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斩龙2·天师道(第三部分)
  从韶州府北上之后,渐渐进入深秋,天气转凉换来满山黄叶,好山好水越来越多, 不过再也没有多少好走的路。沿途两旁尽是山岭,还经常绕山盘行,好不容易遇上一 个市镇,绿娇娇都会喊着住上一天,好好洗个热水澡。  
   他们每天在路上的确也累,因为他们再也不是豪华马车旅行团,却成了天天艰苦 练兵的新兵营。在离开广州府之后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让绿娇娇意识到自己力量的单 薄,每向自己老家接近一步,就等于向危险接近一步。  
   她也不时考虑回到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想过算一卦让自己安心,可是离乡多 年独自生活的她,并不会天真地活在易卦的虚幻中,早就学会实实在在地面对问题。  
   算出一个好卦,自己就可以相信这个卦,而把危险置诸事外,放心地回家吗?  
   算出一个坏卦,难道转身逃跑,国师府就会放过自己吗?  
   所谓算卦,无非是想未卜先知,知道了后果就可以有应对的方法和心理准备。可 是因为这样就不做另一手安排,一但失算就满盘皆输,这等于是拿自己的命去赌。既 然无论算出什么卦自己都要做出全面的应对计划,还不如尽可能让自己强大得可以应 付一切可能性。  
   所谓善易者不占,与其说是玩卦如神不用起卦也可以知道结果,不如说是能从易 学中悟出事物变化的道理,看清人和事的本质,用最有效的方法应对,无论什么变化 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有这种领悟的绿娇娇,每天都在回想着和对手交锋时的每一个 失败细节,极力寻找己方弱点来强化。  
   这时的绿娇娇,刚刚喝完安龙儿给她煎的戒烟药,一脸苦喇叭唧的样子坐在马车 前座赶车,迅速往嘴里扔一颗话梅。她抽了多年大烟,嘴里没点东西放着总是不习惯 ,味道少了也不行。她试过很多零食,也嚼过很多草秆和牙签,发现最能让自己挺过 那阵烟瘾的莫过于咸干话梅,所以她把吃剩下的半包云南老烟膏包起来藏好,平时在 车厢里放上一大包话梅,时不时就往嘴里扔一颗。  
   杰克和安龙儿在马车旁边跑步。杰克一边跑一边打拳踢脚,因为安龙儿告诉他, 除非和人家比武决斗,否则不会有人站着让你打,当然自己也不会傻站着等人家来打 ,打斗双方其实都是在不停的跑步,而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在跑步中打出去,站着练 拳的人只能学会站着打,跑着练拳的人就可以学会在运动中格斗。  
   杰克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从此每天轮到他跑步时,他都手脚不停,象头发疯的猴 子在追马车。  
   安龙儿是最愿意跑的人,因为他在蔡标家当学徒时天天练功夫,早就习惯了不停 地跑跳。现在他在跑步中有时会背书背口诀,有时会运气沉在丹田中,让自己长期保 持运气行功的状态。  
   绿娇娇已经学会了象一个西部牛仔那样挂左轮枪,她还把自己的枪套裁剪过,重 新缝成适合自己腰身的尺寸,这样她就不用把枪套背在背后。她在盘山小路上赶着马 车,左手扣着马缰和扶手,右手从腰间不停地把左轮枪拔出来,拉开扳机瞄准,又快 速地放回去。杰克看出来,绿娇娇对手上的枪已经越来越熟练,枪开始象粘在她手上 一样,只要她的右手带过枪套,枪就会跳出来指向目标。  
   安龙儿这会一边跑一边念念有词:  
   “云霓先生绝高顶,此是龙楼主殿定。大脊微微云自生,雾气如岚反难证。生寻 雾气识正龙,却是枝龙观远应。此是神仙寻地法,百里罗城不为远……”  
   杰克连环出拳气喘吁吁的说:“中国话真是要命……呼呼……全部字听清了也不 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  
   绿娇娇刷一声拔出枪说:“别说你不懂,很多人看了一辈子都没看懂……”  
   杰克问安龙儿:“龙儿……呼呼……我这样打就可以练好功夫吗?”  
   安龙儿说:“要跑着练……也要打着练……你要在水里学游泳,也要在打架里学 功夫……光是跑也不行……”  
   “那跑有什么用呀……”杰克越来越喘了,听了安龙儿这样说更是受了点打击。  
   安龙儿说:“你不跑不练……你就不能长时间地打斗……也不能有很快的拳脚… …招式再高深都抵不过一个快字……打拳就是要快……呵啊!”安龙儿跳起来一拳就 向杰克的脸打去,杰克眼角余光看到拳影一晃,条件反射地回掌护头,啪一声接下这 一拳。  
   安龙儿说:“你看,你也快多了。”  
   杰克被安龙儿表扬过,脸出露出笑容说:“耶……我也越来越能打了,娇娇…… 下了山该换你跑了,龙儿陪你跑……”  
   “好,现在就换我跑,你上车吧。”绿娇娇现在每天都战意浓厚地主动锻炼,腰 上挂着枪就跳到路上,杰克马上追前几步跳到马车上驾车。  
   她一下车就和安龙儿同一速度地跑起来,不时还踏着诡异的步法,闪到安龙儿的 身前身后,她一边跑一边问安龙儿:  
   “你刚才背的是什么东西?”  
   “撼龙经。”  
   “你怎么老背撼龙经,你就不能背点别的?”  
   “我也有背其他的书,不过现在天天在路上跑,看到很多山水,想起来就背了几 句……”安龙儿说话有点喘,头上也开始出汗,但是为了练气还是全力压住丹田,而 他也喜欢陪着绿娇娇跑步,只要绿娇娇还在跑,他很愿意就这样一直跑在她身边。  
   绿娇娇环顾一下四周,所见尽是崇山峻岭,因为现在还是清晨,很多山顶上仍有 云雾缭绕。她明白了安龙儿为什么会背出这几句,不过她还是要问一问:  
   “你刚才背的诗是什么意思……呵……你解释一下……呵……”  
   安龙儿说:“那几句是说……要从高山中找出龙脉,可以在有云又没有大雾的天 气……看山顶的云,山顶上和山脊上有云的山,就有可能是真龙脉了……有雾的日子 找不到真龙。”  
   绿娇娇拔出枪,在跑动中向远处扬手就打了一枪,也不知打中了什么,她又问道 :  
   “为什么有云的山顶就是真龙脉?啊?”  
   安龙儿说:“因为真龙脉都是最高的。”  
   “但是也有一种比其他山都低的真龙脉,云永远都聚不到山顶……怎么看?”说 完绿娇娇又崩了一枪。回头看看安龙儿,他脸都胀红了就是不会回答。  
   她用枪柄敲了敲安龙儿的肚子,骂道:“蠢货……看书光是背有屁用啊……谁说 有雾的日子找不到龙脉,有雾的日子正好找出潜伏的低山龙脉,雾气会下沉到最低的 地方,雾气最浓的地方就是界水,界水上面就是真龙……”  
   安龙儿开始喘起来了,他问:“什么是界水呀?呼呼……”  
   “两山之间的缝就叫界水线,最简单的看法就是下雨时……水就会从界水线冲下 山……界水上不能建坟墓和房子……你记住了,这是风水大忌,不然以后害死人…… ”  
   安龙儿点点头说:“是。”  
   “呯!”绿娇娇又打一枪,这一枪打在马车前七八丈远的一棵树杆上,然后又连 开几枪,还是打在同一棵树,杰克看到高兴地说:“娇娇,你的枪法好了很多!”  
   “我知道,我……跑着都能打……不行了,没气了……拉我上车喝水……”  
   绿娇娇跳上车后,把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枪在右手食指上转了两圈,以很凌厉帅气 的动作,分毫不差地插入腰间的皮枪套里。  
   这一招马上换来杰克的口哨声:“咻——神奇!我的娇娇就是厉害!”  
   绿娇娇咧开嘴说:“嘿嘿……嘿嘿嘿……惟手熟尔。”  
   “什么熟?”杰克这辈子也不会听懂另一种叫文言文的中国话。  
   绿娇娇拿水壶喝了一口水,抹抹嘴对杰克说:  
   “鬼子,我知道你没什么文化,讲个故事你听吧……”  
   “我有文化你也可以讲给我听。”  
   “呵呵呵……古代有个家伙叫陈尧咨,他射箭非常准,但是又很喜欢出风头,所 以天天在后院公开练箭,经常引起一大圈人来看热闹。一天来了一个卖菜油的老头, 放下油担子站在旁边看热闹……”  
   杰克很聪明地猜到是要出事了,他说:“老头要来比射箭?”  
   “人家讲故事你不准插嘴,这是规矩……”绿娇娇白了他一眼又说:“那老头看 到陈尧咨十箭射中九箭,就看着人家傻笑。陈尧咨看到很不顺眼,就走过去揪着老头 说,老头你是不是找茬?你会射箭吗?”  
   杰克又插嘴了:“真小气,能让人家笑是开心的事情呀?”  
   “你不懂,中国人就不喜欢人家看着自己笑。不过老头说,这有啥呀?不就是熟 手嘛。陈尧咨这下真的发火了,他说,老东西还说不是来找茬?你来射两箭看看?”  
   “哦,比赛要开始了……”  
   绿娇娇飞快地用手拍了拍杰克的嘴说:“还插嘴……那老头从担子上拿下来一个 葫芦,又在葫芦嘴上放了一个铜钱,用勺子把油从空中倒进葫芦里,油象一条线一样 直直地穿过铜钱,一勺子油倒完了,铜钱上一滴油也没有沾上……”  
   “喔!”杰克听到这里禁不住惊叹起来,不过不敢再插嘴了。  
   绿娇娇说:“老头看到陈尧咨眼都直了,他对陈尧咨说,我也没什么特别能耐, 就是天天玩这个,熟手……哈哈哈……熟手……”  
   绿娇娇说完站在马车前座上欢呼着把左轮枪拔出来又套进去,拔出来又再套回去 ,把杰克逗得哈哈大笑,她说:“刚才我说的就是卖油老头说的名言,无他,惟手熟 尔。”  
   “哦,你解释我就明白了,真是很有道理的故事。可是中国话怎么分两种呀,书 上写的和我们说话的全都不一样?”  
   “呵啊!”绿娇娇又飞快地拔出枪说:“鬼才知道,写书的人有毛病吧……”  
   就这样一路累并快乐着拉练,绿娇娇居然练得脸色红润,每天跑步的时间也在一 点点地延长。  
   一路沿赣江北上,很快就进入吉安府地带,这天才过了中午,绿娇娇就让大家把 车赶到一个叫富田镇的地方下榻。  
   找个有二楼的客栈,绿娇娇选好房间住下。她让杰克和安龙儿到街上吃饭,连大 花背也交给他们带上,自己却一直躲在房间里。  
   安龙儿和杰克只好带上狗两人到街上逛,安龙儿还在手里挽了一个篮子。杰克问 安龙儿:“龙儿,娇娇今天真怪,她快要回家了,不是应该加快速度回去的吗?”  
   安龙儿说:“不知道,娇姐做事一向有安排,反正她吩咐的事都不会有错。”  
   “不,她有时也会错,有些事我们要提醒她。”  
   安龙儿说:“我是下人,我可不敢乱说话,再说我也不如娇姐聪明,我想到的事 情她都想到了。”  
   “你怎么是下人呢?我们都是朋友。”杰克脑子里完全没有中国式的辈份等级关 系。  
   “我也想这样,不过娇姐始终是花钱把我买回来,我……”  
   “我知道……”杰克抢过话头说:“她买你的时候就花了五两银子,她早就和我 说了,你现在身上也应该有二百两银子了,你还给她五两银子,让她写个赎身的合同 ,大家以后扯平就可以做朋友了……”  
   安龙儿笑了笑,表情有点高深莫测地转开话题:“你说大花背吃不吃辣椒?”  
   安龙儿早就有赎身的钱,但是他心里的小算盘却告诉他,如果自己不赎身的话, 跟在绿娇娇身边名正言顺。我是她下人,我不跟她谁跟她?再说,从身份上他比杰克 更亲近,这一点一直让安龙儿多少有点优越感。  
   两人回到客栈,安龙儿给绿娇娇带回来一碗清汤皮。  
   绿娇娇表情麻木地打开篮子,看到里面放着一大碗连汤带水的馄饨。  
   馄饨皮薄得象泡在水里的宣纸,肉馅从面皮里透出嫩红色,篮盖子一打开,首先 就闻到清香的高汤鲜味,清汤上漂着几点油星和葱花。  
   绿娇娇表情一转而变成惊喜,她轻轻叫出声:“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哎呀好香……”  
   杰克说:“街上只有几个饭馆,过了中午都关门了,只有这种馄饨摊子,我和龙 儿都每人吃了四碗,真是太好吃了。”杰克说完还无限回声了咋叭了几下嘴巴。  
   “扑……”嘴里已经含着馄饨的绿娇娇差点把馄饨喷出来,她仰头吱溜一声吞下 热馄饨说:“吃四碗撑死你们呀,有这么好吃吗?”  
