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缙扬轻咳了几声,赶紧道:“那个,大连我们肯定要去的,满足凌妹妹的愿望嘛……现在呢,还是先谈谈小雨关心的事。”
“怎样,调查出什么了吗?”苏沐雨问。
“恩。审问过那个白色大众的车主了。”方缙扬大致说了一遍早上的审讯,“他也不过是凶手的棋盘上的一颗小卒,没多大用处。对了,你觉得凶手是男是女?”
苏沐雨摇头:“凶手那么狡猾,没人见过‘他’或者见过‘他’的人都死了。‘他’说话的声音沙哑,也许是用变声器处理过,怎么能猜出她是男是女?更何况,打电话给高明的一定就是凶手吗?如果也是凶手的一颗棋子呢?只不过这颗棋在棋盘上很重要,而且对‘他’忠心耿耿。”
方缙扬沉思着:“你说得有道理。我虽然也不知道凶手是男是女,但有可以确定两点——‘他’很有钱,一口气拿出几十万也不心疼。也许是一个大亨!还有就是‘他’很有时间,这从‘他’亲自跟踪尹苓子,并观看她杀人的全过程就可以知道了。”
凌微微看着他们两个人苦思不得其解,便道:“我觉得凶杀可能是男的。你们看‘他’在东艺术杀尹苓子时,尹苓子用四张桌子顶住门,‘他’都能轻易撞开,这不证明‘他’的力气很大吗?这么大的力气只有男人才有吧。
方缙扬听她这么一说,皱起眉,过了一会才道:“这也值得考虑……”
“‘西洋花园’是颜昕的公寓啊,凶手怎么会利用那里呢?”苏沐雨有些想不明白,但同时她也记起,上次和长夏去调查的时候,长夏确实发现那间公寓有人常来,“我觉得不管怎样,那个人肯定和颜昕有关。”
“是,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才觉得复杂,又跟颜昕扯上关系,有跟韩家扯上关系,这个人究竟是谁呢?”方缙扬又猛喝几口咖啡,仿佛把它当成了酒。
“那你在罗雅倪家发现什么了吗?”凌微微问。
“那就更绝了!”方缙扬苦笑到,“我们在她的卧室里找了很久都找不出什么线索。只看到她的电脑打开着,上面挂着她的QQ,几天下来都已经掉线了。但是——她死前在和一个人聊天,你们猜是谁?”
“谁?”苏沐雨和凌微微都感觉心里凉凉的。
“颜昕!”方缙扬看到她们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植物人也能上QQ聊天吗?”凌微微叫道,苏沐雨则问,“他们聊什么?”
“我只看到罗雅倪发的话,并没见颜昕回复。她说‘我会替你报仇的!’”
“这是什么意思?”苏沐雨和凌微微都很不解。
“我想大概有两层意思吧。”方缙扬道,“一是在暗示我们,颜昕确实不是自己跳楼自杀的,而是遭人毒手。第二……是我的猜测,我觉得罗雅倪给他发QQ消息,是为了让我们注意到颜昕的QQ,里面也许有线索……”
“QQ里的线索?”苏沐雨想了一会,“那只有QQ日记和QQ相册里可以‘藏’东西了。”
“是啊。可颜昕在那些地方都设有密码。只有请电脑高手来帮忙了……我已经让我们局里一个精通这方面的同事在处理这件事了。小雨你不用担心,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苏沐雨点头道:“那还有什么线索吗?”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不过我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线索——她的电脑桌上放着一份当天的《东州社会新闻报》,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个数字‘106’。我把那份报纸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苏沐雨也想不通这份报纸和罗雅倪之死有何关系,便换了个话题:“对了,听长夏说,你要去韩宅给韩曳开棺验尸?”
“是呀,妹夫和你说了?我看溯水那边破个毒杀案破了这么久都没头绪,心痒痒的,也想去参一脚。我已经跟局里申请把我派到溯水,让我配合当地公安一起调查…因为我们怀疑韩宅的凶手和东州的这两起谋杀案有关。局里还批准为了方便调查,我可以住进韩宅哦。”
“长夏?妹夫?”凌微微好奇地望着苏沐雨,“好呀,小雨!真不够意思,你有男朋友了吧!”
“微微,你别听学长胡诌!长夏只是我的朋友!”苏沐雨脸不自觉红了起来,“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
“什么只是朋友,他可不是一般的关心你!其实是长夏他要求我去韩宅住的,他说,凶手很针对你,现在韩家又出了谋杀案,而且我们都认为这次的毒杀只是刚开始,凶杀一定还会有所行动……他怕你会被凶手算计,才叫我过去和他一起早点把那杀人狂抓出来!”
苏沐雨有些感动:“真的吗?是他叫你这么做的?”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小雨啊……那子熙哥呢?小雨你打算怎么办?”凌微微看苏沐雨这模样,也猜出了几分。
“我们也只是朋友!微微,子熙他和我的事早就过去了。”
“好啦!我最烦你们说起那个俞子熙,没准一会又因为他吵起来!我明天还有事,先走了。”方缙扬打了一个哈欠道,但苏沐雨知道他心情变差了,也难怪,微微对子熙的感情那么明显,学长当然看得出来。
“等等,学长。我和你一块回去,反正也顺路。微微,你自己开车小心点。”苏沐雨说完,和方缙扬走出咖啡馆。
“学长,你真的喜欢微微吗?”路上,苏沐雨问他。
“我对女孩子从来都很被动,可微微不同,她确实是我这些年来真正喜欢上的人。但是我知道她喜欢的是俞子熙。”话说到这,方缙扬显得很不好意思,“小雨,我现在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只想快些解决那几起谋杀案。对微微,我也是顺着自己的感觉走……倒是你,连微微都觉得长夏很喜欢你,而你似乎对他也很有好感,你们……”
“学长,”苏沐雨打断他,“你觉得长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聪明,很有气质。长得又帅,又风度翩翩。是女孩子都会喜欢他的!”方缙扬说。
“我不是问你这个!”苏沐雨当然知道他的这些优点:“其实我发现我有时并不了解长夏,他好像是一个有秘密的人,而且会把自己藏得很深……”
“他确实有很多事瞒着我们……比如,他从来都不提自己的身世,而且他好像对溯水的地形很了解,对韩家的事也知道得不少。这可以证明他很久以前就在关注着韩家……”
苏沐雨听他这么说,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问:“那你觉得,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吗?”
“我用男人的直觉告诉你……”方缙扬很肯定地说,“长夏他对你的感情,非常认真,用爱来说也不足为过!但我对他的评价,也只有这些了。但愿,他就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苏沐雨望着他说:“那么,我也用我的第六感告诉你……我认为长夏,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做出邪恶的事!”
苏沐雨和方缙扬一同来到韩宅,长夏在门口等他们,一见到方缙扬他就走过去捶捶他的肩:“好小子,总算来了!”
“你和韩家的人说过了吗?”苏沐雨问,她怕方缙扬住进韩宅又会引起一场风波。
“放心吧,小雨。我已经和韩夫人说过了。她说她也希望能早日追查到凶手,没什么意见。而韩婕……自从杨正死后,她就一直没离开过韩宅,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像变了一个人……”
“所有人今天都在吗?”方缙扬问。
“是的。江律师今天也过来了。”长夏边说边领着他们走进韩宅,正如他所说,韩家的所有人都很平静地接受了方缙扬。
“我来韩宅,主要是为两件事。”方缙扬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把各种证件拿出来摆在桌上,“一是调查杨正的毒杀案。二是我们怀疑韩曳的死因并不单纯,想为他开棺验尸。”
韩夫人听到“开棺验尸”这句话,很不赞同地皱起眉:“一定要这么做吗?在我们溯水,惊扰死去的人,是件很不吉利的事。”
“不好意思,夫人。这是破案的必要手段。”方缙扬道。
韩夫人不很情愿的点点头:“什么时候开棺?”
“明天上午!我们局里会派一个法医过来,您可以放心,我们会很尊重韩先生的尸骨。”方缙扬说完,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下面,我要开始进行杨正那件案子的审问工作,希望大家能积极配合。夫人,韩家的人都到齐了吗?”
“凤姑,去楼上请大小姐和四小姐。”韩夫人对凤姑道,韩宅的大厅里,也只有韩婕和韩怜不在场。
不一会,韩怜就跟着凤姑下楼了。她依旧一身宽大的白衣装扮,只不过和苏沐雨上次见到的不同,她这回用一快黑纱把整张脸都遮起来,连眼睛都不露。她走到大厅里,有些畏惧陌生人的出现。
方缙扬被她身上那奇怪的中药味熏得皱了皱鼻子,他轻咳了一下道:“这位是韩怜小姐吧?还有一位呢?”
“大小姐不肯出来。”凤姑答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好几天了。”
“难道,她也不出来吃饭吗?”方缙扬问。
提到“吃饭”,韩家的人脸色变了。杨正被毒杀的事情,对他们的影响很大,他们这几天每一次用餐都心惊胆战的。韩夫人让凤姑每端上一道菜都当着大家的面验毒。好在长夏说了句让他们稍微宽心的话“大家不用这么紧张,凶手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来进行谋杀了。再这么做,‘他’的身份很容易就暴露出来。”
“大小姐在姑爷死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两箱方便面,还有个电水壶。她每天都在房里自己烧水泡面吃……”凤姑说。
苏沐雨听到这,心里有些难受,虽然韩婕很刻薄,但她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姐姐。如今看她变成这副模样,她实在……
“好吧,一会我亲自去找她。”方缙扬又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道:“那么。我们的审讯正式开始了。夫人,麻烦您再替我找一间独立的小房间。我要一个个盘问。”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吗?”方缙扬结束了审问工作后,苏沐雨和长夏约他在溯水的“石鱼”酒吧见面。
方缙扬苦恼地说:“包括那个小女孩在内的所有人,我都问过了。可还是找不到任何线索,和之前溯水警方给我看的口供一样。”
“那韩婕呢?你也问过了?”长夏道。
“是啊!可她一直冷笑,说与其让我们这些没用的警察来调查她丈夫的死,还不如她自己查!看来妹夫你说错了,她尖刻的嘴脸可一点没变。她还说,韩家不明不白地死过那么多人——韩老爷子、她父亲、韩宸、韩曳,我们警察哪一件是调查清楚的!所以她什么也不肯说。”
“看来,韩婕也怀疑韩曳和韩宸的死不单纯!”苏沐雨和长夏对望了一眼。
“那你呢?你对杨正的案子应该有些自己的想法吧?”长夏问。
“恩!这也得谢谢你,妹夫。”方缙扬说,“幸亏你及时发现了凶手藏在小雨包里的那一小袋毒药粉,并把它交给了溯水公安,我才从它的化验报告中,发现了很不寻常的一点!”
