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神魔记I尸林幻境(第三部分)
  林静常道:“还说这个,跟你说不要去看,你非要去。这下你高兴了?”徐静明嘟着嘴不出声了。两人游兴都尽,幸好还有几个铜钱,在外面胡乱吃了一口也就回客栈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结帐离开。林静常对徐静明道:“咱们要去找家钱庄换些散碎银子,不然拿着师叔给的银票,我们没有办法结帐。”原来镇元子临走的时候,把那卖药所得的五百两银票给了两人。那时物价便宜,这五百两足够在江南买上几十亩上好的水田。路上行走,那些鸡毛小店连店面都不值几两银子,如何找得开?  
   结果两人用最后一点铜钱结了帐后,竟然无处去找可以换银票的钱庄。原来这些日子江北出了一次大劫案,抢了当地钱庄运银子的银车,结果整个南昌的钱庄只好关门等第二批银车过来才有银子可兑。
《神魔记Ⅰ——家国天下》 花妖
《神魔记Ⅰ》第十八章 南昌(4)
作者:姚无伤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两人无法,只好上路。徐静明气道:“南昌这地方真不如何,竟然兑不开一张银票!”  
   林静常道知道师弟还是因为昨晚的事生气,只是用生钱庄的气来掩饰罢了。做师兄的自然要开导他,但有些话有不好直说,只好道:“我们道家一直都是满处化缘的,今次是我们到京城有事,所以才会有这许多盘缠,不然我们还不是要化缘?”  
   徐静明道:“师兄,你化过缘么?”  
   林静常一愣,道:“我也一直在山上,从来没自己去化缘。”  
   徐静明道:“你也不会,那我们咋办?”  
   “先走一程再说。我们怎么也是龙虎山的弟子,揣着银票去化缘就够丢人了,要是连化缘都不行,传出去不是要被人笑死?”  
   徐静明只好低头无话,随着林静常出了南昌的北门,向京师方向而去。  
   走了一上午,到得一个打尖的地方。两人付了住店的钱,身上已只剩那张银票。徐静明道:“师兄,你饿不饿?”林静常道:“还好,似乎没觉得饿。你呢?”  
   “我好像也不饿,不如我们再赶一程,到前面再去化缘如何?”林静常也点头称好。其实两人哪里是不饿?只是都不敢先去化缘而已。  
   过了这个打尖的地方,两人又走了二十余里。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一天没吃东西如何使得。徐静明年岁小,先坚持不住了,看路旁有个野店,对林静常道:“师兄,我们还是去化些东西来吃吧。”林静常虽然还好,但也着实有些饿了,点头称是。  
   两人走到那野店的门口,林静常先向里面招呼一声:“施主,小道这里有礼了。”里面没人答腔。林静常踌躇了一下,又说了一遍,过了半晌,里面有人懒洋洋地道:“谁呀?是住店还是吃饭呢?”  
   林静常恭敬道:“施主,小道是想化缘。”  
   那里面登时冲出一个胖大的女人,正所谓“瓜子小脸倒长、三寸金莲横量”。在屋外听声音的时候,想来是谁也不会想到发出那种慵懒尖细之声的是这样一个女人。  
   这女人出来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徐二人,胖脸上一片不屑之色:“这么小就当道士混吃混喝了?”  
   林、徐二人都是一愣。龙虎山是道家圣地,周围百里仰仗龙虎山天师过活的人不计其数。而且天师在龙虎山,自然会护佑当地的乡民,从祈雨祷晴到施衣送药,当地乡民无不感激。即使是龙虎山上下来的小道士,走到乡间也颇受尊重。两人从来没有被别人如此说过,乍听此言一时不知所措。  
   那胖女人说完,又打量了两人一下,道:“罢了,怎么都还是小孩子,老娘还是大发慈悲,施舍你们一顿饭好了。你们进来吧。”  
   两人这才醒过神来,徐静明悄悄问林静常:“好像师父教我们读书的时候,有个不吃什么之食的典故?”林静常道:“不吃嗟来之食。”“好像是。是不是就说的是这样的事?”林静常一点头。然后转头对那女人道:“施主,施舍僧道是为自己积福的事。要是这样施舍,恐怕没有福气可言了。”  
   那女人道:“什么积福不积福的,老天爷根本就不公平。你看这天下,要是好人能有好报,如何我老公、儿子都不见了踪影?”说到这里,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林静常道:“人各有命……”刚说到这里,那女人啐道:“呸!什么人各有命?明明是老天爷不公平!看你们年纪小,施舍给你们一顿饭,居然教训其老娘来了!到底吃还是不吃?”  