   安龙儿也说:“广州的云吞皮薄馅多,味道多变;这里的馄饨味道简单清香,吃 下去不腻嘴,吃了三碗还想吃多一碗,哈哈哈……肚子都圆了……”  
   绿娇娇不停地吃,一边说道:“唔……那是因为你在抽条子长身体,杰克是因为 饿鬼投胎,唔……吉安府好吃的东西多着呢……花背吃了吗?”  
   杰克说:“他吃了两个包子,还拉了一大坨。唉,这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呵呵呵……”说到吃绿娇娇就高兴:“好吃的多了,比如莴苣叶炒鳝鱼,还有 泡菜炒肉……泡菜不咸很脆,所有的菜都不咸,肉是咸五花肉,有很香的酒气,吃很 多都不腻……”  
   杰克双眼冒出青光:“还有什么,快说……见鬼,我肚子又饿了。”  
   “腐竹红烧肉丸!”  
   “哦!”“哦!”安龙儿和杰克一起张开了嘴巴。  
   “木桶鸭!”  
   “哦!”
 “板栗烧鸡!”  
   “哦!”  
   “大蒜炒腊肉!”  
   “哦!”  
   “猪油炒柚子皮啊!”  
   “啊!”杰克和安龙儿捉着头发仰天惨叫。  
   绿娇娇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双手高举着宣布:“辣椒炒醉鸭!干煸泥鳅煮汤面! 啊呀……我要回吉安府!”  
   话是这么说,绿娇娇激动完之后就把杰克和安龙儿赶了回自己房,又关上门躲起 来。  
   那一阵食物引起的原始快感,并不能遮盖绿娇娇这时心里的空和冷。  
   她不敢回吉安府面对那些人,也不敢回家看看父亲现在怎样,几年发生的事情给 她留下巨大的恐惧感和恨意。  
   她打开窗看着远方的山脉和镇前面的河流,还有山水间那些不规则的田野,眼前 的一片金黄无疑异常的美丽。自己当年也曾有过一个选择,如果没有逃离吉安府南下 广州,今天自己也会是富田镇上的一个村妇,就在这片山水间生活。  
   不过在绿娇娇的心里没有如果。安龙儿曾经问她,如果他们不住在张家楼那个凶 宅,张福龙一家会不会全部死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回答:没有如果。一切都是注定 ,看起来可以选择的事情,其实根本无可选择,当你以为一个结果是因为自己选择而 得到的时候,其实那一条路就是注定的路。  
   从路程来说,她停留在富田镇是奇怪的,如果沿赣江北上,她已经到了青原或是 吉安府,富田镇也不是必经之路,可是她选择了绕道到富田镇看一看。她从来没有来 过这里,这时却很想来看看自己曾经可以选择的生活。  
   她也没有准备好回家,她需要让自己平静和重新适应这个地方。  
   她就这样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一直到太阳下山,月亮升起,再到凌晨。  
   大花背睡一会又坐一会,不时蹲在绿娇娇身旁边和她一齐看着窗外,绿娇娇把手 搭在大花背粗壮的颈上,看着它的大花脸苦笑起来,她问大花背:  
   “你家在哪里?你爸爸妈妈呢?”  
   大花背皱着眉头看看绿娇娇,哼了一声,惹得绿娇娇笑了好一阵。  
   她带着大花背走出二楼晾衣服的平台上,看着漆黑的山影。  
   背后传来脚步声,大花背叫了几声,她回头看到安龙儿走了出来。  
   安龙儿每天晚上都在炼内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睡过觉,可是精神却越来越好, 可见功力在提高,很快就会聚成丹气,可以一窥天师道法的堂奥。当绿娇娇走出二楼 大平台,引起了正在练功的安龙儿注意。  
   其实安龙儿早就注意到绿娇娇今天不同寻常。绿娇娇是一个很能睡的人,睡觉是 她享受生活的一种方式,不到自然醒的时候,没有人叫起、没事烦着的情况下,雷打 不醒。  
   当绿娇娇见到安龙儿关切地看着自己,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娇姐,还不睡吗?”  
   绿娇娇招手叫安龙儿走到自己身边,她仔细看看安龙儿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个相貌堂堂的黄毛小孩好象已经长高了一点,高得可以让她的头伏在他的肩上。  
   她慢慢地把头靠到安龙儿的肩上试了试,安龙儿紧张地挺直了腰。  
   她再慢慢地用双手环抱着安龙儿的腰,因为胸膛宽广,腰显得很细搂上去很合位 置。  
   安龙儿双手僵硬地张开,不知道绿娇娇想干什么,也不敢做任何动作。  
   两个身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月色下拥抱着,尽管只是绿娇娇抱着他,说是拥抱 并不准确。  
   绿娇娇在安龙儿的耳边说:  
   “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可以保守秘密吗?”  
   “可以。”  
   “永远不告诉另一个人,直到你死去,可以吗?”  
   “可以。”  
   绿娇娇不管安龙儿是不是全身僵硬,她依然用头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  
   “有一对夫妻。女的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才能,年纪轻轻就打理着一个大家族的 生意;男的长得英俊潇洒,文采出众,诗画双绝,十七岁就考上秀才,二十一岁就被 三大书院聘为讲学;他们互相爱慕,情深义重……”  
   绿娇娇抬起头看着安龙儿的脸说:“那男的有几分象你……”  
   然后她放开搂着安龙儿的手,走到安龙儿身后再环抱着他,把头靠在安龙儿的背 后,似乎在寻找最舒服的位置。  
   安龙儿感受着从身后贴进来的体温,心跳不禁强烈起来,以至于可以听到自己心 跳的声音。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不在乎绿娇娇说什么,可以这样贴着绿娇娇,是他一 生里最幸福的事情。  
   绿娇娇又把嘴巴凑到安龙儿的耳边小声说道:  
   “男的在书院里教书,每天见到的只是男学生,有一天却看到有个女学生出现。 这个女学生只有十五岁,是书院捐资善人的女儿。这个秀才经常教女学生作诗画画, 还常常向女学生暗示爱慕之情……而秀才的文采和英俊也让女学生倾慕不已,他们在 闲时一齐谈经论道,晚上也常常相伴到江边吟诗作对,互诉衷情。秀才对女孩子说愿 意一生一世永不分开,还要娶她为妻,女孩子也满心高兴地等着那一天,终于日夜共 处,双宿双飞……”  
   安龙儿直觉上认为日夜共处、双宿双飞是很好的事情,如果能象现在这样抱在一 起日夜共处就更好了,手不自觉地往绿娇娇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去。  
   绿娇娇察觉到他的动作,并没有阻止他,继续把脸贴在他背后,闭着眼睛说下去 :  
   “秀才经常借故睡在书院而不回家,引起了妻子的注意。她在家里费尽心思打理 事务,秀才却只喜欢经道之学,不喜欢营商;他妻子本以为,秀才能回家好好相处也 是开心的事情,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连家也不回,于是她在明查暗访之后,深夜带着人 突然闯入秀才的宿舍,正好发现秀才和女学生一起睡在床上,于是把两人绑起来…… ”  
   安龙儿问绿娇娇:“秀才的家距离书院很远吗?”  
   “一河之隔。”  
   “那秀才不喜欢他妻子了?”
  绿娇娇冷笑了两声:“哼哼……当晚秀才的妻子就以通奸罪报官,也惊动了书院的 学监,和女学生的父亲……两个人被绑着按倒跪在衙门公堂上,女学生哭着求秀才的 妻子放过她,她愿意嫁给秀才做妾……”  
   安龙儿也说:“是呀……秀才娶了女学生就行了,本来不必报官。”  
   “可是秀才的妻子不这样想,那生意是自己家的生意,里里外外自己一手操持, 本来就轮不到秀才说话;再说这秀才何尝不也向自己山盟海誓,白头到老?她不是也 痛心疾首吗?”  
   安龙儿听绿娇娇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是还不至于蠢 到以为绿娇娇给他讲乡村秩闻来消遣长夜,他知道绿娇娇讲的事一定和她有关。  
   “只要秀才愿意娶女学生,这一案就不是通奸,可以马上消案……可是在公堂之 上,秀才百般吱唔,他妻子激愤无比,要求知县按大清律例,以刁奸罪论处,两人各 杖一百……”  
   安龙儿感觉到绿娇娇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简直可以感觉到身在其中的绿娇娇是何 等的激动,也许是恐惧。他的另一只手也捉住绿娇娇抱住自己的手,可是绿娇娇却象 受惊一样突然弹开。  
   安龙儿转身看着她,她的脸在月色下苍白如雪,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视线透 过安龙儿的身体,焦点并不在他身上。  
   她绕开安龙儿,慢慢走到平台的最边缘,看着远方的黑山,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说:  
   “那一百杖打下去的话,两个人都会死掉……书院的学监不断地向知县求情,希 望两家可以和解,可是女学生的父亲却一直默不作声……  
   知县可能也很为难吧,一家是城中富户,一家是乡里的善人乡绅,得罪谁都不好 办。于是知县把这桩案判为各打三十杖,再由双方各自带人回乡,由乡绅自行按乡例 处理。”  
   安龙儿慢慢走近绿娇娇,站在距离她一臂距离以内低头看着绿娇娇的脚,他直担 心绿娇娇失足跌到楼下去。  
   绿娇娇转过身看着安龙儿说:  
   “你知道按乡例是怎么处理吗?”  
   安龙儿茫然地摇摇头。  
   “用石头砸死……”  
   “啊?!”这个答案让安龙儿也吓了一跳,安龙儿不禁关心起事情的结果:“那 两个人就这样被打死了吧?”  
   “女学生被带回乡里祠堂,给一群老乡绅评理。一方说女学生勾引秀才,另一方 说秀才诱奸女学生,吵了一整天……女学生被打了三十杖一身都是血,还跪了一天一 夜,被人围观讥笑,可能女学生的父亲也羞得无地自容……”  
   安龙儿不知道那个秀才还在想什么,别说只要娶了女学生就可以平息这件事,就 算是朋友有难也该挺身而出,他说:  
   “我觉得那个秀才太坏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带那个女学生一起离开这里,重新生活……”  
   “那原来的妻子呢?”  
   “他妻子已经不喜欢他了,喜欢他的话不会让知县打他一百杖……都不喜欢了, 不能在一齐啊……”  
   “是啊……”绿娇娇看着安龙儿说:“照你这么说,秀才也不喜欢女学生,不然 怎么会让她受这样的耻辱……他还喜欢他妻子吗?”  
   安龙儿的思维很简单,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就象吃饭睡觉一样直接有答案:  
   “他当然不喜欢他妻子,谁也不喜欢把自己绑起来送官的人。”  
   “可是他跟了他妻子回家……女学生最后被从轻发落,因为她父亲有点面子,她 不用被石头砸死……也因为她父亲那点面子,这个女学生再也不能在这里抛头露面, 被人见到都是丢自己脸,丢家里脸的事情。”  
   安龙儿问:“从轻发落是什么?”  
   “住在家里丢脸,正派人家也不会要这样的女人,在乡里生活也会被人天天取笑 唾骂……从轻发落就是在远乡找个讨不到老婆的臭男人嫁了,永远不得再回本乡。”  
   故事好象说完了,绿娇娇的神情疲惫,也好象是放松了一些。  
   安龙儿问道:“后来那秀才怎么样了?”  
   “不知道……”  
   “那个女学生呢?”  
   绿娇娇知道,那个女学生的父亲找人四处打听,在富田镇附近的陇下村找到一个 老实庄稼汉。他家里还有几亩田地,只是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于是就安排把女儿嫁 过去,了结这件丑事。  
   不过她没有回答安龙儿,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对安龙儿说:  
   “我跳舞给你看吧……”  
   安龙儿象傻了一样瞪大眼睛,他从来没想过绿娇娇会跳舞,而且是在这个只有两 个人的夜晚。  
   绿娇娇慢慢软软地走到平台中间,左手捻起兰指,曲肘翻腕亮向天空,右手在身 后轻轻扬起;挺胸塌腰侧身半蹲点出左脚,抬起尖削的下颌看着左手,在如钩的残月 下慢慢亮出一个绝美的定型……  
   月色下的绿娇娇身穿薄衣,在月光中隐约透出身体的曲线,让安龙儿觉得心头一 荡。安龙儿在画里见过这个动作,他脱口说出:  
   “汉宫秋月?”  