“是什么?它的成分吗?”苏沐雨赶紧问。
“它的成分倒没什么特别,和溯水每家每户都能制作出的‘土毒药’一样,只经过了一点改良。但是,我们发现,那药粉使用少量,人的死亡时间是很缓慢的,不会像扬正那样,一喝完汤就反应剧烈然后马上死亡。可如果使用的剂量太大,它的味道很苦,我想把药粉洒在汤里,再白痴的人也能感觉出来吧?杨正若不是味觉有问题,怎么还喝得下那么苦的汤?”
长夏道:“那在杨正汤里检验到的毒药,剂量大概是多少?”
“不多不少,但那苦味也够呛的!”方缙扬还是想不出,一个人怎么能喝下那么苦的汤?
“我以前看过一些有关毒药的书。书上说,有些毒药是有药引子的,相当于催化剂,可以增强毒药的功效……会不会,杨正事先吃过有毒的东西,然后在药引子的作用下,使他体内的毒剧烈发作?”长夏努力从脑中搜索着知识。
方缙扬摸着长出胡渣的下巴,思考得很入神,而苏沐雨则反驳道:“可杨正喝的那碗汤里确实放了毒药啊!这怎么解释呢?”
“也许是凶手的障眼法,‘他’完全可以在杨正毒发,我们跑到餐桌旁那混乱不堪的时候,再往那碗汤里下毒!这样,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小雨你,都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他’自然就可以掩饰自己的身份了!”
“长夏说得对!”方缙扬拍了拍桌子,仿佛想通了什么,“杨正不可能喝下那么苦的汤却没感觉!所以那汤里的毒药一定是凶手后来放进去的!而杨正中毒的时间,不是他喝下那碗汤后,而是在吃饭前!他突然毒发,很可能就如长夏说的那样,喝了有药引子的鸽子汤……”
长夏微笑着点头,看来他们又想到一块去了:“那汤里的药引子对没服过毒的人是不起作用的,所以,我们吃了没事,而杨正却毒发身亡了……”
“这么说……”苏沐雨还是弄明白,“凶手一开始要谋杀的就是杨正而不是韩婕?还有,不管杨正在什么时候吃了有毒的东西,可那东西都会很苦啊,他也不可能吃得下去吧?”
她的话让方缙扬和长夏有伤脑筋起来,到底凶手要谋杀的是谁,他们无法知道,然而,长夏忽然记起了一个细节!
“咖啡!如果毒药放在咖啡里,那么就算苦,也不会被察觉出来了!”他望着方缙扬道,“我记得杨正中毒的那天,我和小雨从东州回韩宅,正好碰见凤姑端着三杯咖啡上楼……”
他这么一说,苏沐雨也想起来了:“对、对!她还问我们喝不喝咖啡呢!也许毒真的就下咖啡里!”
方缙扬猛地站起来:“我的脑中闪过某些想法……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判断出杨正中毒的真相了!小雨、妹夫,我要先回一趟溯水公安局,看看那鸽子汤里是否有毒药的催化剂,还要再去盘问一下凤姑!你们先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方缙扬说完匆匆走掉了,只剩下长夏和苏沐雨两人。
“小雨,别担心了。交给方缙扬去做吧,他肯定会让真相大白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件事……”苏沐雨说,“我最近老在想茜茜玩芭比娃娃时说的那些话。我总担心她也像我一样,被人催眠,然后在脑中残留了某种记忆……如果凶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利用,那‘他’实在是太不可饶恕了!”
长夏想了想,对她说:“如过你这么担心,不如我们带她去给孟冬谷看看。我想他一定能让茜茜说出一些事情。”
茜茜年纪还小,所以她对杨正的死并不感觉悲伤,还以为自己的爸爸,是像以前那样到外地出差去了。她甚至还很开心,因为她知道爸爸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礼物。
“茜茜,跟姐姐出去玩好吗?”苏沐雨看她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舞弄着一条红丝带。
她抬起头说:“那姐姐会给我糖吃吗?”
苏沐雨回头看着长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茜茜,你先吃。待会出去了,哥哥姐姐再给你买。”
“好!”茜茜接过巧克力,笑逐言开地跟他们坐上车。
长夏的机车在孟冬谷的心理诊所停下来,苏沐雨把茜茜抱下来。孟冬谷事先接到长夏的电话,所以亲自在门口接他们。
“又让您费心了。”苏沐雨不好意思地说。
“你多跟人家苏小姐学学,她对我多有礼貌啊!不像你这个小子,老是没大没小的!”孟冬谷对长夏揶揄道。
长夏耸耸肩,把手摊开:“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好了,知道你时间宝贵,在电话里我也和你大概说了一下茜茜的事,你看同样用催眠的方式来问她行吗?”
孟冬谷点头,然后温和地笑着去牵茜茜的手,可能他的笑容让她找到了爸爸的感觉,茜茜并不排斥和他走进诊疗室。但就在门要合上的那一刻,她又转过头来,对苏沐雨说:“我要姐姐也进来!”
苏沐雨看看长夏,他点头道:“也好,你陪着她,顺便听听她在催眠时会说出哪些事。”
孟医生也道:“如果在令她安心的环境下替她催眠,效果会更好。”
诊疗室里的光线非常昏暗,孟冬谷的声音低沉缓和,他慢慢地引导茜茜进入催眠状态中。不一会,苏沐雨发现茜茜的双眼怔怔地盯着一个地方,表情也呆滞起来,她知道孟医生的催眠成功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孟冬谷试探地问出第一句话。
“杨茜茜。”
“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爸爸。”
“那你不喜欢妈妈吗?”
“我讨厌她!她总是不理我,我一做错事她就打我。有一次她跟爸爸说她不喜欢我,不喜欢小孩子,还说如果当初没生下我就好了!”
苏沐雨没想到韩婕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难怪茜茜性格上有缺陷。
“那你还喜欢谁?喜欢跟谁玩?”
“没人跟我玩,爸爸一去上班就把我锁在家里……”茜茜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现在有人和我玩了。有一个姐姐,她常常在夜晚来找我。跟我说很多很多话!”
苏沐雨的心倏地一紧,姐姐?茜茜说的是谁?
“她怎么会在晚上找你呢?她和你住在一起吗?”
“是啊!她就住在我现在住的地方——那是一间很大很大的房子。她还带我去她的房间里玩。”
“她的房间在哪里?和你一层吗?”
茜茜摇头:“她住在地下!她说她就住在大房子的地下。我去过那里,很黑很黑。”
茜茜说的难道是地下室?韩宅的地下室真的住着人,而且还是个女人!这证明了韩婕那天并没有眼花看错。
“那你们到她住的地下做什么呀?”
“她给我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我都忘记了。”茜茜脸上流露出迷茫的表情,“恩……很可怕的故事,有好多人被杀死了。”
“还说了什么?”
“那天,她还说要毒死人。我不知道什么叫毒死人。后来我就问小雨姐姐……”茜茜说到这,不自觉笑了,“可她的好像很害怕呢!我爸爸也是。我想,大人们是不是都怕死呢?我就不怕,死了就是睡着了。”
原来,是地下室的那个女人告诉茜茜有人会被毒死,茜茜才会对她说出那番话!
“你知道那姐姐长得什么样吗?”
“她很漂亮,笑起来甜甜的。她对我很好,给我糖吃。不过她要我不许告诉别人她的事,否则她就再也不会出来和我玩了。”
“你以前认识她吗?”
“不认识。她从来没在白天出来过,她说她只属于晚上,只属于地下。”
苏沐雨在纸上些出一行字递给孟冬谷,他照着念了出来:“那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蓝色。她总是穿一条蓝色的裙子。”
催眠结束,也许是因为茜茜在精神上太疲劳了,她进入真正的睡眠状态中。
“没关系,过一会她就会醒来了。”孟冬谷轻轻关上门说,“我们出去和长夏那家伙‘汇报’一下情况吧,不然他该急了。”
他们三人在会客室里坐下,孟冬谷叫护士小姐端来三杯咖啡。
“我的结论是,茜茜并没有像苏小姐那样被人催眠。她的意识还是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孟冬谷对长夏和苏沐雨说,“不过她的确有心理问题,如果放任她在那种环境中生活下去,很可能会发展为严重的心理疾病。”
“茜茜没被催眠,难道她是自愿和那女子在一起,听她说那些恐怖的故事?”苏沐雨不解。
“这并不奇怪。茜茜是个寂寞的小孩,她一直得不到父母的关心和疼爱,如果有人稍微对她好,她就可以很信任那个人。”孟冬谷回答说,“比如你苏小姐,我发现茜茜就比较信任和喜欢你。这也是因为她感觉到你重视她。”
“那么,你对茜茜口中的那个女子有什么看法?”长夏问他。
孟冬谷摆摆手:“这不好说。毕竟我没亲自接触过她。不过听茜茜对她的描述,我觉得她精神状况很糟糕。”
“如果她就是杀人凶手呢?”长夏又问,“我上次和你说过那几起谋杀案吧?你觉得凶手的精神是不是很不正常?”
孟冬谷笑道:“当然,凶手如果正常也不会去杀人了。不过这个凶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很享受杀人的产生快感,甚至把每一次谋杀都当作艺术来完成!”
“把谋杀当成艺术?”苏沐雨有些惊讶。
“是的。‘他’每一次作案都不停地变换着花样,而且策划得相当巧妙。这个凶手虽然在精神上出了问题,可思维却异常灵活。我估计,‘他’可能有人格分裂。”
“如果茜茜说的那女子就是这一系列谋杀的凶手……那她为什么要告诉茜茜她杀人的事?她不怕泄露出去吗?”苏沐雨又问。
“你错了,小雨。”长夏替孟冬谷回答,“小孩子比成年人更容易保守秘密。这次如果不用催眠的方法,茜茜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们她的事。她跟茜茜说这些,或许是她太需要发泄了,也可能是她的经历和茜茜很像,看到茜茜就仿佛看到小时候的她自己。”
苏沐雨感觉那个女子和徐诺越来越像,徐诺小时候也没有得到父母的疼爱,可是,她真的是凶手吗?不管怎样都要把她从韩宅里找出来。
刚回到韩宅,安顿好茜茜,苏沐雨就接到方缙扬的电话,他还在局里等最后一个化验结果,但从他激动的口气中,苏沐雨感觉到,他基本上把杨正的毒杀案破解出来了。
挂上电话后,长夏问:“怎么样,方缙扬弄清整个过程了吗?”