   林、徐二人赶紧摇头:“多谢施主好意,我们还是先走吧。”说完,落荒而走。一口气跑出两里才缓下来,林静常道:“这样的饭要是吃上,非噎死不可。化缘看来不易呀。”徐静明道:“被那女人一吓,我倒是不饿了。”两人相视大笑。  
   这一时的不饿当然还是可能,两人再次上路后,走了一段时间就又开始饿了起来。一直走到太阳快下山,两人已经路过了两处可以打尖的地方,但两人如同约好了似的,都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眼见四下里暮色四合,前方已经再无可能有打尖的地方。林静常道:“师弟,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歇下再说吧。”徐静明也已经疲累的不行,当即道:“好。但我们不能睡在大路上吧?”  
   林静常向四外一望,看见道左不远处有一片树林,于是对徐静明道:“那片树林还不错,不妨我们去那里睡上一晚好了。”徐静明点头答应。
《神魔记Ⅰ——家国天下》 妓院
《神魔记Ⅰ》第十九章 京城(1)
作者:姚无伤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两人进得树林中一看,疏疏落落几十棵树而已,林间倒是干净。看来这种小林子不会有什么野兽。林静常道:“你我做一下静坐的功课,说不定肚子可以好受一点。”徐静明道:“我是实在没精神做这个了,你要做还是你来吧。我觉得睡觉可能更好一点。”林静常无奈,只好随他去了。  
   林静常毕竟修炼的年头比较久,盘膝坐下后,一会儿就调和龙虎丹鼎、物我两忘。徐静明躺下后,肚中确实饥饿,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有些睡意了,朦胧中忽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徐静明一下就醒了过来,闻这味道,似乎是大饼与猪头肉的香味。赶紧起身四处闻了一下,好像是从二、三十步之外传来的,而且隐隐有点微光,似乎有些人声。  
   徐静明觉得很奇怪,进到树林中后,两人查看过整个小林子,没有看到人迹。而自己刚才也没有听到有人进到林子中来,怎么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有人过来,自己竟然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徐静明赶紧悄悄走到林静常打坐的地方,轻轻推了一下。林静常的静坐功夫早就过了不能骚扰的境界,一推之下就收功醒了过来。徐静明把手放在嘴上,悄声道:“师兄,好像那边有人。”  
   林静常向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似乎确实有点响动。他悄然站起身,轻声对徐静明道:“师弟,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过去看看。”说完,借五烟遁悄悄向发出声息的地方靠近。这五烟遁白天用极其扎眼,因为脚下五色浓烟围绕,晚上用倒是正好,悄然无声。  
   借遁到那附近,本来在远处还能听见一点声息,到了近前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食物的香味更浓。林静常肚子更饿了。忽然,在林间有火光闪了一下,似乎是在一棵大树的后面。林静常悄然接近后探头一看,只见树根的地方点着一只小蜡烛,旁边有两个荷叶包,鼓鼓的,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林静常知道这事古怪,何以自己师兄弟饿的时候,这里就有两包吃的?蜡烛尤其诡异。正在思忖间,徐静明也悄悄摸了上来。看到这两包吃的,已经有些忍不住的模样。林静常道:“叫你不要过来,怎么还是过来了?”  
   徐静明道:“总不好让师兄你一个人涉险么。”  
   林静常道:“我看你是馋的。”  
   “嘿嘿。师兄,你说这包里应该是吃的东西吧?”  
   “这东西是吃的你敢吃么?”  
   “有啥不敢?宁当饱鬼、不做饿神。”  
   林静常为之气结:“好好,你要是真敢,就把吃来看看。”  
   徐静明倒也爽快,伸手就把包裹拿了起来。一打开,果然是一包大饼与一包猪头肉。徐静明喜道:“我就知道没闻错,肯定是这两样东西。”拿起一块肉就要往嘴里放。林静常急忙伸手把那肉打掉,顺手把两包食物都抢来扔了出去。徐静明愕然,正要说话,林静常道:“到底是何方高人,是来戏弄我兄弟两个的么?”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两声嗤嗤的轻笑,虽然听不真切,听声音像是年轻的女子。  
   徐静明轻轻一拉林静常的衣袖,悄声道:“师兄,刚才除了大饼与猪头肉之外,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其他的香味。”林静常对这个师弟实在是头痛地很:“什么香味?难道还有肘子不成?”  