   绿娇娇斜眼看着他笑一笑,眼神居然妩媚,声音娇懒却有点沙哑地说:  
   “小黄毛真是读过些歪书……”  
   然后她慢慢扬起衣袖,身姿摇荡在清冷的夜风中,无声的舞出一个个美妙的姿态 。配合着舞姿,绿娇娇轻轻地吟诵:  
   “江绕黄陵春庙闲,  
   娇莺独语关关……”  
   她的动作很慢,身体很柔软,可见是天生跳舞的料子;她的身体娇小而匀称,只 要没有人站在她身边,绝对看不出她身高不足六尺。  
   她手缠花步轻跳,继续一字一字地轻声吟唱:  
   “满庭重叠绿苔斑,  
   阴云无事,  
   四散自归山……”
 安龙儿细细地看着眼前的美景,他真是想不到自己有这种福气,看到绿娇娇跳舞给 自己一个人看。绿娇娇的动作越来越慢,安龙儿看到她的动作有点发抖,不知是冷, 是累,还是……  
   “箫鼓声稀香烬冷,  
   月娥敛尽弯环……”  
   安龙儿从小学习诗书,对唐诗宋词都有不少印象,这首词他记得叫《临江仙》。 沉浸于绿娇娇身影中的安龙儿,也沉浸于她的节奏,不自觉小声接上最后一句:  
   “风流皆道胜人间,  
   须知狂客,  
   拼死为红颜……”  
   安龙儿话音刚落,绿娇娇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双脚一软跪在地上,低下头无声地 抽泣。  
   安龙儿马上跑到她身边蹲下想扶起她,绿娇娇一把扑到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 剧烈地哭起来。  
   大花背似乎知道绿娇娇的伤心,它走到绿娇娇身边,不时把头凑到安龙儿怀里, 用舌头舔着她的脸。  
   她极力忍着声音,不想吵醒其他人;她的脸压得很紧,哭的声音很小,可是这样 并不会让哭泣停下来,安龙儿这时不再全身僵硬,他双手紧紧地抱着绿娇娇。  
   他不知道什么事可以伤心成这个样子,可是绿娇娇这样伤心,他的心会和她一样 痛。  
   就这样在二楼平台上抱着,直到天色微微发白,绿娇娇才独自走回房中睡去。安 龙儿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杰克正在床上,把自己摆成大字形睡觉,偶尔还会笑一笑 。  
   当绿娇娇来敲杰克和安龙儿的门,已经接近中午。安龙儿看着绿娇娇的脸,看不 到任何不开心。这时的绿娇娇和平时一样,眼神狡黠,似笑非笑,嘴里吮着话梅,一 付调皮小女孩的样子。直让安龙儿觉得昨天晚上的一切是在做梦,可是那贴紧身体的 感觉仍是那么逼真和温存。  
   安龙儿还在心旌摇荡,呆呆地看着绿娇娇,眼里黑麻麻的全是昨夜的月色舞影, 杰克已经看出今天的绿娇娇有点不同,她没有象平时那样梳两个抓髻在头上,却在脑 后梳了一条大辫子;她还穿了安龙儿的窄袖短衣,骤一眼看过去象个给商号跑腿的小 伙计,杰克嘻嘻哈哈地说:  
   “嗨,娇娇今天准备和人家打架啦。”  
   在他印象中,绿娇娇只有临战前才会换上男装,不过从昨天睡觉前的情况来看, 好象今天也不会发生打斗之类的危险事情。  
   安龙儿心里却隐约明白原因,昨天听到的故事,如果没有大意外的话,故事里的 女学生就是绿娇娇,而这正是绿娇娇躲藏在广州独居的原因。现在她换上男装,无非 是不想让人认得自己,免得遭人白眼闲话,就算是回家也不想给家里丢脸。  
   绿娇娇随口应道:“今天要带你们去吃好东西,所以换套便宜衣服,被你们的口 水油星飞中的时候就不用那么心疼了,还可以让龙儿洗,多好……”  
   杰克哈哈大笑说:“幸好你不穿我的衣服,要不然还要我洗呢。”  
   安龙儿也在笑,心里想,娇姐才不要穿你的衣服呢,一股洋鬼子的肉腥味。他和 绿娇娇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明白和支持,当他和绿娇娇一起守着一个秘密,这种隐 秘的甜蜜无以言喻。  
   三人收拾好行李,带着大花背跳上马车,在绿娇娇的带领下向陇下村驶去。  
   富田镇依傍着一条名叫富水的河流,他们沿着富水顺流向西前进。  
   绿娇娇知道,马车沿着富水走半个时辰,就会到达陇下村,而陇下村正是他父亲 为了洗脱羞耻安排她嫁去过的地方。这里有一个没有女人愿意嫁的庄稼汉,差一点就 成为她的丈夫。  
   她忍无可忍地想看看这里,她真是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嫁到这里的话,会是一种 什么样的生活。  
   她说要教安龙儿看风水,把杰克赶到车厢里陪大花背玩,自己带上一顶草帽和安 龙儿一起坐到车前座。  
   “龙儿,龙脉的走向可以看出来吗?”  
   “看到,从后向前,也是从东向西,富水河也是顺着龙脉的方向,从龙脉上发源 出来。”  
   绿娇娇回头看了看背后的龙脉说:“废话,一看就知道水是从山上发源下来…… 你说这河论吉还是论凶?”  
   “我们走的这一段路都是山脉围绕的平地,富水河从背后的祖山下来后九曲缠绕 ,水流大而声音小;曲则有情,水静主富,这河应该论吉。”
  “是呀,看来沿河的村子都生活得挺不错的……”绿娇娇不停地仰着头,从压得遮 脸的草帽下四处看风水。  
   很快马车来到陇下村,在绿娇娇的驾驭下驶入村中,掠过村子的大堂。  
   村子座西向东,方向刚好和当地的主脉白云山脉相反;村口不只是迎向富水河流 过来的方向,还迎向远远奔腾而来的龙脉。  
   在村子和远方龙脉的中间,分布着不同形态的小山,其中最近的两座小山形态非 常相似,而且并排在一起,呈现出两个倒扣的碗形。  
   村前有一个大池塘,分明就是标准的明堂设计,村里有五道大明渠顺着村里的小 路放水流入这个明堂。  
   绿娇娇问安龙儿:“这格局能看懂吗?”  
   “这是五水东流回龙顾祖局,是财丁两旺的好格局。”  
   绿娇娇夸张着表情说:“咦?小黄毛是长进了不少哦,但是别的村子都是背山向 水,这个村子为什么可以向水又向山呢?”  
   安龙儿很顺畅地回答说:“因为这里已经离龙脉很远,龙脉的煞气完全脱去,从 龙脉送来的都是旺气;向水可以旺财,向远山一样可以旺丁。而且他们在村口设下了 五水东流的格局,在村子和山水中间用了一个明堂来化解煞气,所以可以回龙顾祖, 从龙脉发源出来,又回头指向龙脉夺得吉气。”  
   绿娇娇拍着安龙儿的肩说:“以后娇姐不干活了,你养我吧,你这水平可以去混 饭吃了。”  
   安龙儿听她这么一说,马上笑逐颜开地问:“真的?那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杰克和大花背一起从马车窗伸出头:“也养我吧,我一天吃三顿,一顿有肉就行 了……”  
   绿娇娇把杰克的头推回车厢,对安龙儿说:“你还看到陇下村有什么特别?”  
   安龙儿站在前座上再看了看说:“嗯……我看不出来了……”  
   绿娇娇也站起,她指着近处的小山说:“这种山是什么?”  
   “这种小山称为砂星。”安龙儿知道,在风水里最重视的是龙砂水穴这四种地理 环境,龙是一眼看不完前后的山,砂就是可以一在眼里看出完整头尾的小山,水是指 河流,穴就是指最后选定的吉地。  
   绿娇娇说:“龙脉决定吉凶,砂星决定了吉是哪一方面,凶又在哪一方面;看风 水光知道吉凶没用,要知道具体的结果,才是真正的风水师。  
   砂和龙一样分五行五星,但是组合起来的变化无穷无尽,这里近处的两座样子相 同的小山,就是对这个村子影响最大的砂星;你看象什么?”  
   安龙儿挤着眼睛挠挠头嗯了一声,然后小声地说:“象女人的奶……”  
   “噗!”绿娇娇把含在嘴里的话梅核吐到他脸上,骂道;“小子学得这么坏了, 开始想女人了?这是双子连珠砂,后面的大砂星就是富田镇的靠山,象母亲一样抱着 这两座小山,会使陇下村人丁大旺,村里老人长寿,女人多生双胞胎……”  
   不说不知道,经绿娇娇一解释,安龙儿再仔细看去,果然看到各个不同形状的砂 星,从村口看去正好组成一个妈妈抱着两个婴儿的形态。  
   绿娇娇看着远山,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嫁到这里,可能也会有不错的生活吧… …”  
   安龙儿却问道:“娇姐你不是说没有如果吗?”  
   “是啊……怎么会有如果呢?”  
   绿娇娇低声喃喃地说完这句话,就和安龙儿一起跳下马车进村向村民打听孩子出 生的情况。  
   从村民的嘴里知道,这里果然户户都有古稀高寿的老人,从老到小都有不少双胞 胎,一直以来,每过一到两年就一定会有双胞胎出生。  
   安龙儿大为叹服,绿娇娇得意洋洋地对他说:“好好学吧,你现在的水平不是养 不起我,只是怕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了……”  
   安龙儿不好意思地笑着重新上车,大家一起向青原进发。
  在路上好好吃了一顿吉安菜,然后一路绕着山下的平原前行,几个时辰后就看到远 方的青原山。  
   绿娇娇一直站在马车前座,神情紧张地看着前方。她双手紧紧握着前座的扶手, 直握得双手出汗。马车在快速地接近自己长大的家,她却心跳得发慌。  
   安龙儿也和她一齐站在前座,赶着马车飞奔向青原山下。他偶尔转头看看,看到 绿娇娇脸色苍白,脸庞上居然挂着汗珠。  
   绿娇娇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手却一下搭在安龙儿的手背上,紧紧地握着。安龙 儿问她;“娇姐,你没事吧?”  
   绿娇娇微微摇头,表示没问题,可是手上却越来越湿,越来越热。  
   青原山终于高耸在头顶,马车也重新回到赣江岸边。经过青原山下的沿江山路, 就是一片平原开阔地。这片开阔地西面有赣江环绕,东面有青原山环抱,正好形成一 个山环水抱的圆形平地。  
   安龙儿完全可以看出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只是他不明白什么这里还是田野,而不 城邑;以负阴抱阳的风水格局,这片圆形风水地早就应该兴旺起来。绿娇娇用手指了 一个方向,安龙儿拨转马头驾车进去。  
   先经过大片农田,再驶到青原山下,远远就看到一片零星村落。  
   村落地广路宽,马车很快地驶向其中一座大宅,大宅长宽各有十多丈,比韶州的 张家楼还要大,可是大家看到的却是已经被烧得东倒西歪的废墟。绿娇娇脸上已经没 有汗水,她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这座大宅,她长大的地方安家庄。  
   和国师府几次交锋之后,绿娇娇知道已经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安家庄被烧毁也是 她意料中的一种可能。她并不惊讶眼前的景象,她只是在全神贯注地计算着下一步可 能出现的情况。  
   当马车驶到安家庄门前,绿娇娇从身上拔出枪,向安龙儿和杰克招招手,三个人 手持兵器,严阵以待地慢慢走近这座废墟。  
   尽管绿娇娇没有说话,安龙儿和杰克都很清楚,这里一定是绿娇娇的家,现在这 样的情况,不用起卦计算都可以知道是人为纵火。  
   绿娇娇走到大门前,叫杰克和安龙儿先绕着四周检查一下,她从门外往里面看。  
   安家庄两扇大门烧倒了一半,外墙还没有倒塌,可是里边的主要大厅已经烧得通 顶,房顶上穿了一个黑色的大洞。  
   安龙儿和杰克很快跑回来说没有其他发现,于是绿娇娇带队就要进入安家庄。  
   大花背也屁颠屁颠地跟上来,要一起进去看看有什么好玩,杰克对着大花背做了 一个压平手掌的动作,音调坚决地小声对它说:“wait!”大花背马上停在原地。杰克 又用手掌指向马车说:“go!”大花背居然听话地跑到马车旁边坐下。  
   绿娇娇和安龙儿看着这一幕,都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看杰克,又看看大花背,想不 到大花背已经被杰克训练得这么听话。杰克单了一下眼,神色骄傲得意,然后用手指 指安家庄,示意大家进去。  
   事实上,有大花背看守着马车,他们就少了后顾之忧,杰克的安排非常明智。  
   三人一同从安家庄的左侧进入,然后从中轴线出来,最后从右侧房间再进入,交 错掩护地层层渗透,检查过全庄几十个房间。  
   里面没有发现任何尸体,房间里大部份家具物件都已经烧成灰烬,以残留下来的 物件来看,安家庄被破坏的情况和两个月前绿娇娇的家一样,每一件家俱都被拆得支 离破碎,然后才放火烧毁。  
   再细看各处的炭头火灰,估计这场大火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绿娇娇沉思着一步一步地检查每一个细节,她发现安家庄在烧毁之前,并没有任 何打斗和烧死人的迹象,也就是说在放火之前,庄里的人已经被安排,这是一场有计 划的安全火灾。  
   这个烧毁的安家庄,是威胁还是提示?  