“恩!学长说,那鸽子汤里放了几味中药药材,其中的一种正好可以诱发‘土毒药’的毒性。所以他很确定,杨正在晚饭前就已经中毒了。他还回韩宅问过凤姑,凤姑说,当天下午4点,有三个人要她泡咖啡,分别是——韩婕、杨正和韩夫人。他们都有下午喝咖啡的习惯。不过那天,韩夫人说不舒服,后来就没喝,而韩婕当时不知去了哪里,等她回来嫌咖啡凉了,就倒掉了。在凤姑送咖啡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她,所以凶手不可能是在咖啡泡好后单独往某个杯子里下药。凤姑还说,平时供韩家人使用的咖啡粉都装在厨房的一个玻璃罐里,但杨正中毒的第二天,她发现罐子里的咖啡粉全都不见了,也不知被谁拿走了……”
“我知道了。”长夏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凶手把毒下在了那罐咖啡粉中,事后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又将剩余的咖啡粉都倒掉。‘土毒药’本身是褐色的粉末,和咖啡的颜色很接近,而且咖啡也正好是苦的,所以没人感觉得出来。‘他’一定在事先了解到凤姑晚上会煮鸽子汤,里面的某重药材正好是‘土毒药’的药引子,才想出了这个杀人方案。只要喝了咖啡又喝了汤的人,就必死无疑!”
“这么说,‘他’要杀的人,不是一个,而是很多?可一口气让这么多人中毒,岂不更容易引人怀疑?”苏沐雨问。
“不!‘他’只想让三个人中毒,就是习惯在下午喝咖啡的人!”
“可万一有人只喝了咖啡却不喝汤,结果还是会中毒,那‘他’的心机不是白费了吗?”
“凶手不会那么笨。他们喝咖啡的时候,‘他’为了以防万一,一定也在暗中观察,随时准备着应对各种变化。”
“这些推理拼凑起来,让我怀疑起了一个人……韩夫人!你说,她在下午喝咖啡的习惯,应该有很长时间了吧?”
“是啊,有二十多年了。”
“那为什么偏偏那天,她没喝呢?韩婕是因为忙着在韩宅找地道,没时间喝咖啡,可韩夫人真的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才不喝的吗?而且,是她叫凤姑煮的鸽子汤……”
“你这么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如果凶手真是韩夫人,凤姑多少应该知道些什么吧?凭她对韩夫人的忠心,她还会说出咖啡的事吗?”长夏反驳道,“那方缙扬猜测出凶手了吗?”
“学长他还是无法确定,有很多人都值得怀疑,他没有证据指出谁是真凶前,不会贸然说什么的……其实你说得对,凶手那么狡猾,肯定没这么轻易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每一起谋杀都是这样,我们能猜到‘他’的作案过程,去猜不出‘他’的杀人动机,更猜不出‘他’究竟是谁!”
“你不要沮丧,至少我们了解到一点,”长夏安慰她道,“‘他’对韩宅里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他’一定在暗中观察我们很久了……”
“暗中……”苏沐雨轻念着,突然对长夏说,“我们现在就去地下室,打开那扇门,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我知道,你认为茜茜口中的那个蓝裙女子是徐诺,你怀疑她没有死,一直躲在了韩宅里,对吗?”
“我亲眼在韩宅的庭院里见过她,那绝不是我的幻觉!”苏沐雨口气坚定。
“好吧,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长夏拿她的倔脾气实在没办法。
推开厚重的密码门,前方是一片黑暗,潮湿阴腐的空气如洪水猛兽般朝长夏和苏沐雨扑来。
长夏打开手电筒,往门后边照了照,那微弱的光线,只射出了几米,就被黑暗吞噬。他们依稀看到,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甬道。
长夏先走进去,他轻轻对苏沐雨说,“进来吧。”
苏沐雨刚朝里迈去,就感到自己被一阵刺入心骨的凉淹没,是那种,像沉睡在地底几千年的,阴阴的凉……长夏在这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很奇妙的,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手电柔和的光芒,映出他雕像般英俊的面容,他的眼睛深邃迷人,苏沐雨的心跳在持续加快中。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长夏戏谑地翘起嘴角,他口中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从苏沐雨耳旁拂过。
苏沐雨这才反应过来,她赶紧低下头从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大步朝前走去。可没走几步,长夏便追了上来。
他笑着又握住她的手:“别走这么快,地上全是些碎石子,小心摔倒。”
甬道很窄,刚好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通过,两旁的墙上是打磨得平滑的石头,混合着硬邦邦的泥土。他们走了大约有5分钟,感觉是在走一条直线,并没有拐弯的地方。
“这么长的暗道,要通向哪里呀?”苏沐雨刚问完这句话,就听到他们的背后传来“砰”的响声。
“是谁!”长夏大吼一声,同时把苏沐雨朝他拉近。并没有人回答他们,黑暗里顿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手电的光亮只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黄晕的圆圈,像一把小小的鬼火,他们根本无法知道身后有什么人,准备做什么……
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察觉不到任何动静,长夏才决定继续往前走。但刚走出几步,他又大叫一声:“不好!”
“怎么了?”苏沐雨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有人把门关上了!”
“什么门?”
“我们进来的那扇密码门!”长夏拍拍脑袋,后悔没有在听到响声后马上跑回去。
“没关系的,也许是风吹的呢……”苏沐雨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但她马上想到地下室怎么会有风呢?“就算是有人关的门,我们知道密码也可再打开呀……就算‘他’改了密码,我们还可以找到另一个出口……”
长夏看她越说越慌乱,赶忙收起凝重的表情,对她笑道:“是啊,我们现在就要去找这条暗道的出口,看它通到哪里。”
“长夏……你说这暗道里不会有什么致人死命的机关吧?”苏沐雨觉得自己的手掌隐隐冒出了汗珠。
“我想不会,它只是韩老爷子设计出来,在突发情况下用来逃生的。”长夏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把她挡在后边,“如果真的有,你看我中招了,比如被一支箭啊什么的刺到,你就赶紧往回跑,不要前进了,知道吗?”
苏沐雨看他严肃的样子,真正感觉到恐惧:“不会的,你不能中招,我的方向感很差,没有你,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哈哈!这是一条直路,你怎么可能回不去?”长夏大笑,发现到苏沐雨瞪着他,才知道她很认真,“小雨,相信我,这里没什么机关,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出口了。”
看苏沐雨有些生气了,长夏又说:“小雨,你知道我们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吗?我是说地上面的。”
“怎么?你知道?”苏沐雨吃惊地问,这暗道里黑漆漆的,他还能猜到上面是什么地方?
“其实我跟你相反,从小我的方向感就很强。我在美国参加过几次野外生存的比赛,都获奖了。”长夏说,“从刚刚我们一进来,我就在自己的心里画出了一个地图,看看我们在这里走过的路,相对应地上面的是什么地方……”
“那现在我们上面是哪里?”苏沐雨暗暗佩服起他来。
“应该过了吴家村,现在我们正走在通往高速公路的那条小道上。”
“哦,我记得那里,再往前走还有一座山……对了,那座山不是韩家祖坟所在的山吗?”苏沐雨惊奇地叫道。
长夏点头:“如果这条暗道一直没有拐弯,我们再走10分钟,就可以到达那座山的山脚下了。而它旁边就是高速公路。”
“看来,你不只方向感强,对溯水的地形也很了解啊!”苏沐雨淡淡的说。
“……”长夏停顿了一会道,“我是来韩宅居住后,为了方便自己的活动,才想多了解一下这里的地形。”
他们在沉默中走到了暗道的尽头,前面是一间的密室,有韩宅的洗漱房那么大。长夏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发现有一个石阶通往上面,而上面有一道石门。
“奇怪,这里应该是山脚下了,什么地方会突然冒出一个石门又不容易被人发现呢?”苏沐雨自言自语着。
“坟墓。”长夏突然说出这两个字,吓了她一跳,“你看这密室的顶部,是拱形的,只有坟墓才会是这种形状吧?我记得这座山的山脚下有个杂草丛生的小孤坟,看来就是它了。”
“你是说,韩老爷子把暗道的出口处做成一个空心的坟墓,而坟墓的墓碑就是暗道石门?”苏沐雨发现这个设计很巧妙,任何人都不会随意靠近一座坟墓的,更想不到它下面有一条通往韩宅的暗道。
“是啊,坟山下面有坟墓是很正常的事,我想平时不会有人在这里逗留的。好了。小雨,我门上去把那个石门打开,看看我的推测是不是很准确。”
然而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当他们走上去时,才发现那个石门根本打不开!
“这是怎么回事?”苏沐雨问道。
“怎么会这样?你看,这石门原来设计的结构,明明是可以活动的,应该很轻易就能推开了啊……”长夏用力推了几次,石门都纹丝不动。
他又观察了半天,才望着苏沐雨很认真地说:“小雨,我们无法从这里出去了,因为有人在外边用一块巨石顶住了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工具,要想推开这扇门,比登天还难。”
长夏牵着苏沐雨往回走去,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没那么轻松了。
“你说,那块石头是有人故意堵在门外的吗?”苏沐雨问。
“恩。我想是最近才被人堵上去的。”长夏说,“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到这里来,所以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那么,我们就算回头,也没有用啊。‘他’刚刚在我们进来时,把密码门关上了,肯定修改了密码,我们也打不开那扇门啊。”
“总得试试。”长夏抿着唇,他脸上浮现出苏沐雨从未见过的焦虑表情。
正如苏沐雨所说的那样,密码门果然开不了,真的有人想把他们困在里面。
“该死的!”长夏低咒了一声,现在应该是傍晚了,他们的肚子都饿了,电筒的电量最多还可以维持一、两个小时。还有,暗道虽长可氧气也并不充分,如果他们无法从这里出去,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对不起,长夏。”苏沐雨的情绪很低落,长夏想到的那些问题她也想到了,“我不该任性地让你陪我来,害你也被困在这里了,我……”
“小雨,我说过,就算刀山火海,我都会陪你来。你觉得我的承诺是假的吗?”他依旧握着苏沐雨的手,“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我们不该绝望。”
长夏把地上的碎石子清理了一下,然后他和苏沐雨一块坐下:“走了这么长的路,累坏了吧?我们先休息一下,让我来好好地想想办法。”
“长夏,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就死在这里了,你怕吗?”苏沐雨轻声问。
长夏凝望着她的双眼,道:“我怕。真的很怕。以前在野外也遇到过弹尽粮绝的情况,可我都不像现在这样恐惧。因为那时只有我一个人,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看透了生死,所以什么都不在乎……可现在,我身边有你,我不想你把生命白白地葬送在这个鬼地方!小雨,你不可以出事,绝对不可以!”
长夏抱紧她,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原来,在他心里,她是这么重要。苏沐雨的眼中泛起泪光,她说:“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因为有你陪在我身边……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直到苏沐雨说:“那个,长夏。我的肚子饿了……”
长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幸好,我喜欢吃巧克力,所以随身携带着,之前给了茜茜一块,现在还剩一块。”
苏沐雨把它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长夏,笑道:“是吗?我还以为随时都有女孩子送巧克力给你,你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的。”
长夏没有吃,把它小心的收好,他还能撑一阵子,这半块应该留给小雨:“没错,这也是一个原因。”
“看起来你很得意啊!”苏沐雨佯装生气地说。
“小雨,我觉得你刚刚吃的不是巧克力,是……醋吧!”