   徐静明道:“倒不是肘子。好像是花香。”  
   林静常自己闻嗅了一下,确实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散在周围,不仔细分辨就闻不出来。奇怪的是,这香气竟然很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在那里闻过。  
   徐静明道:“师兄,你闻到了吧?像不像伴琴的味道?”林静常恍然想起,伴琴是花卉修成人形,身畔经常缭绕着一片香气,似乎就是这个味道。那灵儿精灵古怪的很,当时虽然随九命姥姥走了,但悄悄跑回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伴琴像个小尾巴似的,如果灵儿跑了,一定会跟来。今日之事虽然诡异,但明显并无恶意,说不定就是这两个丫头在开自己二人的玩笑。灵机一动,童心忽起。  
   林静常悄声道:“师弟,恐怕确实是伴琴他们回来要跟我们开个玩笑。我们不妨将计就计,也开她们个玩笑如何?”  
   徐静明更是小孩心性,哪有不愿的道理?于是,林静常嘱咐一下,就大声对徐静明道:“看来今天是碰上高人了,可看来高人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我们兄弟确实饿了,送些吃的东西来。师弟,你把东西捡回来,看还能吃么?”  
   徐静明答应一声,跑过去把东西捡回来。林静常又道:“不过还是不能不防,还是我先吃两口,看没事你再吃好了。”说着,就把大饼咬了两口。饼刚咽下,林静常忽然大叫一声,仰面朝天就倒了下去。徐静明一看,赶紧扑上去叫道:“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林静常看似很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师弟……饼里有毒!”然后口吐白沫,做出昏了过去的样子。正在此时,旁边哎呀一声,两个人影扑了上来。正是灵儿与伴琴。  
   徐静明装做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模样,赶紧道:“我师兄吃了点东西中毒了,你们来得正好,是不是有解毒的药物?”  
   灵儿急道:“怎么会?这些饼与肉是我们买来的,不会有毒呀?”  
   徐静明惊讶道:“原来戏弄我们的是你们么?开玩笑也就是了,怎么在大饼里放毒?赶紧给师兄解药!”正在这时,伴琴轻轻拉拉灵儿的衣角,灵儿一回头,伴琴向她眨眨眼睛。灵儿是何等聪明的人物,马上就明白了。  
   徐静明毕竟年轻不善作伪,上来不先问灵儿与伴琴是怎么来的,而且管她们要解毒的药物,总是有些不自然。伴琴也是聪明灵巧之人,灵儿虽然关心所至有些昏乱,但伴琴一下就看出了徐静明的不自然之处。经她一提醒,灵儿也明白了过来。  
   明白过来后徐静明如何是灵儿的对手?灵儿道:“他中毒关我们什么事?好心给你们送点吃的,谁叫你们随手乱扔的?说不定扔出去的时候砸到了马粪、驴粪什么的,这才有毒的。你自己照顾你这笨师兄吧,我们要走了。”说着,携了伴琴的手就要往林外走。  
《神魔记Ⅰ——家国天下》 妓院
《神魔记Ⅰ》第十九章 京城(2)
作者:姚无伤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灵儿笑嘻嘻的看着他,一边向外走,一边拿手指在他面前画来画去,嘴里还不闲着:“不许走?是不许我走,还是不许伴琴妹妹走呢?我看你是舍不得你伴琴妹妹吧?你直说就好了,干吗要拦我的路?”  
   徐静明尴尬无地,伴琴也颇尴尬:“灵儿姐姐,不要闹了。怎么连我也说上了?”  
   灵儿说开了心,哪里管这么许多?还是在逗弄徐静明。地上的林静常知道把戏已经被戳穿,师弟招架灵儿实在不是对手。但自己招架她何尝又是过对手了?但毕竟自己是师兄,把戏戳穿还在地上躺着也确实不是个事。只好爬起来道:“好了好了,大家都不闹了。你们吓我们,我们也吓你们一次,大家扯平好不好?”  
