能的希望,不是更残忍吗?”
盘膝坐在榻榻米上,延皓看着那些正在做热身运动的松柏道馆弟子们,漫不经心地说:“而且,居然在这个时候放弃参赛,全然不顾她的伙伴们有多重视今年的道馆挑战赛。如果她对跆拳道的热爱还比不过我的拒绝,那她的放弃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哥……”
这些话似乎也有谢道理,可是听起来总觉得残忍了些。婷宜望向他,俊朗英挺的哥哥始终像太阳一般光芒万丈,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女孩子被他吸引,被他迷住。她也是女孩子,她能看出来很多女孩子都是真的喜欢哥哥的,可是哥哥的心好像已经被跆拳道占满了,在没有多余的空间。
“……那你究竟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呢?”
“嗯?”
延皓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热身已经结束,松柏道馆的女弟子们开始分组比赛,若白和亦枫分别担任两组的裁判。松柏道馆的女弟子们本来就不多,初薇一退出,就之剩下十一个人,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结束女子组的选播。
“哥,”婷宜又重复了一遍,试探着说,“其实你喜欢的是恩秀对不对?”也许只有恩秀那样出色的女孩子才能使哥哥欣赏,入得了哥哥的心。
“你满脑子只有这些无聊的问题吗?好好看比赛。”
延皓的口气略微有些不耐烦了,婷宜吐吐舌头,却突然发现哥哥的眼睛好像凝视住某一点。
她顺着哥哥的眼光望过去——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还不错。”
婷宜细细大量蓝组中正在比赛的百草,微笑起来。
在听说敏珠来中国交流,在松柏道馆被一个叫做百草的女孩子打败时,她有些惊讶。一则她对松柏道馆很熟悉,并没有听说有叫百草的实力出众的女弟子,二则她了解敏珠的实力。虽然才十岁,但是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在昌海道馆里寻常十四五岁的女弟子都不是敏珠的对手,即使是初薇对阵敏珠也很难一招之下就将敏珠踢飞出去。
这会儿看了百草今天在蓝组里的几场对阵,她发现这个女孩子的腿部力量和速度确实很好,假以时日或许能够在跆拳道界崭露头角。
“嗯,身体素质很好,但是太紧张了。”
红组的比赛结束了,秀琴毫无悬念地取得胜利,延皓的目光又转向这边蓝组仍在进行的对阵,见百草进攻异常猛烈,毫不吝惜体力,出腿虎虎生风,已经浑身是汗却依旧保持着高昂的进攻势头。
“她的体力似乎异常充沛呢。”
完全是拼命三郎的打法,婷宜抿唇笑着,感到有趣。以往经常在比赛里看到有男子选手采用这种不管不顾的蛮力打法,还很少在女子选手中看到。
秀琴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一遍接受者馆内小弟子们对她刚才比赛的赞美,一遍暗自观察百草正在进行的比赛。看来蓝组将会是戚百草胜出,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早在金敏珠之战中戚百草就展现出了超越馆内其他女弟子的实力。
只是……
这样的打法。
看着百草后背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的道服,秀琴嘲弄地笑了笑,将毛巾放在一边。其实,她是多么盼望能够在今天和初薇决一胜负,而不是和这个只有一身蛮力的戚百草。
她已经十七岁了,明年就是高三,到时候不得不把精力多放在学业上,再没有这么充裕的时间来练跆拳道,今年的道馆挑战赛或许是她惟一的机会。以往每年她都在馆内选拔赛的最后一场中输给初薇,虽然输得心服口服,但心中总是不甘的。从去年再次失败后,她又苦练了足足一年,每次的练习都以初薇为假想的对手,她已经研究透了初薇出腿的每个细节。
今年,她是很有信心挑战初薇的!
可是初薇竟然退出了。
秀琴漠然的看着亦枫宣布百草从蓝组胜出。虽然参加道馆挑战赛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没有和初薇决一胜负就取得代表松柏参赛的资格,那种胜之不武的失落和寂寞竟是那么强烈。
“太厉害了!百草!你居然真的从蓝组胜出了哎!”