   国师府千辛万苦把自己赶回青原山下,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这个废墟吗?  
   烧安家庄的人,是国师府还是那个精通玄学的庄主安渭秋?  
   一定有提示,无论是谁放火都会留下提示!  
   绿娇娇和大家说出自己的推断,于是三人在火场废墟中再重新检查每个地方。  
   安龙儿突然大叫:“娇姐,这个房间有些古怪!快来看看!”  
   杰克和绿娇娇马上跑过去,看到安龙儿指着地上。  
   杰克一看就说:“对呀,是有古怪?”  
   原来地上的红砖全都已经被烧黑,但是这个房间却有三块并排的地砖露出没有烧 过的暗红色。  
   绿娇娇看着这三块砖说:“三块,为什么是三块?这是我爹的房间,为什么是我 爹的房间?”  
   她把枪插回皮套中,从袖里抽出短刀蹲到地上,慢慢地撬起这三块红砖,现出三 个砖坑。  
   三块红地砖的背面和其他砖一样已经烧黑,很明显是被人把地砖翻了个,露出干 净的背面重新盖好以作指示。  
   最右边的砖坑中放着一个玉搬指,绿娇娇一手捡起,搬指却在她手里分开成两半 。  
   绿娇娇说:“这是我爹的和田玉搬指,他一直戴在手指上……这算什么意思?”  
   安龙儿有点意外绿娇娇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在他认为,绿娇娇家里的符号,她 应该最清楚,而且这些东西就是布给绿娇娇看的,岂有看不懂之理?他看着地砖摇摇 头。  
   杰克也蹲下来翻看地砖:“你们看,坑里的土是新鲜的颜色,也没有混杂到黑砖 面的炭灰……应该是近一两天才翻过来……你爸爸会不会又回来这里了?”  
   “他回来了一定会等我……龙儿,算一卦……看我爹在哪里?”绿娇娇抬头叫安 龙儿算卦。  
   她精于梅花易数自己却不算,自然有道理。原来起卦占卜是天人合一,以神入境 的测事之学。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算卦前需要沐浴更衣,焚香静心后起卦占算,才可 保证起卦和解卦的客观准确,当算卦者心神不定的时候,算出来的结果往往主观错误 。现在安龙儿基本上可以算卦,绿娇娇当然不会省着用。  
   安龙儿已经从绿娇娇那里学会了心易起卦法,不用再浪费时间数竹签和排铜钱, 他应了一声之后,前后看看有什么动象可以起卦,却见三只小麻雀在门前觅食,一见 安龙儿注意它们,马上飞跳了几尺远钻到一个烧黑的石板花台之下。  
   平台石板形状为几字形的艮卦,鸟为离卦,三数也合离卦的卦数,安龙儿马上冲 口而出:“山火贲卦。”  
   “是生是死?”绿娇娇最关心这一点。  
   “是生,不过卦中有火藏山中之象,人象是被困住了。”  
   绿娇娇冷笑一声:“哼,意料之中,这是让我去找人。”  
   杰克也说:“这里放着你爸爸的介指,就是说人在他们手上,至于为什么介指会 断开?这里也看不出来。”  
   绿娇娇端详着搬指说:“这是搬指,套在大拇指上的大介指叫搬指,套其他手指 的叫介指……这用三块地砖在我爹的房间,就是说和我爹有关了……这个房间座南向 北,三块砖也是南北排列对着门外,就是说向北走,要出门离开这里……”
 杰克说:“我明白了,你爸爸的搬指放在最外面那一格砖,就是说人在他们手里, 搬指断了是什么意思?”  
   绿娇娇把搬指重新合起来看了看:“我刚刚翻开砖时,搬指是完整的样子,我拿 起来才断开,就是说当机立断,我们看到这个符号后就要马上出发……”  
   安龙儿也蹲下来看看搬指和地砖说:“其实一块砖也可以了,为什么要三块砖呢 ?”  
   绿娇娇站起来说:“这是点菜……如果只是绑架我爹,然后放下一个搬指让我去 赎人,翻一块地砖就够了,不需要翻三块。这三块砖是说三本《龙诀》,他们只缺第 三本,头两本他们已经到手了……”  
   杰克说:“他们已经有了《寻龙诀》、《御龙诀》,现在只要《斩龙诀》?”  
   绿娇娇慢慢走出中堂说:“是呀,他们要的是最后的风水龙法……斩断一切的《 斩龙诀》;所以搬指在第三块砖下,而且还是断的……”  
   这时听到大花背一阵乱吠,他们马上跑到大门外,看看是什么人走近马车。  
   他们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不敢走近马车,正站在安家庄门外远远地看着。 大花背看到老头没有进一步走近,也只是在不停地吠,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杰克出来后马上叫停大花背,亲热地摸摸狗头表扬了一把。  
   老头一见绿娇娇出来,伸长脖子仔细看着她,绿娇娇迎过去叫道:“张老爷,我 是小茹啊!”  
   “啊……是小茹呀……几年没看见你了,怎么没长高啊……呵呵呵……上哪里去 啦?”  
   张老爷的话让绿娇娇一脸没意思,低身看看自己的身材,也不是很矮嘛。她不和 张老爷客套,马上就问道:  
   “我们家什么时候烧的,你见过我爹吗?”  
   “啊……你们家里的人早就走光了,两年前这个庄子就空着……前两个月这里突 然起火,我们看是空房子也没有来救,烧了也好,不藏贼啊……”  
   绿娇娇听到这个答案迷惑万分,两年前爹就走了?她又问张老爷:  
   “你知道我爹去哪里了吗?”  
   “哎呀……没有人知道,人都走了很久我们才发现庄子里没有人住了,门一直锁 着,后来就起火……你看前面是你们家的田,都让我们分着耕了,不耕也浪费,你回 来了我们把田租还给你,你带给你爹,啊……”  
   绿娇娇一听有钱收,心情好了一点:“行,张老爷你先算算帐,我回头来收钱啊 。我们现在先到吉安府吃饭,迟些回来再去看望你……”  
   匆匆打发了张老爷,绿娇娇回到安家庄里,在大哥清源,二哥清远的房间分别留 信写明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后驱车到赣江边,准备到吉安府找客栈下榻。  
   天色已经转暗,安龙儿在前座赶马车,绿娇娇和杰克坐在车厢里。  
   杰克对她说:“娇娇,我觉得你家的情况,和你的情况有关系……你想,邓尧是 两年前开始住到你家旁边监视你,孙存真也是……而你爸爸是在两年前失踪,这是一 个时间上的重叠。”  
   绿娇娇看着车窗外说:“是呀,我是在两个月前被人家拆了房子,同一时间老家 也被烧,一看就知道人家早有准备,深谋远虑,还可以千里之外同时下手,这《龙诀 》是志在必得。”  
   杰克说道:“你爸爸还活着,就算被藏起来,也可能是被关起来,但是肯定没有 交出《龙诀》。国师府的人还知道我们来了,事先来翻地砖打招呼,那他们还会给我 们更多的要求。”  
   “国师府当然知道我们来了,他们一直都跟在我们后面……他们一定很着急吧… …”绿娇娇闭上眼睛自言自语:“我爹不交《龙诀》,他们就从我这里下手,搞得我 天天没得安生,可是他们又不能杀了我爹,也不能杀了我,嘿嘿,他们也有够烦的… …”  
   杰克问绿娇娇:“你到底知不知道《龙诀》在哪里?”  
   “这有什么关系?”  
   杰克说:“你要知道,你们家里几个人,知道《龙诀》的人才有活下来的价值… …”  
   绿娇娇听到这里却笑起来:  
   “呵呵……现在这形势,我能告诉你我不知道吗?我一说不知道,我们马上就会 被人家捉起来,把我的手砍下来给我爹看,我爹还不说,他们就砍我的脚,一截一截 地砍,直砍到我爹说为止……”  
   “你爹很爱你吗?”杰克问道。  
   “切,鬼知道,我想把我剁成十八块他也不会说出《龙诀》在哪里……他失踪两 年啦,要真是被关起来两年,早就投降了,哪会搞得我现在一身屎。”  
   杰克又问道:“你爱你爸爸吗?”  
   绿娇娇不回答他的话,又转过头看着窗外。  
   马车到了江边码头,安龙儿去找渡船过江,绿娇娇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一大包白糖 糕,就看到从河边走过来一队官差。  
   十多个官差打着灯笼,鱼贯跑过来,为首一个是捕头的装束,远远就大叫道:  
   “前面的马车停下,巡检司盘查!”  
   三个人一怔,不知下一步要如何应对。他们走回马车旁边,绿娇娇小声说:  
   “镇定些,先看看情况……”  
   十几个官差很快跑到面前,一圈围住他们三个,那捕头走上前说:  
   “巡检司盘查过路行人,你们有通关执照吗?”  
   杰克从身上掏出韶州府的通关执照给那捕头看,那捕头看过后说:  
   “这是广东的批文,你们没有江西的批文吗?这里的商家全都有……”  
   杰克笑着说:“我刚从广东来这里做生意,明天就到布政司去办执照。”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我的仆人……这是安龙儿,这是安清茹。”  
   那捕头走到绿娇娇身边,慢慢地揭起她的草帽,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  
   “长得真标致啊,女孩子为什么要穿男装?”  
   绿娇娇低头说:“回大人,下人们都是穿这身衣服,路上方便……”  
   捕头叫后面的官差拿来一叠通缉令,一张一张地对照着,当翻到绿娇娇那一纸, 他问绿娇娇:“你是广东人吗?”  
   “民女是江西人……”  
   捕头点点头,又转过头问安龙儿;“你是江西人吗?”
  杰克抢先说:“大人,他是我从广东带来的仆人,当然是广东人了,呵呵……各位 大人都辛苦了,我们一到吉安马上办好全部证照……”  
   杰克正要从口袋里掏银票,那捕头大喊一声:“手不要乱动!”然后马上拔出佩 刀顶住杰克的肚子,把他压到马车轮上靠着,其他官差也噌一声拔出佩刀。  
   捕头说:“从广东第一次来的商人,怎么会有一个江西仆人?绑起他们!”  
   捕头话音刚落,枪声就响起,原来绿娇娇腰间挂着左轮枪,只是一直用围裙似的 三角布遮住;当官差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杰克身上的时候,她闪电一般拔出左轮枪, 向顶住杰克肚子上的刀开枪,那把佩刀马上被子弹打飞。  
   刀被震脱手,捕头手上一空,手就被甩开。杰克反应极快,同时伸出右手拉住捕 头的右手,象跳华尔兹似的把捕头旋转着扯到自己怀里;然后左手从里向外扫向捕头 的脖子,一收手把他的头夹在自己左腋下,右手从腰间飞快地出枪,指向十几个官差 ……  
   这两个动作连贯而突然,捕头被姿势古怪地紧扭在杰克腋下,他的腰向后弯,胸 膛朝天,双脚吊起点着地,头却翻在杰克的身后……  
   其他官差正要围捕,绿娇娇反手用枪管狠狠劈向捕头的脸,捕头想不到自己的头 被夹成这样,绿娇娇还要在脸上打一下,痛得张开嘴巴一声惨叫;但是他马上发现张 大嘴巴是个严重错误,因为嘴里即刻被塞进一支冷冰冰的枪管。  
   “呯!”震耳欲聋的一声枪响,被夹住的捕头全身随之一震,发出连续而惊恐的 “唔唔”声,眼睛绝望地看着天空,尿了一裤子。  
   捕头没有死,但其中一个官差的帽子被杰克的子弹打飞,把他吓得即时把刀丢在 地上,呆站地原地。  
   官差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懵了,绿娇娇仍把枪管塞在捕头的嘴里,她用左手咔 喇一声拉开枪扳机说:  
   “大人不要怕,刚才那枪不是我打的,现在子弹才上膛,叫他们放下刀!”  
   那捕头的手马上不停地做出向下压的动作,嘴里含混而激烈地叫喊着。  
   其他官差当然可以听明白捕头在说什么,他们左右看看,一齐慢慢把刀放在地上 ,安龙儿马上收集起十几把刀,跑到江边远远地抛到赣江里,不过他自己却留下一把 佩刀,还问其中一个官差把刀鞘也“借”走了。  
   安龙儿拿着刀跳上马车前座,绿娇娇和杰克挟持着捕头,自己先退到车厢里,却 没有关车厢门,而要捕头面朝外站在车门的脚架上,由杰克从背后拉着他的腰带,用 枪顶住他的后脑勺。  
   绿娇娇这时可以腾出枪,她对外面的官差说:“站在原地不许动!谁动我就先打 死这混蛋,再打死你们!”  
