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粉领儿(32)
王宏建的后一句话倒是激起了李棉蛉说话的欲望,她将抛出去的目光又收了回来,盯着面前这个稚嫩的男人,这时她看见了他眼睛里暗暗的阴影,他一直在审视自己,目光从来没离开过自己,于是忍不住说:“你还没看透我吗?你都快把我的身体吃透了。”
王宏建的脸上泛起尴尬的表情,他笑着,试图想用笑容遮挡他内心的尴尬,可他越是这样,脸上的尴尬越甚。幸而这时,服务小姐将鲍鱼送了上来,每人面前摆了一份,王宏建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份说:“我这个好像比你的那个大,女士优先,来,把大的换给你。”
李棉蛉见王宏建把他那份推给了自己,顺手也把自己那份推给了他,而后说:“大小都差不多,何必分那么清呢。”
王宏建洒脱地说:“快吃吧,尝尝这里的鲍鱼新鲜不新鲜?”
李棉蛉第一次吃鲍鱼,新鲜不新鲜在其次,关键是吃鲍鱼这种形式,这是很高档的消费。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很现实的想法;只要生活是充实的,管它幸福还是不幸福。
王宏建一鼓作气就把鲍鱼吃干净了,他有点炫耀地咂着嘴说:“现在吃鲍鱼好像是有钱人的时髦食品,这东西太贵,普通百姓消费不起。有次一个大款跟我说,他一口气吃了十只鲍鱼,他是炫耀自己的财富呢。我一声没吭,因为我自己还没吃过鲍鱼呢,今天总算和李姐一道尝了鲍鱼的鲜,别人再吹鲍鱼如何如何的时候,我也有资本跟他吹了,我知道鲍鱼的滋味了。”
李棉蛉听王宏建这么一说,内心真有点感动。她微笑了一下,对王宏建说:“那要谢谢你了。”
王宏建做了个鬼脸,“这话就见外了,我跟李姐哪里是一般的关系呢,我们是鱼在水里的关系啊。”
李棉蛉的脸腾地红了,直到现在,她才感觉自己的情感能平静地面对王宏建了,至少王宏建所说的话穿过她耳朵的时候,她不再反感了。
两人吃完了鲍鱼,又坐了一会儿,王宏建不停地说话,李棉蛉只是倾听,内心很愿意地倾听。
王宏建说:“李姐,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说我是坏男人还是好男人啊?”
李棉蛉扫了一眼王宏建说:“你说呢?你应该清楚自己究竟要定位在什么地方。”
王宏建嘻笑着说:“如果你喜欢坏男人,我今后就多做些坏事,如果你喜欢好男人,我今后就多做些好事。我相信那句话,如果女人不愚蠢,男人也不会变成坏蛋。”
李棉蛉看着王宏建,等他把话说完,终于问了一个问题:“小王,你究竟喜欢我的什么?我没钱,这你知道,我离过婚,且有一个孩子,这你也知道,你的热情虽然让我的肉体接受了,但精神上我还是不敢接受,你我之间最终的发展目标会是什么呢?”
“做我的老婆呀,李姐,我喜欢你的气质,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人与人的不同是气质的不同,谁的气质非凡,谁就能吸引人的眼球。你这种气质的女人应该生活得幸福,应该努力去争取幸福,争取活得潇洒快乐。”王宏建说。
李棉蛉笑笑说:“我至今不明白我自己的气质好在哪里,说白了,我是一个弃妇呀。”
王宏建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弃妇。你成为弃妇那不是你的问题,而是男人不懂得欣赏你。你看你多好,会唱歌,精通业务,人又长得苗条有气质。未婚的小姑娘怎好跟你相比呀,少妇要比少女美多了。”说着,伸手拉起坐着的李棉蛉。
李棉蛉不情愿地起身,随王宏建出了酒店,两人又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王宏建要送李棉蛉回家,李棉蛉嘴上说不用,却默默地让王宏建陪她行走,朝着她家的方向。今天她好像挺喜欢王宏建的谈吐,比平时有了一些深度。后来,他们就不知不觉走到了李棉蛉的家门口,王宏建试图要跟她进去,被李棉蛉挡在了门外,“我妈妈和孩子都在家。”李棉蛉说,现在她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件事情。
王宏建看了李棉蛉一眼,不甘地说:“家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就像屋里不生火一样冷冷清清,难道你真喜欢蹲在墙角的蜘蛛?”见李棉蛉不吭声,王宏建又说:“迟早我要正儿八经进这个家门,你相信吗,李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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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粉领儿(33)
李棉蛉仍不出声,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她感觉王宏建死死地盯视她,她被他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
最后,在王宏建的目光中,她把门轻轻地关上了。
第七章0 VOL.14
尹霏霏单独面见了郑老板,他的夫人在他出现后就悄悄离开了,没跟尹霏霏打招呼,这使尹霏霏在跟郑老板谈话的时候彻底放开了自己。她把看相算命那套巫术又拿出来了,先是恭维了郑老板的五官,夸他的五官多么福禄,然后又夸他的气质,说郑老板将来一定是个有名利之人,他身上带着别人没有的气概。
郑老板一向是个有威仪的男士,脸上很少见到笑容,偶尔笑出声,不熟悉他的人还以为是哭呢。尹霏霏一番话说得他心花怒放,脸上的表情肌全部绽开来了,他显然很开心,面对这个陌生的女子,能听到这么一大堆好话,不管她找他干什么,他都没有了脾气,好话总是银子吧。
他温和地问:“这位小姐尊姓大名?来自何方?”
尹霏霏掏出自己的名片递上。
郑老板一看海滩酒店几个字,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暗想原来是个讨债的,难怪嘴这么甜,云里雾里的恭维,让我都不知东南西北了。于是不快地看了一眼尹霏霏说:“尹经理,我欠海滩酒店不少饭钱,我一直想还,可我们公司的钱都存在商业银行里,行长是我的表哥,他把我们的钱又借贷给了别人,公司想取一万元以上的现金要走好几道手续呢。”
“郑老板这话很难让人相信,你赚的钱攥在别人手里,那你们员工每月的工资从哪里出?你进货走货的款子又从哪里出?”尹霏霏觉得郑老板在搪塞自己,看样子刚开场时的一番恭维并没起作用。
郑老板打断了尹霏霏的话,补充说:“我们公司的每笔开销,我表哥一清二楚,除了这些开销,再找他要钱几乎就不可能了。”
“你们公司的钱存在商业银行里,本身就是支持他们,他们反过来控制你们用钱是没道理的。”尹霏霏说。
郑老板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这么想。可是道理,这个只认钱的社会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吗?再说,当初拿下化妆品厂的时候,是从他那里贷的款,他怕钱收不回去,也就把我们的脖子卡住了。哎,拿了人家的手软啊。”
“吃了人家的嘴短啊!郑老板,十一万元的饭费已拖了三年了,再不给,就要法庭上见了。”尹霏霏接过郑老板的话说,她的态度有点强硬。
“别动不动就打官司,我们这号人不怕打官司,同时也打不起官司,毕竟是小本生意。这年头打官司是靠钱的,钱就是理呀!这样吧,我写个条子给你,你去商业银行找我表哥,跟他谈谈看。”郑老板说罢找出纸笔,匆匆写了个条子递给尹霏霏,姓名,办公地点,手机都写清了。
尹霏霏不放心手机号码,当着郑老板的面拨了一下,果然通了,郑老板的表哥姓柳,柳行长。尹霏霏心下记住,离开郑老板的公司匆匆奔了商业银行。
商业银行在闹市区,已形成网点,城东城西各有分行,柳行长在总行。尹霏霏赶到闹市区的总行时,已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营业厅只有一两个窗口在营业,尹霏霏停下脚步,给柳行长打电话,手机通了,柳行长说:“要是谈业务,就下午两点以后再谈吧。”
尹霏霏刚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把手机关了。
尹霏霏一下子懊恼起来,两点以后,那意味着她要在营业厅里苦等两个多小时,这不白白地浪费时间嘛,此时她的肚子也饿了。她看看营业大厅,幸好营业厅没什么人,靠窗边有几排椅子,尹霏霏坐在最外边的一张椅子上,茫然地注视着脚下,她想定一定神,可她越是想定神,内心越乱七八糟地翻腾,总像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柳行长让他等待的这两个小时把她心中构想好的计划全部打乱了,在这两个小时的等待里她能干什么呢?除了安慰一下胃肠,其余的只有焦躁地等待了。
尹霏霏想到附近的餐馆吃个饭,她这身打扮进一般的排档会被人笑话,进高档的酒店又舍不得花钱,她的收入毕竟有限。唐老板对她实行绩效工资,干一样活拿一样钱,杂七杂八的收入加起来仅有几千元,远在老家的母亲和孩子需要她的经济支撑……想到这个话题,尹霏霏的头脑就有些发胀,那个被她忘却的李棉蛉又如一把刀子剜她的心了。这样的身份,她也不便总是在公共场合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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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粉领儿(34)
尹霏霏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在商业银行的营业厅来回走了几圈,看到马路对面有家超市,便匆匆走了进去,逛来逛去,只买了一个肉松面包和一袋牛奶,这两样食品足够她身体所需的热量了。尹霏霏拿着牛奶面包回到商业银行营业厅,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地吃了面包,又喝了牛奶,然后眯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她睡着了,阳光正好射在她的脸上,她睡得很沉,进入了梦乡……那个叫李棉蛉的女人正挥起斧头,她开始奔跑,她听见了雷声,隐隐的雷声,继而是一道闪电,轰一声将她惊醒了。
尹霏霏睁开眼,突然看到营业厅门口围了好多人,她的视线正好对着这些人,她以为这些人是对着她来的,先是惊慌地试图躲避,当她察觉这些人与她无关时,才好奇地走上前,发现一个老头正在地上躺着,鼻孔流血,脸部乌青,显然是被人打昏了。
围观的人议论说:“老头儿刚从银行里提款出来,被人一拳打懵,钱也抢跑了。”
“谁这么凶啊,竟敢打一个老人,抢一个老人的钱?!”
“真是丧心病狂,太没道德了。”
……
尹霏霏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应该救命,现在要立刻把老人送到医院去。她掏出手机,想打110报警,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把手机关了,然后她走到商业银行外边的公用电话亭,拨通110电话,压着嗓子报出了事发地点和现场的大致情况,直到110警车来了,尹霏霏才转身进了商业银行营业厅。
营业厅的时英钟提醒她刚好两点,她开始给柳行长打电话,手机无法接通。她心急地跑到营业窗口,询问服务员柳行长的办公地点,服务员说:“三楼,A座6室。”
尹霏霏开始往楼上走,她的脚步有点沉重,本来可以选择电梯,但她好像故意拖延时间,沿着楼梯一层一层攀登,心里渴望见到柳行长又怕见到柳行长,这就是当今社会的怪现象,讨债的反而在欠债的人面前失魂落魄。第一次讨债她已经在章起来那里失败了,那个嘴上吹得天花乱坠的男经理居然是个温和的骗子,看样子骗子也并非都写在脸上,关键是要吃一堑长一智。眼下是她第二次讨债,经历了第一次骗局,心里又恼又气的她,脸上却要带着如意春风去见债主,为的是把钱讨回来。早知如此,唐老板当初就不该轰隆隆地讲排场,凡事都不落到实处,结果酒肉从顾客的肠胃穿过,债务却留给了自己,好端端的一个酒店眼见着要被一大堆债务拖垮了。名义上尹霏霏是酒店的经理,实际上她只是个讨债鬼。想到这样的身份,她不由暗自嘲笑起自己来。终于攀上了三楼,尹霏霏在A座6室的门口拂了一下面容,然后轻轻地咳了咳嗓子,用中指叩门。
“进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尹霏霏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原来里面并没插销。
迎面一个秃顶男人,很胖,像企鹅一样的身材几乎将椅子全部覆盖。
尹霏霏像是挟着一股清风进来后,男人的目光最初与她碰撞的刹那间露出了惊讶,尹霏霏甚至听到了他不由自主发出的啧啧声,并且看到了他眼睛里对她脚上鞋子的穷追不舍。
尹霏霏有点惊慌,她避开他的眼睛问:“您是柳行长吗?”
“正是,午休前就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柳行长站起身,拉开抽屉翻找名片,嘴上不停地说:“你应该直接上来找我,真是,应该直接上来找我。”
尹霏霏领悟了他话的含义,故意说:“您不是拒绝吗?”
“我没看到你人,当然不好见你了。小姐的声音有点沙哑,乍一听很难辨出真实年龄,我还以为是个老太婆呢。”柳行长双手递上名片。
尹霏霏也用双手接过来说:“我这嗓音是当今最时尚性感的嗓音了,你没听说嘛,大舌头沙嗓子是时尚一绝。再说即便是敢见行长的老太婆,那也一定是个不平凡的老太婆。否则谁敢随便来见柳行长呢?柳行长见过大世面,应该懂得欣赏各色女人。”说着也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名片是一个人的通行证,尹霏霏特意找设计师设计了一下,典雅大方而不流俗,一下子就把柳行长的名片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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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粉领儿(35)
柳行长看看名片说:“文如其人,名片也如其人,相貌好气质也好。”
尹霏霏没吭声,她感觉柳行长是寻花问柳之类的男士,她要提防,但又不能得罪,十一万元的饭费郑老板要柳行长支付,尹霏霏得想办法把这钱弄到手。于是,尹霏霏颇藏心计地说:“柳行长能欣赏我,算我的幸运了。我现在有难事要请柳行长解决,柳行长帮我解决了,我会好好报答柳行长的。”
“怎么报答?”柳行长淫邪地看着尹霏霏问,继而又打量她脚上的鞋子。
“想报答一个人还在乎什么形式吗?”尹霏霏反问道。
柳行长心领神会地说:“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爽快的女子。”说罢转身插上门,两眼贪婪地看着尹霏霏,试图对她动手。
尹霏霏一闪身,躲开他说:“柳行长,青山在呢,还怕没柴烧吗?您怎么也得先听听我求您帮忙什么事情吧?”
柳行长尴尬地一笑,“那是那是。”话音落地重又坐在椅子上,看着尹霏霏说:“说吧,让我帮什么忙?”
尹霏霏坐在他的对面,中间正好隔了一张桌子,让她感觉像一个安全的岛屿,将彼此隔开。然后她开始说话:“柳行长,郑老板让我到您这里取一笔钱……”
“什么钱?”未等尹霏霏说完,柳行长就打断了她的话问。
“郑老板在海滩酒店吃喝了十一万元,这笔钱已经欠了三年了,海滩酒店有三十多家这样的债主,酒店快被拖垮了。我刚刚上任,董事长分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清债,要把几年来积下来的陈年旧账清除干净。”尹霏霏直言。
“郑老板欠你们的吃喝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你们海滩酒店的大门朝哪儿开?!”柳行长脸上带着愠怒说。
尹霏霏温和地一笑,“是郑老板让我来找您的,他说他们公司的钱都在您这里存着,每笔开支都要从您这里提取。”
“不错,是这样,可他没跟你说明原因吗?”柳行长问。
“没有。”尹霏霏干脆地回答。
“这个王八蛋,他开公司买厂子都是我商业银行支持的,他欠我们银行的钱都十几年了,至今连利息还没还完呢,更别说是本了。他让你来找我,是把你支出来了,我怎么可能替他偿还吃喝费呢,要是这样的话,他在外边养那些女人的钱也得我们商业银行支付喽。”柳行长似在向尹霏霏抖落郑老板的私人信息。
尹霏霏不以为然地说:“柳行长不必向我过多透露郑老板的私生活信息,这跟讨债无关。如今经商的老板大多私生活开放,这也是商品社会的一种时髦吧。”
“他拥有的女人太多了,光别墅就买了四处,阅尽人间春色呀。”柳行长讥诮地说。
尹霏霏看出来了,柳行长根本没有给她这笔钱的诚意,顾左右而言他,应付应付她而已。于是她着急地说:“郑老板的私生活跟海滩酒店的账目无关,我现在只跟您要十一万元的吃喝费,是郑老板让我跟您要的。”
“可笑,真他妈可笑,这姓郑的小子简直就是个大无赖,他吃饭要我替他埋单,难道那些酒肉都从我的肠胃里穿过去了吗?”柳行长越说越气。
尹霏霏打量着柳行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房间里笼罩着沉寂。柳行长低着头,也不再看她,似乎因为她讨要这笔钱他对她已经毫无兴趣了,可就这样撤退了,她内心又有所不甘,她回去该怎么向唐老板汇报呢,两次讨债两次无果,她当初应聘时的信誓旦旦谁还相信,她不等于让那些誓言打自己的耳光吗?