听完若白师兄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后进行红蓝两组胜出者的决胜赛,也就是秀琴师姐和百草的最终赛,晓萤兴奋地冲上去紧紧抱住百草,把她抱的离地飞起来。
胜了……
百草知道坐在榻榻米上,手里被晓萤硬塞进一瓶水,怔怔的喝下去,心脏才又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起来!是真的,她从蓝组胜出了吗?这胜利来得好像太快了,让她有点仿佛在梦中,刚才的每次对阵她都紧张得有种恍惚感,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腿的怎么战胜对方的。
这是她练习跆拳道以来第一次参加比赛。
她真的赢了是吗?
她……
她只用赢一场,就可以参加道馆挑战赛了对吗?师傅,师傅,难道师傅一直以来对她的期待是并不是幻想,是她真的可以实现的吗?胜利,她紧紧握住手中的矿泉水,耳边是轰隆隆的血液奔涌声,她傻傻地想笑,原来这就是胜利的滋味啊。
“百草,百草!”
连声呼唤使得百草回过神,见晓萤正边帮她按摩双腿扭头看她,说:
“百草,你没事吧,怎么肌肉这么紧?”
“嗯?”
百草摸了摸自己的腿,一愣,发现自己腿上的肌肉果然紧绷的像石头一样。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啊?”晓萤双手用力的帮她按摩,“放松点啦。太紧张智慧让你肌肉僵硬技术变型的!哎呀,你就这么想,能够从拦阻胜出已经是了不起的胜利了,能不能战胜秀琴师姐就全看运气好了!”
能够从蓝组胜出已经是了不起的胜利了吗?
可是——
不行!
她还想要胜!
就像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孩子,惊喜的发现原来胜利的滋味是如此美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胸口也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充实感。
只要在战胜秀琴前辈……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却见不远处的秀琴好像感应到了她的实现,也扭头看向她,却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似的又把头转回去。
那种目光……
百草愣了愣。
十五分钟后松柏道馆女子组的最终赛开始了!
若白担任裁判。阳光从庭院中灿烂地洒照在正在对决的秀琴和百草身上,一声声此起彼落的高声呼喝,裂空般的出腿声,两个女孩子的人影在春日光芒中不时地交错重叠!
其他所有的弟子们全部围坐在场地四周凝神观看,虽然这样其实是一场并没有什么悬念的比赛。
“怎么还是这种打法。”
婷宜略感惋惜。
和刚才在蓝组中几场比赛相同,百草一股劲的拼命进攻,仿佛浑身燃烧着火焰,双腿如流星般向秀琴身上踢去。而秀琴沉稳镇定,并不急着进攻,只是将她的每一次出腿闪开,伺机寻找反击的机会。
“好像她只会这一种打法。”延皓饶有兴趣的观战,“就像一头野蛮的小兽,完全没有什么技巧和策略,只是拼命想要扑上去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
“原以为她是冷静内敛的人,”婷宜摇摇头,不明白敏珠当时究竟是怎么被她打败的,也是被这样的蛮大吗,“想不到她的实战起来却如此沉不住气,一味的进攻,心浮气躁,毫无章法。”
“你以为她是冷静的人?”延皓笑开了。
“怎么?”
“你看她的眼睛,”在好不停歇地一连串出腿进攻中,百草的脸上已经全市热汗,阳光灿烂耀眼,而她身上的汗珠竟比阳光还要璀璨,“似乎他曾经被压制过太长的时间,将她所有的血气和激烈都沉淀了下去,好像要比常人冷静克制得多,但是其实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苗,就可以吧她完全点燃。”
就算她是一座火山,好不停歇的进攻也让他渐渐吃不消了,百草焦急的发现自己的体力被消耗的所剩无几。汗水湿透她身上的道服,仿佛整个人泡在水中一样,每一次出腿变得越来越吃力,而最可怕的是,她的进攻没有效果!
出了什么问题?
明明前面几场他这样的进攻都取得胜利了啊,怎么现在忽然不行了呢?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进攻中的她是秀琴戏耍的对象,每一次出腿都会被轻巧地避开,似乎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秀琴的预料之中!
百草使劲浑身力气飞身直踢,却又一次踢了个空,重重落下来,那力量反噬在自己身上,一阵血气翻涌。正这时,秀琴一脚踢在她的胸口的护具上,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进攻,她险险闪开,勉强一个回身横踢才将秀琴这轮凌厉的反攻挡回去。
“秀琴,一分。”
若白面无表情的宣布,然后做出手势,沉声说:
“继续!”