   灵儿转身怒道:“不好!好心好意看你们没东西吃,所以才给你们买了大饼啥的,居然说是我们吓你们。这个道理一定要你们说说看!”  
   林静常心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们没散碎银子不能吃饭,结果到晚上才来给我们吃的,还装神弄鬼的,结果还是我们不好?”不过,这话说出来的话,后果实在实在是难料的紧。女孩子要生气,林静常自问是没办法应付的。看自己师弟那个样子,比自己高明不到那里去。只好道:“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对好了吧?多谢两位姑娘想着我们师兄弟,贫道这里有礼了。”装模作样按照化缘的礼节向灵儿施礼。  
   闹到这个时候,灵儿也不好再闹了。而且两人知道这师兄弟二人已经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想是饿得很了。伴琴笑道:“这下我们成了施主了。算了,不闹了。那边我们还有些吃的,咱们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四人嬉笑几下,一起到伴琴她们呆的地方,点上篝火,伴琴取来水囊与其他干粮,师兄弟两人这才吃了一饱。一边吃,一边听灵儿讲她们如何从九命姥姥眼皮底下溜走的“惊险”经历。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九命姥姥当日要带走灵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半道溜出来了。九命姥姥带二人走了没多远,就找个借口要溜走。不过,九命姥姥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自己这个宝贝孙女有什么鬼点子,如何逃得出她的眼下?一天之内,灵儿找了无数的借口打算脱身,全都被识破。最末一次,被抓着耳朵揪了回来。  
   灵儿无法,只好跟伴琴商量是否有办法脱身。伴琴道:“办法倒是有,就是怕灵儿不愿意。”灵儿忙问是什么办法,伴琴只好说,当年自己在修炼的时候,为了防身远害,曾经练成一种花粉。这种花粉没有其他用途,就是用来迷住猛兽的。只要用花粉在地上画成阵势,里面的人就会被花粉所迷,非要三天不能从花粉阵里出来。这花粉自然有迷魂之功,而那阵势也是关键。  
   两人定好计策,就出去分头在九命姥姥的房外捣鬼。九命姥姥听见二人在房外走来走去,只要她们不离开,也实在懒得搭理。没想到这两个丫头走了一会儿,听得灵儿在外面叫道:“姥姥,我们要去自己玩儿了,您自己保重!”九命姥姥赶紧跃出房子,一出门闻到一股花香。她也未在意,只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追过去。没想到追了十几步,眼睛一花、人就又站在房门口。九命姥姥也没在意,赶紧又去追。如此这样三次后,知道自己是中了这两个小家伙的圈套。凭两人的速度,现在也不会追上了。但这迷阵着实可恶,看来自己闻到的那花香是伴琴这丫头捣鬼。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栽在这两个孩子的手上,真是哭笑不得的事情。  
   所幸还好,九命姥姥带两个小家伙住的是一座早就坍塌一半的祠堂,要是住在人间的客栈里,这怎么收场还真是问题。  
   灵儿说起来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伴琴轻声道:“你倒不怕下次见到你姥姥他拿拐杖打你?”  
   灵儿道:“从小我们就经常闹来闹去,我姥姥早就拿我没办法了?”  
   伴琴道:“不过她最后一定会知道是我用迷阵困住她的,下次见面估计会找我麻烦。”  
   灵儿笑道:“没关系,就说是我强迫你做的好了。”  
   伴琴也笑:“你有这本事强迫我么?”灵儿道:“看我行不行!”伸手去挠伴琴的腋下,伴琴一边躲闪一边回手,两人笑闹做一团。  
   林静常在旁边吃得也差不多了,看二人笑闹个没完,清清嗓子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  
   灵儿回头笑道:“当然是你们两个傻子被那变戏法的耍弄的时候。”徐静明脸上一红,好在篝火映在脸上,不太看得出来。  
   林静常心想,看来不但被变戏法的耍弄,我二人化缘的情景估计也被这两个看见了,现在说什么都只能被挖苦一顿,只好岔开这个话头:“那你们两位打算去做什么?”  