她冷静地看着这个决定自己成败的男人,与他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要是她投其所好,投进他的怀抱,把自己交给他,会是怎样的结局呢?也许十一万很快就转到海滩酒店的账户上了,但那是一种让她感到恐惧的自我牺牲,此刻他对这个秃顶的男人感到由衷的厌倦和恶心,她不可以再违背自己的心灵去奉迎男人了。
尹霏霏决定撤退,觉得跟柳行长继续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弄得不好,还要赔了夫人又折兵,谁知道这样的男人单独面对一个年轻的女人时会有什么举动呢?不要总在一个思维点上考虑问题,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尹霏霏站起身,欲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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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粉领儿(36)
柳行长一步跨到她的面前,拦住她说:“急着走干吗?我请你吃晚饭好吗?”他的眼睛不停地打量她脚上的鞋子。
尹霏霏知道柳行长没有诚意,她跟他吃饭又能吃出什么结果呢?她躲开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然后转身客气地对他说:“我连债都讨不回来,怎么可能吃得下去饭呢?”
未等柳行长说话,尹霏霏已经转身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屁股还是被柳行长捏了一把。开始她没怎么在意,行走一会儿,发现屁股上被柳行长捏过的部位火辣辣疼痛,怎么回事,莫非他的手指上沾了什么药?尹霏霏有点惊慌,想起蒙汗药之类的传闻,又想起柳行长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她不由惊慌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什么人跟踪,落入某种圈套。这时她看到了公共厕所,不顾一切地奔了进去,匆匆找了个位置,身体一百八十度回转,她要看被柳行长捏过的地方究竟怎么了?她费劲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只好从公共厕所里走了出来,很快搭了一班公交,直奔海滩酒店。
回到酒店,她什么都不顾地先冲澡,把被柳行长捏过的地方打了好多遍浴液,她甚至想到去消毒。直到如今,尹霏霏才彻底明白自己肉体的真正需求了,她的肉体需要洁净,而在这纷繁的社会,女人想保持肉体的洁净是多么不容易。
洗过澡,尹霏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她冷静地回忆着讨债的经过,眼下最惦记的仍是郑老板这笔账,十一万元的吃喝费,最终还是要羊毛出在羊身上。
该怎么对付这位郑老板呢?
VOL.15
李棉蛉感觉王宏建变了,就像一缕轻风拂在她的脸上吹在她的心里。让她更感到自尊的是王宏建不再粗暴地要求她的肉体了,他请她吃饭,看电影,去歌厅,逛公园,李棉蛉在这一系列的活动中感觉着男性世界的温暖,她的心灵开始被瓦解。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是在一个深夜,她一觉醒来,她梦见了王宏建,他们走到花园里,天空抹上了橙红色彩,花园被笼罩在一种奇特而温暖的光线中,每一片叶子都在这光线的映衬下显出它自己的价值。李棉蛉吮着馥郁的花香,对她来说,花的香气是如此之大,以致她生出一种与它们融成一体的欲望。每逢她俯身闻一朵花时,就好像与花之间正在倾诉爱情。王宏建摘下一朵花给她说:“一个女人永远应当对着镜子用花儿打扮自己。”他把花插在她的头发上,随后他们攀爬一座高山,她爬不动了,悬在半空之中,王宏建回头高喊:“李姐,我来接你!”她浑身一惊,醒了。
一个叫欲望的东西随着王宏建身影的出现牢牢地占据了李棉蛉的身心,她再也睡不着了,悄悄起身又悄悄走到窗前,她刚刚打开窗子,月光就像早已等候在窗外一般立刻闯进房间里来。夜色温柔,静谧明亮,清澈的月光洒满了院子,覆盖了树干和屋顶。空气异常清新,清新的空气仿佛是从月亮里喷出来的。窗前是一排修剪过的树,它一侧是黑的,另一侧被月光染成银白。她把臂肘支在窗台上,眼睛静止不动地望着这片明月高悬的天空。
李棉蛉的家在城市的郊外,远离尘嚣,一套老式的四合院,是父母积攒一生的心血建起来的。然而父亲没有享福,住进新房没几年就患病去世了,肝上长了一个瘤,破坏了全身的造血系统。李棉蛉的第一次婚姻或许跟父亲的病有关,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母亲和她同时陷入了无依无靠的慌乱状态,正好这时有异性求婚,李棉蛉没多考虑就嫁了过去,她以为自己嫁给了依靠,嫁给了无忧无虑,婚后才发现她是嫁给了生活的茫然无奈,她失败了。
她再也不想结婚,婚姻的滋味她尝够了,她在有婚姻的家里下班不能回来得太晚,可她的工作性质又需要她不分白天黑夜,推销产品的生意怎么可能到了下班时间就准时回家呢?那意味着生意的半途而废。可她的丈夫想在他下班的时候看到她按时回家,烧着香喷喷的饭菜,然后他坐在桌子的中央,捏着小酒壶,吧嗒着嘴喝酒吃菜,微醉的时候挟她上床,在对她肉体的享乐中打发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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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粉领儿(37)
李棉蛉在夜里经常恐惧,有相当一段时间惧怕黑夜。黑夜就意味着丈夫在床上对她战斗,他真是把她当成了战场上的敌人,最初的抵抗之心变成了可怜的哀求,蚊子一样的哀求,在丈夫横扫千钧的力量面前,几乎显不出动静了。
常常,李棉蛉像一只被摧残的倦鸟一样,拖着被丈夫折损得七零八落的羽毛,望着紧闭的门窗发呆。她想飞到一个地方,将她零乱的羽毛梳理整洁,可门窗就像山一样,高耸在她四周,她连攀登的地方都找不到。李棉蛉开始绝望,这一生一世的光阴都要如此毫无意义地被丈夫打发吗?……离婚的念头是在听到丈夫的鼾声以后产生的,那吃饱喝足后猪一样的鼾声,让她想到脏兮兮的猪圈,想到畜牲。李棉蛉忽然后悔,自己当初怎么跟这样一个男人结婚呢?他能成为她的依傍吗?就算是应了那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老话,可他有经济实力保证她的衣食吗?李棉蛉仍然要在公司里四处奔跑苦钱,她甚至用自己苦来的钱给丈夫买回上等的好酒,他喝着她的酒,增加着自己的色力,然后用乱了性的身体去折磨她压迫她,命令她下班务必回家,不得在外边延误。而李棉蛉恰恰是个用生命工作的女人,她的业绩已经在公司里显现出来了,年底她当了先进,当她带着奖金和荣誉证书兴冲冲回到家里的时候,丈夫狭隘的自尊突然暴发了,他把她的奖金抢到自己手里,将那张荣誉证书一撕两半掷在地上,而后阴沉地看着她说:“我只要白天给我做饭,晚上陪我上床的妻子,如果你让我总是没有安全感,等待我们的很可能就是家庭的破裂。……”
李棉蛉第一次听到离婚两个字,内心十分恐慌,走进婚姻的女人大多是不想离婚的。后来她感到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她要拼命工作赚钱,丈夫却想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而他又没有本事养家。
第七章 这是一副枷锁,是李棉蛉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现在她必须摆脱这副枷锁,否则她会永远被锁在酒色之中,而作为一个女人的创造力,将被无形地被禁固。
“我要跟你离婚!”李棉蛉推醒打呼噜的丈夫,正儿八经地说。
丈夫起初没听明白,疑惑地睁着眼睛看李棉蛉。
“我要跟你离婚!”李棉蛉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丈夫终于听明白了,他猛地挥起胳膊给了李棉蛉一嘴巴。
李棉蛉感到自己的左脸火辣辣疼痛起来,她索性又把自己的右脸递过去,“打吧,只要你同意离婚!”
丈夫没有再打,他感觉这个女人疯了,真的疯了,她凭什么离婚?婚是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吗?他疯狂地扑向李棉蛉,就像醒酒的雄狮一样,他把自己的女人猛力地压在了身下,“你是我的,敢跑?!”
在丈夫猛烈的冲击中,李棉蛉瘫如一堆泥巴,她的四肢难以动弹,内心不停地反抗,她发现丈夫嘴上说的离婚是假的,而她说出的离婚却出自内心,这使她更加坚定了离婚的信念。她想就算我的肉体被你揉碎,我的心灵也要远离开你,我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纵然我当初瞎了眼,那么我现在必须把眼睛睁开,我还要活下去,为了孩子活下去。
李棉蛉昏过去了,丈夫往她的脸上喷酒,待她醒过来,丈夫一边握着酒瓶子喝酒一边揉捏她的身体,他听见李棉蛉疼痛的叫喊,继而她的身体弹跳起来。
他看着被自己折磨得痛苦的女人,得意地狂笑,笑声怪异。
第二天,李棉蛉就到了市妇联,控诉家庭暴力。
妇联每天都要接待这样的来访者,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只是安慰李棉蛉说会派人进行调解。果然没几天,妇联来了几个干部,找到李棉蛉丈夫的单位,把李棉蛉的丈夫请出来单独谈话,开始李棉蛉的丈夫摸不着头脑,后来一听就跳起来了,“两口子的事要你们管?”
妇联的干部说:“是李棉蛉找到我们的,揭发你有家庭暴力倾向。”
丈夫眼一瞪说:“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管天管地,你们还管人家两口子上床的事呀?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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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粉领儿(38)
妇联的干部自讨个没趣,后来竟被李棉蛉的丈夫轰走了。
更深重的灾难开始了,李棉蛉的丈夫几乎彻夜折磨她,后来她就跑到公司里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公司的人让她起诉到法院,强判他们离婚。李棉蛉没有任何条件,只要孩子,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丈夫,只身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一晃数年过去,再也没想过男人。
王宏建的闯入破坏了李棉蛉的生活现状,她担心王宏建跟前夫一样也是粗蛮的男人,她已经感觉了他的蛮横,他对她几乎是犯罪的强暴,她的心灵本来是排斥厌恶这一切的。可最近王宏建一改往日的面孔,温和体贴地面对她,让她冰冷的心悄悄融化了。
他真的能走进她的生活吗?
她要成为他的妻子吗?
李棉蛉感觉这事非同寻常,她要跟母亲讲,必须跟母亲讲。
她得到的回答是:“不可能。”
母亲拒绝王宏建的理由很简单,女大五赛如母,何况他比你小七岁,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王宏建也同样遭到了家人的反对,他们不明白未曾染指过婚姻的王宏建怎么会疯狂地爱上一个离过婚且比自己大七岁的女人,一定是李棉蛉那个骚狐狸精的勾引。
两个家庭的拼命反对,反倒使王宏建与李棉蛉的心贴紧了。他们商量着怎样抛开各自的家庭,在外边租房子同居。半年以后,李棉蛉才与王宏建办了结婚手续。事后她想想,这又是一个糊涂的过程,她稀里糊涂就嫁给了王宏建,又制造了一桩未知的婚姻。
第八章 VOL.16
尹霏霏回到海滩酒店内心异常失落,连续几天的讨债,原本信誓旦旦的她居然四处碰壁,看起来讨债绝不是想象得那么简单,其中的曲折只有讨债者自己清楚。
直到这会儿,尹霏霏内心才纳过闷来,唐老板把海滩酒店交给了她,实际上是交给了她一批债务,这些无头烂债的追讨考验着她的能力和耐力。尹霏霏仿佛听见唐老板对她说:“看你这只猴子怎么在如来佛的掌心蹦跶?!”
尹霏霏本来想跟唐老板沟通一下,想到唐老板说这句话的表情,她还是要耐心等待一个结果,一个报喜和报怨的结果会是不一样的。
海滩酒店的副经理也是一位女性,与尹霏霏一道聘任的。这副总叫陈鱼儿,比尹霏霏小几岁,虽没读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却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专会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凡是不按常规出牌的问题她都想得出解决的办法。尹霏霏刚出任海滩酒店的经理时,有几桌办婚宴的客人喝醉酒打了起来,眼看着杯盘满天飞,尹霏霏束手无策。陈鱼儿悄悄给110打电话报警,眨眼之间警车就到了,动手的人乖乖上了警车,避免了一场血腥在海滩酒店的继续。事后,尹霏霏才知道是陈鱼儿报的警,尽管尹霏霏的内心深处害怕警察,但她还是很感激陈鱼儿的机智,心想遇有难事还可以让陈鱼儿出来招架一下。
尹霏霏回到海滩酒店就找陈鱼儿,陈鱼儿正在经理办公室值班,尹霏霏只要出去跑业务,陈鱼儿就会坚守岗位,彼此十分默契,招呼都不用打。
陈鱼儿见尹霏霏一脸倦色地回来,猜到讨债可能不顺利,便缄默不语,等着尹霏霏先开口。
尹霏霏果然说:“一帮骗子,赖账鬼!”