百草摆好姿势,脑子却有点懵了,盯着面前的秀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像先前那样的猛攻。为什恶魔,明明是她一直在进攻,秀琴一直在后退,为什么处于劣势力比分落后的却是她?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身影交错的一瞬间。
“嗤!”
秀琴轻轻嗤笑了声。
百草的身体僵住了,她能听出这嗤笑声中的轻蔑和不屑,就像在全胜道馆时那些弟子们对她的嘲笑。
这种打法也太业余了吧。
看着一味进攻的百草,围坐观战的松柏道馆弟子们无语极了。之前百草一味进攻的打法,在日常练习和对阵实力相近的对手时还看不错太大的弊病来。可是现在,她这样一成不变的打法在对上经验丰富的秀琴师姐以后,简直像小儿科一样可笑。
可怜呢,秀琴师姐摆明了是在玩弄她,就像猫抓老鼠一样,引得她不停的进攻出腿,浑身大汗淋漓,秀琴师姐却几乎还一滴汗也没有出,完全以逸待劳。等她将全身力气拼完,累的连腿都提不起来的时候,求亲师姐就可以直接一脚将她KO踢飞出去吧。
还是如刚才一样,她的每一次进攻几乎全都落空,每一脚都踢在空气里,体力似乎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双腿沉重得像被灌了铅,连呼吸都是火辣辣的。胸口的喉咙干涩疼痛。
不对。
这样下去她会输的!
挫败感像狂涌而上的潮水,她觉得自己就像落入陷进的猎物,而秀琴就是耍弄他的猎人。冷静!戚百草,冷静下来!用力的喘气,在秀琴反攻的腿影中,她拼命的让自己从即将失败的恐惧中清醒过来,看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她的每次进攻都会落空?
满天的腿影中,她却奉命可以看见秀琴不屑的眼神,就像在嘲笑他的愚蠢,嘲笑她的每一次进攻和出腿都在他的预料中……
如同被冷水兜头浇下,百草猛然间浑身一寒,逼闪不过,肩膀种种吃了秀琴一腿!是的,是因为她的每一次进攻都在秀琴的预料中,所以每次秀琴都能准确的先行防守然后进攻,她的每个动作和意图都早已被秀琴看穿!所以她是在被秀琴像猫抓老鼠一样地玩耍着。
她已经意识过来了吗?
看着忽然僵立在场中的百草,延皓挑了挑眉。可是即使她明白了问题处在哪里,一时之间能有办法解决吗?或许只会让他的落败来得更快些。
场上的局面徒然发生了变化!
百草似乎被什么困扰着,束手束脚般的不在连续进攻,秀琴却一改刚才的防守反击的局面,展开了霹雳般的进攻!
“啪”
“啪”
“啪”
一腿腿重击在百草的头上、肩上、胸前,她被打的步步后退,身子颤抖着仿佛再也站不住了!看着被打的这般狼狈的百草,围坐咋点在旁观战的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心生同情,他是已经完全没有体力了吧,所以没有办法继续进攻,虽然从一开始这场对决就是毫无悬念的,可是眼见着百草要这样的参拜,还是不由得有些怜悯她。
“啪,啪。”
胸口和脸部又受了两记重击!
脑中一片空白,那种挫折败感使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为什么,原本看准了秀琴是要横踢,结果却是虚晃一腿,落在她身上的是双飞踢!她不想再盲目的进攻,她想要像秀琴对付她那样,先看出秀琴的进攻意图和方向,再进行反击!可是为什么她看不出来?为什么她的判断总是错误!为什么她反而落到了更差的局面!
是要败了吗……
她是要败了吗?
这个念头紧紧攫住她,冰冷和恐惧从她体内最深处升起,她慌乱她大喊一声,“啊——!!!!”
拼尽全力重新向秀琴发亲猛攻!既然她看不出来,那她就不要看了!贸然的进攻是漏洞百出,是全在秀琴的意料之中,是可笑,是愚蠢!可是,如果进攻像闪电一样快速,如果进攻像暴风雨一样紧密没有缝隙,如果进攻猛烈到对方找不到喘息和还击的机会——
那么,是不是还有一丝胜机呢!