“谁吃你的醋啊!胡说八道。”苏沐雨脸一红,抬起手就要往他身上打去。
长夏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不再有半点调笑,很认真地说:“小雨,我希望出去以后,你也能现在这样依靠我。”
苏沐雨在瞬间怔住,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长夏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自嘲地笑着:“瞧我在想什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跟你说这些。”
苏沐雨却用冰凉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掌:“长夏,其实……我喜欢你。”
长夏欣喜地亲吻着她,再一次将她拥入怀里。
休息过后,长夏站起来用手电筒在四周的墙壁上照着。
“你在找什么?”苏沐雨问。
“我总觉得韩宅的暗道不可能设计得如此简单。它有一条通往宅子外的路,会不会还有一条我们没发现的,通向宅子里的路呢?”长夏解释道。
“你觉得这两条路会在同一个暗道里吗?”
“很有可能,我想韩老爷子不会花太多的钱,再去多修一条暗道。”长夏说着,就发现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段墙壁,那上面似乎画着一副古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苏沐雨也看到了墙壁上的那副图,好像是一棵树的模样。
他们走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上面的东西——那是用小刀刻在上面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边还开满了花。但刻的痕迹不深,如果不是用心观察,很难发现那是一副画,还以为是石头的纹路。
“谁刻的树?又是什么树呢?”苏沐雨的心中此时有无数的问号。
长夏却笑道:“我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是韩曳刻上去的。我想应该是韩宅庭院里的那棵桃树吧。”
“韩曳他会雕刻?刻得还挺不错的嘛……只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刻那棵桃树?”
“我们上大学时,每个人可以选修一门艺术,我选择了素描,他选了雕刻。他喜欢在自己刻的东西下签名,你看到这里有个字母‘C’吗?这就是他常用的签名。”长夏指着桃树下方一个小小的字母对她解释到,“他在这里刻东西,说不定是在做一个标记——这墙后面有秘密!”
说完,长夏在墙上敲打起来,很快他就发现这段墙面和其他地方不同,敲上去有些空洞,他尝试着往里推了推,发现居然可以推开!
“太好了!”苏沐雨叫道,“长夏,这是一扇门,只不过和周围的墙融合在一起,我们刚刚都没注意到!”
“它应该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做成,外表弄得像石头一样,但推起来并不费劲。”长夏在这时去开起玩笑来,“小雨,你说这扇门后边藏着什么秘密?”
“不会是韩家的古董宝藏吧?”苏沐雨配合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也知道韩家有古董?”长夏挑着眉问。
“我最近才听学长说的……你早就知道了?你又不是韩家的人,怎么会知道?”
“我,是以前听韩曳说的……”长夏边说边把门推开,“不过……就算这里曾经藏着古董,也早就被人拿走了。”
门里边是又是一间密室,像一间卧房那般大小,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床,上面有厚软的被褥,整理得很干净。
“这里果然住着人!”苏沐雨有些激动地说,那个人是不是茜茜看到的女子,是不是徐诺呢?
“这里的空气还不错,看来确实可以住人。”长夏说着,手电筒有往上照去,发现这间密室的顶部是平的,他想了一会道,“小雨,你知道这上面,是韩宅的哪个房间吗?”
苏沐雨听他这么一问,也猜出了几分:“是我现在住的那间,韩家准新娘住的过的,传说闹鬼的房间……”
“对!你看,这里也有石阶可以通到上面。我们没有判断错,你住的那间房里,真的有密道!”长夏看到角落里有四步石阶,他走上去,发现石阶顶上有一块可以活动的地板。他先往上推,没推开,于是弯腰低头,往下拉,终于把那块石板拉下来,头上露出一个正方形、只容得下一个人的“黑洞”
“怎么,上面出得去吗?”苏沐雨紧张地问他。
长夏试探地往那个“黑洞”里伸出手,发现上面还有一块木板,他拉了一下没拉动,只好往上推,不一会就推开了。上面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但还是黑漆漆地,透不进光线。
“小雨,我先上去看看,你拿好手电筒在下面等我。”长夏把电筒扔给她,“嗖”的一声窜上去。
“小心点。”苏沐雨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长夏就从“黑洞”里伸出脑袋,对她说,“上来吧,小雨,我在你房间的那个柜子里!我们终于可以从这该死的暗道里出去了!”
“这个暗道设计得真巧妙啊!”方缙扬打开苏沐雨房间柜子的门,啧啧称奇地往下看,就差没再跳下去再经历一次苏沐雨和长夏的暗道旅程,“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朋友了,这么刺激的事,也不叫上我。”
“你那么忙,我不想再麻烦你。”苏沐雨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距她和长夏从暗道里逃生出来,已经过了4个钟头。她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可当长夏告诉方缙扬这件事时,他却非要闹着过来看看。不过,韩宅的这个暗道设计得确实很棒,根本没人想道,它在一个笨重的柜子下面!要进到柜子里,移开底部的木板,再往下推开方形的地砖,才能跳入暗道里。
方缙扬关上柜子的门转身,目光落到苏沐雨和长夏十指交缠的手上,露出坏坏的笑容:“看来,你们这次暗道之旅收获不少啊……是不是患难见真情了呢?”
“学长!”苏沐雨有些不自在……她和长夏已经算交往了吗?
长夏不以为然的说:“怎么,你嫉妒啊?”
“是呀,我嫉妒得快发疯了。”方缙扬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啦!你们两个不要在互相调侃了!”苏沐雨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这次下暗道,什么都没发现,我看我才快疯了呢。”
“虽然我们没有在地下室里找到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长夏道,“起码,我们知道了这间房子底下,有个可以住人的密室,而且看上去也确实常有人住在那里。还有,发现柜子下的暗道,证明了有人可以通过这条暗道随时进出这个房间,也就解释了冥婚新娘的尸骨为什么会失踪,你为什么会在晚上被人催眠,做出像梦游一样的举动……”
“妹夫说得有道理,”方缙扬补充着,“这条暗道可以解开很多疑团,我猜想凶杀也一定利用过暗道往返于东州和溯水之间而不被人发现。问题是,那个把你们困在地下的人是凶手吗?徐诺究竟在不在韩宅里呢?”
他们又陷入更深的疑惑中。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们都累了。”长夏打破了沉默,“小雨,你以后不用住在这间房里了,我和韩夫人提议了一下,她同意你住到二楼,凤姑已经把你的新房间收拾好了,早点休息吧。”
方缙扬听到这,识趣地说:“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主持韩曳开棺的事呢!妹夫,麻烦你送小雨回房了。”
苏沐雨跟着长夏走到二楼,她现在的房间正好在韩婕的对面,而韩婕左边是韩怜的房间,再过去就是韩夫人的房间。
“小雨,晚上一个人会害怕吗?”长夏有些担心地问,他一想到苏沐雨以前住在那间房里,凶手每晚都可以接近她,可以随时要了她的性命,他就觉得很可怕,幸好……她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
苏沐雨摇头:“不怕,这里又没有暗道……”提起暗道,她马上想到了长夏吻她的事,脸上突然浮现出两朵红霞。
“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长夏靠近她,苏沐雨条件反射般往后退开几步,走到窗前,让夜风吹散她脸上的热气。
长夏走到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头上:“小雨,你是不是很不适应……我们现在的关系?”
“没有。”苏沐雨呼吸着他身上气息,“其实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感觉很幸福……可越这样我越是不安,或许这份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总认为自己抓不住它……”
“那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还不能完全让你信任。”长夏把她的身子扳过来,“小雨,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苏沐雨想到了长湘,想到了那天她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有一次听见长湘姐叫你Willy,那是你的英文名吗?”
“不是。”长夏望着窗外那棵桃树道,“那是我姐夫的英文名。姐姐在姐夫去世以后,精神很混乱,尤其是后来连韩曳也离开了……她常常会把我当成姐夫,跟我说一些他们以前的事。小雨,我不想隐瞒你,但有些事解释起来实在太复杂了,等这一切都过了,我们把凶手找出来以后,我一定会慢慢告诉你的。”
“我相信你。”苏沐雨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啊!我明白了!”长夏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
“小雨,刚刚我看着那棵桃树,终于明白了韩曳为什么会在暗道里刻下它!”长夏有些激动地说。
“难到那棵桃树底下藏着什么?”苏沐雨脑中又冒出那个可笑的想法——不会是古董吧。
“看你想到哪里去了!”长夏猜出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鼻尖,“韩曳以前和我说过。在他8岁离开韩宅的那一年,曾经悄悄把自己喜欢的玩具埋在地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而那个地方,离桃树不远……”
长夏找来一把铲子,拉着苏沐雨来到桃树下。现在是深夜,估计大伙都入睡了,也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行动。
“他是以这棵桃树为参照物来埋东西的吗?”苏沐雨打着手电筒看长夏在树下度量。
“韩曳他小时候很聪明,知道埋在桃树下可能很容易就被人找到了,所以他以桃树为定点,往东走5米。在往北走4米……”长夏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算着距离,“他当时还用尺子量过,距离上是不会有问题的。对,就在这里了!”
不一会,他就把表层的泥土挖开,铲了5分钟左右,苏沐雨就看到一个深棕色的木箱露了出来,她拍手叫道:“太好了,我真想看看韩曳在里面藏的是什么宝贝。”
长夏很郑重地把那个木箱取出来,仿佛那里边真的有什么奇珍异宝。然后很开心的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些男孩子的玩具,有变形金刚、遥控汽车、手枪模型……
“看到这些东西,就感觉很亲切……”长夏一件件地把他们拿出来。苏沐雨对这些玩具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韩曳刻那棵桃树真的是想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埋下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正想着,苏沐雨发现在一堆玩具下边,露出一本黑色的记事本:“长夏,那个本子……”
“这肯定是他后来放进去的……”长夏边说边翻开那本记事本,里面的纸张和那时他在韩曳西服口袋里发现的,写着徐诺他们五个人名字的纸张一模一样!
苏沐雨和长夏坐在桃花树下,就着手电筒的光,慢慢地阅读记事本里的内容——那是几篇简短的小日记。
“2007年3月19日。在隋兴县清安寺拜访韩夫人。意外发现她和一名年轻男子见面。我偷拍下他的相片,回到东州后,雇佣了一个私家侦探调查他的底细。”
“2007年3月20日。去上海拜访韩婕夫妇。他们的公司经营不当,濒临破产。她问我知不知道韩家古董的事,我猜她在打那些古董的主意。可韩老爷子把它们藏得好,我想韩家目前还没有人能找到。”
“2007年3月21日。到疗养院找韩怜。但她在两年前已经离开了。韩宸用过的手机里有她的号码,我联系她明天在韩宅见面。”
“2007年3月22日。和韩怜的会面收获颇多,她告诉我韩宸出车祸前曾到疗养院看望过她。他也和她提起过那批古董的事,还说怀疑有人为了获得遗产而想要谋害他。据韩宸调查,那批古董和二十年前的冥婚新娘莫绣儿有关。”
“2007年3月23日。私家侦探给我回话。与韩夫人相会的那名男子叫俞子熙,韩夫人资助他开了一家公司。值得注意的是,俞子熙并非他现在的父母亲生,而是俞氏夫妇当年从孤儿院中领养来的。我怀疑他是韩夫人在外边的私生子。”
什么?苏沐雨把韩曳推测的那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真的吗?子熙真的是韩夫人的私生子?