陈鱼儿这才见机行事地说:“唐老板把最难的事踢给了我们,他自己倒落得无债一身轻了。如今跟人要钱是世上最难办的事情,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话:不要借钱给别人,也不要跟别人借钱。借钱的时候都是朋友,要钱的时候就成了冤家了。”
尹霏霏说:“我找你不是来听风凉话的,你肚子里的主意多,想些好点子出来吧。”
陈鱼儿见尹霏霏这样正经,便也正经了起来,“我们是不是换一种讨债方法,也许对这些赖账鬼来说会有效果。我原来打工的那家公司也有外债,别的公司借了钱不还,后来欠债公司的老总到一家经济开发区当主任去了,我们公司的老总听说后就找了讨债公司,讨债公司派了几个人到经济开发区去闹,说那个主任在外养小秘,长年不回家,把家里的存折都偷跑了,他老婆派人找他要钱云云……这么一咋唬,把那个主任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刚刚才提升了这么一个职务,不容易呀!为了息事宁人,那个主任就把欠我们公司的债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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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粉领儿(39)
尹霏霏想起郑老板,他的老婆就曾当着她的面透露过他的私生活,不如也找讨债公司敲他一笔,说不定真能大获成功呢。尹霏霏于是把这几天讨债的经过跟陈鱼儿讲了一遍,跟着又讲了自己的想法。
陈鱼儿听后信誓旦旦地说:“尹总,这事你就交给我办,你只管结果,不用问过程。我就不信这些赖账鬼男人不怕讨债公司。”
尹霏霏一笑,暗想这个陈鱼儿真是聪明,虽未怎么接触过唐老板,却把他的工作精髓学来了。同时也意识到,陈鱼儿是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漂亮能干有智慧,有品质爱幻想,举重若轻。于是,尹霏霏说:“那就把郑老板的债务交给你了,十一万啊,这个范围本该属于我,你只是五万左右的债务追讨。”
陈鱼儿一笑说:“我只能试试看。不过经过几天的讨债,我倒总结出一点经验了。欠海滩酒店债务的人大多是百万富翁,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们要在乎他。千万富翁可在乎也可以不在乎,亿万富翁根本就不用在乎他,他什么世面都见过,所以那些个赖账鬼中,千万富翁和亿万富翁都很少,几乎没有。到了这样的档次,做事情就比较得体了,怎么可能让别人追着屁股要钱呢。”
尹霏霏眼睛一亮,觉得陈鱼儿是个用脑子思考事物的女子,这与她在学校的系统学习有关。虽然她没进过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但民办三本也可以培养出优秀的公关人士,她打量了陈鱼儿一眼,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种紧迫感,在这纷繁复杂的社会,学习是多么要紧啊。但她掩饰着自己的心思不敢流露出来,让自己手下的人看透自己,从来不是尹霏霏所为的。
她沉着地说:“此方法要是管用,就作为我们今后讨债的参照吧。”
陈鱼儿一笑说:“初试锋芒,自然希望立竿见影。不过,尹经理不要对我寄予太多希望,我只想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了。我一生没有做金领白领的欲望。尽管他们有社会地位有优厚的经济收入,可他们没时间没感情没性欲,我只想做一个粉领,活得自由自在。”
“粉领?……”尹霏霏突然打断她的话问,“粉领是什么概念?说给我听听,我好像第一次听说。”
“您是想当金领和白领的人,自然不会关注比自己地位低的粉领。如果你上网去看,会发现如今粉领的人气比金领和白领高多了。粉领是女孩特有的名称,她们提前过起了法国风致的生活,这是一种真实善意美好令人艳羡的生活,她们穿华服,吃美食,爱阅读,在玩耍间赚钱,她们有空间有品质有幻想有爱,会自我调节,她们能感动你,让你大笑或流泪,还懂得许多奇妙的你意想不到的生活小知识。……”陈鱼儿停住话,她发现尹霏霏很怀疑地望着自己,她继续说下去的欲望被她的眼神驱走了。她看着尹霏霏,乞盼她说些什么。
尹霏霏只好说:“我觉得粉领的生活对我来说像是人间的童话,也许你跟我不同,你年纪轻有优势。我想既然到了这个位置上,就应该奋斗成为白领和金领,如今社会早已不时兴雪里送炭而时兴锦上添花了,这就要求你的地位必须处在‘锦上’才会有人来‘添花’。可我靠什么处在‘锦上’呢?取悦于男人陪他们睡觉?这显然不是我能为的。”
陈鱼儿觉得尹霏霏对粉领的概念有点曲解了,同时她感到经理是个很偏执的女人,谈男色变,这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陈鱼儿委婉地说:“女人对男人要抓住他们最本质的东西,这样才能通过男人达到目的,这毕竟是一个男权社会。”
尹霏霏打断陈鱼儿的话说:“依我看这个时代是新书女时代,女人只要有本领,照样可以跻身在白领阶层,自信大胆风情智慧应该是这个时代女人的特点。风情我没有,但其它三点我都想具备。”
陈鱼儿无话可说了,她觉得她的许多善意的想法都被尹经理曲解了。这似乎又可以理解,尹经理是70后,她是80后,而一旦遇上90后,她的思维就更显得落伍了。潘美辰近日有首新歌《只讲感情没有钱是不是有点惨》,代表了90后女孩的价值观,90后的女孩现实到跟男人上床时首先问“你究竟能给我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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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粉领儿(40)
陈鱼儿不想把未说完的话题打住,她难得与尹经理沟通。自从聘用到海滩酒店,她们是第一次谈到男女问题,也算有深度了。彼此很少有时间闲下来说说话,陈鱼儿想把话说透,她试探地问:“尹经理,自从我来到海滩酒店,就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女强人的品质,我相信你肯定会成为白领和金领。可有一点我觉得你有点过了,你总是回避男人,你这个年龄的女人对男人应该是一种渴望的态度,你是不是在感情上受到过挫折和伤害,以致觉得所有的男人都不好?……”
尹霏霏心里一惊,陈鱼儿这话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是她难以启齿的话题。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破绽被陈鱼儿看出来了,又觉得自己没有炫耀过什么,只好镇定地说:“向前走,向钱看,这个时代找爱情都是找无趣,对平凡的生活来说爱情就是奢侈。陈鱼儿,这类话题以后我们有时间讨论,当下最要紧的是郑老板那十一万元钱,你能把钱要回来,看董事长怎么嘉奖你。”
“我可不稀罕什么嘉奖,我只要我那份提成就行了,我不是那种有雄心壮志的女人,当初我就不想竞聘这个副经理的位子,是董事长硬把我安排到这个位子的,让我当你的助手。我只想做个悠然自在的粉领儿,在新的生活和旅程中再也不要用逗号、句号,而是用省略号、惊叹号和问号。”陈鱼儿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左右照着自己的脸。
尹霏霏忽然感到自己对陈鱼儿的了解太少了,作为海滩酒店的经理,她真有必要了解手下的人和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她在李棉蛉时期当销售部经理时总结的营销方略,如今仍可以用在她的工作中。她拍拍陈鱼儿的肩膀说:“好了,不用照了,你已经够漂亮了。”
陈鱼儿得意地一扬头说:“有才华的女人吸引男人,善良的女人鼓励男人,美丽的女人迷惑男人,有心计的女人累死男人。我是美丽的女人,马上要去迷惑那个郑老板啊。”
尹霏霏看着陈鱼儿的怪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陈鱼儿随后打听了郑老板的公司位置,郑老板本人的长相,紧跟着就与讨债公司联系上了。
尹霏霏一下子就隐到了幕后,她在幕后指挥,陈鱼儿在前线冲锋,但她必须把一景一物都看清楚,对她下一步的追讨是个很好的参照,毕竟还有一大堆债务等着她,不能让陈鱼儿喧宾夺主吧。
第二天,陈鱼儿就在讨债公司雇了几个人,几个人的气质很相近,都像黑社会的脸谱人物,虎背熊腰、光头、脖子上戴着很粗的金链子,手上是很宽的戒指,中间镶了绿色的方形宝石,不知是真是假,为首的剃了个贝克汉姆头,腋下挟了个黑色的公文包,一行人走在街上很是抢眼。
陈鱼儿始终跟他们保持着距离,好像怕这些人影响了自己的形象。而尹霏霏离这些人更远,她只要用视线瞄着他们就行了。
郑老板好像专门在公司里等着这些人来似的,一行人不认识郑老板,陈鱼儿也不知道郑老板的模样,尹霏霏在这关键的时候发了条信息给陈鱼儿,告诉她郑老板就在眼前。
陈鱼儿机智地一挥手,一行人立刻横在门口。
郑老板这才发现公司里浩浩荡荡进来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来者不善,够他招架的。
陈鱼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郑老板,郑老板看看名片上的介绍:海滩酒店副经理。想到昨天见过的经理尹霏霏,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伙人是讨债的。
郑老板后悔自己刚才迟走了一步,他本来是想离开公司去外边办事的,办公室主任来请示了一个事情,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把这伙人等来了,也就等于把自己的肥肉堵在了狗的嘴里,他心里把这伙讨债的人骂为狗。
陈鱼儿站在一边不说话,那几个人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各自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郑老板有点心慌,幸亏公司里有人在,他的慌乱尚可以掩饰。
讨债公司的人坐下后要看陈鱼儿的眼色,听她指挥。陈鱼儿定定神,便示意领头的人说话。
领头的男人脖子上戴着手指粗的金链子,两只大眼睛,眼眶发青,一只眼睛的目光有点邪,他斜着眼看郑老板说:“郑老板,您在外边寻花问柳的材料全在我们手里掌握着,海滩酒店的债务也不是小数字,您要是不肯还这笔债,我们就把你寻花问柳的材料交给你老婆。”
郑老板听罢忽然纵声一笑说:“我老婆对我那点事情一清二楚,比你们知道的详细多了,她早就默认了,那些女的为我生了孩子,她还带着礼物跑去给孩子过百天。你们凭这个吓唬不住我,我一不是国家干部,二不是政府官员,我是正儿八经的纳税人,国家干部还要靠我们这些纳税人供养呢,党纪国法奈何不了我。你们这招谁害怕知道吗?商业银行的柳行长,他是国家干部,政府官员不许嫖娼不许养小秘,你们去吓唬他,保管把钱吓唬到手,我们公司的钱都在他商业银行里存着呢。现在我就给你们透露点他的情报,他不光嫖娼,还养姘妇,好几个呢,城东城西城中都有。”
陈鱼儿事先未料到郑老板讲的这些情况,她有点尴尬地站着。有关商业银行柳行长的信息,她略微知道一点,是尹霏霏交待给她的。既然郑老板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那么她必须与尹霏霏取得联系,看看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行动。她快速地给尹霏霏发手机短信,尹霏霏很快回了信息:“可以去试探一下。”
陈鱼儿微笑着跟郑老板说:“郑老板,人不打不成交,谢谢你这么爽快地向我们提供了商业银行柳行长的情况,我们现在马上去找他,但如果在他那里碰壁,我们回头还是要来找你,解铃还得系铃人,更何况钱是由你郑老板花出去的。”
郑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花了钱不假,我现在也认账,但我们公司的钱都在商业银行呢,我想还你们酒店钱,可拿不出来,这年头谁愿意背个赖账鬼的骂名呢。”
陈鱼儿看看郑老板,又说:“你这么诚恳,我们也就不怕什么了,到时候有您压轴,事情很可能会解决得圆满。”
“好哇好哇。”郑老板搪塞着,不停地往门口走。
陈鱼儿知道他的意图,撵他们一行人快些离开的意图,她也没理由在这里久留了。于是陈鱼儿迅速带着讨债公司的人告别郑老板去找柳行长,路上她心里很没底,不知这个姓柳的行长是个什么货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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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粉领儿(41)
第九章 VOL.17
陈鱼儿带着一行人进了商业银行的大楼,直奔柳行长办公室。
一位年轻的女秘书神色镇定地看着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上门的意图。
陈鱼儿走上前,对女秘书说:“我们找柳行长。”
“行长不在,你们找他有事吗?”女秘书问。
陈鱼儿立刻给讨债公司的人递了眼色,为首的一个年长的男人说:“他在外面养小秘,家里的存折都偷跑了,工资更不拿回家,他老婆派我们要钱来了。”
女秘书一下子笑出了声,对着一行来人说:“我们行长至今单身,哪里有什么老婆呀?”然后打量着一行人问:“你们是讨债公司的吧?”
一行人相互看看,不说话。
陈鱼儿见状急忙将话接过来说:“我们是来要债的。”
女秘书神秘地一笑,“你们这招已经有好几拨人用过了,早就不灵了,你们走吧,如今靠这招数是要不到钱的。”
另一个秃顶男人横着眉毛说:“怎么,你为他挡横啊?你是他的什么人?小秘?……”
女秘书的脸突然板起来说:“你们想在这里耍赖吗?我马上打110报警,告你们扰乱公共秩序。”
“嘿,我们就不怕这事,公安局长是我外甥,不信你现在打电话问。如果你们柳行长不马上出来接待我们,还不知道110抓谁呢。”年长的男人索性坐在了椅子上。
讨债公司的几个人也都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房间里立刻弥散起一股人肉味。
年轻的女秘书显然惊慌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怒着眼睛扫视眼前的几个男人,她心里知道这些人不好对付,弄不好打你一顿你都无处申冤。最后,她求助地看着陈鱼儿说:“这位小姐温文尔雅,想必是知书达理之人,懂得如今讨债的许多规矩,法制社会一切都要按着法律程序办事,胡闹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陈鱼儿淡然一笑,“不是我们想胡闹,而是柳行长逼着我们胡闹。他扣了郑老板公司的钱,郑老板想还债给海滩酒店,却拿不出钱来,只好让我们到柳行长这里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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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粉领儿(42)
女秘书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当真就那么相信郑老板吗?他欠了你们酒店的钱,居然打发你们到柳行长这里提取,郑老板没跟你们说他为什么把钱存在商业银行吗?”
一番话刚刚落地,陈鱼儿忽然感到这个女秘书是柳行长贴心的人,她几乎掌握着柳行长的一切,如此看来,她让讨债公司的人硬在这里搅是搅不出结果的,必须有一种迂回曲折的心计战术。她笑了一下说:“女秘书大都是老总最贴心的人,听你这么说,郑老板这笔债务你清楚,那他是怎么交待给你的?”
女秘书好像早就知道对面这个漂亮的女子要说什么,便坦然道:“你的猜测不错,有时候我的确是柳行长的代言人,但未必每件事都能替他作主。解铃还得系铃人。你如果想把这笔债务了结,应该多跟柳行长接触,了解他的癖好并投其所好,毕竟你们是从他的口袋里往外掏钱。”
陈鱼儿心里一下子有了底,她想一定先跟这个女秘书暗中联络上,她说得不错,她对柳行长的癖好应该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了柳行长的癖好,才能对症下药。
于是,陈鱼儿示意一行人退下,她单独留了下来,跟女秘书拉近乎说:“能跟我交换一张名片吗?”
女秘书说:“我没有名片。”
陈鱼儿觉得女秘书在搪塞自己,便心有不甘地继续说:“那就把手机号留给我,晚上我想请你喝茶,交个朋友好吗?”
“好吧。”女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陈鱼儿。
陈鱼儿说:“我晚上约你出来,你一定给个面子啊。”
“没有问题。”女秘书挥手跟陈鱼儿道别。
到了晚上,陈鱼儿约女秘书出来喝茶。
坐到茶吧里,女秘书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起来,职业装换上了礼服,使她看上去妩媚动人。
陈鱼儿打量着女秘书,觉得她跟自己的距离很近,生活距离。审美距离,年龄距离,果然一问年龄两个是同年生,都是双鱼星座,陈鱼儿兴奋地说:“双鱼星座的女人特别重感情,天性浪漫,生活第一,工作第二。可甘小姐为什么将工作放在第一位而争当一个没有闲赋时间的白领呢?”陈鱼儿已经通过名片得知女秘书叫甘丽。
甘丽不急着说话,从包里掏出一盒巴西雪茄放在桌上,并抽出一根递给陈鱼儿。
陈鱼儿摆手说:“我不会,从没沾过这东西。”
甘丽还是执意将雪茄扔给了她说:“感受一下呀,反正是抽着玩。”
陈鱼儿接过雪茄,举在半空中看看,又放在鼻子下嗅嗅,而后说:“到底是银行行长的女秘书,处处胜人一筹。”
甘丽虚荣地一笑,用打火机点燃了雪茄,而后将打火机递给陈鱼儿,陈鱼儿接过一看,是一头银质小象,不由在手上把玩着说:“连打火机都是艺术品。”说罢,将雪茄点燃了,吸了一口,一股清香,随口道:“到底是巴西的雪茄,一点都不呛人,还很清香。”
“我还是白领吗?白领是没有时间到茶吧吸雪茄的。”甘丽悠然地吐着烟雾,细长的手指涂了指甲油,亮亮的却不俗艳,让人感到品味的力量。
陈鱼儿打量着她,她的一切举止显然高过自己,这是一个见过世面会生活的女子,陈鱼儿身上的那点风韵在她面前很难显摆,不由在心里叹道:山外青山楼外楼啊。
甘丽见陈鱼儿不说话,又说:“我给柳行长打工其实是为了生存,我并不喜欢这种很严谨的工作,可现在没有办法,他给的薪水高,为了钱暂时牺牲一点自我吧。我是个很散漫的人,喜欢自由,喜欢不被人管束,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空间,听音乐,看电影,看演出,泡吧,会朋友,逛商场,穿时装,这些有益于身心的生活都是我喜欢和向往的。我甚至渴望养匹马,双休日的时候我去郊外骑马,过一种真正贵族的生活,而现在我充其量算个白领,连准贵族都不是。”
陈鱼儿羡慕地说:“你喜欢的生活我都喜欢,我倒不渴望那种很尊贵的生活,如今社会上不是流行三领吗?金领、白领和粉领,我更喜欢粉领,穿华服,吃美食,爱阅读,在玩耍间赚钱,这种生活很具法国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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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粉领儿(43)
“其实我们的喜欢是一样的,可能正因为此,你我今天才能坐在一起喝茶,人以群分呀。”甘丽说。雪茄在她的手里一点一点燃着,她大吸了一口,将烟雾从嘴里吐出来,似谈兴正浓,又说:“法国我去过好几次了,心里真是特别喜欢那个地方,要是能移民到法国,我一定留在那里生活,可惜人家不要我们。法国女人的美腿特别漂亮,透过薄如蝉翼的高筒袜,你看到的就是女人的美和时尚,后来我发现法国的美丽很多时候是靠女人的美腿装饰出来的。”
“没错,我也有同感。”陈鱼儿见机搭话,不想让甘丽感到自己没什么见识。
甘丽言犹未尽继续说:“中国个别好色的男士到了法国,看到法国女人的美腿美脚竟患上了臆想狂躁症。……”
“真的?这我倒没听说过。”陈鱼儿好奇地瞪着眼睛。
甘丽不再往下说了,而是转了话题说:“你有男朋友了吗?结没结婚?”
陈鱼儿说:“我有个固定的男朋友,但没跟他结婚,我觉得不是特别爱这个人,也就不想涉入婚姻。”
“如今找爱是太难了,爱本来是一种精神的感受,通过男女情感的交流渗入到思想深处灵魂深处,再慢慢涉及到肉体。可当今时代的爱就是男女肉体在一起的滚动,连谈情说爱的过程都没有了,这样的快餐爱情,你能分辨哪种男人想和你上床而爱你,哪种男人因为爱你而和你上床吗?”甘丽将快要燃尽的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我只要跟男人在一起的感受就行了,绝不要那种虚假的婚姻。”陈鱼儿说。
“你这样想就会变成聪明的女人,一辈子年轻漂亮。说到底,人这一生应该为谁活?当然是为自己活啊。”甘丽似是颇有经验地说。
“你我有这种想法是把人生参透了,可我发现生活中有许多参不透的女人,她们的个人条件一点不差,但就是不会享受,每天只想挣钱,为许多人活着,唯独不为自己活着。我们海滩酒店的尹经理就是这样的女人,一个白领阶层的工作狂。”陈鱼儿说。
“人各有志,我们管不了别人,只管自己好了。”甘丽似乎对陈鱼儿的话题不感兴趣。提到海滩酒店,她突然若有所悟地说:“你们酒店想从柳行长那里要出钱来,必须知道柳行长喜欢什么,然后投其所好才行。”
陈鱼儿终于等到了谈话的正题,立刻兴致勃勃地问:“柳行长喜欢什么?”
甘丽自以为是地一笑,而后扬起两道细眉说:“我把这事说出来,你必须给个价钱。”
陈鱼儿知道甘丽在卖关子,便问:“你开个价吧,要是钱少,我自己就能做主。”
甘丽坦然地说:“就算信息费吧,两千元如何?”