天哪,百草是疯了吗?
看着场中的百草突然大吼一声,又开始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像秀琴疯狂进攻,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全都看傻了眼,说真的,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比赛,这简直完全不是跆拳道的对决,而是——
就像是——
不要命的决斗!
一点点章法都没有,如果不是百草进攻的腿法还是标准的跆拳道法,这简直完全就是拼命嘛!
哪有人这样比赛的!
浑身破绽,一直进攻,毫不防守,就像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武士,丝毫不知道停一停或者缓一缓,好像只要能将对手打到,哪怕玉石俱焚也毫不在意!
晓萤心里很难受。
虽然比起刚才来,这样的进攻可以使得百草的速度减缓一些,但百草也要对付巨大的代价,那就是体力迅速消耗殆尽!她能看出来其实百草早已是强弩之末,流了那么多汗,百草整个人好像是泡在水里,胸口剧烈的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在拼命的喘气,却还在暴风雨般的进攻!进攻!进攻!
就算是意志力再坚强,身体毕竟也是血肉做的,能坚持多久呢?百草真的不是秀琴师姐的对手,腿部力量再厉害、速度再快有什么用,他就像一个完全不知道比赛该怎么打的小孩子。遇到初出茅庐的新手还行,可是遇上想秀琴这种富有经验的对手,就完全无法施展了。
极度消耗的体力使得百草耳膜轰轰作响,眼睛也有些不再能看得清楚,每一次出腿她的身体都有即将倒塌般的疼痛,甚至连移动步伐都变的艰难异常!
还是——
要败了吗……
命名只要在战胜这一场,她就可以取得道馆挑战赛的参赛资格,怎么可以,在这最后输掉呢?恍惚中,她忽然不记得这是第几局,这不是第三局对不对,她还有机会,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对不对!她还落后几分?是三分吗?还是五分?七分?刚才的进攻有没有把比分挽回来一点?她慌乱地扭头去看比分牌,几滴汗水淌到眼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砰——!”
一声巨响重重的在她胸前的护具上爆炸开!
那力道强大地如同一把巨锤狠狠砸上她的胸口,体内先是一阵麻木,然后轰得一下,疼痛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五脏六腑有种被飓风摧毁般的疼痛!
双腿再也支持不住……
像一只终于被扎破的气球,苦苦支撑的力量轰然散去,她的身体种种跌落在垫子上,眼前漆黑一片,黑洞般的眩晕和恍惚中,口鼻里感觉到的是垫子的气息,她每天要擦好多遍的垫子,尝起来就是这样的味道吗……
“1、2、3、4……”
练功厅里鸦雀无声,众弟子们屏息地看着若白师兄半蹲着身体对面朝下倒在垫子上的百草读秒,如果喊道(10)还不站起来,那秀琴师姐就要以击倒对手KO方式取得女子组的胜利了。
晓萤死死用手捂住嘴巴。
百草她……
是不是伤得很重呢,为什么她看起来竟像是没有呼吸,那趴倒在垫子的身体也如死去了一样毫无气息。
没有想到这样比赛会这么难打,秀琴弯腰拿起场边的毛巾擦汗,忽然发现自己也已是满身汗,默默打量一眼依旧倒在垫子上百草,见那女孩的手指正在颤巍巍的用力。
她居然没有昏厥过去?
那种打法就算累也要累死了吧,她该不会还想爬起来继续打吗?
以前和初薇比赛,她有事就如这个女孩子一般被初薇踢到在垫子上,每个人都欢呼初薇的胜利,却不知摔倒在垫子上挣扎着爬不起来的她,心里是怎样的屈辱和痛苦。
“5、6……”
若白的读秒仍在继续,那双瘦弱的只有菇姐的手正颤抖挣扎着试图撑住垫子。
婷宜叹息了声,把目光从那个爬不起来的女孩子身上移开,抬眼望向练功场外的庭院。春日中,庭院的草坪绿茵茵的,旁边小路上有一个少年走过。
“初原哥哥!”