“2007年3月24日。找到苗老六,他不止是谋害莫绣儿的凶手之一,还参与帮助韩老爷子挖通了韩宅地下暗道的事。他说古董很有可能藏在暗道里。”
“2007年3月26日。破解出密码,打开了暗道的门。没有找到古董,却在一间秘室里,发现一个昏睡的蓝裙女子。我无论怎样摇晃她,都不能使她完全清醒过来。我尝试着问她问题,很奇怪的,她居然可以断断续续地回答我。从她口中我大致了解到两年前发生在韩宅的,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苏沐雨看到这,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长夏,真的是徐诺,她真的住在韩宅的地底下!可现在她去哪里了呢?”
“别急,小雨,我们继续看下去,也许后面还说到什么重要的内容。”长夏让她稳住自己的情绪。
“2007年3月27日。再次去密室,可蓝裙女子已经不见了。我在密室里找到一本日记本,是韩纪云的,里面记录着二十年前那场冥婚的全过程,原来……我把日记本拿回房间,可等我洗完澡出来后,日记本却失踪了!到底是谁进过我的房间,谁拿走了那本日记?”
“2007年4月2日。这几天,我一直在跟踪观察一个叫苏沐雨的女孩。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行为很变态,但没办法,我要弄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而其实……她仅仅只是个守着自己小小的幸福过日子的单纯女生,并且……很招人喜欢。”
苏沐雨大吃一惊,原来,那次在溯水的“石鱼酒吧”并不是她和韩曳的初次见面,他早就暗中观察过她了!
“看来他喜欢上你了。”长夏说,“所以他才会把你的名字写进遗嘱里。”
“或许,他对我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苏沐雨伤感地笑道,韩曳既然已经看过她父亲的日记,那么也一定知道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吧。
“2007年4月9日。今天我重新立了一份遗嘱,我知道这份遗嘱将使韩家的每个人都遭受到厄运!但这是他们应有的报应,他们活该!他们每个人都希望韩宸死去,都想夺走他的遗产!可那些遗产是他和我辛苦打拼多年才获得的,凭什么要给他们?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已经决定和一个比我更邪恶的人合作,哈哈,就算说我卑鄙也好,我只要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苏沐雨和长夏脸上无不露出惊异的表情。韩曳到底想要什么,他提到和一个邪恶的人合作,那个人又是谁?
日记写到这就停了,再也没有往下写,长夏又翻了几张空白的纸,正要放弃时,终于在记事本的中间的那一页,看到了两行歪歪斜斜的字迹,像是韩曳后看来匆匆忙忙补上去的——“桃树底下,埋着……”
“桃树底下真的藏有东西!”苏沐雨摇着长夏的手臂。
长夏走过去,用脚踏了踏泥土,好像不是很结实,似乎曾被人挖掘过。
他拿起铲子往下挖,苏沐雨在泥土一点一点地被抛出时,尖叫了起来——那下面埋着一副白骨!
长夏将她揽进怀里:“不要怕,这只是个死去的人。”
苏沐雨强人住恐惧的感觉,和长夏一起半蹲着,仔细研究起那具白骨。
“应该死了很多年了,我对验尸这种事并不在行,看来明天给韩曳开完棺后,得叫那位法医再来验验这具白骨。”长夏说。
“会不会是韩曳那个失踪的冥婚新娘呢?”苏沐雨问,那具要跟韩曳进行婚配的尸骨不是正好不见了吗?
长夏摇头:“一看就知道这是埋很多年的白骨,不像之前失踪的那具,两年的时间骨头不会变成这样。”
苏沐雨和长夏对着那白骨祭拜了一下,把泥土慢慢填回去,他们也只有等明天才能知道那副白骨的身份了。可是,什么人会把它埋在这棵桃树下呢? 韩宅里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里,就连一个多星期没出过房门的韩婕也下了楼。苏沐雨发现她明显瘦了,原来那犀利的眼睛也变得暗淡无光。
“都11点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韩夫人问,“开棺验尸要验这么久吗?凤姑,那个方警官是早上几点走的?”
“7点半他就上山了,夫人。”凤姑回答道。
苏沐雨也有些紧张起来,莫非真从韩曳的尸体中发现了什么?或者棺材里根本就没有尸体,韩曳他并没死,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遇见他……
长夏走到苏沐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这么紧张。
这个微小的动作看在长湘眼里很不是滋味,她对长夏叫道:“我想喝水,你去帮我倒一杯,你知道,要温的。”
苏沐雨顿时觉得很尴尬,她和长夏的关系还没让长湘知道,若是她真的知道了,会不会让长夏更为难呢?真希望孟医生能快些治好她的病。
“各位,久等了吧?我们回来了。”方缙扬推开门走进大厅,他后面跟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提着工具箱,身材略微发福,他对大家轻轻点头,算打了招呼。
“怎么样,你们发现什么了吗?”苏沐雨问。
“让郑法医为你们念念他初步作的调查报告吧。”方缙扬对郑法医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纸念道:“死者为男性,27岁左右,身高1米82。死亡时间在两个月前,大概是4月8日到15日之间,确切的时间还要更仔细的化验后才能肯定。他的死亡原因是——中毒!”
韩家的所有人在听到这个结果后,都惊叫起来!从郑法医的报告中可以确定,那个死去的男子应该就是韩曳了。苏沐雨见过他,他的身高就是1米82左右!可为什么他不是心脏病突发身亡,而是中毒死的呢?是谁要毒死他?苏沐雨马上想到了他记事本里提到的那个邪恶的人!看来“他”就是凶手!
“大家没必要这么震惊,韩曳的死因不寻常,相信大家的心里早就有预感了吧?”方缙扬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全部人,似乎要把凶手从他们之中揪出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我发现韩宅庭院的那棵桃树下埋了一具尸骨,所以今早我上山之前,也让郑法医从那具尸骨上提前了一些样本,现在他再给我们念念那具尸骨的情况。”
郑法医在大家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又取出了另一份报告:“死者为女性,身高1米6左右。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年前,她当时的年纪是20岁左右。目前还看不出她死亡的具体原因。”
“二十年前死去的人,埋在韩家的桃花树下……”方缙扬走到韩夫人身边道,“您在韩家的辈分最长,不知道您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韩夫人冷淡地回答:“我不知道,也许是外边的人把她埋在我们院子里的。”
“二十年前的韩家好像正是鼎盛时期,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轻易进到里面来埋尸体?夫人,您再好好想想,或许你能记起这副白骨的主人呢?”方缙扬继续追问。
韩夫人变了脸色:“方警官,听你的意思是在怀疑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弄请那名死者的身份,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夫人见谅。”方缙扬笑道。
“我认为,既然韩曳是中毒身亡的,而杨正也是中毒身亡的,方警官应当把精力放在调查韩家的谋杀案上,至于其他的事,等破了我们的案子你在调查也不迟。”韩夫人的声音依旧很冷。
“谢谢夫人的提醒,我会处理好自己的工作。”方缙扬看了看表,“好了,我先送郑法医回去。大家可以休息了,如果有需要,我再单独找你们各位。”
“小雨,你怎么躲在房里,不下去吃午饭?”长夏敲开苏沐雨的房门进来,“你的脸色很不好,怎么了?”
“我有好多问题想不通,一点胃口也没有。”苏沐雨站在窗边深深地吸着气。
“你是说韩曳的事?他死了你为什么又会遇到他?”长夏站到她身边说,“其实这很简单,当法医说他是中毒身亡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
“真的?”苏沐雨转头望他。
长夏握住她的手道:“恩。你见到的韩曳是个活着的人,他没有死。换句话说,他是在和你相遇后才被人毒死的。”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可他明明在4月10号就死了呀?”
“他完全可以装死,让凤姑以为他真的死了,然后通知韩家的所有人回来。当所有人到齐后,他和‘那个人’的计划才能实现。也就是说,4月10号那天他还没有死,但和你见过面后,4月13号,出于种种原因,‘那个人’把他毒死了。”
“‘那个人’真是太可怕了……”苏沐雨全身上下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其实,方缙扬和我的观点也是一样的。你还记得我们调查‘阴缘伞’店消失的事吗?当时我们就认为是两个人里应外合布了这个局,所以韩曳很可能是其中之一,而那个店主,很可能就是凶手。
“这么说,凶手是个女人?”苏沐雨又问。
“还不敢确定,因为她戴着面具,声音也很中性,万一是男人假扮的呢?”长夏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别烦恼了。至少,我们知道你遇见的不是鬼魂,那些疑问我们接着调查,一定能查清楚的。”
长夏说完这些后,发现苏沐雨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怎么,你不是在为韩曳的事烦恼吗?”
是的,苏沐雨在心里说。其实她刚刚在想的全不是韩曳的事,而是挑花树下那具女尸的事。那会不会是她的妈妈苏菀呢?虽然外婆说妈妈是跳合自杀的,但万一她没死,她又回到韩宅来找爸爸……然后被人害了,埋在桃花树下……
“小雨,小雨。”长夏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你有什么事不愿告诉我吗?活象我能替你分担一点。”
“不是,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说。”她的身世,只告诉了方缙扬一个人,现在她要对长夏坦白吗?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我下去看看午饭做好了没有,不管怎样你都要吃饭。”
就在长夏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沐雨说:“长夏,其实我怀疑那具尸体是我妈妈的。”
“你妈妈?”长夏显然很吃惊,“你妈妈的尸体怎么会在韩宅出现呢?小雨,你又胡思乱想了。其实我怀疑那具尸体,是韩曳父亲情人的。你看,韩曳小时候曾看到他爸爸在和一个‘女鬼’约会,那就是她的尸体,后来被埋在桃树下了。”
“那我告诉你,韩曳父亲的情人,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她叫苏菀,她还替他生下一个女儿,后来交到她母亲那里抚养……所以那个小女孩从小没父没母,只跟着自己的外婆生活在一起。”
苏沐雨看到长夏皱着眉望他,他的双手握成拳,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他沙哑地问:“那个……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苏沐雨含着泪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叫苏沐雨。”
“不!”长夏摇着头,难过地望着她,“你怎么可能是韩家的女儿,不会的,小雨,你告诉我,你弄错了对不对?”