陈鱼儿拉开手包看看说:“我只带了一千元,透露点信息也不算少了,这是我自己的钱,我也是给老板打工,完不成任务拿不到钱的。”
甘丽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很快放进自己的手包里说:“我这人见棺材就掉泪,活得很现实。现在我把柳行长的癖好告诉你,你如果能投其所好,我保证你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
“那你快告诉我,他爱好什么?”陈鱼儿急着问。
甘丽神秘地一笑,“柳行长这个人真挺特殊的,他喜欢女人的漂亮鞋子,还喜欢舔女人的鞋子。”
“真的?……”陈鱼儿惊愕地问,半天不说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哪里还有这样的男人啊,而且这么高的社会地位。
甘丽进一步说:“他是去了法国几次染上的毛病,第一次就被法国女人的美腿和美脚震撼了,后来干脆为了看法国女人的美腿美脚而专程去过法国多次。从前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发现他特别注意我穿的鞋子,不光是我的鞋子,其他女人的鞋子他也照样感兴趣,特别是那些有装饰物的漂亮鞋子。……我跟他有一种性关系,现在我也不隐瞒你了。过去他对我的脸感兴趣,总是通过吻我的脸而使他浑身激动,有一天他要跟我做爱的时候,竟然捧着我的脚吻起来,不,确切地说,是捧着我的鞋子吻起来,我一下子就明白他染上怪癖了。幸而他没有老婆,也就不会为此闹出什么沸沸扬扬的绯闻来。一次有个年轻的女人吃饭的时候用鞋子勾引他,那个女人穿了一双非常漂亮的鞋子,他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好像那个女人是来跟他借钱的,后来柳行长就借给她一大笔钱,那个女人高兴坏了,仅用一双漂亮鞋子就把要办的事情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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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粉领儿(44)
陈鱼儿越听越觉得离谱,但又不得不信,便灵机一动说:“这样吧,明天我就请柳行长吃饭,专门穿一双漂亮的鞋子,只要能把陈年烂账要回来,别说是舔鞋子,舔哪里都行。”
甘丽说:“要高跟的,鞋面上还要有装饰物,像我这双鞋子一样。”
陈鱼儿看看甘丽脚上的鞋子,果然漂亮非凡,就说:“没问题,甚至比你这双还漂亮。”
甘丽又看了陈鱼儿一眼说:“就你这爽快劲,你们老板不给你加薪才怪呢。”
陈鱼儿说:“这些都是后话,要账是第一位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大体都是时尚的话题,越说越有兴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陈鱼儿找到了更明确的目标,心里急着想回酒店。
甘丽大约猜到了陈鱼儿的心思,便知趣地提醒她埋单。
陈鱼儿微笑着请服务生过来埋好单,两人出了吧厅各奔东西。
陈鱼儿径自回了海滩酒店,她想把这事告诉尹霏霏,又想有所隐瞒出奇制胜,领导是不问过程的,领导只问事情的结果。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买一双漂亮的鞋子,看看时间还早,陈鱼儿又奔了夜市。
大商场晚八点就打烊,陈鱼儿只好逛那些排档式的摊点。陈鱼儿很讨厌逛这些摊点,这是那些外省打工妹经常光顾的地方,作为粉领儿阶层,她来这里是会被同行们耻笑的,但情况的特殊又使她不得不来这里。她平时穿鞋不喜欢图案,总觉得脚面上的花里胡哨显得人过分刻意,而这不是粉领儿装扮的风格。眼下,是生意逼她走到了这里,如果不是为了在柳行长那里讨回债务,她绝不会跑到这里来闲逛,多失她的风度。陈鱼儿边走边看,柳行长只喜欢漂亮的鞋子,他指的是款式,而没有说质地,那么她只寻款式的新颖就行了,质地她现在顾不上,最好是一次性的鞋子,穿完就扔,被有怪癖的男人舔过的鞋子留起来多恶心。
寻到最后,陈鱼儿用六十元钱买了一双紫色的高跟皮革鞋,穿到脚上确有一种光芒四射之感,心想就凭这六十元的鞋子能把十几万元的账要回来,尹霏霏不佩服自己才怪呢。
陈鱼儿回到海滩酒店,夜已深了,她一进酒店就看到了尹霏霏,经理正在大厅里等她,这让她很过意不去,同时心里也悄悄打主意,事情未成功之前还是不透露出去,否则经理将来会小看她,被男人舔鞋子总也不是一件光彩之事吧。再说,她们彼此的心灵中有很多地方还是不能完全相融的,不像甘丽,一说就通,毕竟不在一个精神层面上。
“今天的收获怎么样?跟你手机联系了几次,都没联系上,没带手机吗?”尹霏霏关切地问。
陈鱼儿有意将鞋子放在身后说:“讨债公司已成了陈年旧事了,如今没人理睬那一套了,柳行长根本没结过婚,闹了个大笑话。”
“真的?”尹霏霏有点吃惊。“那伙人呢?”继而又问。
“我打发他们回去了,雇一天要付一天的钱,怕给酒店造成太大的浪费。”陈鱼儿说。
“不雇他们又怎么把欠款要回来呢?”尹霏霏担忧地问。
“再想别的办法吧,反正这事交给我了,你只管放心就是了。”陈鱼儿不想再跟尹霏霏多说话,她怕把内心的秘密流露出去,有时候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陈鱼儿转身想走,尹霏霏一眼看到了她手拎的鞋盒说:“这时候还有心思去逛夜市。”
陈鱼儿搪塞说:“鞋底露了,无法行走,十万火急呀。”说罢笑着匆匆离开了。
尹霏霏看着陈鱼儿的背影,忽然感觉她的微笑很神秘。
第二天,陈鱼儿与甘丽联系好了,在一家有情调的酒店请柳行长吃饭。
甘丽说:“你只要穿一双漂亮鞋子就行了,柳行长会请客的,不会让你出钱。”
陈鱼儿见到柳行长的时候,才确信甘丽没有说假话,那双男人的眼睛不住地往她的鞋子上看,陈鱼儿索性坐在柳行长的身边,将一只脚伸过去,柳行长一边给她搛菜,一边不时用眼打量她的鞋子。
甘丽在一旁帮腔说:“柳行长,陈小姐这双鞋子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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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粉领儿(45)
陈鱼儿想试探一下柳行长是否真的如女秘书甘丽所言,便问:“柳行长何时开始对鞋子感兴趣的呢?”
“前几年在法国,看到女人们穿着漂亮的高跟鞋行走,脚与鞋跟之间形成一道弧线,我忽然感觉女人的这个地方最美。”柳行长说着又打量陈鱼儿的鞋子,嘴里不时发出一阵赞叹。
甘丽在一旁怂恿道:“舔一舔吧,又漂亮又香甜。”
柳行长果然俯下身来,用一只胖手摸着陈鱼儿的鞋子,继而又用嘴巴舔了起来。
陈鱼儿先是感受着柳行长的体温,继而发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太恶心了,还不如把她搞到床上,该是干什么的地方就干什么,别像这样干人不该干的事情。
柳行长玩到了兴处,甘丽推了陈鱼儿一把说:“这可是要钱的最佳时期。”
陈鱼儿不知所措。
陈鱼儿跟不少男人上过床,还从未见识过这么怪癖的男人,尽管事先已经听甘丽介绍了大概,而一旦置身活生生的现实,还是让她难以招架。但总算招架过去了,陈鱼儿趁机又谈起欠账的事情,柳行长满口答应,饭后带她到了银行,一张支票就还了五万。
陈鱼儿说:“还差六万呢。”
柳行长指指她的鞋说:“下次再请一位穿漂亮鞋子的小姐来啊。”
陈鱼儿看了一眼甘丽,甘丽会意地笑了,陈鱼儿红了脸,装起支票,转身要走,甘丽意味深长地说:“就这么走了?”
陈鱼儿立刻领悟到甘丽的意思了,她笑笑说:“哪能过河拆桥呢。”边说边往外走,走出商行,陈鱼儿看看四下无人,又从包里掏出三千元钱给甘丽,甘丽接过来说:“以后有什么信息,我还提供给你。”
陈鱼儿说声谢谢,匆匆走了。
走到无人处,陈鱼儿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支票,看着五万元的数字,不相信这会是真的。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权势在握的银行行长会因为舔了她漂亮的鞋子就开出了五万元的支票,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如今有钱人都怎么了,莫非神经都出毛病了?她欣喜地看着支票想,现在她务必把真实情况跟尹霏霏讲了,否则那六万元的欠账她会无能为力,柳行长不会再喜欢她的鞋子了。即便她穿了新的鞋子她也成了旧人,柳行长喜欢的是新人的新鞋子。
VOL.18
尹霏霏看着陈鱼儿手里的五万元支票,听完她的述说,半晌没有吭声。
该不是她的听觉出了问题吧?她认真地看着陈鱼儿,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出撒谎的可能性。
陈鱼儿好像看出了经理的心思,索性说:“甭看,我绝对没有撒谎,以我这种献身精神,经理应该奖励我才对。”
尹霏霏苦笑了一下,说:“我奖励你,谁又奖励我呢?照你这么说,为了那六万元的欠款,我也要买双漂亮鞋子让柳行长舔了。”
陈鱼儿有点得意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副经理都碰过老虎了,经理一定也要碰碰啊。”
尹霏霏想了想说:“你今天有功,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再想想,你先回去休息吧,让我静一静。”
陈鱼儿知趣地说:“那我就走了,但愿经理能把这事想透彻。”
陈鱼儿走后,尹霏霏关上门,靠在沙发上想心思,现在她相信陈鱼儿的话是对的,也相信柳行长会有这样的怪癖,她觉得如今社会上的怪人已经很多了。
难道她也要穿漂亮鞋子去取悦柳行长吗?
不,她不能轻易地抛头露面,她毕竟有罪在身,只不过她的面目还未被公安机关识破而已,如果按正常的渠道去找柳行长,她还可以试一试,而去迎合他的怪癖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决心,何况对男人她有一种心理上的厌倦,这一点连唐老板都看出来了。找谁去扮演这样的角色呢?这个角色太难找了,悄悄的,还不能太张扬,如果把这情景张扬出去了,那要回的六万元欠款就蒙上莫大的耻辱了。
尹霏霏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有些话她是不便于跟任何人讲的,她内心的恐慌和孤独没有人能够代替,她想起了唐老板,是不是把五万元的喜悦向他汇报?当她试图打他手机的时候,又觉得这是一件虎头蛇尾的事情,要是唐老板知道了陈鱼儿以漂亮鞋子的被舔换回了五万元钱,他该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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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粉领儿(46)
尹霏霏痛苦地思索着,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的苍白和无助,在这海滩酒店立足她是靠自己的汗水苦出来的,刚来的时候,她主要的任务就是洗碗,可她洗的碗比别人的又快又干净。后来收银台的小姐出事了,她又被派到收银台,几个月下来,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唐老板发现了她的管理才华,一夜之间就把她提起来了。对她来说,表面是高人一等了,其实她内心里明白唐老板是把责任和债务推给她了,你不是能吗?看你能到哪里去?!也许在唐老板眼里,尹霏霏是个很特殊的女人,总是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喜欢出人头地,不喜欢卖弄风骚,其实她身上特有的风情唯有见识广博的男人才能欣赏。唐老板始终暗地里欣赏着她,可她装傻充愣,从不买账,唐老板暗里有气,却又无可奈何,并且越是这样,在唐老板的眼里她身上神秘的光环越是挥之不去。
想到这些,尹霏霏又打消了去见唐老板的念头,她想她还是独闯虎穴吧,不过她要安排得巧妙,只一人面对柳行长,不许有另外的人在场。她穿一双质地又好又漂亮的鞋子,让那个姓柳的舔个够,但前提是要把六万块钱拍给她。
尹霏霏不太喜欢逛商场,本来逛商场是女人的天性,可自从她的人生发生了重大变化,隐名埋姓生活在这座城市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心情去闲逛商场了,她的脑子里时刻绷着一根弦,她怕公安。李棉蛉已经被公安通缉了,尽管她现在与李棉蛉不沾什么边了,可她毕竟是那个杀人犯的化身,她必须警惕,时时睁大眼睛。
陈鱼儿说柳行长喜欢高跟鞋上花哨的图案,她本来有几双高跟鞋,可鞋面上没有任何图案,她最讨厌鞋面的花里胡哨,眼下她去逛商场,却是为了寻找花里胡哨的鞋子,她是为了迎合柳行长,还是为了讨回那六万元钱呢?显然是后者。尹霏霏忽然感到一种压力,活着的压力。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是个连生存都难以保证的女人,如果没有母亲和孩子,她不会这样活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活还有什么价值呢?可是人生的责任总是让她难以放弃生命,为了责任,她只好经营生命。
商场里的鞋子五花八门,看到后来,尹霏霏竟不知道买哪一双好了,她把最艳丽的一双让服务小姐拿了出来,穿在脚上,左右看看,感到很漂亮,想到这样的鞋子和脚要被一个男人亲吻,她的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之感。她已很久不接触男人了,男人的手和嘴亲到自己的脚上会是什么感觉呢?她不敢深想,索性把鞋子还给服务小姐,转身走了。
她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内心的慌乱丝毫不亚于当年她逃跑的情景。
在商场的一排空椅子上她坐了下来,微闭上眼睛让喧嚣的声音远离自己,她又回到了李棉蛉的现实,当年,她用自己的手结束了一个邪恶的生命,发誓从此不再沾惹男人,不再向男女关系靠近。可眼下为了六万元钱,她又开始媚俗邪恶了,而且不这样,她就难以索回欠款,难以完成老板教给自己的任务,难以承担起酒店经理的重任……她痛苦地睁开眼睛,渐渐感到有两股热烘烘的眼泪从眼窝里涌了出来,她哭了,商品经济时代想操守某种信念是多么难啊,想做一个好人又是多么地难啊!直到这会儿,尹霏霏才感觉人的命运并非掌握在自己手里,命运是随风而动的,当你自己真正想主宰的时候,却发现命运不在自己的手中,而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她站起身,朝商场外边走,她不想再回到李棉蛉的状态了,她要活下去,为了孩子和老母亲也要活下去,她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地活着,真的,活着!
商场外边是一片绿地,阳光正好洒在上面,绿地好像刚刚浇过水,水珠在阳光下闪烁。这一切让尹霏霏感到生活的无比美好,她不再媚俗的决心越发坚定了,她想她要马上赶回酒店,向唐老板摊牌。
唐老板正喝得烂醉如泥在房间里哼小曲,尹霏霏走了进去,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她停住呼吸,试图躲过酒气,但酒气还是铺天盖地包围了她,她不得不朝着开着的窗子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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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粉领儿(47)
唐老板眯着眼问:“我就那么臭吗?”
她没吭声,心里在想该怎样把讨要债款的事情讲出来,她要把柳行长的怪癖绘声绘色描绘一番,让唐老板心里起腻。
于是,她直言道:“唐总,我找你有要紧的事情,关于海滩酒店的外债,郑老板拖欠的那笔,目前已经从商业银行要回了五万元,还有六万元恐怕难以要回来了。”
“为什么?……”唐老板突然来了精神。
她只好原原本本把副经理陈鱼儿讨回五万元钱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唐老板听后哈哈大笑说:“陈鱼儿早就告诉我了,全部的经过我也都清楚了。我看陈鱼儿很识时务,让男人舔鞋子算什么,能把钱要回来,让男人舔什么都行。”
尹霏霏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唐老板,觉得这话不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是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又能从谁嘴里说出来呢?唐老板是为钱活着的男人,他的成功是用钱的数字来衡量的。她突然后悔,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唐老板,她原本对他抱着的希望一瞬间都化成了幻影,现在她反倒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境地,进和退都由不得自己了,她必须要回那六万元钱。这想法刚刚在心里滋生出来,她又自嘲地笑了,陈鱼儿早就把这事告诉唐老板了,她是保守不住秘密的。
唐老板打量了一眼尹霏霏,冷笑了一声,“你们女人啊,都是一些让男人们弄不明白的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偶尔会把自己看得很重,偶尔又会特别轻贱自己。我看出来了,你想放弃这笔业务,如果你放弃了,就等于放弃了海滩酒店经理的位置,放弃了年薪十万的收入,我唐老板怎么可能雇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女人看管酒店呢?”
“可我也不能为了钱什么都无所顾忌吧?”尹霏霏争辩道。
“你顾忌什么,说说我听听?……”唐老板眯着眼睛问。
她一时语塞,觉得唐老板是在故意刁难她,这样的话题彼此都心知肚明,还要再进一步解释吗?她不说话,看着唐老板。
唐老板正儿八经地说:“商品经济本无规则,钱就是规则,所有的规则都围绕钱转。你如果心有所顾忌的话,那最应该顾忌的是能不能把钱弄到手,如果想的不是钱,那就如同舵手在海上失了方向,等待你的就是被商海的大浪吞没。尹小姐最近赚钱的劲头好像没有前一段时间足嘛,赚钱可不能心有旁骛,赚钱就是赚钱,钱到了自己手里,你就是别人的佛爷。这方面你要学学陈鱼儿,她比你灵活多了。”
尹霏霏被唐老板的一番话拉回到现实中来了,她沉思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唐老板说:“还愣着干什么,心动不如行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尹霏霏望了一眼唐老板,立刻转身走了。
走在路上,看着路边的花草,尹霏霏心里忽然自嘲地笑起来,她这种身份的女人还需要顾及什么吗?……她需要生存,需要钱,为了生存,她要让柳行长舔鞋子,想到男人的嘴巴吻到自己的脚上,她的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胃里直翻腾,要呕吐。
人活着是身不由己的,身不由己的,她走着,感叹着,脑子里乱着,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就不把柳行长的怪癖说出来了,现在纵然她把钱要回来,也会把话柄留在唐老板那里,以后唐老板会拿这件事当话柄,他再想要求什么,她还能拒绝吗?她一路想着,后悔着,不知所措着,往商场的方向走着,她要挑一双最漂亮的鞋子给柳行长舔,只要把那六万元钱要回来,让他把鞋舔烂了都无所谓了。
第十章 VOL.19
冬天的一个夜晚,李棉蛉一觉醒来,忽然发现王宏建又不见了。最近她经常在夜里发现王宏建失踪不知去向,他的手机关机,打电话到他的家里询问,他的母亲阴阳怪气地说:“人不是在你那里吗?凭什么跟我要人?”