   然后她拍拍马车前窗,用手一指北方,安龙儿赶车沿赣江快速北上,离开青原码 头。  
   杰克从车厢里拉着站在马车门外看风景的捕头,枪口一直顶住他后脑勺,绿娇娇 看着背后的灯火越来越小,才示意杰克放人。杰克对那捕头说:“嘿!我放手你就跳 车,你不追来我不开枪杀你,听到没有!”  
   那捕头连声说好,于是杰克大叫一声“跳”,枪头一顶捕头的后脑,捕头马上非 常合作的用力向外跳出去,连滚带爬地跑回码头。  
   马车冲入夜幕中,不停向前飞奔。月亮还没有升起,天色阴阴沉沉,只能隐约看 到面前的路。路的左边是赣江,右边是山崖,马车就在山和江之间越过。  
   车厢中,绿娇娇对杰克说:“麻烦越来越大了,那份广东省内的通缉令来到吉安 府就不正常……通缉令上的名字是绿娇娇,鬼知道绿娇娇是谁,他们不可能认出我; 所以刚才巡检司的人突然出手,肯定有古怪……”  
   杰克说:“可能国师府的人指示他们来,第一可能要捉你,为了审出《龙诀》; 第二就是你把你赶到某个地方,事实上我们一直在被人家赶着走……”  
   绿娇娇说:“我们先离开吉安到吉水县城去,不能给他们吊着尾巴,这些官差什 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捉人领赏,给他们捉住就苦了……不行不行,如果他们有意把我 们往吉水赶,我们不就中计了?现在他们都知道我们是往北走,不是吉水还有哪里? ”  
   杰克说:“现在是晚上,不如我们先躲到树林里,看看有没有追兵,明天早上我 们回青原,再打听你爸爸的消息……”  
   绿娇娇突然想起来:“对呀,青原山上有几个和尚是我爹的老朋友,我可以先上 山找找他们。”  
   于是两人全挤到马车前座去,对安龙儿说了刚才的想法,安龙儿一边赶着马车一 边说:  
   “娇姐你安排就行,我怎么样都没问题……不过这马车太漂亮了,人家见一次就 认得,现在不能用这辆马车,上青原山的话只能骑马,马车要找地方藏起来。”  
   绿娇娇坐在两人中间,她转头一打杰克的帽子说:“就是,你这蠢驴搞个这么花 哨的大马车,现在我们上那里人家都认着多麻烦!”  
   杰克不甘示弱地说:“你出来的时候也没说是逃亡,我以为是旅行才准备了好酒 和帐蓬,不然我们找不到客栈住哪里?再说没有这么大的马车,哪来你坐得这么舒服 ?这马车从英国订做进口过来,坐垫下还装了弹簧……”  
   “弹簧有屁用啊?一坐上去就头昏,跟昏船似的……”  
   两个人没完没了地拌嘴,马车背后却渐渐传来马蹄声。  
   三个人都同时惊呼:“啊?!追过来啦!”  
   绿娇娇和杰克站起来,回身扶在车厢顶往后看,绿娇娇问:  
   “看到没有,是什么人?有多少人马?”  
   杰克看了一会说:“Shit!真是官差!”  
   绿娇娇大惊失色:“啊?!这次捅马蜂窝了,有多少人?快看,有多少人?”  
   “看不见,按经验听可能有七八匹马……”  
   绿娇娇马上哭丧着脸说:“还七八匹马!这次要拼上老命了,不能让他们逮住啊 ……杰克快,准备放倒他们……”  
   绿娇娇说完就拔出枪,杰克面目狰狞地问她:“开枪打死他们?嘿嘿……”  
   “尽量吧……”  
   “好!”杰克哗喇一声,凌厉地拔出枪。  
   绿娇娇双手握着拳头,神经质地在空气中快速摇着:“不是啦!尽量不要打死人 !”  
   安龙儿转过脸对绿娇娇说:“娇姐,不想打死的人话,你来赶车,我和杰克对付 他们……我和杰克都会用绳索,不用开枪就可以解决他们……”
  绿娇娇一听,马上用手在安龙儿的黄头发上用力乱摸了一把,语气紧张又语重深长 地说:“那就交给你了。”  
   绿娇娇接过马缰,安龙儿一扭身跳到车厢顶单膝蹲下,从身上解开绳镖……  
   马车后几个官差骑着快马追过来,在隐约的天色下,已经可以看到他的样子;背 后也不知还有多少马在追着。  
   他们一接近马车就大声喝叫,要求马车停下受捕。  
   安龙儿可不管这一套,他看准距离,把绳镖在自己肘上甩两圈,钢镖在黑暗中象 一道银线,无声地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官差刺去。  
   最前面的官差想不到他们在逃跑途中还可以反击,胸前“嘣”的一声被钢镖打中 ,短促地惨叫后摔下马鞍。  
   旁边的官差看到这情形,马上大叫道:“兄弟们小心,他们会放暗器!”  
   他的话音刚落,官差们全都把窄长的马刀拔出鞘。  
   杰克看到安龙儿一上来就放倒一个,也跳上车厢顶向着最近的一个官差飞出手上 的套索。  
   这回这个官差不傻了,他头一闪就用马刀拨开套索,更伏身在马背上加速冲到马 车的侧面,杰克一看他跑这么近,从腰间拔出左轮枪向着官差的大腿就开枪,枪响之 后,这官差应声倒地。  
   那边安龙儿又向着另一个官差发出绳镖,他在马背上闪一闪身,绳镖没有打中他 的胸部,却刺中了他的肩膀,他哼了一声后,左手随即捞住绳镖,想把安龙儿扯下车 顶。  
   安龙儿体力不如大人,体重也比大人轻,被那官差扯动两步差点摔下马车。杰克 在安龙儿身后一把扯住他的腰带,硬把他扯回车顶,可是却发现手上一沉,那个官差 竟然就这样借力跳离马背,拉着绳镖荡向马车,附在马车背的行李上。  
   这时安龙儿有杰克拉住腰带,不怕掉下车,于是左手腕转一转,绕多一圈绳索在 手上,扯紧绳镖后右手从背后拔出佩刀,一刀就削向那官差捉绳的手。  
   官差左手捉绳右手捉刀,而且处在安龙儿的低位,过招的时候大为吃亏,安龙儿 三两招挑开他的马刀,就向他拉住绳镖的手砍下去,官差一看情势凶险,即刻松手摔 下马车,被后面追来的马匹撞个半死。  
   他们两人转眼间打下三个官差,其他官差都马上放聪明,不敢追得太近。  
   杰克的马车只有两匹马拉着,虽然脚力不是很猛,不过平日无事随便赶赶,还可 以玩得人欢马跳;可是现在后面有单人快马追赶,拉着大量行李的马车必然不如单人 骑乘的马跑得快,只要跑足够的时间,杰克那两匹马一定先累倒,现在官差们很明显 就是打这个主意。  
   杰克在美国西部和马匪作战过,对这方面很有经验,他一发现对方的意图,对安龙 儿说:  
   “他们要拖死我们,不会再跑近马车,我们要主动打……”  
   说完举枪就向中间的一匹马打去,子弹打在马胸膛上,那马应声摔倒,落马官差 大骂道:“这贼人开枪打马……”  
   叫骂声迅速退去,杰克握着拳头叫一声:“Bingo!”又举枪指向另一匹马。  
   绿娇娇大声问:“是不是打死人啦?”  
   杰克说:“没有打人,打马一样有效,哈哈!”  
   就在这说话当口,官差们的马开始左右闪避,并且又有接近进攻的势头。  
   当然了,离得远了就得捱洋枪子弹,与其死得不明不白,官差们抢攻反而更有机 会。  
   安龙儿一见官差又追近马车,绳镖一甩就向前面的官差刺去。  
   那知这官差居然眼力极佳,在快速黑暗的官道上穷追猛打,还可以看清绳镖飞来 的方向,他左闪右避躲过安龙儿几次飞镖,安龙儿也恼火起来,嘴里骂道:  
   “你屋里翻兜还想躲?看镖!”  
   然后扯镖就向对方的马头刺去,人会武功马不会武功,那官差只听得马头上“卜 ”一声响,马匹轰然倒地,自己也摔了个满地滚。  
   在疯狂赶车的绿娇娇听到安龙儿说粗言烂语,回头大声骂他:“小孩子讲什么粗 口,下次再说我打你嘴巴!”  
   马车后还有三匹马在追赶,安龙儿应了绿娇娇一声,绳镖又飞向近处的官差。  
   这官差和其他人不同,他看安龙儿的绳镖将要脱手飞出,轻轻一跃站在马鞍上, 一踏马鞍就向杰克的马车跳上去。  
   他在空中闪身躲过绳镖,高举马刀砍向安龙儿,安龙儿和杰克这时才看到,这个 官差的帽子上有顶戴花翎。  
   安龙儿不及回手,向后一滚退到马车前座,那官差一刀砍空,双脚正好踩在安龙 儿刚在站的地方。他见安龙儿退出圈子,杰克正在身边,刀锋一转踏步就向杰克刺去 。  
   杰克已不是过去站着被人打的角色,他左跨半步让过马刀,也用身子遮住绿娇娇 ,左手按着这官差拿马刀的右手,右手交叉到官差的右肩开枪。  
   “呯!”官差应声摔下马车,后面的两名官差也马上停下来。看来打有顶戴花翎 的官差,效果是很不同。  
   杰克看定了官差不再追来,才翻身滚到前座。可是现在无论还有没有追兵都不能 再停下来。绿娇娇赶着马车又向北走了一个时辰,已经是午夜时分,一弯新月从山顶 慢慢升起。  
   地形不再是半边山半边河,他们已经走到平缓的山脚地带,可是仍在赣江边。  
   马跑动的速度显得放慢了,绿娇娇问杰克:“马怎么好象累得特别快,是不是病 了?”  
   杰克说:“马从早上一直跑,也该累了,进树林里休息一下吧。”  
   于是安龙儿下车到河边打水给马喝,大花背也凑过来喝上一份。然后他们驱车入 旁边的树林。  
   四周的树木并不茂盛,在微弱的月色下看不出地面的情况。  
   绿娇娇从马车跳下地面,刚站到地上,她就皱起眉头。  
   她感到脚踩到地面上有很古怪的感觉,知道外壳是硬的,脆的;也感到地里是松 软的泥土,就象踩在一块烤得焦脆的烙饼上。  
   她环顾一下四周的山岭,几道山岭并不高大明显,各自向不同的方向随意漫延。  
   她对杰克和安龙儿说:“大家小心点,这里是天煞十地中的一种,叫做天魔之地 ,这里龙神虚浮浅薄,正气很弱……”  
   安龙儿问道:“娇姐,什么是天魔之地?”  
   “你踩一踩就知道了,是不是和其他地面有不同?”  
   安龙儿再踩几下,又用力跳了跳说:“地下软软的好象踩在棉被上……”  
   绿娇娇说:“很多肥沃富饶的土地踩上去都软,但是这里的地壳是硬的,软在里 面;这是因为水土枯燥,沙比土多,而且地底有暗流,龙脉之气遇地即散,龙神不聚 ,最易散魂夺魄……”  
   杰克却在马车里翻东西:“娇娇,在码头买了什么吃的?”
  绿娇娇一听马上笑逐颜开地爬进车厢,翻出一大包白糖糕举在手里说:  
   “啊!就是白糖糕了,本来是现做现吃最好,不过冷了也会很好吃,来尝一下… …”说完就先拿一块自己吃起来:“唔,好好吃哦……”  
   杰克和安龙儿也过来每人拿了一块,说是白糖糕,其实是掌心般大小的油炸圈圈 。  
   杰克咬了一口,东西还在嘴里就大声说:“好好吃哦!”  
   安龙儿也来了一块:“喔!咬起来很酥,有点韧有点甜……唔……怎么做的这么 好吃……”  
   绿娇娇手里捧着一块边啃边说;“糯米粉和水搅成面……然后叠成很多层再碾薄 ,捏成圈圈放在油里慢火炸,有点黄就可以起锅……在上面洒上一点白糖粉就成了, 热着更好吃,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两匹马放开了在自由吃草,大花背走过来讨东西吃,也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块白糖 糕。  
   杰克吃了一块又一块,他说:“美国也有一种烤面包圈,叫做Bagel,里面可以加 上奶油火腿番茄和一切喜欢的东西,也很好吃……”  
   绿娇娇双眼充满期待地看着杰克说:“啊……带我去美国吃背狗吧……”  
   “我随时都可以,你说什么时候去就可以去啦。”杰克说的是实话,要是绿娇娇 愿意,他一定会马上带她回美国。  
   绿娇娇嘴里含着白糖糕说:“啊……好吃的背狗……我想加上辣椒吃可以吧…… ”  
   “应该读Bagel……”  
   “背狗……”  
   “Bagel……狗要卷起舌头。”  
   “背狗……”  
   “Stupid……”(作者注:字典上解释意思是“笨蛋”。)  
   绿娇娇突然发声奇准:“Stupid……”  
   杰克气坏了:“Shit!骂人的话一学就会。”  
   突然大花背一阵狂吠,大家看到它向着一个方向吠一阵,又向另一个方向吠,四 周树木零零星星,可是三个人都看不到有人影。  
   绿娇娇的心开始发毛,她马上从自己的身上掏出小罗经测量方向,却看到罗经上 的指针不停地大幅摆动。  
   她转头看看安龙儿,他也在看自己的罗经,他问绿娇娇:  
   “娇姐,罗盘针会甩来甩去的吗?”  