“我没骗你,我的爸爸是韩纪云,妈妈是苏菀……我想,韩曳也是在看过爸爸的日记,知道我的存在,才特意去跟踪观察我的。他想看看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不清楚长夏为何会那么激动,但苏沐雨还是很肯定地告诉了他这个结果。
“韩曳同父异母的妹妹……”长夏深深地望着她,缓缓退出苏沐房间,“对不起,小雨,我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你,我,我需要冷静一下。”
“长夏!”苏沐雨叫住他,“你怎么啦?你好像很难接受我是韩家的女儿?为什么,难道你很讨厌韩家的人吗?”
长夏点点头:“是的,我讨厌,甚至憎恶着拥有韩家的血统人!”
苏沐雨听到“砰”的关门声,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段才刚刚开始的爱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她果然是个握不住幸福的人!
苏沐雨没有下去吃午饭,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而纠缠不清的人,如果长夏真的放弃了他们间的感情,那么她也无话可说。但,她真的后悔了,如果,他们像之前那样,仅仅保持着朋友的关系,谁也没有动摇,现在心中会不会没那么痛苦?
“他为什么讨厌韩家的人呢?”苏沐雨还有一点始终没想明白,她认识长夏那么久,从来都没发现他对韩家人有特别的感觉,怎么今天他突然就说出了那么激烈的话?
“啊!啊!”一阵惨叫声从苏沐雨对面的房间传来。现在韩家人都在楼下吃午饭,只有韩婕在楼上自己煮泡面……不好,是韩婕,她出事了!
苏沐雨跑出去,想推开韩婕房间的门,可门在里面反锁了,她怎么也推不开,于是她大叫起来:“韩婕,你怎么了?开门啊!韩婕、韩婕!大家快上来,韩婕她出事了!”
韩家人纷纷从楼下赶上来,围在韩婕房间门口。长夏用力撞门,没撞开,他问:“凤姑,有没有这间房的备用钥匙?”
“没有,大小姐在姑爷死后,问我领走了。现在没人能进得了她的房间!”
“快想办法呀,你们看她已经没声音了,我猜她……”苏沐雨没把“被谋杀”这三个字说出来,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去找把斧头来,把门锁劈开!”长夏冷静地说。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门终于被劈开了,他们一眼就看韩婕倒在地板上,面色发青,但身体上没有流血的迹象。她似乎很努力地爬到门边想打开门,可惜没有成功。
苏沐雨看到她的手伸向右边,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大家都不要接近她的尸体。”确定她没有呼吸后,长夏说。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方缙扬打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快到韩宅了?……好,你马上上楼,韩婕被人谋杀了。”
方缙扬仔细地勘察着现场。韩怜的尸体已经移走了,她死在一间密室里,门反锁,窗子也关得很好。并且除了苏沐雨外,韩家的所有人都在一楼吃饭。她的死因也是中毒,而且是一种剧毒,相当于毒蛇的毒液。这种毒进入人身内后,会麻痹人的神经,然后只要稍微运动,毒液便跟着血液循环,没过几分钟人就会死亡。
她中毒的原因是颈部左侧刺入了一根5厘米长的毒针,毒针的尾端插在一个软木塞上,针头上有剧毒。
方缙扬看到她的桌上放着一个烧开水的电水壶,水还很热,电也没断。桌上还放着一盒刚要开封的方便面。
“原来是这样!凶手在模仿杀人啊!”方缙扬测了测那个电水壶的壶口,正好可以放一个软木塞。他站在泡方便面的桌前,发现那个位置离电水壶很近……韩婕有1米58左右,他边想边蹲下身子,使自己的身高接近韩婕的,这时他发现,那电水壶的壶嘴正好对着他的脖子。
警方把现场搜查完后,给每个人录了口供。苏沐雨在庭院里找到了抽烟的方缙扬——他很少抽烟,除非遇到难题了。
“学长,怎么了,你没弄明白凶手是怎么杀人的吗?”
“不,我已经弄明白了。‘他’这次杀人的手法并不难破解,因为很多年前就有人用过了。”放缙扬说着把烟扔掉,用脚踩灭。
“那你在想什么?”苏沐雨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
“可能是越来越接近真凶了,反而感觉不自在起来。我怕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的。”
苏沐雨没有出声,是啊,如果凶手是一个他们很熟悉的人,那么谁又能接受得了呢?“那你说说凶是怎么杀人的吧!”
“小雨,你小时候有没有在路边摊看过那宗5角钱一本的,名人探案小说?”
苏沐雨摇摇头,她不知道方缙扬怎么会提到这个。
“我看过,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看那中和侦探有关的书了。我还记得,我在一本小破书里看过一篇真实的故事,里面的凶手也是用毒针来进行谋杀,而破解这个案子的侦探是蒸汽机的发明这者瓦特。”
苏沐雨聚精会神地听他往下说。
“凶手利用水蒸汽的原理,把插着毒针的软木塞塞进壶嘴中。壶嘴对准了受害人常站的位置。这样,当壶里的水被烧开后,因为壶嘴被塞,蒸汽压力不断增加,达到一定程度是,软木塞就会带针飞出,正好射入受害人的脖子里。”方缙扬边说边比划着,“这次韩婕被谋杀,凶手就是用一模一样的方法来作案。‘他’知道韩婕在房里烧水泡面,便想办法进入韩婕的房中,偷偷在壶嘴里塞入软木塞。当水壶里的书一煮沸时,韩婕一定会走到壶边,准备泡面。这时,毒针在水蒸汽压力的作用下飞出去,正好射进韩婕的左颈……”
“原来如此……”苏沐雨深感凶手的可怕,“学长,不能让‘他’再继续了,我们一定要快些将‘他’找出来啊!”
“其实,从这件案子中,凶手已经露出破绽了。‘他’可能也被逼急了,要赶着杀人,所以有很多地方没处理好。我还差一些证据,和‘他’杀人的动机,就可以抓捕‘他’了。”方缙扬虽然如此说,却丝毫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喜悦的感觉。
到底凶杀会是谁呢?苏沐雨想。她知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凶手的名字的,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希望学者能快点找出真凶。
“对了,小雨。我感觉你和妹夫有些不对劲呀?怎么昨天才在一切甜蜜蜜的,今天就好像在闹别扭呢?”
“我和他之间……出了些问题。”苏沐雨坦白地说,“他无法接受我是韩家的女儿,他说他讨厌韩家的人。”
“为什么?”方缙扬对此也十分疑惑,“怎么好端端地讨厌起韩家的人来?难道真是……”
“是什么?”苏沐雨追问他,看学者的表情,好像对长夏的事了解不少,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没什么,我只是瞎猜的……”方缙扬很快地转换了话题,“小雨,你如果是真心喜欢长夏,那不妨自己去调查一下他的过往,说不定能查出他讨厌韩家的根源。只要从根源下手,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我……”苏沐雨有些难为情,但她想,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这段感情,单从长夏和韩家的整个秘密有关联这点来说,她就应该调查清楚。“对了,学长,你看韩曳的日记看出什么线索了吗?”
“他写得太笼统了。线索是有一些,可疑问也不少——他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都直呼其名,甚至多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好相他读一整个韩家都很冷淡……还有就是他的遗嘱,看来他一开始就想过要利用遗嘱把韩家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再像他们报复。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也是他的亲人啊,他所的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又指什么?”
听到这,苏沐雨只觉得头脑像灌了糨糊般,思维神经都被搅得一团糟。
“好了,小雨。”方缙扬看了看手表,“我要开始一个一个的审讯韩宅里的人了。”
第一个走进小房间的是韩夫人。她从容地坐到方缙扬对面。
“韩夫人,对于韩家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我深赶同情。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方缙扬先说着客套话。
韩夫人点头,看上去她显得非常疲惫:“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首先,韩婕死前你一直都待在一楼,没上过二楼吗?”
“是的。你送法医离开后,我就一直坐在大厅里,直到吃饭。”
方缙扬看着她说:“接下来要问你一写比较私密的事了……你和你去世的丈夫感情如何?”
韩夫人很诧异他这么问,尽管很不情愿,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回答了问题:“不是很好,他对我没有感情。”
“那你对他呢?”
“我很爱我先生。”韩夫人说得肯定,方缙扬看得出她没有虚情假意。
“可是,如此爱着自己丈夫的你,怎么会有私生子呢?”
“你!”韩夫人拍案而起,她咬牙强忍着怒气道:“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这件事和韩家的谋杀案根本毫无关系!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这是你的隐私,你不说也行。”方缴纳扬示意她坐下,他从韩夫人的态度中已经知道,她确实有私生子,“我听说韩家的四个孩子都不是你亲生的,对吗?我想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世。”
“韩婕和韩宸是纪云在和我结婚前,跟一个舞女生的。老爷子嫌她出身不好,就用钱打发她走了。和我结婚后,纪云虽然不喜欢我,可对我很好,他总说我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愿糟蹋我的感情……”韩夫人说到这里,很是伤感,“后来他认识了韩曳的母亲,她是个富豪之女。然后她怀孕了,纪云叫她打掉小孩,她不愿意,想以此威胁纪云和她在一起,可孩子生下来后,纪云也还是没有动摇。她家人为了面子,就把小孩交给韩家抚养,然后她和纪云一刀两断。”
“那韩怜的母亲有是谁?”
“我不知道。事实上,韩怜不是韩家的小孩。她是我在吴家村门口捡到的。本来我不想带她回韩宅,可是我想到了……”韩夫人停了下来,她只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孩子,当时我也是这样把他丢弃在路旁,我也希望他能被一个好心人捡到领养……“总之我把她带了回来。”
方缙扬在纸上做好笔记,又问:“那你知道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自杀吗?根据外边的传言,他有个很相爱的情人。”
韩夫人又板起脸:“我不知道!够了,方警官,你再问跟谋杀案无关的事,就别怪我不配合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方缙扬从口袋里拿出一那枚蝴蝶胸针,“这是你的东西吗?”
“啊!它怎么会在你手里?”韩夫人接过去,激动地说,“这是老爷子送给我和纪云的结婚礼物,最近我发现它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
“它在韩曳坟后的那个空棺里出现。”方缙扬说。
“怎么回事……”韩夫人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
第二个进来的是长湘。她的表情淡定,有时还露出像小孩子一样可爱的笑容。方缙扬记得苏沐雨说,她精神上有些问题。
“我走后,你没上过楼吗?”
“上了。我一直在我的房间里。”
“那你什么时候下楼的?”方缙扬问。
“凤姑在楼下喊吃饭了,我开门看到韩怜,就和她一起下楼了。”
方缙扬总觉得长湘那模样一点也不像精神病患者:“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你自己的事……”
“我讨厌韩家人!”长湘突然情绪激动地冒出这句话,方缙扬吃了一惊,她怎么说出了和长夏一样的话?
“为什么?”