于是,李棉蛉只好起来去公司寻找,公司里静悄悄的,除了保安,哪里有什么王宏建的影子。李棉蛉扫兴而归,焦虑地等待王宏建的消息。
五天以后,王宏建出现了,他一脸倦容地回到家中,李棉蛉问什么他都一声不吭。后来,这样的现象就成了经常,只要王宏建半夜失踪,李棉蛉再也不用急着去寻找了,反正他迟早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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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粉领儿(48)
令李棉蛉不安的是王宏建究竟失踪去了哪里,到底在外边做什么?她比他大七岁,这个现实就像一把利箭高悬在她的头顶,她不论抬头还是低头都会与这柄利箭相撞,她知道也许将来有一天她会死在这柄利箭之下,想到这个问题她内心就异常惶恐,婚后她一直让孩子住在母亲家中,对王宏建她总是放不下踏实的心,不知这个人某时某刻会突然爆发一些什么举动。
这个冬天的夜晚,李棉蛉发现王宏建又失踪了以后,再也不着急了,她披衣坐了起来。雪后的冬夜十分阴冷,没有男人的房间更显得凄凉,李棉蛉不由想念起王宏建。昨夜入睡前她还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体像火一样温暖,跟他在一起,他们不用盖很多被子,王宏建就是一只火炉,现在当火炉离开她以后,她身体和内心的阴冷都涌上来了,她弄不明白王宏建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在外边有了更年轻的女人?
李棉蛉越想越感到悲观,后悔自己当初不该跟王宏建结婚,已经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再失败一次会被别人怎么看呢?肉体的激情过去以后,她还靠什么拴住王宏建的心呢?她没有太多的钱,靠钱她是养不了小男人的,要是王宏建在外边玩了小女人,然后这个小女人又要王宏建来养……李棉蛉不敢想下去了,那样的情景她不知该怎么面对。
天快亮的时候,李棉蛉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时王宏建悄悄从外边跑了回来,他进门就去拿李棉蛉的手包。平时李棉蛉总是把手包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装着各类银行卡和必备的零用钱,王宏建一把将手包抢在手里,快速地拉开拉链,他取出了里面的钱。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李棉蛉醒了,开始她只是看着王宏建,他的突然回来毕竟让她内心惊喜。就在她想跟他说话的瞬间,她看到了他手里的钱,那一把钱是从她的手包里掏出来的,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住王宏建,“你拿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王宏建猛地甩开李棉蛉的手,气急败坏地说:“我不把钱给人家,人家就要我的命呢。”
“你去赌了?你赌输了?……”李棉蛉一瞬间彻底绝望了,她看着夺路而逃的王宏建,一种沮丧的情绪从心里油然而生,完了,这个家将彻底完了。
赌造成的人生悲剧,李棉蛉几乎每天都在报纸上看到,她曾经跟王宏建讨论过这个问题,王宏建不以为然地说:“赌是真功,色是一场空,从爱情的角度看,赌也没有什么不好。”
李棉蛉乞求道:“我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我的心灵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赌和色,我都不希望在你身上发生,真的,那样我们的结合就是一个可悲的结局,会被很多人耻笑,你想想,当初我们的结合是多么不容易。”
王宏建听罢纵声大笑,“你这个人总是杞人忧天,人生是要随缘份的,我跟你结婚这是缘分,天下有那么多的男女,为什么偏要我们俩结合在一起?如果我将来真的去赌,那证明我有赌缘,说不定命里会发大财呢。”
李棉蛉见王宏建一脸的不以为然,便抬高了声音嚷道:“没有一个赌徒发财的,赌徒都是穷光蛋。我今天跟你说,王宏建,你要是真的去赌,我就跟你分手。”
王宏建见李棉蛉动了真格的,轻轻拍拍她的脸说:“姐呀,我要去赌会跟你请示的。”
李棉蛉被王宏建动人的嘴巴唬住了。
这番对话没有多长时间,王宏建就跟赌结上了缘分,李棉蛉不解地追问:王宏建他凭什么这样做啊?
几天后,当输红眼的王宏建再次面对李棉蛉的时候,他对着大他七岁的女人大声吼道:“我要发财,要一夜之间成为富翁,我不能总是让人邪眼看我,觉得我在吃女人饭。其实,你也没钱,当初要知道你也是穷光蛋,我就不背这名声。”
李棉蛉毫不示弱,“那我们现在就分手吧,不是我非要嫁你不可。”
王宏建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咬紧牙关、捏紧拳头来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随即他朝她靠近,将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下颏,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她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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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粉领儿(49)
这时,王宏建挥手一巴掌扬了过去,正打在李棉蛉完整的脸上。
李棉蛉的脸立刻燃烧起来,她看着王宏建,怔怔地看着,她无法相信他会这么狠地打自己,就在她发愣的时候,王宏建的巴掌又抡了起来,而且他揪住了她的衣领,跟她要钱。
李棉蛉快窒息了,被人掐住脖子竟是这样难受,她会被他掐死的,真会被他掐死的,她想到了孩子和母亲,一股求生的欲望涌满了她的大脑,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费劲地吐出几个字:“我给你钱……”
王宏建有力的大手终于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松开了,他看着大口喘气的李棉蛉,恶狠狠地催促:“快拿钱来,否则我就掐死你!”
李棉蛉将手包里的一张信用卡拿出来扔给他说:“这里有三千元钱,我刚刚存的。”说罢又把密码告诉了他。
王宏建将信用卡掂在手里看看说:“这点钱不够,三万还差不多。”
李棉蛉急吼起来,“公司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业务多难做,这点钱差不多苦了半年了。”
李棉蛉泪如雨下,因为恐惧声音不停地颤抖。
王宏建看着她说:“以后给钱痛快点,免得挨巴掌。”
“嫁给你就是给你打的,你把我打死好去找更年轻的女人。”情绪激动的李棉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王宏建突然抱住她,又亲又吻说:“世上年轻的女人多如牛毛,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好!”
李棉蛉厌恶地推开他,她害怕这个此时充满恐惧邪恶的男人。他想要她,他就得到了她,这使她觉得死神已经把她抓在手里了,她就这样沉浸在恐惧的情绪中。
王宏建伸出双臂试图环住她,她后退着。眼下他的任何动作对她都是一种折磨,她的精神仿佛已经被他劈成两半了,她看着步步逼近的王宏建说:“你想拥抱的不是我,而是我包里的钱,现在钱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走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王宏建冷笑了一声,“你明白了就好,这世上的事就怕弄不明白。”
李棉蛉也冷笑了一声,“就算我当初瞎眼了,今后也会把眼睛睁开。”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王宏建,王宏建怒睁着眼睛,又想动手,当他的手在半空中挥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李棉蛉无所畏惧地站在原地,一脸的冷静,好像就在迎接他送给她的死亡。一种莫名的惊恐突然掠过王宏建的全身,现在他要对付一个不怕死的女人了,而不是刚刚那个怕死的女人,他不想让这个女人死,这个供给他钱花的女人,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弄到手里,他要靠着她提供的钱发迹呢,尽管那钱微不足道。他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回到从前的位置,而后李棉蛉听见他说:“好男不跟女斗。”
李棉蛉闭上眼睛,任泪水涌流。
拿了钱的王宏建急匆匆地转身走了,他想他要用这三千赢回三万,让李棉蛉看看到底谁的本事大。
在公司里,李棉蛉一直担任销售部经理,王宏建最初对李棉蛉动心思也是看中了她的能干。可婚后他业务总是做不成功,几乎做一笔败一笔,周围人对他的议论渐渐多了,王宏建感到了与强女人生活在一起的压力,他悄悄寻找着一夜暴富之路,发财之路。他选择了赌博。
他是怎么沾上这毛病的,赌跟吸毒一样上瘾,李棉蛉当初怎么就没发现呢?
王宏建走后,李棉蛉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之中。她想,这个家真的完了,她该怎么样制止王宏建呢?照这样下去,王宏建不仅会赌光了德性,赌光了财产,还会赌出人命,刚才如果不是她肯出钱,她的命就会死在他的手里了。李棉蛉下意识地摸着疼痛的脖子,不由感到紧张和害怕,她想报警,又怕结局不可收拾,还怕被更多的人知道了笑话。
李棉蛉的情绪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她想让情绪放松,便打开了音响。夜深人静,她将音量调到最小,这是一首关于河流山川草地的音乐,每一个音符都给予她情绪上的安慰,她渐渐地安静下来了。想到从童年开始自己就对艺术和情调的向往,而到了如今,已经接近三十岁的她,居然生活在没有情调没有艺术的现实中。先后两次婚姻都是被粗俗的男人所折磨,是不是她永远找不到与异性结合的恰当方式,太轻贱了自己?而水晶鞋与玫瑰花、草地与山川都是她童年的向往,可这向往竟在今天成了她的奢望。李棉蛉啊李棉蛉,你的精神是空虚的,因此才需要男人的安慰,而一个结过婚又带着孩子的女人会被什么样的男人怜爱呢?在这浮躁的社会,能有男人真正去安慰一个情感受过创伤的女人吗?如果说第一次婚姻错了,那么与王宏建的这次婚姻更是错上加错,李棉蛉想寻找幸福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她开始设想没有王宏建的日子,并且向往着这样的日子,轻松而干净,心灵的坦然与生活的不再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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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粉领儿(50)
李棉蛉一夜睁眼无眠。
第二天早晨,她选择了回娘家。恰好是双休日,她要跟母亲和孩子住几天,让自己紧张的神经彻底放松。
VOL.20
买好鞋子,穿在脚上,尹霏霏看着上面的一颗珠子,那珠子闪着光,像天然宝珠,其实是人造的,现代工艺技术将装饰品仿制得跟真的珠宝一样,如果不仔细打量,很难辨识真伪。鞋子的确漂亮,通体黑色,前面露着脚趾,后面露着脚跟,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看她穿凉鞋时常说的一句话:前面露蒜瓣(脚趾),后边露鸭蛋(脚跟)。现在这“蒜瓣和鸭蛋”都要被柳行长舔了,尹霏霏禁不住心里一阵发呕。她在房间转了几圈,听着鞋子踏在地上的咔咔声,想着那笔肮脏的交易,觉得自己离真正的女人又远了一步,在她心里,真正的女人是靠能力奋斗的女人,而不是靠邪恶赢得一切。可眼下,她面对的就是邪恶,在邪恶的背后才有她需要的一切。如果想要这一切,就必须偏离正常的轨道。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想到一个女人走正路是多么地艰难,心中不免悲凉和寒冷。
柳行长喜欢在酒店里舔女人漂亮的鞋子,人越多他的情绪越高涨。尹霏霏绝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露脸,一是她的身份,尽量避免大众场所,二是她也不喜欢自己为了债务在众人面前失了尊严,被一个男人舔鞋子跟色情有什么区别呢?要是男人连女人的鞋子都能舔,还有什么地方不可以舔呢?尹霏霏会因此而留给人宽广的想象空间,那样她的一切就很难保密了。
她决定给柳行长打电话,约一个不是酒店的地方,安全可靠又不被人知。
柳行长接到尹霏霏的电话,声音立刻抬高了八度。尹霏霏听出了柳行长内心的欣喜,对一个有怪癖的男人来说,发现一个供他玩味的新目标像赚到大钱一样兴奋,他问:“准备好了吗?”
尹霏霏嘴上回答:“一切准备就绪,这双鞋子保证柳行长喜欢。”可她的心里却在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呀,你父母怎么会生养了你这样的臭料!
柳行长仍是欣喜着声音说:“那就今天晚上吧,我们在全市最豪华的富人行酒店玫瑰厅见面,我请客,你如果有女朋友最好约上,告诉她们务必穿漂亮鞋子。”
尹霏霏接过他的话说:“柳行长,我给您打电话就是想跟您说,我不想去什么豪华的酒店,更不可能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被你欣赏鞋子,我要去一个不被人知的秘密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尽情地欣赏我的鞋子,无拘无束。”
柳行长犹豫了一下说:“人多热闹,我倒很喜欢酒店这样的地方,大家一块哄着玩呗。”
尹霏霏据理力争道:“柳行长如今是事业有成的人士,众星捧月,您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举动都情有可原。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来城市奋斗的打工妹,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稍有出格的举动就会成为话柄,要是将来有一天被外界传说我让柳行长舔鞋子,我会特别不光彩。”
柳行长不高兴地说:“能被我舔鞋子的女人算她三生有幸,多少女人巴不得呢,可惜她们没机会。”
尹霏霏听出了柳行长的不悦,急忙改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事毕竟不能摆在桌面上,一旦传出去,人的一张嘴会把黑说成白,白说成黑的。柳行长如今是社会上有名望的人士,真喜欢被众人瞎说?”
柳行长听了这番话,心似被说动了,他最终决定让尹霏霏到他的私宅去,最后他炫耀地说:“你是第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女人,我从不把女人带往我的私宅,它会让你大开眼界。”
尹霏霏不得不回应道:“那就多谢柳行长了。”她还想说我也从不让男人舔鞋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今晚的出行,忽然问:“柳行长,今晚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没有车子。”
柳行长痛快地答应:“好哇,我开着奔驰来接你,但你的鞋子要配得上我的奔驰。”
尹霏霏笑了笑说:“那一定的,保准让你见了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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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粉领儿(51)
柳行长接完尹霏霏的电话,就处在对漂亮鞋子的想象之中。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开着奔驰车,在约定的地点接上尹霏霏,车门打开的一瞬,柳行长一眼就看到了她脚上的漂亮鞋子,精神立刻为之一振,当奔驰车跑起来的时候,柳行长竟然哼起了小曲。
尹霏霏听出柳行长是个不会唱歌的人,走腔跑调,折磨人的耳朵。她试图打断他,便问:“柳行长,是不是有钱的人士都青睐奔驰?”
柳行长不得不停了歌,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是吧,奔驰可以显示一个人的身价,但我开奔驰是怕死,有次高速公路上出了连环车祸,一连撞死了六个司机,唯有一个开奔驰的司机活着,所以人们就认定开奔驰有安全感。”
尹霏霏不由感慨:“我何时才能开上奔驰啊。”
柳行长说:“你天天有漂亮鞋子让我舔,很快就会开上奔驰。”
尹霏霏瞟了柳行长一眼,微笑不语。
不一会儿,奔驰车就在郊外的别墅群中停下来了。尹霏霏随着柳行长进了一幢别墅,开了灯,她的眼前突然一亮,忍不住哇一声叫了起来,这简直就是一座鞋宫,各式各样的女式鞋子摆在红木架子上,每双鞋子的上方悬了一盏小彩灯,灯亮处五彩缤纷,未等尹霏霏开口,柳行长指着那一排排女式鞋子说:“我要像菲律宾前总统马克斯夫人伊梅尔达一样,集满三千双美丽的鞋子。”
“到时候您就不用舔女人脚上穿的鞋子了,这里的鞋子足够您舔了,三千双呢,等于六千只女人的脚。”尹霏霏打趣说。
“不,我舔的是带女人脚温的鞋子,说到底,我喜欢的是女人,只不过与其他男人所喜欢的部位不同而已。”柳行长说罢,使劲盯着尹霏霏的脚底看。
尹霏霏有点恐惧,不停地后退着,并四处打量,生怕从哪个角落钻出个人来。
柳行长发现了尹霏霏的恐惧,突然伸出双臂搂住她,并将她的一只脚拎了起来,漂亮的鞋子一下子就抵在了他的嘴边,尹霏霏看着看着,恶心得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终于听不见柳行长舌头的声音了,她高抬起的左脚也落到了地面上,她睁开眼,想放松一下自己,却见柳行长又将她的右脚抬了起来。这会儿她不想闭眼睛了,她要把柳行长自始至终的表现看个究竟,她发现柳行长对漂亮鞋子的喜欢确实发自肺腑,他何以染上这种怪癖?当她的右脚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柳行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癖好呢?”