   绿娇娇不回答他,却对杰克说:“快去把马拉回来,小心点,有古怪……”  
   杰克去拉马的时候,绿娇娇继续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可疑的地方,她才小声对安龙 儿说:  
   “罗经不只是看盘面上写的字,也要看针,针有八种不同的动作,称为奇针八法 ,分别是搪浮沉转、投逆侧正……你看到的是搪针,就是针在左右不停地摆,说明这 里有危险的地形,如果你知道方向,就可以看到针在什么宫位摆动,也可以知道会发 生什么事……”  
   安龙儿看看月亮的位置,再看看罗经说:“针在东南方巽宫摆动……”  
   “巽卦是指什么人?”  
   “长女、僧道、巫师……是国师府的人!”安龙儿马上反应过来。  
   绿娇娇笑一笑说:“小子越来越长进了,准备拼命吧……”说完她从腰间拔出枪 拉开保险,子弹上膛严阵以待。  
   杰克把马拉回来,马上就动手把拉马车的皮套绳索重新套好。可是刚刚拿起套索 ,就在杰克头上响起一个霹雳,从他脚底窜出一道闪电。  
   两匹马吓得连声嘶叫,远远逃开。杰克大叫一声跳开,耳朵里震得嗡嗡作响,脚 下已经炸得赤赤生痛。他对这种电击一点也不陌生,这是他在芙蓉嶂的老对手放出来 的地祗雷法。他抖手扔下马缰,拔出枪跑到大花背身后。  
   大花背正向前方狂吠,杰克拍拍它的背,然后用手掌在它面前一伸,喝一声: “Go!”大花背箭一般向前扑去,杰克半蹲小跑跟在它后面。  
   大花背跑得非常快,一条灰白的花影掠过没什么草的地面带起一道烟尘。  
   杰克跟在它身后,突然看到烟尘里打出一个响雷,炸在大花背前面,闪出一股蓝 光。  
   大花背不是傻狗,被雷一炸马上闪开,迅速跑回杰克身边;雷响的瞬间,杰克几 乎同时向雷击的方向连开三枪,绿娇娇和安龙儿马上跟到杰克身边,保持了互相护卫 的战斗队形。  
   杰克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三人呈三角位置背靠背监视着全部方位。大花背也 跑回他们身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吓声。  
   四周又平静下来,微弱的月色下一切景色都平平无奇,山是山树是树,只有大花 背的怒叫和风声,混合出无法言喻的压力。  
   杰克细心地看着大花背的眼睛,发现它一直狠狠地瞪着一棵小树的方向吠叫,于 是他瞄准小树的树干,中段和树顶各打一枪。  
   三枪打过,小树晃了一下,他发现大花背走出几步,眼神有转移,吠叫时眼睛和 头部已经转向另一棵树,于是他向另一棵树又依样再打三枪。  
   那小树一晃之后,大花背果然又改了面对的方向。  
   这次杰克不再试枪了,他喝一声“Go”,然后和大花背一起冲向前面的小树。  
   大花背看到杰克和它一起上,信心大增,勇猛地向前冲去。  
   绿娇娇小声叫他:“小心点,不要太快!”然后跟在他身后掩护他前进。  
   突然在他们五丈开外的侧面又炸出雷声,大家转头一看,从大花背盯着的树上, 射出一支短箭飞向杰克。  
   杰克眼尾扫一扫雷响的地方,刚转回眼神看向小树,就感觉到一股冷气刺向自己 。  
   杰克没有想到是什么东西,可是他身后的安龙儿经过一个月的女丹功修练,体能 和五官的灵敏度都大为提高。安龙儿不只是听到箭飞过来的风声,他还可以听到箭射 出来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安龙儿已经从他背后使一招小擒摔,一脚踢向他的后膝盖,一手 拖住他的衣袖向后下拉,杰克失去重心快速地跪倒在地向后仰翻。在跪倒之前,他听 到头顶嗖的一声,分明是刚刚躲过一支暗箭。  
   他一摔到地上,安龙儿就喝道:“打树中间!”绿娇娇抬手就向着树中间打出两 枪,杰克横滚爬起来一边退后一边小声叫:“有人放箭,快退快退!”
  安龙儿却叫道:“小心!还有箭!”  
   这回迎着杰克飞来的不是一支箭,而三支。有了刚才的经验,杰克也注意到了箭 从哪里射来,三个人马上分散横滚,杰克一跪起又向前面那棵小树开了两枪。  
   两枪响过后,四周一阵弓弦响,然后是密集的破风声,三人一听知道这回可不是 玩的,有乱箭射到,自己已经进了人家的包围圈,绿娇娇叫道:“躲回马车里,快跑 !”  
   几十支长箭带着劲风不断钉在他们脚跟和身边,箭在他们跑过的地面插了一路。 为了不让箭手瞄准自己,三人左右乱窜回到马车上,大花背居然也挤了上车。  
   三人一狗躲回马车厢,都低下头拥挤地蹲在地板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箭也跟 着射到车厢车门上,发出穿透皮革的撕裂声。  
   绿娇娇伸手摸一摸刺入车厢的箭头说道:“哗!这箭很利……怎么回事?他们要 杀我了?”  
   杰克一边上子弹一边说:“娇娇,你对他们有用,他们不会杀你……挡住他们得 到《龙诀》的是龙儿和我,他们是来杀我们的。”  
   安龙儿也说:“箭全是往杰克身上射,射死他后就该射我了。”  
   绿娇娇恍然大悟地看看他们说:  
   “我明白了!天魔地的正气和龙脉之气都极为薄弱,在这里设下埋伏,就可以施 道术克破你们的八字,打散你们的命运和魂魄……为了让我们看不见他们,这里已经 被结界,我们看到的全是幻象……更绝的是他们选了这个龙气薄弱的地点,让我不能 用最强的御龙气,他们是志在必杀了!一定要想办法打破结界……”  
   杰克说:“上帝不让我死的话,我不会死,你放心吧。”一边说手在地上摸来摸 去。  
   绿娇娇问他:“你找什么?”  
   “我肚子还饿,想找刚才的白糖糕……”  
   安龙儿说:“哦,花背正在吃……去,别吃了。”他从大花背的嘴下掏回两块。  
   杰克撕了一小块白糖糕往嘴里扔,嘴巴嚼着说话:“我们被包围了,一露头就会 被箭射中。不过箭射不穿这马车,他们又没有火枪打进来,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们始 终要接近进攻……我们等等,不要心急,他们一过来我们就开枪,耶!赢定了……”  
   杰克说完又啃另一块白糖糕,大花背在轮流舔他们的脸。刚才大家根本看不到对 手在哪里,听了杰克的话也觉得只好这样,于是一起蹲在车厢的座位下吃白糖糕。  
   突然车厢四周又开始不停地有箭钉上,杰克奇怪地说:“唔?他们的箭射不穿车 厢,还放什么箭?”  
   安龙儿耸了耸鼻子闻一下:“哎呀……他们是放火箭烧车啊。”  
   绿娇娇和杰克瞪大眼睛对视一下,同时说:  
   “啊!快收拾银票!”  
   “啊!快收拾火药!”  
   车厢里一阵忙乱摇晃,当马车烧成熊熊烈火,左右两扇车门乒乓一响,向两方摔 出去,大花背从车上跳出来直扑向其中一棵小树,但是却见不到有任何人从里面走出 来。  
   绿娇娇,杰克和安龙儿象玩了一个大变活人的戏法,从车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原来发现车厢着火后,大家把最重要的物件收拾好背到身上,绿娇娇在车厢里火 速写出三道隐身符,符纸折好后给杰克和安龙儿捏在左手掌心。  
   绿娇娇要求他们用左手拇指尖点在尾指根,然后用其余四指握住拳头结成亥字印 ,也压住隐身符;随后凝神施咒,瞬间完成隐身。  
   他们从刚才射过来的箭群中,意识到对方的包围圈不是三五个人可以形成;从箭 的密集度来估计,四周至少二十人。  
   而且这里是天魔之地,最有利于布下邪阵,再好运的人到了天魔之地都会失去护 身的旺气,变得脆弱和危险,何况对方还有意布下幻阵志在必杀,要活下去只有全力 一战。  
   隐身符不是一个小道士可以驱动的符法,使用隐身符要有相当高强的功力,这种 天师道里的高功道法,以绿娇娇目前的身体情况和修行,她自己也不知道可以支撑多 久,只求在隐身符失效前尽可能杀退对方。  
   所以她在出车厢前,对杰克和安龙儿只说了三个字:“快!快!快!”  
   对手可以隐身,自己也可以隐身,但是绿娇娇他们却多了一只勇猛忠诚的大狗。 有大花背在,这场以少对多的战斗就有机会赢。  
   当他们隐身后,对手也看不到他们,可是大花背却可以看到或闻到对手的位置, 有了这样的计划,三人跟着大花背的方向凌厉地扑过去。  
   大花背有三个大朋友在后方支持,这会正勇不可挡。狗的胆是人给的,只要主人 表扬它,它敢做任何事。  
   广阔的软沙地上空无一人,月色暗暗地斜照着树影,只有一条花斑狗在吠叫猛冲 ,气氛显得诡异而恐怖。  
   大花背到了一棵小树下一口咬在空,大花背头上马上响起“厉辣”一声,凭空喷 出一片血雾。  
   在惨叫声中摔出一个颈上喷血的蒙面黑衣人,他的颈上有横断的伤口,手上还拿 着长弓。  
   大花背又扑向另一个位置,枪声随即响起,同样是从空中喷出一股血雾,血雾随 着花白的浆泼到小树上。  
   一个头上中枪的蒙面黑衣人一头摔倒在树下,小树突然变成一支丈长的木杆,杆 上挂着一块黄布,布上写着一道巨大的符。  
   绿娇娇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四周并没有树,这些都是符阵的幻象。在符阵的大 结界下,刺客隐身了,符也幻化成小树迷惑了自己,而能够布下这种阵的只有奇门遁 甲的高手。  
   奇门遁甲分成“术奇门”和“法奇门”两大分支,“术奇门”精于计算而洞烛先 机,“法奇门”精于列兵布阵设局杀敌,能布下这个幻阵的人,根本是领军杀敌的将 才。  
   眼下这一阵,很明显是先由风水高手选出天魔之地打击每个人的八字,然后布阵 实施猎杀;而之前截查追杀的官差,只是要把他们赶进口袋,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 阵……如果邓尧也在场的话,一会的雷阵怕且更难逃脱。  
   不过这一刻没时间思索这些,疑问在绿娇娇脑海里一闪即逝,当下之急是破阵, 至少要先看到对手,绿娇娇已经知道是奇门遁甲阵,就有了破解的方案。  
   她看了看月亮的位置,马上找出幻阵中的生门。生门在东北方,那里一定有一棵 小树,这里是全阵的灵力来源。转头看去果然如此,只要先攻破生门,这个阵就会减 去一半的威力。
 她先向东北方跑出几步,对大花背叫道:“花背!Come!”  
   大花背转头就跟上绿娇娇的声音,然后向东北方冲去。  
   果然从天空出现长箭向大花背射去,只是天色暗,大花背在草丛中快速奔跑,用 箭难以射中。绿娇娇知道这次没错了,既然对方怕这一手,那东北方的小树一定是破 阵的根本窍门。  
   三人分散跟着大花背,在奔跑已经开枪打向生门的小树。  
   两支左轮枪十一发子弹,象一串鞭炮似的响起,那棵小树下惨叫连天,从暗处现 出四个蒙面黑衣人摔倒在地,小树也在血染之下,瞬间变成阴森高耸的黄符杆。  
   削弱了本阵的威力,下一步就是打向产生幻境的景门。  
   南方的五行属火,火是只能看,不能摸的东西,世间一切能看到却摸不到的东西 都是幻景;所以在奇门遁甲的八门之中,以南方为景门,这里也是幻阵的核心,打破 景门就可以现出全阵的原型。  
   “花背,Come!龙儿杰克,向南去,快!”绿娇娇呼赶着大家,一边密密地上子 弹,四周开始出现没有目标的乱箭,尽管这是对方惊恐的表现,可事实上让阵中的环 境变得更危险。  
   她发现自己在长时间的连场作战中已经体力透支,而且那种烟瘾发作的感觉又冒 出来,头重脚轻全身无力,直想流鼻涕眼泪,她记起今天根本没有时间煎戒烟药。  
   绿娇娇心里不停地说,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吃颗话梅吧……  
   大家还没有冲到南方的景门,大花背就从地面跳起向空中咬去,杰克大声道:“ 小心截击!打!”  