“韩家人的女人都是魔鬼,她们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长湘哭了起来,不断地抽泣着,“现在我身边只剩一个了,只剩他一个了……求求你,我只到你跟苏沐雨关系很好,你让她不要在跟我抢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冷静点!”方缙扬最头疼这中哭闹的女人了,没想到长湘外边温柔漂亮,可性格却……“那你弟弟为什么也讨厌韩家的人呢?”
“我弟弟……”长湘迷茫起来,“他,他也许也被韩家抢走了太多东西吧……”
长湘说到这,吃吃地笑了起来,无论方缙扬再怎么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好放弃。这个长湘,好像知道很多事,可关键时候,却突然犯起病来,真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第三个进来的是韩怜。她穿着白色的长群,头上罩着黑纱,若隐若现出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方缙扬闻到她身上的中药味,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还是那句开场白:“我离开韩宅后,你上过楼吗?”
“恩。我一直在我的房间里……除了吃饭,我不愿和太多的人接触。到凤姑在楼下叫开饭时,我才出的房门,正好碰到长湘,就跟她一块下楼了。”
“你的房间在韩婕隔壁,你听到她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
“没有,她在房间里很安静。自从姐夫去世后,她对我们家里的人都充满了怀疑,所以她无论做什么都神神秘秘的。”
“你从12岁开始就住在疗养院里了,是吗?”
“是的。我大哥韩宸每年都汇钱给我。”
“除了韩宸外,其他人呢?”
韩怜摇摇头:“她们都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
“那你怨她们吗?”
“说不怨是假的。可这就是我的命,如果当年不是韩夫人把我捡回韩宅,大冬天的我早就冻死了……而且韩宅失火也是因为我自己产生立刻幻觉而造成的,怪不了别人。”
方缙扬对一她产生了莫大的同情,如果说这真是她的命,上天对她也实在太不公了:“可是两年前你离开了疗养院,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我大哥在出车祸前,回东州来看过我。我跟他说我不想一辈子呆在疗养院里,我想出去学点东西……他就在附近帮我找了间房,然后还给我有一笔钱,说让我想学什么就去学,钱不够再问他要……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惜好人不长命……”
“你怀疑过韩宸的死不是意外吗?”
“他早就说过,韩夫人和大姐都对韩家的财产虎视眈眈……尤其是她们在得知二哥心脏并变得严重后,她们更是动起了歪心思。你想,如果大哥不在了,二哥因为有心脏并可能活不了几年,那她们不就可以平分财产了吗?至于我,他们完全可以说我是捡来的,和韩家没有血缘关系而不分给我。”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韩宸的死,和韩夫人、韩婕她们有关。”
“我不敢说。而且刚刚那些话也是大哥跟我说的。”
“韩曳死前,你也和他见过面?”
“是的。二哥对大哥的车祸一直很怀疑,所以想问问我的意见……不过,后来他好像变了。”韩怜回答道。
“怎么说?”
“有一次我来韩宅,看到他和一个男人见面,好像说什么合作的事……”
“我明白了。”方缙扬看了看她说,“我问完了,谢谢你。还有,你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还能继续你的人生,真的很勇敢。”
第四个进来的是江哲俊,他一身西服,显得很谨慎。因为是律师出身,他对审讯这一套也有一定的了解,还没等方缙扬开口他就说:“韩婕小姐死亡前后,我一直在韩宅一楼的大厅里看电视。有韩夫人可以证明。”
方缙扬点头说:“韩曳死之前有没有和你提过他重新立遗嘱的事?”
江哲俊没想到方缙扬会扯到韩曳的事上,这完全打乱了他事先准备好的言辞:“那个,方警官,我们现在不是要谈韩婕小姐遇害的事吗?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看……”
“我就是在说谋杀的事!”方缙扬冷冷地道,像他这种巧言善辩的律师,自己接触多了,完全知道怎样应付他们,“我们要谈的不仅仅是韩婕这起谋杀。在韩宅,发生了三起谋杀,我现在要一块调查。而你,江律师,正好都和这三起谋杀有牵连,不是吗?”
“我……”江哲俊这才意识到,方缙扬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你最好能配合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韩曳死前曾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要修改遗嘱。他很详细的询问了我整个法律过程。”
“你对他突然这么做不感到奇怪吗?他为什么要改遗嘱,为什么要让韩家人全部住进韩宅,为什么要让苏沐雨这个外人来继承遗产?”方缙扬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我只是韩家的代理律师,有些事不该我多问。”江哲俊不紧不慢地说。
方缙扬看他这态度,冷哼了一声,用手指敲敲桌上的文件夹:“不好意思,江律师。为了深入调查你跟韩曳被谋杀这件事有多大的关系,我们警方特意去了你的律师事务所,从你的保险柜里拿到了韩曳寄给你的那份遗嘱,以及一封私人信件……”
“你们……”江哲俊额头上冒出细蜜的汗珠。
“韩曳在给你的信中说了一个很精彩的计划,这个计划没有江律师你的配合是不可能成功的……你看是你自己说出来好呢,还是我替你说?”
在长达10分钟的心理对峙后,江哲俊终于屈服了,方缙扬证据在握,他还有什么办法,只得从实招来:“韩曳在4初的时候来找我,说起他大哥的车祸,他怀疑是韩家的女人们合谋害死韩宸的。所以他想报复她们,更要找出凶手——于是他制定了这个计划。他告诉我自己随便立了一份遗嘱,让我不要仔细审核遗嘱的签章以及其他程序,只要配合他演一场戏就可以了。他自己先假装心脏病突发死亡,然后我再拿这份遗嘱把韩家的人找回来住进韩宅里,剩下的计划由他实施。等事成之后,他会把韩宅里藏着的古董分我一半……”
“你为了得到那笔古董,就照做了?”
“是啊。你不知道,我的父亲听韩老爷子提过那批古董,他做梦都想得到其中的一部分……我也很想见识一下。”江哲俊说得含蓄,其实也不过是为了钱,“但韩曳并没有把他怎么报复她们、找出凶手的计划告诉我,也没说遗嘱里为什么会有苏沐雨的名字。我只想得到古董,其他的事就不多问了。可后来……当我来到韩家后,才发现韩曳他居然真的死了,我当时很害怕,因为这件事牵扯到我,更有可能我会因为做假遗嘱而吃上官司,所以我一直缄默着,就当他确实死了,确实立了这样的一份遗嘱,让韩见的女人们争夺去吧,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可惜,最后还是被你们警方调查出来。”井哲俊苦笑道。
“但是,你很不甘心古董没到手,所以你没次借来韩家的机会,都在秘密寻找着那批古董的下落。我说的没错吧,江律师!”
面对方缙扬的质问,江哲俊底下了头。
第五个进来的是长夏。他很没精神,情绪像苏沐雨一样糟糕。方缙扬笑道:“妹……那个,长夏,请坐吧。要不要吸烟来提提神?”
“谢了,我不吸烟。”长夏摆手拒绝他,“我直接说了。在韩婕上楼不久后,我也上去了。那时快吃午饭了,我看小雨心情不好,就上去叫她。我在她房间呆了十几分钟,才下楼。”
“小雨的房间就在韩婕对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长夏仔细想了一会,道:“刚开始,我和小雨在谈话,所以没怎么注意,后来,我从她房间里出来,发现韩婕房间的门关着,里面却有说话的声音。”
着个线索很重要,方缙扬赶忙记录下来:“那你知道是谁在和她说话吗?”
“因为韩婕的声音很大,另一个人的声音却很小,根本听不清楚。而且我当时情绪很低落,没注意这些,就匆匆忙忙就下楼了。”对此,长夏有些抱歉,如果他当时多留心一下,可能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好吧。接下来想问你其他的一些事……”方缙扬说,“你和韩曳认识有多久了?”
“从姐姐和姐夫恋爱那时起……大概有10年了吧。”
“所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你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他对你的一切也无所不知,是吗?”
长夏点头后,方缙扬又问:“你姐姐的病情很严重吗?我看她对你有很强的依赖,刚刚她还哭着让我去求小雨,不要跟她抢你。”
长夏很惊讶:“她……真的这么说?我知道她的精神是出了些问题,可她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并无大碍,甚至有段时间她都快好了,怎么会……”
“那个……你对韩家的人有什么看法?”方缙扬试探地问。
“自私、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连亲情都不顾……”
“韩宸也是这样的人吗?”
“以前是,但他认识姐姐后,改变了很多。”
“以前……”方缙扬笑笑,“看来你很不喜欢韩家的人了,那么小雨呢?”
“你知道她的身世了?”长夏望着他,方缙扬的沉默代表着小雨没有骗他,她真是韩家的女儿!长夏再次痛苦起来:“我无法接受,虽然她是个好女孩,可身上毕竟流着韩家的血液……”
你难道要在这关键的时候弃小雨于不顾吗?方缙扬在心里说,不过他有想到了一种可能,长夏或许真的有他的苦衷。
最后进来的凤姑,她可没有韩夫人那般从容镇定,接连的谋杀已经把她吓得魂不守舍了。
“我一直在厨房里做饭,没上过楼啊……”她忙不迭得为自己解释道。
“我知道。”方缙扬说,“我找您来是想和您随便聊聊。您跟着韩夫人多久了?”
“从她嫁到韩家来我就一直跟着她。十年前,韩宅大火后,她搬到清安寺静养,才叫我自己找份事做,不用伺候她了。但我还是常常到寺里看她……韩曳少爷4月回韩宅后,不知怎么的,又找到我来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那您对韩夫人的事情一定知道得很多了?”方缙扬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韩夫人当初怀着私生子的时候,韩家都没人发现吗?”
凤姑面色苍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断断续续得道:“你、你,都知道了?夫人她……和你说了。”
方缙扬没有回答,凤姑有些不知所措了,最后她说:“夫人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小孩时,已经两个月了……她很惊慌的问我怎么办,韩老爷子和大少爷对她都很好,她怕他们知道了会彻底对她失望,可她又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她一直都想拥有自己的骨血。就在我们为难的时候,韩老爷子病了,夫人就借口去寺庙吃斋念经半年,说是为韩老爷字祈福。然后在隋兴县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夫人在他脖上挂了个铜牌,当作记号,把他放在了路边……”
“我知道她现在已经找到自己的儿子了,还帮他开了一家公司。”方缙扬说。
“很早以前,夫人就在打听那个小男孩的下落了,两年前终于被她找到,她很开心,知道他呀哦开公司就把自己全部的积蓄拿出来资助他……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可是小少爷他虽然知道了自己的生母,却一点也不领情。”
“他的父亲是谁?”
“一个一点也不重要的人。夫人就觉得他长得像纪云少爷,才糊里糊涂地跟他……警官,我今天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怀疑夫人,也希望你早点找出凶手,但你千万别说出去啊!”
“我明白了。”看来韩夫人对自己丈夫的感情却实很深,“最后问你几个小问题。韩夫人没天晚上都会听老歌曲,是吗?”