柳行长舔过尹霏霏的鞋子,大有一种心满意足之感,他坐在红木靠椅上,让尹霏霏坐在他的对面,而后他双目炯炯地看着尹霏霏说:“表面上看,我是受了法国的影响,为法国女人精致的脚腕和小腿而动心;实际上是因为我小时候被女人骗过,长大后我恐惧女人,直到我发迹也不想找女人结婚,后来我身边的男士们都成家立业了,我仍不知道女人究竟什么地方可爱,也曾经跟很多女人上过床,结果就是她们伸手向我要钱,让我越发感到女人的不可靠。可以说女人身上所有应该让男人喜欢的地方我都不喜欢。”柳行长停住了话。
尹霏霏立刻接着问:“因为这些您就偏偏喜欢女人的鞋子吗?”
柳行长说:“几年前我去了一趟法国,是做商务访问。我在那里呆了半个月,法国的女人特别漂亮,最漂亮的是她们的脚和脚腕,她们一年四季穿高筒袜,冬天外面穿呢大衣,露出半截大腿,特别好看。我最爱看的是她们的脚,简直美极了,鞋子更是漂亮得五花八门,从此改变了我对女人的印象,回国后我也渐渐喜欢起女人的脚和漂亮的鞋子来。”
“那您是否喜欢古代女人的缠足呢?三寸金莲,美得怪异。”尹霏霏好奇地继续问。
“我不喜欢,那有点腐朽,我喜欢当代女人的美足,漂亮的鞋子使她们看上去性感。”柳行长坦诚地说。
尹霏霏听到性感两字,心里大为惊惧,生怕柳行长将这两字引申开去,对她身上的女性部位再次实施行动,她立刻把话题引到对别墅的欣赏上,“您好比一只富贵鸟,住在郊外的别墅里,每天嗅着花香草香,看着那一双又一双美丽的鞋子,等于大隐隐于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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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粉领儿(52)
柳行长兴致勃勃地谈起自己买别墅的过程,再未动尹霏霏一根毫发。
尹霏霏心里不停地庆幸,要是柳行长对她身体的其他部位进行作践,她该如何抵挡?
离开别墅的时候,柳行长把事先开好的支票递给了尹霏霏。这让她感到自己的付出没有化为泡影,柳行长还算是守信用的一个男人。
从柳行长那里回来,尹霏霏心里总是发呕,想到柳行长那只肉乎乎的胖手像虫子一样拍在自己的脚上,她就觉得自己的脚被毒虫蛰了一口,眼看着它红肿起来了,尹霏霏又感到脚的奇痒无比。她脱掉鞋子,看着那漂亮的款式,心想是它的作用使我将那六万元的欠款从柳行长的手里讨要了回来,也是它的作用使自己的内心不断地发呕,她对着鞋子啐了几口唾沫,拣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尹霏霏光着脚在地板上站了一会儿,总觉得被柳行长舔过的地方不舒服,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笼头,想要彻底清洗一下,水冲在脚上,哗哗的水声仿佛掩蔽了曾经的一切。尹霏霏看着被水包围的脚想:脚上的污垢是被水冲走了,心上的污垢能冲走吗?想到自己第一次去见柳行长时,他那暧昧的样子,尹霏霏就是为了躲避他的暧昧才让陈鱼儿出面的,结果陈鱼儿还是把六万元的欠款留给了她,现在她要是带着讨回的欠款见到陈鱼儿,陈鱼儿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呢?
浴缸里的水已经注满了,尹霏霏将脚上的水甩干净,整个身体便滑向了浴缸之中,浸在水里,将脚隐在水的最底处。她再也不希望看到那只脚,闭上眼,享受温暖的水,她想静静地呆一会儿,享受水的声音,享受水的雾气,可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柳行长的身影,那张色眯眯的脸和变态的出格动作……尹霏霏的心一下子被打碎了,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再也无法安静下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钱,她不可能让自己的心灵和肉体再遭受这样的蹂躏,她是多么渴望正常地生活,忘记李棉蛉,忘记从前的一切。可现实总让尹霏霏身不由己,难道一个人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都成为奢望了吗?
尹霏霏感觉自己是个被现实束缚的人,她想自由都没有空间,人在矮檐下能不低头吗?尹霏霏似乎想通了一些问题,于是她擦干净身子,穿好衣服,给唐老板打电话,她想她要在第一时间把讨回的六万元欠款报告给他,让他惊喜一下。
“唐老板吗?”尹霏霏拨通电话。
“有好消息吧?”唐老板的口气似乎早就知道了一切。
尹霏霏心里惊了一下,暗想莫不是陈鱼儿提前去报功吧?又想陈鱼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去见的柳行长。
尹霏霏定定神说:“唐老板,六万元的支票我已经拿到手了。”
唐老板阴笑道:“你最好把支票拿来让我看看,分享一下你成功的喜悦。”
尹霏霏知道唐老板想见她的目的,特别是黑夜,唐老板已经多次试探过她,尹霏霏总是不愠不火的样子,始终进入不了唐老板需求的状态。自从李棉蛉蜕变为尹霏霏,她再也不想跟男人染指,只想靠着自己的聪颖和智慧在这个陌生的沿海城市立足。可现在,她又不得不去见唐老板。
放下电话,尹霏霏打开衣橱看了一眼里面的衣服,拣了最普通的工作装穿在身上,素面朝天地去了唐老板那里。路上她不停地想,我不给你唐老板创造那种氛围,你还能怎么样呢?
唐老板在自己的睡房接待了尹霏霏,这令尹霏霏异常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唐老板怀里抱了个白色的靠枕,淡黄色的睡衣使他看上去很是悠闲自在,再加上胸口裸露的黑森林一样的胸毛以及身上飘散的男士香水味,如果尹霏霏是一个正常情态的女人,一定会被唐老板自己制造的氛围所感染。
尹霏霏冷静地站着,将手包拉开,拿出支票递给唐老板。
唐老板接过支票,扫了一眼,又递给尹霏霏说,“怎么,被柳老板舔鞋子的感觉不错吧。”
尹霏霏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装什么正经啊,女人在男人那里能轻易讨到便宜吗?”唐老板说着一把将尹霏霏搂在怀里,舔着她的脸说:“我不喜欢鞋子,只喜欢女人身上应该属于男人的东西。”说着就解尹霏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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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粉领儿(53)
尹霏霏使劲挣脱开唐老板,一脸不悦地说:“唐老板,我是您的下属,如果您想让海滩酒店的工作正常开展,上下级最好保持一种正常的关系,而且多年的生活经验证明,最靠得住的关系就是工作关系。”
唐老板见尹霏霏给了他一个脸色,也板了脸说:“啥叫工作呀,这年头只懂工作的女人能办成什么事吗?你如果在那个爱舔女人鞋子的柳行长面前只讲工作,他会不会给你六万元的支票?你以为男人都是痴呆吗?”
唐老板背过脸去,不看尹霏霏了。
尹霏霏手心里不停地冒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茫然地站着,不知是等唐老板的态度,还是期待什么奇迹。
房间里异常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尹霏霏看着唐老板的后背,想想自己来到海滩酒店后,唐老板对她始终有着企图,她的心里突然暗得像黑夜一样。难道女人不跟男人们染指就真的干不出业绩,可她的确不想再重复从前的生活,尹霏霏一定要从各个方面摆脱李棉蛉的阴影,她的生命一半属于自己,另一半属于法律。
“你在想什么?”唐老板背对着她问。
尹霏霏语气轻柔地回答:“你都没有看到我的表情,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唐老板自以为是道:“当老板的看不透别人的心思还怎么当老板呢?”
尹霏霏大着胆子问:“那您说说,我现在想的是什么?”
“你在想怎样逃过我肉体对你的亲昵。”唐老板一针见血。
尹霏霏半晌不出声,她觉得唐老板后脑勺上都长了眼睛,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唐老板,她想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再重复就是废话了。
见尹霏霏久不吭声,唐老板进一步说:“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你业务上有能力更有魄力,我把海滩酒店经理的位置给你,就是要得到你。可你一直躲着我,宁肯让那个姓柳的行长舔脚,也不让我亲脸,其实舔脚和亲脸是一样的感觉,只不过男人们所喜欢的部位不同而已。”
尹霏霏仍是沉默不语。
这时,唐老板靠近了尹霏霏,“你别以为你有能力我就可以永远用你,在我们中国眼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你懂吗?李霏霏张霏霏王霏霏都可以当海滩酒店的经理,并不是非你不可。”唐老板打了个响指。
尹霏霏痛苦地闭上眼睛,心想只要跟唐老板的关系往前进一步,她在海滩酒店的业务生涯很可能就终止了,她知道女人跟男人有了肉体关系以后,心态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就像当初李棉蛉跟王宏建,曾经的海誓山盟在彼此熟悉的肉体面前都化为了泡影。
唐老板打着响指试图亲吻尹霏霏,尹霏霏理智地看看他,忽然心生一计,“唐老板,如果我现在陪您上床,很可能不是发自我的内心,有句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您难道真的想吃苦瓜吗?”
“苦瓜好吃,败火,刺激。”话音落地,唐老板一把搂住了尹霏霏。
尹霏霏越是挣扎越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
唐老板对着她的耳朵说:“我也知道好菜慢慢哙,好酒慢慢品,好女人更应该慢慢欣赏。可我是个急性子,总想吃热豆腐。”说罢快速撕开了她的衣服。
尹霏霏挣扎着,她清醒地意识到他将得到她了,她的一切,将在他的面前再次破碎。想到这里,她全身情不自禁地紧绷起来,硬挺挺地像在抗拒什么。
唐老板故意把她弄痛,他觉得女人疼痛的时候在男人怀里才最有风情,他掐着她的身体,哪里神经最敏感他就掐到哪里。
尹霏霏尖叫着,叫声就像兴奋剂,直抵唐老板的内心。他兴奋起来了,极度地兴奋起来了,他边动作边说:“我已经好久没这么兴奋过了,没有女人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尹小姐真行,不愧是女中豪杰,我爱你,真的爱你!”唐老板真正进入尹霏霏身体的那一刻,尹霏霏已经被折腾得无声无息了,偶尔呻吟一声,却显得那么无力,唐老板得意地用着力气说:“我就是喜欢女人的醉眼迷离,这才是我想要的女人……”
尹霏霏从唐老板的怀里挣出来,浑身上下都没有了肌肤的正常色,连脖颈上都印满了被唐老板强吻的痕迹,她边穿衣服边想,如果被陈鱼儿看到了该会怎么样呢?要是她问起来,自己又怎么回答呢?她的内心一阵悲凉,想做个规矩人是多么不容易啊!她忽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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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粉领儿(54)
唐老板倚在床上,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看着她流泪,心里生出一种征服世界的满足。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是因为你的独特,这也是你在这个世界最得意的地方,天下只有你这么一个独特的女人。陈鱼儿比你年轻,也比你主动,可她身上就是没有你这种韵味。好了,你也别委屈了,我唐老板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识过,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哇,偏偏对你感兴趣,真也怪了,许是上辈子的缘分吧。这是你的福气,你要珍惜这福气。”
尹霏霏仍是哭,居然哭出了声。
唐老板在床上坐不住了,他最怕女人的眼泪,在他看来,女人的哭和笑都是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他欠起身再次搂住她说:“宝贝,我真是喜欢你,你不要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你什么也没丢失,你早就不是处女了,而你得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爱,真爱啊!”见尹霏霏泪水不止,唐老板忽然话题一转,“跟我说说吧,是谁夺走了你的处女之身,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尹霏霏一惊,心里的委屈立刻收敛起来了,她打量着眼前的唐老板,掂量着他话的分量,而后镇静地说:“我没有结过婚。”
唐老板自负地笑道:“女人想骗我太难了,我见过的女人比女人见过的女人还多,你不仅结过婚,还生过孩子,但你作为一个女人的原始形态仍然保存完好,这也是让我对你感兴趣之处。你可以凭着自己的姿色去骗别的男人,说你没结过婚也没生过孩子,可是你骗不了我。”唐老板异常得意地瞟了尹霏霏一眼。
尹霏霏沉默了一会儿,尽管心慌,仍是坚持说:“我真的没结过婚,更没生过孩子,但我有过男朋友,后来跟他谈崩了。”
唐老板不以为然地一笑,“你的从前我不想多问,女人都很神秘,因为神秘,才诱人。我只想关心你的现在,你在海滩酒店当经理期间,应该时刻听从我的召唤。在社会上混的女人,想要出人头地,必须是个识时务者啊。你在其它方面还不错,就是在跟我的关系上有点不爽,不过现在航道已经开通,看我们今后的发展了。”
尹霏霏望了唐老板一眼,什么也没说地转身欲走。
临出门的时候,唐老板忽然把她叫住了,“将支票带上吧,明天你就可以到财务处拿提成了。”
尹霏霏拿起支票,看了看唐老板,意味深长地说:“唐老板,这钱赚得好辛苦啊。”
唐老板淡然一笑道:“记住,世上没有便宜的好事。”
VOL.21
回到酒店自己的宿舍,尹霏霏先冲了澡,现在她感觉自己全身都是脏的,先是被柳行长舔过的脚脏,如今又是被唐老板摸过的全身都脏,女人好像天生就是为男人准备的,用干净的灵与肉迎接男人的污垢。自从落脚到这座城市,她的灵与肉几乎全方位封闭,她只想靠自己的聪明智慧赚钱,不用女人特有的东西招惹男人。可她的灵与肉一不小心又陷入了男人的泥沼,难道她这一生都逃不出这样的泥沼吗?
尹霏霏洗过澡,心情仍难以平静,她想跟陈鱼儿聊聊,不一定说这事,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陈鱼儿活跃的性格可以驱走她心中的阴霾。她看看时间,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这座城市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人们对夜生活已相当着迷了,茶楼酒吧歌厅舞场,不到后半夜是不打烊的。陈鱼儿今天休息,她在市区有房子,不像尹霏霏,海滩酒店就是她的家,她在这里没有休息日。
拨通了陈鱼儿的手机,陈鱼儿果然在歌厅唱歌,听出是尹霏霏,她嗲着声音说:“我在歌厅请客呢。”
“请什么客?”尹霏霏问。
“请柳行长的秘书唱歌啊,人家提供的信息,我们讨回了钱,总要有所表示吧。尹经理,听说你那六万元也讨回来了。”陈鱼儿问。
“你听谁说的?”尹霏霏有点警觉。
“柳行长的女秘书甘丽呀,她现在就在歌厅呢,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玩,我请客。”陈鱼儿大方地说。
尹霏霏问了歌厅的具体方位,立刻打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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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粉领儿(55)
甘丽的从容练达美丽让尹霏霏很是羡慕,她看上去与陈鱼儿的年纪相近,不用猜就知道是八零后。她没有架子,主动跟尹霏霏打招呼,喊她经理。
尹霏霏在包间里坐下,才发现这个包间只有陈鱼儿和甘丽两个女人,没有其他男性,这让她的心情安定下来,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找几位男士?”
甘丽说:“我们想自己唱个痛快,不需要男人的掌声。”未等尹霏霏搭话,又说:“你想听什么歌?还是想唱什么歌?”
陈鱼儿说:“潘美辰有首新歌《女人要有钱》,让我们经理听一听吧。”
甘丽立刻找到这首歌,并将原声隐去,拿着话筒唱了起来:
女人要有钱,
男人不会嫌。
女人只有情,
算不算可怜?
别再说爱呀爱,
别再想谈情感,
没有钱就得说再见。
女人没有钱,
男人不会恋。
枉费这段情,
陌生得可怜,
没有钱只好说再见!