   灵儿与伴琴停了笑闹,灵儿好像也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不过既然咱们这么有缘,在这里又见到了,不妨还是跟着你们到京城去瞧热闹好了。”  
   林、徐二人都想,什么叫有缘在这里见到?明明是你们跟在我们后面。但这话自然也是不能说的。  
   林静常只好道:“我们长辈都不在,这么长的路途,实在是怕有什么事照顾不到你们。你们其实还是回去与九命姥姥在一起比较好。”  
   灵儿一撇嘴道:“要你们照顾么?你们自己都饿肚子,还能照顾我们?我们是看你们实在太可怜,怕你们没走到京城就饿死了,所以才打算来帮你们一下。”
《神魔记Ⅰ——家国天下》 妓院
《神魔记Ⅰ》第十九章 京城(3)
作者:姚无伤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林、徐二人为之气结,但人家说的又是实情。林静常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来不与她们同行,人间男女还可以说什么授受不亲,修道的人要说这个,就只能被人嘲笑了。不过,确实也不是很想拒绝这两个女孩子一起同行。不知怎的,嘴上虽然总是打仗,但心里还是很喜欢跟对方在一起的。  
   看林、徐二人说不出话来,灵儿得意道:“没说的了吧?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起程。”灵儿摆出一副大姐的样子,把几个人都逗笑了。徐静明冲她做个鬼脸,自顾去把两人的行李也搬了过来,四人就睡在篝火旁边。  
   一宵无话,第二天四人梳洗完毕后上路。晓行夜宿,走了大概有三十余日,终于到了京城的附近。林静常向打尖的地方问过方向,回来告诉他们道:“这里距离京城大概只有三十余里了。”问其他几人,是今天赶到城里,还是明天再过去。灵儿自然是打算当晚就赶到京城中,而林静常当然是不想如此匆忙。他记得师叔临走的时候说过,要他们在京城的时候到玄武观去挂单。一路之上都是住客栈,并未打搅路上的同道,到京城却要去住道观,估计是有他的道理。  
   灵儿自然是很不高兴,林静常也不去理他。这一路之上,这丫头花样百出,虽然始终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但小麻烦总是不断,就连每天林静常做功课也不放过捣乱的机会。也不知灵儿所炼的功夫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修炼,反正她总是在林静常打坐的时候在他身边闻来嗅去,没有一刻安宁。幸亏林静常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否则走火入魔都不知道有几次了。  
   但最近几天,由于灵儿在旁边搅扰,林静常感觉自己功力上渐渐出了点麻烦。原来摩斯罗在龙虎山斗法时曾用百子桃花帐笼罩诸人,为了破法,楼观派青牛子用法体发动法火毁去了此宝。在分裂法体前,曾把一颗多年修炼的内丹度给了林静常,就隐在林静常的脑中。林静常是天师门下第二代弟子中修为最高明的,本身炼玄阴真火已经有成。假以时日,玄阴真火大成后,其他道法就是学上一学就可以精通的。  
   但青牛子的内丹虽然也是道家修炼出来的,动静、阴阳的火候却全然不同。本来应该是在天师的指引下,调和丹鼎、重顺阴阳,直到把这内丹化为自己的才是正路。平时本来这内丹被他自己的丹元之气包裹,并没有什么显露。可是,这段时间在外奔忙,每天的修炼不但少了,就是修炼的时候也经常有灵儿捣蛋,自身的丹元之气渐渐有些不那么精纯,有些镇压不住那颗内丹。  
   这倒也罢了,毕竟是道家修炼出来的东西,即使如何也不会对修炼的人有太多伤害。但正好林静常自己的内丹之术也开始有小成,正在收火结丹的当儿。青牛子当时把自己的内丹放入林静常的印堂,是因为他知道天师一脉结丹的地方是传统道家所在的丹田。如果林静常能够从任脉逆通三关、打通经络而在丹田结丹,自己在印堂给他留下的内丹就能凭他本身的元气带到丹田,省了一道炼化的手续。没想到,林静常竟然没有在山上专心修炼,这事情多少就有些麻烦了。  
   林静常知道自己好像是修炼上出了点问题,但具体如何,远不是他所能知道的。只是觉得最近修炼中经常有气机不稳的情况。气机不稳,自然脾气也不是太好,林静常没好气地道:“晚上进城,怕你又惹出事情来。明天一早进城,马上去找玄武观。”  
   灵儿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但是没说什么。  
   几人就在离京城不远的这处歇脚的地方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循路进城。毕竟是京城的景像,路上行人摩肩接踵,轻便的马车与载物的大车南来北往,热闹的紧。而且路上的行人中,还有很多是金发碧眼之人。徐静明问道:“师兄,那些人如此古怪,倒是像上清宫里画的鬼怪。”  
   林静常道:“别胡说!”旁边有人接口道:“说的好,就是胡说两个字入妙!”四人一惊,抬眼看看旁边的人。只见搭话之人是个大约二十余岁的书生,身穿儒衫、手拿一柄折扇,如果不是下巴太尖、眼神太活,凭他面貌白皙的样子,倒算是一表人才。  
   林静常赶紧施礼道:“这位施主,为什么说胡说两个字入妙?”  