婷宜心中一喜,快步走到外面,轻声喊他。听到她的声音,行走在小路上的少年停下脚步。
秀琴听到了婷宜喊出的那个名字。
她的眼睛忍不住循着婷宜的喊声从练功厅追出去,小路上的初原正望向婷宜,手中厚厚的一叠医学书籍,看到婷宜,她露出一个微笑,笑容干净得就像沐浴在他周身剔透晶莹的阳光。
“7、8……”
练功厅裏的弟子们吃惊的看着百草竟然在最后一秒惊险万状的的从垫子上爬了起来,她的身子有些摇晃,仿佛吹一口气就会在倒下去。胸口依旧是翻腾的血气,百草拼命站稳身子,比赛还没有结束,她还有机会……
“……我要继续比赛……”
虽然视线模糊的只能看到大约的人影,可是他还能站起来,只要他还有能站起来的能力,那么就一定还有残余的力量!
就算能爬起来又怎样呢?以往在和初薇的比赛中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这爬起来过,可是身体已经被完全击垮,站起来的目的只不过是维持最后的尊严罢了。
不屑地看一眼虚弱的简直无法组织出一波有效进攻的百草,秀琴的眼睛再次不由自主的瞥向了外面。
挺远的草地上。
绿草如茵。
婷宜站在初原身边,温柔地仰头凝望他,细声低语着什么,他含笑听着,神情中也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若白停止读秒,大量百草片刻,才面无表情的说:
“好,比赛继续!”
耳边轰轰地响,比赛继续开始的口令却如一道闪电将百草全身的血液再次引爆!纵使她已经虚脱的接近无力,连视线都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秀琴的动作和表情,可是——
这是她最后一个机会了!
……
“……师傅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站在最高最耀眼的位置上……”
……
积聚她全身的力量——
不敢浪费时间去调息,也没有体力再去找最好的出腿机会,她只能将全身最后残余的所有力量彻底凝聚在这一击上!她厉声大吼,右腿飞踢而出,倾尽身体每一寸肌肉能爆发出的最后潜能,对这面前影影绰绰的人影,凌空下劈而去!
远远的望着影院中的那两个人,秀琴的心骤然苦涩起来,初薇是因为喜欢的男孩子而开始练跆拳道,她又何尝……
“秀琴师姐!!!”
四周忽然进发出一片惊呼声,秀琴惊疑的扭过头来——
“呀————啊————!!!!”
雷霆万钧的大喝恍如一道霹雳,轰然炸开,练功厅的屋顶也被震得仿佛剧烈摇晃了起来!那一瞬,时间恍若凝固住了,仿佛是极满极慢——
当秀琴回过神时——
那灌着风声下劈而来的腿已经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漆黑的身影——
那一瞬——
一切都被定格了——
好像是很慢很慢,曼德如同已在眼前的胜利只不过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那下劈而来的腿从空中劈落——
眼睁睁看着向她的头顶劈下来——
拼——!尽——!全——!力——!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
“师傅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站在最高最耀眼的位置上……”
……
她要赢,她一定要赢!
仿佛也感受到练功厅气氛的异样,庭院中的初原和婷宜一齐向练功厅看过来。
“砰——!!!!!!!”
那一腿如万寝具雷般重重劈在秀琴的头顶,秀琴来不及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好像不置信般瞪向百草,然后——
轰然倒地!
“秀琴师姐——!!!”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大惊失色的扑围过来,晓萤也被那下劈时重重的风声惊到,吓得钻进最前面去看,惊吓得看到秀琴师姐竟是一动不动的仰躺在垫子上。
若白脱下秀琴的头部护具,检查了一下,见并无大碍,冷静地说:
“她昏过去了,无法再继续比赛。”
百草站在场地一角。
她勉励支持着身体,不让自己虚脱的坐倒。调息了几口气之后,她的体力终于恢复了一些,眼前疲倦的雾气渐渐散去,看到众弟子们都焦急的围在秀琴身边,初原也从外面赶进来,俯身检查秀琴的伤势。
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
她肚子孤零零的站着。
知道初原掐住秀琴的人中,使她悠悠醒过来,众弟子们才逐一地从秀琴身边散开。秀琴苍白着脸从垫子上站起身,若白立在秀琴和百草中间,满场寂静如死,只有他淡淡的宣布比赛结果的声音回荡在练功厅——
“本场馆内选拔赛女子组最终赛,戚百草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