……
尹霏霏听着,歌词虽很生动,旋律也美,但她心里有事情,脸上的表情便绷得紧紧的,难以自在从容。
陈鱼儿猜测尹经理跟她一样经历了被柳行长吻脚的过程,她很可能为此心存不悦,她是个生活上很严谨的女人,跟她有完全不同的世界观。但既然迈出了这步,就不必回头去看,商品社会,一切以钱为中心,如果女人的严谨换取的是生活的失败,硬撑起来的面子又有何意义呢?陈鱼儿想劝一劝尹霏霏,可当着甘丽的面又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甘丽看出了尹霏霏的情绪不佳,她唱罢歌,将话筒递给尹霏霏说:“尹经理,到这里要放松情绪啊,身为白领,心为粉领,粉领才是当今时代最时尚的阶层,轻松愉快没有任何压力,在不经意中赚钱。现在这个包间就是我们三个粉领的生活空间,放开自己,高歌一曲吧。”
陈鱼儿知道尹霏霏会唱歌,她们竞聘上岗的时候,艺术特长也在考试之列,尹霏霏唱了一首民歌《知音》,声情并茂,全场掌声雷动,她因此比陈鱼儿多加了10分。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听尹经理唱过歌,她每天都为酒店的业务忙碌,空闲时喜欢一个人闷在房间看书,很少谈及男女关系的话题,但对她感觉好的男人很多,唐老板就是其中的一个。陈鱼儿真有点弄不明白尹经理年纪轻轻,怎么会这样怪怪的。因为她的情绪,甘丽唱歌的情绪也没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陈鱼儿有点怨怪说:“这是唱歌的地方,你不唱人家也会收费的,我们的钱也不能白扔啊。”
尹霏霏仍是板着脸说:“我唱不出来,真的唱不出来。”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呀,不就被我们柳行长舔了鞋子嘛,很多女孩跟他上床都不在乎,要知道你这点付出换回的是六万元的债务呀,依我看,柳行长才是冤大头呢。”甘丽索性点破话题。
“他冤什么呀,本来欠账就应该还钱,欠了别人的钱不还,最后还使用低俗的伎俩,真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尹霏霏忍不住心火直往上冒,既然点破了话题,她也只好亮明自己的观点了。
甘丽讪笑了一下,起身要走。
陈鱼儿急忙拦住,“请你别介意,我们经理不是对你有气,没有你,柳行长这笔账我们就要不来。”
甘丽仍是执意拎起了手包,拉开门,转身对陈鱼儿说:“三人行,必有一损。有机会我们俩人再一起玩吧,我们可以到郊外骑马,我的朋友养了一匹马,他每周都去郊外骑,骑术已相当不错了。我们还可以到马术俱乐部去,那里有一大帮朋友呢。”
陈鱼儿忙说:“好哇好哇,哪天我给你电话,跟你在一起好愉快。谢谢你这次的帮助了。”
甘丽气定神闲地说:“一点小忙,没什么好谢的,交了你这个朋友倒是真的。”转而又对尹霏霏说:“尹经理,有些事要想开,你已达到了目的,这叫进一步海阔天空啊!”
尹霏霏微笑不语。
陈鱼儿将甘丽送出包间,转身回来见尹霏霏仍然面无表情在沙发上坐着,便也坐在了她的身边,顺手将桌上的果盘推给她说:“吃点水果吧,你看本来大家很愉快地在一起玩玩,你总是隔生,弄得不欢而散。甘丽对海滩酒店是有贡献的,不是她透露了柳行长的怪癖,然后我们投其所好,这十一万怎么可能讨回来呢。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感觉委屈了自己,其实这算什么,跟那些叉开腿就能玩转地球的女人相比,被男人舔个鞋子又算什么呢?再说,你没听刚才甘丽说嘛,如今的许多观念都发生变化了,过去说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是进一步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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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粉领儿(56)
尹霏霏一言不发,听凭陈鱼儿说下去,她今天哪里只是被男人舔鞋子呀,她还被男人侵犯了身体,那早就想被她封闭的身体,今天又难以抵挡地被男人打开了。
“有烟吗?我想吸根烟。”尹霏霏跟陈鱼儿说。
陈鱼儿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烟摆在桌上,“刚刚甘丽送的,地道的法国货,法国的男人说国家禁烟了,对男人来说只剩下做爱了。”说罢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了尹霏霏,一根夹在自己手上,点燃,吐出烟雾。
尹霏霏吸了几口烟,心情好像轻松多了,她很想把压在心里的事情跟陈鱼儿一吐为快,可她不能,绝不能。她吐着烟说:“陈鱼儿,我真的从心里羡慕你们这些八零后出生的女子,活得悠然自在无拘无束,每天活在男人的谎言中,却以为是活在男人的爱情中。”
陈鱼儿一笑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是听觉动物,男人活在对女人的观察中,女人活在男人的谎言中。因为女人最大的心愿是希望男人爱自己,纵然这爱是云,瞬间被风吹散,女人也喜欢像雨滴一样安全地躲在云中。尹经理,你其实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会有这么沉重的心理包袱呀,你难道真的不需要男人的爱,还是曾经受过男人的伤害,不敢再动感情了?”
尹霏霏大口吸烟,现在她是碰到棘手的问题要回答了。她将吸进嘴里的烟吐出来说:“我只想靠自己的智慧生存,而不想靠女人的姿色,姿色是不长久的。”
陈鱼儿不屑地说:“你想当淑女,在商品社会这只是你的一种理想,女人的成功是不问手段和过程的,一个在意过程的女人不可能成功。淑女是好女人,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好女人总是为男人着想,坏女人总是为自己着想。对男人来说,坏女人的悠然自得却令他们束手无策,作为一个粉领儿阶层的女子,我跟男人相处时往往选择后者。”
尹霏霏想起唐老板对陈鱼儿的评价:“讨男人喜欢的识时务者。”
说句真话,她心里也渴望讨男人喜欢,可历经磨难的她已经发现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没有几个是真的,也许有真的,可她没碰上。她早就在心里发誓不跟男人接触了,但今天她居然被两个男人粉碎了心中的誓言。这意味着什么呢?从今以后继续重蹈覆辙?……她实在不愿意回到与男人厮混的时代,而她不由自主又被推到了前沿。如果离开海滩酒店会怎么样呢?她心里已经思索很久了,就目前她的状态看,还是隐在这里为好,她的身份依然不允许她东跑西颠地张扬。
陈鱼儿见尹经理始终不说话,便试探着说:“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心里是有爱的,可你并不想爱别人,你的渴求是被人所爱。作为女人,你不是一种积极因素,你是一种消极因素,你总是汲取再汲取,用别人的爱来填充自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心灵出现了短缺。”
尹霏霏一怔,她可不想让比自己小几岁的副经理陈鱼儿看出心灵中的短缺,于是她立刻纠正话题说:“我这个年龄的女人不可能没接触过男人,但男人绝不是我生命的全部,我生命的全部是事业,像男人一样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陈鱼儿无奈地感叹:“白领啊,地地道道的白领啊,没有时间、没有私人生活空间,只有事业。我可不想当白领,更不想当金领,我只当粉领,活得自由自在,等我积攒了一定的钱,我会离开海滩酒店。”
“人各有志吧。”尹霏霏看着陈鱼儿,再不说话,只大口地吸烟。
第十一章 VOL.22
李棉蛉梦见自己淹在一片脏臭的水塘里,水顺着她的喉部往上涌,眼看就要淹没她的全身了,难道真的就这样永远瞑目?一种求生的欲望使她挣扎起来,浑身用力一挣,醒了。眼前的情景令她吃惊,王宏建正肆无忌惮对着她的嘴巴撒尿,她猛地坐了起来,一边擦抹脸上的尿液一边吼:“畜牲,你竟敢往我嘴里撒尿,你不是人啊!”
王宏建笑嘻嘻地提上裤子说:“男人的尿最养女人了,它是女人天然的美容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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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粉领儿(57)
李棉蛉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嘴巴,“你真是不要脸了!”
王宏建立刻挥手还了她一嘴巴,并骂骂咧咧道:“你不是回娘家养骚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回来就得给我当尿桶。”
李棉蛉后悔真不该这么快就从娘家回来,就是公司里扣工资又怎么样呢?面对这样一个无赖男人,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她再也无法入睡了,担心王宏建还会弄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王宏建显然也没有睡意,尽管已是深夜两点了,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放出凶光,一个赌徒的凶光。
李棉蛉恐惧地搂着身边的儿子,紧紧地搂着。
她从娘家回来时,儿子有点咳嗽,母亲让她带到医院看医生,李棉蛉先是犹豫了一下,后来还是把儿子带了回来。谁知刚回来不久,就遭遇了王宏建的粗暴。儿子动了一下,显然是被吵醒了。
孩子的惊醒似乎给王宏建带来了灵感,他抬高了声音说:“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吧?”李棉蛉好像明白了王宏建的意图,将怀中的孩子越发搂得紧了。她欠起身,试图把孩子抱起来逃到另一个房间,可她晚了,王宏建一把将她的儿子揪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自己跟前。
李棉蛉惊恐地扑上去,连同儿子的尖叫使房间充满了吓人的恐怖。
王宏建怪笑着,用手揪着孩子的头发说:“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把你心肝宝贝的头发和头皮一起拔掉!”
孩子的头皮大概被拽痛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李棉蛉叫喊着再次扑了上去,她想把儿子抢过来,王宏建冷笑着一把将她的胳膊抓住,跟着就对她的胸脯一阵猛击,李棉蛉忽然倒在地上,她的眼前金星乱舞漆黑一团,她听见了儿子的哭喊声,她想站起来,可她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她的胸口赌了一团棉花,她需要力气把这团棉花吐出来,她试了几试,身体仍僵如死蛇。
王宏建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样,这下该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了吧,看看是你的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李棉蛉的眼前仍然漆黑一团,无数金星在她的四周跳舞,她想喊出声,可胸口的棉花死死地堵着,她似乎再也难以发出声音了。
儿子的哭声越发响了,李棉蛉这时的听力好像特别灵敏,她听见儿子与王宏建的撕扯声,跟着啪的一声响,儿子的哭声立刻冲破了屋顶。
王宏建在打她的儿子……一种母性的意识像剧烈的风暴一样震撼着李棉蛉的全身,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心里在想怎样反抗王宏建的暴力。这时她隐隐地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把锤子,是她刚刚回来时钉窗帘用的,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使她快速爬过去,用手抓住了锤子,她听见王宏建一边打儿子的耳光一边吼:“你妈妈再不拿出钱来,我就要了你的小命!”
李棉蛉的身体腾空而起,一股来自上帝的力量使她挥起手中的锤子砸向王宏建,一下两下三下……她听见儿子的叫喊:“妈妈!——”然后,她再度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李棉蛉苏醒了,她站起身,看到儿子缩在墙角,呆呆地看她,李棉蛉走了过去,紧紧搂住儿子,儿子已经吓得不会哭了,浑身打抖。
王宏建死了,被锤子砸死了,李棉蛉的心里忽然生出恐怖,她杀人了,犯法了,往后她该怎么办?……
李棉蛉愣愣地站着,王宏建的尸体让她不知所措,这个曾经对自己百般折磨的小男人,今天竟然死在自己的手中,她本不愿意这样做,是他逼的,他逼的!她也没想杀死他,可他居然死了,死在她挥动的铁锤下。一切都在不经意之中,生活竟在她面前安排了这样的残局。
现在,她该怎么办,怎么办啊?她想给母亲打电话,但又怕母亲承受不了这样大的压力,转身看看惊恐的儿子,李棉蛉走到儿子跟前,抱住他说:“儿子,妈妈为了你才这么做,你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行吗?如果你把妈妈杀死王宏建的事告诉了任何人,妈妈就会被警察抓去枪毙了。”
儿子点头。
李棉蛉将儿子哄到卧室,看看时间,已是深夜三点,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跟母亲说:“公司经理要我早晨五点出差,家里的事又要麻烦母亲了,孩子我马上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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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粉领儿(58)
放下电话,李棉蛉将自己家里的所有存款和现金都拿了出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孩子,另一部分带在自己身上,想到漫长的奔逃和今后未知的岁月,李棉蛉的眼泪奔涌而出,她亲着儿子的头发,紧紧搂了他一会儿,然后又将儿子的换洗衣服整理出来,匆匆出门去拦的士。
外面下雨了,开始是小雨,眨眼的功夫雨就大了起来,李棉蛉用身体护着儿子,在雨中站了很久才等来一辆的士,到了母亲那里,她匆匆交待几句就想离开,母亲似是发现了李棉蛉的魂不守舍,拦住她问:“没什么事吧?宏建他回来没有?”
李棉蛉顺口撒谎说:“几天没见着人了,谁知道又到哪里去了。”
母亲又问:“你这次出差要多少天?”
李棉蛉冷静下来,看着母亲说:“这次出差的时间很长,我们公司在南方建了一个分公司,经理先带我去看看,很可能把我留在那里了,我给孩子留足了钱,都在他身上呢。只是母亲又要辛苦了,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会按时寄钱给你们。”说罢,李棉蛉跟母亲拥抱了一下,又亲了亲儿子,匆匆转身出门。
她站在马路中间,神情沮丧,茫然若失。雨倾刻大了起来,伴着隆隆的雷鸣,李棉蛉惊恐地在雨地里奔跑。雷雨用湿漉漉的手臂搂抱着她,贪婪而粗暴地亲吻着她,连续不断的白色闪光照得她目眩眼花,隆隆的雷声震得她头脑昏沉。她仍不顾一切向前跑,尽管内心害怕闪电雷鸣,也不能让脚步停下来。她将跑出城区,跑向郊外,跑进原野,跑到人们视野看不见的地方。路上的泥土吸足了水分,她跑一步滑一步,鞋底上粘满了重重的泥,仿佛脚上穿的不是鞋,而是两把铁锤。想到铁锤,她不由又想起王宏建,她怎么一瞬间就杀了他,是不是自己的心太残忍?她的心开始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到自己的四肢被一种狂乱的精神所占据,仿佛她自己正朝着天空飞去了……她不由停了下来,这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跑出城区了,她打量着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也许她的离去是永远的告别。此刻这座城市像一个十分疲惫、任何抚摸都不能使之动心的情人一样,进入了无梦的睡眠。她再也不是其中的一员,而这悲剧的产生完全来自于王宏建,是王宏建在污泥中堆砌起了一个与她格格不入的陌生世界,而她自己则是这个世界中的匆匆过客。现在她终于逃离了这个世界,她要跑,跑得远远的,只要生命存在,她将永远忘却这段历史,这段不幸的婚姻。在对王宏建的记忆中,除了冷漠、残酷、毫无感情的性欲之外,再没有任何使她留恋的东西。她甚至怀疑构成王宏建身体的物质是某种烈性炸药,任何一点微小的摩擦,任何一个轻轻的碰撞,都能使他爆炸,燃起一团骇人的熊熊烈火,他就是一个乔装成人形的危险雷管。庆幸的是,现在他已死去,已消失,与他一道消失的还有他卑污的天性。
天地一片昏黑,仿佛空气已感到疲倦,不愿再运载声音了,只剩下她零乱的脚步声。这声音就像是黑夜与寂静的一个组成部分,从哪里声张出来,又收缩着回到哪里去。
……终于跑出城了,李棉蛉好像突然被带进了一个全部事物都改变了的世界里。
VOL.23
尹霏霏从歌厅回来,耳畔不断回味着陈鱼儿的话,还有那位叫甘丽的小姐,柳行长的女秘书。她们的话尽管很现实,就像她们的人生态度,但仍是让她不屑。她将玫瑰花撒在浴缸里,她看着玫瑰花在水中打转,散着沁人的香气,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她想在浴缸里把自己洗干净,让玫瑰花香驱散身上的污浊。她放大了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在自己的身上奔腾,她感觉着水,水的声音和透明让她有一种洁净感,她好像再也嗅不到唐老板身体的异味了。
支票放在包里,尹霏霏没有急着去拿提成,她感觉这笔钱来得特别不光彩,为了钱,她和陈鱼儿最终都做了男人的俘虏。
尹霏霏看着自己的身体,回想唐老板进入自己的那一刻,他把她多年来积攒的意志力全部毁了,这件事给她的身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她到歌厅里找陈鱼儿,本来是想逃避记忆,希望歌声和喧闹能够使她忘却,可是它继续留在她的身上,像一个沉重而痛苦的负担。现在她再也不是那个洁身自好的尹霏霏了,唐老板有了第一次对她的占有,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久而久之她会回到李棉蛉的状态,就像王宏建对她的肉体之恋,最终导致了一场可怕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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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粉领儿(59)
尹霏霏惊惧起来,她是有命案在身的人,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忽略了呢?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像从前那样按部就班地工作和生活,她就是尹霏霏而不是李棉蛉,要是尹霏霏真弄出什么违法的事来,李棉蛉就彻底藏不住了。
尹霏霏从浴缸里出来,关了水龙头,穿上浴衣,不由感到一阵疲惫。她靠在沙发上,沙发上摆放了几本书,全是看相算命的,尹霏霏曾经对此钻研了很久,试图通过易经八卦笼络人心赢得商机,但最终她靠的还是肉体。她心下笑了笑,暗想这世上的钱可能得来的都不太光彩吧,看着是钱,背地里还不知这钱是靠什么换来的呢。好笑的是,当今的人为了钱也不顾什么赚钱的背景了,只要把钱拿到手,就算达到了目的,实现了人生的目标,不管这目标是黑是白是红还是绿,反正人在人前的风光是靠钱的力量,这就叫进一步海阔天空吧?!
尹霏霏把书推到一边,想躺下睡一会儿,可她怎么也无法让心静下来。翻个身是唐老板的气息,再翻个身还是唐老板的气息,看起来今生她是输定了,为了钱她难再保持自己的定律,说到底自己也是一个金钱的奴隶。想到这儿,她又坐了起来,开始换衣服,窗外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窗帘把光线全部挡在了屋外。尹霏霏换上了工作服,当她穿鞋子的时候,特意看了看脚,不由想:刚把柳行长的吻痕洗去,又有了唐老板更深的污迹,女人的一生啊,就像天上的月亮,不时会遭到天狗的撕咬,留下了伤疤便成了苦月亮。
路上,尹霏霏又碰见了陈鱼儿,陈鱼儿不说话,只是看着尹霏霏微笑。
尹霏霏心里明白她笑什么,陈鱼儿是笑尹霏霏跟她一样也被柳行长舔了鞋子,否则不可能拿到支票,幸而她不知道唐老板还占有了尹霏霏的肉体,否则尹霏霏面对陈鱼儿的微笑时就不可能从容自在了。
陈鱼儿说:“是拿提成吗?财务处的会计刚好在呢。”
尹霏霏笑笑,一副漠然的样子。
陈鱼儿见尹霏霏不吭声,便故意凑近她旧事重提道:“知道那个柳行长有多色情了吧?”