   杰克猜得没有错,尽管面前什么都看不到,但也可能有无数对手在截击。  
   当大花背成为他们的指路标,也就成为对手的指路标。布阵的对方很清楚,截住 大花背,就可以截住绿娇娇。刚才的箭向大花背四周乱射,这时更主动向大花背迎击 。  
   杰克话音一落,十二发子弹又向着大花背的四周扫射过去,三个蒙面黑衣人从空 中摔出来,可是大花背还在缠着一个地方。  
   只听见安龙儿怒喝一声:“斩!”斩向大花背头上的虚空。  
   从空中飞出半个头颅,然后是一个重重摔到地上的喷血尸体。  
   绿娇娇看到安龙儿了,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在月色下反映着暗红色的光,双眼 象要睁裂一般杀气腾腾;双手紧握着佩刀,手上的亥字印已经解开,隐身符一定也丢 掉了。  
   箭群马上向着安龙儿飞去,绿娇娇惊叫道:“龙儿小心箭!”  
   安龙儿也发现自己不能再隐身,一转头飞速冲向东方的伤门,抛下一句:“我分 开打,不要管我!”  
   绿娇娇知道安龙儿不想连累他们,现在对方已经会沿着大花背找他们的踪迹,如 果现了身的安龙儿也跟在他们身边,三个人只有死路一条,被射成箭猪。  
   可是伤门之下看不到人,哪里都看不到活人,安龙儿冲过去只有拼死砍倒符杆, 同样是死路一条。  
   安龙儿从背上脱下藤箱拿在左手上,象持盾牌一样挡在身前,用最快的速度冲向 东方伤门的小树。人未冲到树下,藤箱上已经插上了七八支箭。  
   背后很快响起枪声,同样是十二发连扫,伤门的小树下倒下两个蒙面黑衣人,可 是按刚才的经验,每一支符杆下都有四个人守护,这里至少还有两个刺客守着。  
   安龙儿快要冲到树下,面前听到刀风“咻”的一响,他低头滚身闪过,环身横刀 回扫,没有砍到任何东西,马上再向小树冲去,举刀就砍向树干。  
   一刀下去,树干没有断,背后又响起破风声。安龙儿侧侧身想闪开,可是已经来 不及,背上感到一阵冰凉,那是被刀劈开肌肉的感觉。  
   痛感还没有传到心里,这时对方的刀招已经用老,正是无可回手的杀敌时机。安 龙儿头也不回,在中刀后的瞬间尖叫一声:“哇!”反手就向背后中刀的方向横斩过 去。  
   右手虎口上一紧,安龙儿没有回看,但是知道这一刀得手了,因为之前砍掉对方 的人头时,也是这个手感……  
   刀在身后斩过,眼睛仍看着小树,趁还活着再斩一刀。从身后运刀回来毫不停顿 ,他双手握刀顺回势一气呵成向小树干斜斩下去。  
   “轰!”小树被弧形的刀光掠过,突然变成符杆,折倒在安龙儿面前。  
   身后响起一声爆炸,随之而来是一阵熟悉的枪声,双眼发黑的安龙儿看到一个蒙 面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正对自己举刀猛砍……  
   仍然可以隐身的绿娇娇和杰克,看着安龙儿直扑东方伤门,马上跟在他身后,上 好子弹先给那边的小树下一阵支援扫射,为安龙儿削弱了对手,然后突然回身再攻向 景门。  
   在景门之前,杰克叫住绿娇娇,从身上掏出一个盛满黑火药的玻璃罐向景门的小 树抛去。  
   当火药罐飞到小树的顶上,杰克叫道:“打!”首先一枪就把火药罐打爆,在空 中炸向小树。  
   那棵小树马上起火,现出符和杆的原形,他们看到烧着的符杆下有五个手上拿着 长弓、腰上挂着佩刀的黑衣人正在四散躲开。  
   奇门幻阵真的破了,杰克和绿娇娇向着景门着火的符杆一阵冲锋射击,五个黑衣 人全部击倒,对方其他守符杆的人也会全部现身。  
   可是对手现身不代表胜利,只代表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开始。  
   绿娇娇和杰克一步不停地向左冲到安龙儿攻击的东方伤门,想支援安龙儿,也可 以占据八门中的其中一门以图进一步反击。  
   他们在乱箭中到了伤门之下,看到一个人正蹲在一地尸体中间,给安龙儿包扎伤 口。那人见他们跑过来,抬头打个照面。  
   绿娇娇和杰克看到一顶草帽下,是一张包着布的脸,看不到样子,只看到一双熟 悉的眼睛。  
   杰克和绿娇娇同时惊叫道:“孙存真?!”  
   原来这一个月以来,孙存真从来没有离开过绿娇娇的身边,他一方面躲避着国师 府的刺杀,一方面成了另一个跟踪者。只要跟着自己心爱的人走,走到哪里他也无怨 无悔。  
   直到绿娇娇陷入奇门幻阵之中,他一直用五行遁身法隐身在旁。但是马车中箭起 火后,他看不到伏击的刺客,也看不到绿娇娇等人,于是只好等待时机支援。
 当安龙儿第一个在阵中泼血现身,成为全阵的攻击焦点,他就有了作战的目标。孙 存真看到安龙儿单独进攻伤门,他也快速来到伤门之下,可是看不到对手的他,依然 只能从旁侍机攻击。  
   直到杰克炸破景门,幻阵的幻术被破,他才一眼看到正在对安龙儿下手的刺客, 从后出棍打倒刺客,救出安龙儿。  
   刚见到绿娇娇和杰克的孙存真没空和他们打招呼,雷吼道:“快趴下,小心箭! ”  
   话没说完,几支箭就带着破风声从头上飞过。  
   杰克压着绿娇娇滚倒在地形的低洼处,他对绿娇娇说:  
   “他可以看到我们?”  
   绿娇娇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大口喘着气,全身冒着冷汗地滚落在尸体旁边, 他们发现已经可以互相看到对方。  
   绿娇娇跑得太厉害说不出话,她亮出揣在手心变成湿纸团的朱砂黄符,示意隐身 符已经失效。  
   杰克从洼地里伸出头去看看,八门的符杆已经全部现出,象七面大旗飘扬在月色 下。趁一点月光,看到空地对面有十多个黑人影在放箭,而且正在一步步地逼近。  
   杰克对绿娇娇说:“你休息一下,只要让我看到那些人,他们一定逃不过我的枪 。”  
   包扎好伤口的安龙儿,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可是任何动作都会引致背后火辣辣的 剧痛。  
   孙存真说:“我给他上了些刀伤止血药,不过伤口很深,小心不要乱动,不然大 出血就没救了。”  
   杰克从洼地里一露头打出两枪,对方应声倒下两个人,其他人马上趴在地上不敢 站起来放箭,也没有快速进攻。  
   杰克以压制姿态单膝跪在洼地里,用最稳定的握枪法双手托着左轮枪,象在战壕 中一样只露出牛仔帽和一双眼睛。对方有一个人突然站起来放箭,弓弦还没有拉开, 杰克的枪就响了,一颗子弹迎头击中,又是立时击毙。  
   绿娇娇把自己的枪上满子弹递给杰克,换下杰克的枪再上满膛。杰克在换枪的时 候发现对方那十几个人在快速地匍匐分散,呈扇形逼近,这是对付洋枪点射很有效的 战术。  
   地形有些起伏,对方如果一直伏在地面,又分散成左中右几个方向进攻的话,杰 克的瞄准变得困难。  
   他插好枪,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在大腿上来回擦了一下,笑着对绿娇娇说:“娇娇 ,现在你可以看看我的武功了……”然后把匕首交到左手,右手拔出左轮枪。  
   孙存真听杰克说完,一言不发从地上站起,手上提着齐眉棍就走出低洼。  
   他的举动让绿娇娇和杰克都有些愕然,这种时候还象逛街似地走出藏身之地,好 象也太不要命了。  
   他向着伏在中间地上的蒙面人慢慢走过去,那个蒙面人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 是发现他越来越走近自己和枪手的射击线,如果他可以挡住枪手的位置,自己就可以 站起来放箭射杀他。  
   当孙存真走到离蒙面人四五丈的距离,他果然走入杰克的子弹线路中,挡在杰克 和蒙面人中间。蒙面人看到时机来了,突然跪起来拉弓放箭……  
   那知孙存真比他更快,也许早就料到他有此一着,身形一闪腾在空中,却向左边 的另一个蒙面人扑下去。  
   准备射杀孙存真的箭手才跪起就失去了目标,他从架在弓上的箭头前方,看到杰 克远远地瞄着自己……“呯”又是一声枪响,这个蒙面人向后摔去,长箭无目标地射 向天空。  
   孙存真在空中翻身运棍往地上的蒙面人插去。那人早就注意孙存真,只是忌惮洋 枪子弹不敢抬头,而孙存真又不是走向自己,只好紧张地观察着。  
   突见孙存真转头扑向自己,他可早有准备了,在地上一滚闪开这一棍,蹲起来抽 出佩刀就要向孙存真砍去,那知刚刚蹲起来,枪声又响,他的刀还未砍出去就在额头 上中了一枪。  
   其他蒙面人已经很接近绿娇娇藏身的低洼地,发现自己的战术被对方不断破坏, 横着是死,竖着也是死,不如奋力一博。没有任何号令发出,十数人不约而同扬刀冲 向杰克和绿娇娇。  
   杰克手上的枪只有三发子弹,既然人家冲过来,当然要欢迎。三枪打向冲在最着 面的三个蒙面人,后面那一群根本无视洋枪的火力飞速冲到杰克面前。  
   杰克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一抖手把枪插回皮套,闪开面前的刀光逼近对手的身体 ,在大花背的狂吠声中,匕首狠狠地捅进对方的腹部……  
   蒙面人的强攻在孙存真意料之中,他走出洼地就是要打破对峙。现在他一挥齐眉 棍拦下几个蒙面人,运棍如风,左遮右挡,一时间刀如打铁,棍响连天,可是他的眼 睛仍然抽空看着绿娇娇那一边。  
   冲破到低洼地的七八个蒙面人,有几个围攻杰克,有几个围向绿娇娇。  
   她的左轮枪已经不能发挥作用,这样开枪的话随时可能打中自己人。她用手搓一 搓脸,喘着粗气站起,从袖中抽出洪宣娇送给她那对袖里刀,挡在安龙儿前面。  
   冲在最前面的蒙面人一看是个小女孩挡在一个小男孩前面,心中轻松很多,不过 他的刀明显不是砍向绿娇娇,而是砍向安龙儿。  
   安龙儿稍稍闪一闪身,可是受了重伤的他并不能移开多远,刀一样落在他的头顶 。大花背窜在空中,向蒙面人的手臂咬去,蒙面人手上生痛回手甩开大花背,砍向安 龙儿的刀也收了回来。  
   这时绿娇娇却踏着三角马步法,已经绕在蒙面人的身后,用全身的力量和勇气尖 叫:  
   “杀——!”  
   向对方的肾深深刺入一刀……  
   肾脏受到刺杀,人会感到剧痛,也会在一秒钟内死去。当绿娇娇把刀抽出来,对 方已经是一个死人,死人的血喷红了绿娇娇,这血也激起她从未有过的杀意。  
   她听到下一个人在什么位置,刀抽出来后完全没有停留的动作,人半蹲斜踏让出 安龙儿的空档,她知道对方的刀一定砍向那个地方,她只要闪到任何人的背后捅一刀 ,就可以救出安龙儿。  
   绿娇娇的脚已经发软,闪到对方身后她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可是只要刀还在手上 ,就还有一线生机……  
   “两个——!”绿娇娇又尖厉地叫道。  
   刀刺进人的肾其实并不费力,麻烦的只是抽出来的时候会带出太多血,血溅到手 上滑腻腻地拿不稳刀。绿娇娇全身都是血,刀刺进去之后也拔不出来,可是背后还是 有人冲过来的声音,她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一头扑倒在安龙儿身上,用自己的身 体护着安龙儿……  
   一只手把绿娇娇拖开,可是却没有放手,她回头看到是蒙面人。  
   这个蒙面人拖开绿娇娇后举刀就砍向安龙儿,绿娇娇看到这情形冷笑了;洪宣娇 说得对,身上有另一把刀,总是可以防备想不到的意外。
 绿娇娇被人象拎小猫一样提着,软软地反手扬刀,反而出奇不意;蒙面人一心砍杀 安龙儿,刀才举起,喉咙里顺顺滑滑地刺入一把短刀,刀刃全部没入他的颈中。  
   砍向安龙儿的刀停了下来,从他的颈中吱吱作响冒出血泡,绿娇娇和他一起重新 摔在安龙儿身上,她在昏迷过去之前,发现这种声音很好听,也许会听上瘾。  
   孙存真已经打倒两个蒙面人,一看绿娇娇这边告急,飞快地扑回绿娇娇倒下的低 洼地,一个蒙面人正要拖开绿娇娇,刺杀安龙儿,被孙存真及时出棍从背后拦头击倒 。  
   杰克已经身中多处刀伤,孙存真马上再回身帮杰克解围。孙存真出手,三几个三 脚猫绝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当他和杰克有空档看绿娇娇一眼的时候,却听到安龙儿大 叫:  
   “地陷啦!快来救人!”  