“是的,大概在12点前后,听完她就睡觉了。”
“那她晚上有喝或吃东西的习惯吗?韩宅的其他人呢?”
“夫人睡前只吃些养生的药……”凤姑回答,“还有,韩怜小姐喝牛奶,长湘少奶奶吃抗忧郁的药……她们都是12点左右,由我去给她们服用的。”
凤姑走后,方缙扬把全部人的谈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凶手大致浮现出来,可动机呢?到底为什么一个人会充满憎恨地去谋杀这么多人?还有,凶手和东州死亡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啦,小雨?吃饭都不安心,在想什么?”袁容停下筷子问道,苏沐雨正对着满桌的菜发愁。
“没事,我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苏沐雨赶忙往碗里夹菜。她确实很烦恼,一方面是长夏的事,她真的就要放弃这段感情了吗?另一方面,方缙扬也回东州了,他走前还是没告诉她凶手是谁,但他却劝韩家人最好分开住,不要再待在韩宅里。韩夫人她们哪里肯听,不住在韩宅就等于不继承遗产!她着年的好怕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希望学长快些找到证据,名正言顺地把凶手抓捕归案。
“你呀,总是这样,也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和你母亲一样固执倔强。”
袁容的这翻话提醒了苏沐雨,她马上问:“对了,外婆。妈妈有没有留下日记给你呢?”
她想既然爸爸都写日记,妈妈会不会也写?如果能看到妈妈的日记,说不定就能多了解一些韩家当年的事,就能帮助学长找到凶手杀人的动机了。
“你怎突然提起这个?”
“我最近都在韩宅……”苏沐雨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外婆肯定不希望她去那里。
果然,袁容把碗放下,皱起眉道:“小雨,你说什么?你最近在韩宅?就是说你去了溯水,一直在你父亲的家里?”
“我……”
“为什么你这么不听话!我其实早就猜到你会去调查你妈妈的事,所以我总是暗中提醒你不要去溯水不要去韩宅!那里害了你的妈妈,我不想也害了你!”袁容激动地说,“你还记记得有一次,你刚从溯水回来,我说你后边跟着个穿西装撑红伞的男人吗?”
苏沐雨点头,原来那时外婆已经知道她去过溯水了。
“那是我骗你的!那段时间你一直在做噩梦,口里不断地叫着‘溯水’、‘韩宅’、‘红伞’……我就知道你去过你父亲家了。为了阻止你再去,我只好按着你的梦境编些吓人的话来骗你。没想到,你还要继续……”袁容边说边叹气,“我是管不住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外婆生气地走出家门,苏沐雨更是没了吃饭的心情。本来好好的,难得回来陪外婆一次,居然弄成这样!
“嘟嘟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苏沐雨听到楼下响起了熟悉的汽车喇叭声,是微微!
她打开窗户冲着下面喊:“臭丫头,别按了!小心被投诉!我马上下去。”
到了楼下,苏沐雨发现红色的宝马里不止坐着凌微微,还有俞子熙,这让她的脚步在瞬间停住。
“小雨,我好久都没见你了,想来看看你。”凌微微知道她对自己带来俞子熙有些不高兴,于是撒娇道,“你最近那么忙,快忘记老朋友了吧?”
“你呀!”苏沐雨真不知怎么说她才好。
“小雨,你别误会微微,我找她本来是谈公事的。后来听她说要来你这里看看,我就叫她带上我。”俞子熙从车上下来,“我来找你,是想回答你那天的问题。我想通了,如果我的身世对调查徐诺的事有帮助,我愿意告诉你。”
“子熙……”他这么说,苏沐雨反倒不好意思了,看来她是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们呢,就在我的车上慢慢聊,我到附近逛一下,听说这边新开了一家珠宝店,很不错。”凌微微看着手表说,“现在是晚上7点30,我8点回来可以吧?”
苏沐雨和俞子熙点头后她才离开。
“我是在13岁那年,从父亲喝醉酒说的胡话里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母亲的身体不好,不能生育,所以他们就到隋兴县的一家孤儿院里领养了我,当时我才两岁。”
苏沐雨虽然已经知道他是韩夫人的私生子,但还是很安静地听他往下说。
“从小,我就发现父亲对我不好,他一喝醉酒就喜欢打我,母亲虽然很体贴我,但她毕竟是个病人,也无法阻止父亲对我的暴力。有很多次,我浑身青紫地去上学,被同学们嘲笑,那时我就特别恨他,后来,我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儿子后,我对他的仇恨终于稍微释怀了,但却转加到了我亲生父母身上!我不止一次地诅咒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不想养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过这中苦命的生活……这中仇恨一直延续了很多年。我决定和徐诺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和我的身世相同……”
“后来,大学毕业了,我的亲生母亲找到了我……就是你说的韩夫人。原来,她是一个富家太太,被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边偷情声下了我,原来我的身世如此龌龊不堪,我只是个私生子!”
“她为了自己能继续过着锦衣玉食大生活,居然抛弃了我,让无辜的我来承受她的罪孽,你说,我会原谅她吗?”俞子熙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身世,放松了许多。
“子熙,你不要这么说……说不顶不像你想的那样。”苏沐雨安慰他。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自己也不是很无耻吗?居然为了获得她的钱,而被迫承认和她的关系……她让我每个星期都去看望她,还让我以后离开我养父母和她一起住!够了。我每一次见她,都无法忘记,是这个人狠心的抛弃了我,现在她是来让我给她养老的!你叫我怎么不憎恨这种关系?她简直就是在利用我,不是吗?”
苏沐雨不知道当年韩夫人抛弃俞子熙有怎样的隐情,所以她实在不懂如何劝他,只好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子熙。”
“那天……小雨,我还差你一句‘对不起’。”
“过去的事,我都忘了。”苏沐雨笑笑。
“你……”俞子熙望着她,“和那个长夏,你们怎么样了?他对你好吗?如果好,我祝福你们,可如果他上了你的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我们……”苏沐雨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
“看你的表情……他欺负你了?该死的!小雨,把手机给我,我要问清楚他到底想怎样!”
“子熙!”苏沐雨叫住他,“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可是,不要太关心我,我怕我承受不起。过去的感情我已经放下了,你也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俞子熙把头扭向窗外,没有说话。
“子熙,其实微微她一直很喜欢你,你……”
“别说了!”俞子熙打断她的话,“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是你而已!就算你放下了我们过去的感情,也不能阻止我继续喜欢你吧?小雨,不要把我推给别人!微微只像我的小妹妹一样,就算我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对他也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俞子熙对苏沐雨说这番话时,他们都没有发现,不远处,凌微微流着眼泪跑开……
方缙扬在宿舍里烦躁地走来走去。他是一个在破案上追求完美的人,而这一连串的谋杀案,其中还有一些细节,一些关键的地方怎么也衔接不让。这不免让他感觉不爽。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他自言自语着,他此次回东州,是那个电脑高手的朋友帮他打开了颜昕的QQ,他在里面看到了几篇日记,提到一个很重要的人——颜昕的女网友!
该女生的网名叫“笑清风”,是颜昕之前在网络上的女朋友,从日记中不难看出她对颜昕的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了。主要是她和颜昕已经同居了,在颜昕爱上徐诺,要求她搬出公寓后,她还割腕自杀过。
不过,颜昕日记中提到她的内容很少,大多都是他和徐诺的事。他也没在好友名单中找到“笑清风”的QQ,相册里的女孩倒挺多,只不知哪一个是“她”,或许也被颜昕删除了。
万幸的是,他在罗雅倪的QQ里发现了“笑清风”这个名字!他又请电脑高手帮忙破解QQ密码,估计明天就知道那个女孩和连环谋杀有什么关系了。
虽然知道急不来,可是现在的情形非常紧迫,方缙扬连觉都睡不着。
“出去走走吧。”他对自己说,“顺便再想想罗雅倪留下的那张报纸,106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呢?”
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凌微微在马路上徘徊着,她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一次又一次的哭泣,让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为什么,她那么喜欢子熙歌,可他却说他对她没有男女之见的感情?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么伤人的话?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肯疼爱她了,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得不到好的结果!
她着年的好羡慕小雨,有外婆、有子熙哥……
正想着,有两个满身酒气的小痞子挡在她前面,一脸坏笑地打量着她。凌微微朝四下望去,没有路过的人。
“妹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玩啊?”小痞子向她靠近,一前一后地堵住她的去路。
这些混蛋!凌微微心里想着,妹妹是他们叫的吗?同样的称呼,在那个方缙扬的口中叫出来,和在他们口中叫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看来,痞子也是要讲究气质的。
“你们想要钱是吧,我把包给你们,你们马上给我滚开!”
“哟,挺凶的嘛……我们可不只是想要钱而已……”两个人离她越来越近。
凌微微把手伸进口袋里,她随身装这一瓶辣椒水喷雾,可同时对付两个人,把握不大……
突然从暗处响起一阵尖锐的口哨声,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凌微微在心中大喊不妙,两个人她都对付不了,何况是三个!
“你是谁!”那两个小痞子对着出来的人说,“不要来破坏爷爷的好事,否则让你好看!”
“没有没有!”那个人同样坏笑着说,“我只是睡不着觉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碰上这等好事,哪里会破坏呢?只不过想和你们一起分享,不介意吧?”
那人背对着凌微微朝其中一个痞子走过去。
“和你分享?凭什么!”那个小痞子说完就想推开他,可他望旁边一闪,掏出一把乌黑发亮的家伙。
“凭这个,怎样?”
“老大……那、那是枪!”
“还不快滚!”一转身他把用枪指住另一个小痞子,凌微微这才看清他是方缙扬。
“呜呜呜……你想吓死我啊!”小痞子一走,她就跑过去对着方缙扬,哭得像泪人似的。
“别、别……你快停止你的洪水吧,我可不会游泳……”方缙扬在心中叹气,这可怎么办呢,最近老遇到女孩子哭。
凌微微止住眼泪,向他伸手,他不解的问:“干嘛?我身上没带钱。”
“我问你要纸巾啦!”
“我……没有!”
“那就用你的衣服给我擦!”凌微微说完,脸就朝他的衬衫上蹭去,方缙扬不知所措起来,他的脸突然红了。
“那个……凌妹妹,你知不知道,我这件衬衫很难洗耶!”
“真罗嗦!大不了我赔你一件!”凌微微抬起头,眼睛像兔子似的,“看什么看!你敢说我丑你就完了!”
她说完又用方缙扬的衬衣擦了擦鼻子:“反之都要赔给你,再让我多利用一下!”
“不是,微微……”方缙扬吞吐了半天,才说,“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一直用我的衬衫擦眼泪。虽然我不希望你哭,但如果你真的哭了,就只让我一个人看到吧。”
说了半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可凌微微这次却听明白了,她红着脸放开他的衬衫。两人盯着地面看了很久,凌微微才说:“你不介意送我回家吧?我今天失恋了,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