“你说,那个姓柳的行长为什么四十多岁了还不结婚啊?”尹霏霏镇静地差开话题,她想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以免在一个副职面前丢了面子。
陈鱼儿神秘地一笑,“听他的女秘书甘丽说,柳行长小时候被女人骗过,长大以后就再也不相信女人了。”
“怎么个骗法?……”尹霏霏明知故问。
陈鱼儿说:“柳行长小的时候去河里游泳,他不敢下水,岸上有个女人指着水里说,你跳下去,我立刻会把救生圈扔给你。柳行长就跳下去了,结果那个女人并没把救生圈扔给他,不会水的柳行长眼看被水呛死了,这时一位中年男士发现了他,跳到河里把他救了出来。从此,他就不相信女人了,一直过了人生的四十多年,当了银行行长,仍然不相信女人。”
“难怪他把女人当成玩物。”尹霏霏说。
“那天在歌厅应该跟柳行长的女秘书甘丽多聊一会儿,可你对她冷淡,人家只好提前走了。”陈鱼儿有点怨怪地看了尹霏霏一眼。
尹霏霏看出了陈鱼儿怨怪自己,便直言说:“柳行长的这个女秘书甘丽,总让我感觉不舒服,大有话不投机之感。”
陈鱼儿抢白说:“如果不是她提供了柳行长的个人癖好,我们怎么可能将十一万元的债务讨回来呢?人的成功是不问过程的,成功只在乎结果。”
尹霏霏笑说:“我不喜欢她,并不证明你也不喜欢她。交朋友是你工作八小时之外的自由,你可以随便选择,我绝不会干涉,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什么样的人结交什么样的朋友。”
陈鱼儿突然睁大了眼睛,“听你这话,我选择的朋友都是狐朋狗友了。”
尹霏霏急忙争辩:“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听成这个意思了,是不是我的表达有问题啊?”
陈鱼儿仍是两眼认真地看着尹霏霏,目光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尹霏霏被她的目光盯得内心慌乱,忍不住低头看起自己来,是不是什么地方被陈鱼儿看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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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粉领儿(60)
这时,陈鱼儿出声地笑了,边笑边说:“我没看你身上有什么,我只看你心里有什么。”
这话一出口,尹霏霏更慌了,莫非她心里的什么被陈鱼儿窥了出来。她愣愣地打量陈鱼儿,不说话。她在想,一个人果真就是一个世界,她在这个世界看另一个世界就是雾里看花,花再美丽也看不清楚,那就要等到浓雾散去。
陈鱼儿见尹霏霏愣在那里,自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莫非刚刚那句话触到了她的心灵痛处?而她心灵中的痛处又有什么呢?无非是被柳行长舔了脚和鞋子,这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尹霏霏却看得比天大,不愿意被人随意提起,好像是一块不光彩的伤疤。陈鱼儿有点自责地想,自己是不是太多是非了,既然人家不想提及的事情为什么要揭短呢?揭短就是讨人厌啊。于是,陈鱼儿掉转话题说:“经理,你别再发愣了,我本来已经在为你担心了,怕你成为工作狂,为了工作不愿意让自己处在闲情逸致的状态,这样下去对身体是没有好处的。女人要富养,我们赚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可我发现你赚钱并没用在自己身上,你的业余时间大多是闷在房间里看书,而工作时间听你谈的话又都是债务,你小心别患了自闭症。……其实干我们这个行当的就应该多交朋友,在不经意的玩耍间赚钱。我跟你说过,粉领的感觉比金领和白领好多了。”
尹霏霏总算大松了一口气,陈鱼儿并没将她内心的隐藏看出来,这就好。她笑笑,笑得很淡,而后说:“陈鱼儿,柳行长那里的债务就算完了,这事以后也别再跟人提起,虽然我们最终的目的达到了,过程毕竟不太光彩。”
陈鱼儿也笑笑说:“其实这事我们不说,别人也会猜测出若干个故事。十一万元的债务哗啦一下就讨要回来了,商品社会,怎么可能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那就看你我的本事喽,我们很可能毫发无损地做成这笔生意。”尹霏霏一脸的自信。
“不可能,如果能毫发无损地做生意,当初还动用讨债公司干什么?”陈鱼儿反驳道。
尹霏霏盯着陈鱼儿的脸看,她感觉眼前这个叫陈鱼儿的女子模棱两可,你说东的时候她想西,而你说西的时候她又想东,她并不是一个透明的女子,看来自己内心还是要提防,万事不可掉以轻心,授人以柄。她脸一扬,直觉一股正气由内心生了出来,她说:“成功之路在于自己的努力,人处在困境中往往能激起自强自立的意识。星星在黑暗的天空才能闪闪发光,磨难方显出英雄本色,智慧需要突然的撞击,艰苦的磨砺。许多责任感强烈的名人,其业绩往往是在折磨、考验和疑难中开创的……”
“哈哈哈……”陈鱼儿放声大笑,她打断尹霏霏的话说:“我怎么发现了一个战争中面对敌人屠刀的革命者啊?你刚才这番话快把自己塑造成一座专门制造个人沧桑史的工厂了。我的经理呀,如果以这副面孔去讨债,我相信以后一个钱也讨不回来了,商品社会,要的是美女美景美食,什么艰苦啊磨难啊,这些话只能跟鬼说去。”
“如果我们不择手段去弄钱,也跟鬼没什么两样了。”尹霏霏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我们就人前是人,人后是鬼。这总行了吧?”陈鱼儿两手往腰间一插,不以为然地说。
尹霏霏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陈鱼儿就势推了她一把说:“快去财务室拿提成吧,会计正好在呢。拿钱是真的,纵然心有五湖四海,没有钱怎么去畅游?”
尹霏霏一笑,转身走了。
陈鱼儿看着她的背影,内心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尹霏霏在财务室交了支票,拿了提成,就出了海滩酒店。她的心情很茫然,赚钱的喜悦荡然无存,她把钱存进银行,让大脑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清理出去,于是她在酒店附近寻了一个咖啡馆,走了进去。
尹霏霏自从落脚到这座城市就一天到晚忙业务,几乎没有时间到咖啡馆里坐一坐,更没有时间独自享受咖啡馆的情调,现在她坐在这里,品尝着原味的意大利咖啡,看着周围三三两两谈笑风生的人,一种孤独的感觉蓦地袭上心头。她到这座城市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隐名埋姓求生存还是赚钱?也许两者都有吧,那么她就要委屈地做人,委屈地接受心灵中不愿意接受的一切,唐老板也好,柳行长也罢,都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付出,她的心里是应该原谅自己行为的吧。尹霏霏特别想跟人说说话,把积在心里的东西像倒水一样全部倒出来,她想到母亲想到儿子,也许今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亲人们了,她的心里暗涌起一股忧伤,忧伤引出了眼泪,尹霏霏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使劲眨眨眼睛,没让眼泪流出来,然后,她大口喝着咖啡,让眼泪与咖啡一道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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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粉领儿(61)
咖啡馆的光线很暗,坐在里面不知道外边是白天还是夜晚,尹霏霏坐了一会儿,感觉沉闷无聊。喝咖啡本来是一个有情调的事,因为揣了一肚子的心思,又因为独自一人,尹霏霏的心里便被一种伤感所困扰,她真想找个人说说话,几年来隐名埋姓的生活,逢人只说三分话的生活,让她的心都要发酵了。在这座城市,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更没有特别亲近的人,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过多地抛头露面,一些业务关系属不得已而为之。身边最熟悉的男人就是唐老板了,而最熟悉的女人就是副经理陈鱼儿,这是个颇多见识的女子,尹霏霏既不想过多跟她亲近,也不想太疏远她。就在来这里之前,她还跟陈鱼儿有了轻微的口角,现在她要请陈鱼儿来这里坐一会儿,出于工作上的考虑,她要把刚刚发生过的不愉快摆平。
尹霏霏开始打陈鱼儿的手机,陈鱼儿一听是尹霏霏的电话,便调侃道:“经理是不是要请客呀?”
尹霏霏一笑,“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情报机,我想什么你知道什么。来吧,我在靠海滩酒店的咖啡馆喝咖啡呢,这里的牛排很不错,你过来吧,我请你吃牛排。”
陈鱼儿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尹霏霏身边,她坐下,尹霏霏代她要了一杯咖啡,又要了一份炸牛排,尹霏霏要七成熟的,陈鱼儿坚持要全熟的,她说她的胃口很排斥生东西。
尹霏霏只好妥协说:“主随客便,今天一切照你的意图安排。”
陈鱼儿这才静下心来,打量着尹霏霏说:“经理,拿到提成了?”
尹霏霏淡然一笑,试图把话题引开,她知道陈鱼儿念念不忘柳行长的舔鞋子,现在她不想谈这个话题,那会使自己很没面子。
“好了,请你吃顿牛排,也算我出了血了。你拿到提成还没请过我呢。”尹霏霏说。
陈鱼儿深沉地看了尹霏霏一眼,故意说:“想想这钱来得并不光彩,哪还有心情请你吃饭啊。”
尹霏霏模棱两可地说:“哟,怎么连你也这样说?这年头,女人赚的哪笔钱会是光彩的呢?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呀,有进步,你终于想明白了。”陈鱼儿见尹霏霏这样说,也就不再多话。恰好这时牛排被服务小姐端上来了,陈鱼儿嗅着牛肉的香味说:“这么大的牛排,我们的胃口恐怕消灭不了呢。”
服务小姐问:“需要切一下吗?”
“好的。”尹霏霏指着中间部分说:“把这个地方切给这位女士,其它筋皮的地方给我,我不爱吃肉,爱吃筋。”
陈鱼儿将切好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说:“你属于很会吃的人,会吃的人都有各种各样的讲究。鸡吃骨头鱼吃刺,牛肯定是筋最好吃。”
尹霏霏看着自己面前的牛排说:“再好吃也是筋,筋哪里有肉香。”
陈鱼儿突然笑了说:“尹经理,我算是服你了,你这张嘴不当经理才怪呢。”话锋一转又说:“听说你还会算命看相,给我看看是什么相?”
尹霏霏边吃牛筋边看陈鱼儿,她发现陈鱼儿是个并不经看的女子,第一眼看上去是美女,第二眼再打量就会挑剔出毛病了,因为脸部骨峰的凸起,她居然有点男相,凡是长相男性化的女人往往在事业上都很杰出,尹霏霏瞬间感到陈鱼儿很可能是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她在相貌上占了天时。
陈鱼儿见尹霏霏只打量自己而不说话,心便有点慌了说:“是不是我的相貌长得不好?”
尹霏霏说:“你的相貌很好,是个奇相,有点男性化,是个干大事的人。”
陈鱼儿听尹霏霏这样说,立刻兴奋起来了,她也看着尹霏霏说:“我虽然对看相没有研究,可我总觉得你的相貌才是真正不俗之相呢,你虽然不打扮自己,可你有气质有风度,哪里有你的身影哪里就光彩夺目,你看海滩酒店这么烂的摊子到了你手上还不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尹霏霏心里对好话是喜悦的,但她不流露出来,她的身份永远需要她夹着尾巴做人,于是她谦虚地说:“我属于凡人,凡人无相。”
陈鱼儿立刻打断她的话说:“经理这样谦虚,我就无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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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粉领儿(62)
尹霏霏已经把牛筋吃光了,她抽出一根烟,并扔给了陈鱼儿一支。
陈鱼儿拾起来看看说:“我没有吸烟的习惯,骨子里就不喜欢它。”
尹霏霏燃着说:“吸烟有几大好处,第一提神,第二可以调动所有的脑细胞,第三对人的情绪有镇静作用。我也不会吸,随便吸着玩吧。”
陈鱼儿听尹霏霏这样说,也把烟点燃了,她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不住地咳着说:“真是享受不了,这烟得需要能享受它的人呢。”
尹霏霏大吸了一口说:“习惯它了也就享受它了。”
陈鱼儿只好学着尹霏霏的样子不停地吸一口又不停地把烟吐出来,偶尔还会咳几声。
尹霏霏在一旁冷静地看着,不时地笑出声,算是在咖啡馆里的惬意了。
陈鱼儿突然问:“尹经理,我发现你是个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的人,唯独对男性不怎么感兴趣,受过男人的伤害?”
尹霏霏立刻转移话题说:“旧话重提,我们不谈这个好不好?跟你相比,我已经老了,无力再爱。”
“你怎么可能老了呢?三十几岁,正是女人有风韵的年龄。”陈鱼儿纠正她道。
尹霏霏喝了一口咖啡说:“刚才在路上你我那番谈话,似乎言犹未尽,对我心灵很有启发,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生活的,能告诉我吗?比如,你到底有没有老公,对婚姻的态度……”
陈鱼儿笑说:“这可是我个人的生活隐私,法律上都受到保护的,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尹霏霏坦率地说:“在爱的问题上我失败过,至今不知道怎么跟男人相处,这你也看出来了。你比我年轻,在对待男人的问题上却比我有经验,我想向你学习,也许女人按传统的思维方式生活在当今社会真的是行不通了。”
陈鱼儿说:“刚刚还教训我呢,现在又要向我学习,真让我找不着北呀。我要是跟你说了实话,你可别拿白眼球看我啊!”
“怎么可能呢,我现在讨教还来不及呢。”尹霏霏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
陈鱼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下,手仍摸着杯口说:“我从未想过结婚,但我有男朋友,也就是我的准老公,他是长期滋润我的男人,可又从不干涉我的自由,我没钱的时候会跟他要,需要爱抚的时候会躺在他的怀里撒娇,我们就是这么一种关系,他也从没提过跟我结婚。我失恋了,会把失恋的感觉告诉他,他经常帮我出主意,他的手机我从来不看,我的手机他也没看过,有一次我们在床上做完爱,他拿起了我的手机试图看一下,我说我从来不看你的手机,你怎么可以看我的手机呢?他立刻又把手机放下了。我觉得女人一生可以不结婚,但不能没有男人的爱,对女人来说最好的美容和减肥就是跟男人做爱,爱情是可以使女人容光焕发的。”
陈鱼儿说完,尹霏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不结婚?不崇尚婚姻吗?”
“婚姻会消灭两个人的激情,把一份责任分给双方,可我觉得我不想在男女关系上承担什么责任,我男朋友也是。他说一个男人属于一个女人是多么乏味,而我也觉得一个女人属于一个男人同样乏味。商品社会,人与人之间是一种利益关系,其实男女之间也是一种利益关系。我跟我的男朋友共同买了房子,在别人看来我们是一对小夫妻,但我们真的不是,我们只是合作伙伴,各自都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陈鱼儿停住话,有一种不愿意再说的感觉,她凭什么要在尹霏霏面前一览无余呢。
尹霏霏听得正有兴致,陈鱼儿突然不说了,她们相互打量着,都在猜测彼此的心思。坐了一会儿,尹霏霏只好又掏出烟来吸,陈鱼儿看着她燃着的烟说:“我感觉你的内心很苦闷,你在感情上受过很大的挫折,你是因为苦闷而吸烟,不是因为时尚而吸烟。你结过婚吧?尝过婚姻的无奈滋味,因此再也不相信男人?……”陈鱼儿不停顿地追问。
尹霏霏嘴里吐着烟雾,答非所问说:“没有婚姻的女人的确很自由,但最终她们的归宿在哪里呢?……”
陈鱼儿打断她的话说:“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就不怕把自己压扁?管那么多干吗,对女人来说活一天快乐一天,青春消逝,女人便什么都没有了,趁青春在,女人要好好享受生活,否则我们赚钱干什么呢?难道有了婚姻就有了归宿吗?在这结婚离婚就像家常便饭的时代,婚姻幸福的指数早就大大地缩水了。你没见报纸上说吗?二十一世纪是婚姻崩溃的世纪。”
“报纸上永远都会有耸人听闻的信息,否则谁还看报纸呢?”尹霏霏低声说。
陈鱼儿看看她,又喝了口咖啡,接着说:“我发现上学时的许多思想在现实生活中都用不上了,思想让人变得沉重,而现实却需要人的头脑简单,人只有头脑简单,在很多事情面前才不会有负疚感。”
尹霏霏不说话,心里想陈鱼儿这女子太现实了,而自己的悲剧是不是因为太不现实?……
她们一直坐着谈着,很晚才离开咖啡馆。
尹霏霏始终记着陈鱼儿说的一句话:“你要换脑,否则你一生都会被事业和男人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