   原来绿娇娇和安龙儿倒下的位置,地面悄悄地开始下陷,流沙象水一样无声无息 地卷到地底。绿娇娇和安龙儿,还有身边的一堆尸体都在往地里陷下去,安龙儿正死 命拖住绿娇娇的衣服想把她扯高一点。  
   两人大惊失色,地陷可不是武功高强或是枪法神准可以战胜的。孙存真抢先纵身 向绿娇娇扑去,人没到身边,棍就把绿娇娇旁边的尸体挑开,然后一棍抽在她屁股上 ,大声喝道:  
   “娇娇!快醒!”  
   屁股被抽得刺痛,绿娇娇很不情愿地醒过来,睁眼四处一看,脱口就讲脏话:“ 扑距个街用天魔地来玩这一手!”  
   孙存真一走近她和安龙儿身边,就发现自己的脚下也在下陷,他马上向后跳一步 ,拦住正在冲过去的杰克。  
   孙存真把棍伸过去叫道:“快捉住棍子!”  
   绿娇娇和安龙儿两人马上捉住齐眉棍,杰克则抱住孙存真的腰用力往后拖。  
   突然沙地象开水沸腾一样,沙子不往下陷反而往上升,绿娇娇松了松捉棍的手, 正在想:咦?还有这等好事,不用爬也浮上来了?  
   不过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从沙里立刻升起一张大网,把绿娇娇和安龙儿,加上 身边的两具尸体一起卷住,也拦开了孙存真的棍。  
   网包着两个死人两人活人,被一股力量扯向另一方。在孙存真和杰克的背后,现 出三条人影。其中一人软绵绵而又不露声息地闪到他们两人中间,双手展开按在两个 人的胸口,然后一左一右同时发出两个炸雷。  
   “轰!”  
   “轰!”  
   孙存真和杰克被雷炸得左右飞出几丈远。杰克认得这一招,这正是在芙蓉嶂上炸 碎洪国游老爷遗体的雷法,那一次把洪老爷炸得只剩下一个头颅。  
   现在自己亲身感受一回,发现不是一般的痛,痛得全身的肌肉都在失控地跳着, 跳得人全身发抖,心脏剧跳得象无法承受,他也从身形上认出这个人就是绿娇娇的老 邻居邓尧。  
   杰克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无力地干咳一声,抖着声音说:“幺哥~~大家这么熟 ~~你也炸~~”
  孙存真受到的攻击和杰克一样重,可是他有从小练就的全真内功护身,伤势比杰克 轻得多。  
   他受到邓尧的雷击后摔出三丈,忍着剧痛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去力道,站起来 谁也不管,只管发足狂追绿娇娇。孙存真看到绿娇娇和一堆死人一起被兜在网中,而 那个大网象是被马车拖着的拖斗,正在飞快地离开。  
   他并不在乎和谁打斗,是输是赢,可是要捉走绿娇娇绝对不行。  
   孙存真的轻功快,那网拖得也不慢,转眼间都不见了踪影。  
   邓尧身边还站着金立德和陆友,金立德一身黑衣,陆友却穿着一身黄色的道袍, 在众人之间特别突出。身材高瘦擅于轻功的陆友一看孙存真追绿娇娇,马上追向孙存 真。  
   (红尘注:道教是中国的本土正教,有严格的教条和礼仪,在正式开坛作法布阵 时,要求法师必须身着道袍。比如三国赤壁之战中,诸葛孔明开坛借东风也要穿道袍 ,并不是为了耍周瑜和耍帅,而是严格执行了开坛的礼仪。今天陆友主坛,所以他也 不例外地穿上了黄色道袍。)  
   国师早就下令要杀了这个为女人而背叛朝廷的小道士孙存真,可是到了芙蓉嶂却 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害得奉命追杀他的肖检,也就是那个和蔼的邻居邓尧,用八字 吊魂针沿着小河几乎追到珠江,才发现孙存真放弃了自己的命,把八字转移到一条鱼 身上潜到湖里,白跑一趟回来后又被国师狠批了一顿。  
   现在孙存真再次出现,这么难得的机会一定不能放过。而且这一战的目的就是为 了砍去绿娇娇的左右手,孙存真绝对算一个。本来只是想杀杰克和安龙儿,现在孙存 真也自觉到场,正好一网打尽。  
   陆友在韶州府被绿娇娇耍弄了一回,折腾得堂堂钦天监的黄灵官被一群未入流的 官差当成小偷追打了一路,于是他一直找机会给绿娇娇点颜色看看。  
   这一次国师发出号令要除去绿娇娇身边的全部男人,他自告奋勇布下奇门幻阵, 亲自穿戴道袍,开坛结界、调兵遣将,要在同僚们和国师面前竖竖威风,当然也不排 除在绿娇娇那里拿回点面子。  
   可是谁都没想到绿娇娇那伙小孩实力强化得这么快,洋枪这么凶猛,而且小孩们 如此拼命。就算是金立德找出一个风水绝地给他布阵,使对手们八字大弱倒霉到家, 他的计划还是被一层层地打破,搞得从附近八旗营调来的神箭队也全军覆没,最后还 是要五官正亲自出手,这会他不拼命追杀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金立德看看追向孙存真的陆友,又看看邓尧和杰克,叹一口气,转头就跟着陆友 的方向追去,扔下邓尧和杰克。  
   杰克莫名其妙,可是邓尧却很明白金立德的意思。  
   修道之人第一誓就是戒杀,就算无奈出手仍要一忍再忍,一让再让,更不用说起 杀心去主动杀人,令修行一朝尽丧,沦入魔道害人害己,这几个玄学老手又怎会不知 道。  
   金立德就算要忠君报国,只要为皇上看好风水就是做好了本职工作,犯不着多加 杀孽,这种难题还是留给邓尧自己去想。金立德刚转身,邓尧突然拉开马步双手交叉 结印,厉声大喝:“万里青光青帝神雷急急如律令!”发出威力强大的神霄派“五雷 咒”。  
   在杰克四周炸起五色惊雷,声音长时间地震动着空气,连地面也在急速下陷。  
   雷声响过,烟尘散去,杰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邓尧则转身跟上金立德而去。  
   绿娇娇和安龙儿被缠在网里,象个大包袱一样被飞快地拖行着,她转头看到安龙 儿正在极力拉开网口,突然醒悟过来,连忙在身边的尸体上找那把插进去后拔不出来 的刀。  
   摸着血淋淋的尸体,从死人颈上找到刀柄,刀柄上还是粘糊糊,不过已经没有刚 才那么滑,她用力抽一抽,发现还是拔不出来,再把刀拧一下,“噗”一声连血带刀 抽出,绿娇娇忍不住一阵干呕。  
   可是手上不能停,一把捉住网绳努力的割下去。网绳很粗,她割了几下没有割断 ,安龙儿叫她:“娇姐把刀给我!”  
   安龙儿对兵器真是在行,刀一到手马上割开大网,死人活人一起滚出网外,马上 就听到孙存真的声音:  
   “娇娇,躺在地上不要动,我来背你!”  
   话音一落他已经到绿娇娇身边,他拉起绿娇娇的手想把她往自己身上背,可是背 后一阵刀风响起,陆友也已经追到面前。  
   陆友说道:“孙参,上回芙蓉嶂你爷爷的刀丢了,让你得逞了半会,今天让你看 看爷的武功!”  
   孙存真马上放开绿娇娇的手,挥棍向陆友垫上两步,棍影缠身接住陆友的快刀说 :“排骨口水佬,净给这身道袍丢脸,打吧。”  
   两人在绿娇娇和安龙儿面前激战起来,直打得烟尘滚滚,人影模糊,棍和刀打出 一片风雷之声。兵器相搏的劲风不断连环扫向四周,安龙儿看得目睁口呆,第一次有 机会看两个武林高手在自己面前相拼,原来是如此震撼。  
   绿娇娇奄奄一息地对安龙儿说:“开我背后的箱,把大烟膏给我……”  
   安龙儿愣了一下看着绿娇娇,这关口突然来抽大烟,绿娇娇不是被打懵了吧。  
   绿娇娇语气急切而生气:“看什么……找死啊?快!”  
   安龙儿不想了,爬到绿娇娇身后打开箱子:“哪里?哪里?”  
   “死蠢……在震宫……”  
   “哦,找到了……”绿娇娇是告诉安龙儿大烟膏在箱子的左边中间,他迅速找到 半块手掌心大小的云南上等熟烟膏,烟膏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绿娇娇把烟膏拿到手上,也不管上面包着油纸,软软地把烟膏送到嘴边,一口就 咬下去,把烟膏生咽进喉咙。然后把烟膏块递给安龙儿,从嘴里吐出油纸屑说:“你 也吃一点……”  
   安龙儿又是一愣,绿娇娇又催了一次:“吃吧……止痛……吃一点就包好放回去 ……”  
   安龙儿不假思索学绿娇娇那样咬下去,然后吐出嘴里的油纸碎。  
   原来鸦片本来有强大的药性,在没有成为毒品之前,曾被作为能医百病的神药, 尤其在镇痛提神方面最有急就奇效。绿娇娇很了解鸦片的药效,所以戒烟归戒烟,最 后这半包老烟膏她却一直收藏在身边以备应急之用。  
   她很清楚自己无力作战的原因是烟瘾发作,没有及时服药;而当天秀莲夫人给她 的药方,她早就细细看过,药方中有一味罂粟壳,就是鸦片的原材料,在戒烟药中放 罂粟壳,一方面平喘止咳,一方面可以逐步减去罂粟壳的份量,使戒烟人慢慢脱瘾。  
   目前安龙儿煎给她喝的药里,罂粟壳的分量少了许多,可是毕竟还会放一点,也 就是说现在的绿娇娇,仍是烟鬼的体质,见烟就精神。  
   现在这种生死关头,为了保持自己的战斗力,绿娇娇什么都敢试,何况只需要咬 一口鸦片烟膏。  
   鸦片烟膏本来不能生吃,也不能过量。大烟鬼为了让自己在不能抽烟的时候也可 以过过烟瘾提神,一般会先把烟膏煮软,再揉成小丸子,用温水送服一丸就已经分量 十足,这种吃法称为“吞烟泡”。
  象绿娇娇这样一口咬下去,吃毒品有如吃白糖糕,严重的话会致命。因为尽管是一 小口,也是比“吞烟泡”大很多的份量。绿娇娇当然清楚这一点,只是她绝不能让对 手得逞。对手要的是她活着被擒;可是她只接受自由或死去。  
   从绿娇娇坐着的沙地面开始下陷,从地下突然伸出两只手,捉住绿娇娇往下拉, 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龙儿!砍断他!”  
   安龙儿吞食过鸦片后果然发现身上的痛楚在快速地减轻,他从身边操起一把钢刀 ,滚身到绿娇娇面前挥刀就向那双手砍去。  
   对方的手象长了眼睛一样,在刀砍到之前就缩回地里。绿娇娇回头一看,只看到 孙存真和陆友打得天翻地復,却见不到杰克。  
   绿娇娇卸下身上的藤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感觉到体力在恢复,而且头脑也 一点点回复清醒。  
   先帮孙存真打倒陆友是最急切的事,否则根本无暇找杰克。她从腰间拔出左轮枪 ,全身放松,尽量放缓呼吸,平静地捕捉着陆友的一招一式和身形运动的轨迹。  
   绿娇娇很快感觉到陆友的心神和节奏,孙存真在打斗中也注意到绿娇娇的意图, 当绿娇娇对他大叫“让开”,他已经跃在空中,绿娇娇连续打出六发子弹,从孙存真 脚下射出,截击着陆友的身形位置。  
   也不知陆友是否中枪,只看到陆友在枪响之后,很快地向黑暗中退去,消失得无 影无踪。  
   绿娇娇正要叫孙存真和安龙儿一起去找杰克,就看到邓尧从前面踏风而来,尽管 身形骠壮,可是速度之快不在陆友之下。他不看绿娇娇,一言不发就挥刀砍向孙存真 ,安龙儿身后却跳出一个金立德,也同时挥刀攻向安龙儿。  
   金立德大概可以估计到安龙儿的武功,应该是他可以控制结果的范围之内。只要 邓尧缠住孙存真,他自己缠住安龙儿,洋鬼子杰克应该已经被邓尧收拾;那么穆灵穆 拓两兄弟捉一个绿娇娇,无论如何也可以完成任务。一旦捉住绿娇娇,撤退就是最重 要的事,自己杀不杀安龙儿可以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