   那书生道:“胡说是什么意思,你懂得么?”  
   林静常心道,胡说就是瞎说八道的意思,这有什么不懂的?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只好道:“还要请教施主。”灵儿在旁边不乐意了:“胡说还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瞎说么?”  
   那书生道:“小女子懂得什么?要知道胡说的胡字,其实是指的胡人,也就是各地方蛮夷。你说的胡说,其实当年是说那些蛮夷到我中原地方来,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懂,所以叫做胡说。”  
   几人一听,觉得此人这么说还是挺有道理的。那书生有继续道:“你们见过胡人没有?”几人都摇头。“你看这些长相跟我们不像的,就是胡人。你刚才说你这个兄弟胡说,其实正好说了一句妙语呀。哈哈……”林静常几人面面相觑,感觉这人其实正在“胡说”。  
   那人笑了一阵,转头看了看这几人,问道:“你们四人很奇怪,何时道士也带丫鬟了?”  
   灵儿与伴琴都是梳三丫髻的发式,未出阁的姑娘与丫鬟的发式有些相似之处,不但这书生弄错,连那百花院的老鸨也弄错过。  
   灵儿怒道:“谁是丫鬟?”  
   那书生仔细看了看,笑道:“嘿嘿,原来不是丫鬟。小道士,你们拐带两个小姑娘出来,到得京城里面,做公人的眼睛都毒的很,恐怕有不妥、大大的不妥。”
  林静常一想也是,两个道士带着两个小姑娘进城,被人看到准会说自己是妖道拐带妇女。一旦惊动了官府,即使没什么事,这肯定将来也是笑柄。但这话跟灵儿她们说,肯定是被抢白一顿,如何说出这话,倒确实是头痛的事。  
   但既然巧遇这个书生,事情倒好办了许多。于是道:“那就正好,最好请施主与我们一起走,到城门的时候,就说这两位姑娘是与你一起来的。”  
   灵儿气道:“为什么说是跟这个人一起来的?我看这人不是好人,眼睛乱晃,像老鼠似的。”被灵儿说到像老鼠似的可实在是非同小可。  
   林静常苦笑道:“又不是真让你们跟这位施主走,就是这么一说而已。”灵儿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林静常。那书生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再说什么。  
   谈说之间,很快京师的城门就已经在望了。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看他们像是结伴的旅客,也没有多问,挥手让他们进城。  
   进得城里,林静常对那书生道:“施主,多谢帮忙。我们要去观中挂单,恐怕就在这里分手了。”那书生问道:“你们在哪座道观挂单?如果我有闲暇,不妨去找你们盘桓盘桓。”  
   徐静明随口道:“在玄武观挂单……”后面伴琴踢了他一脚,他这才想起,自己来京城是有事情的,如何随便与外人说自己的住处?  
   那书生恍若未觉,道:“今日相识即是有缘,我姓黄,单名一个文字。就住在南城的连魁老店中。如果你们有时间,不妨过来聊聊。保重。”一拱手,沿大街而去。  
   灵儿道:“这人不像好人。”林静常道:“随他去吧。这人风度不错。我们还是打听一下玄武观在什么地方为好。”
 玄武观倒是好打听,随口一问街头的小贩都知道。几人按照小贩的指点,走了几条街就找到了玄武观。只见这道观虽然没有上清宫宏伟、精致,但也算很不错了。进得门来,林静常请知宾的道士通报一声,说是龙虎山张天师座下的弟子有事求见。  
   知宾道士一愣,赶紧把四人让到客舍奉上好茶。龙虎山毕竟是道教正宗,虽然新起的一些道派颇对其诟病,但正宗的地位经千年而不拔,名号还是深入人心。而龙虎山规矩很严,一定会是道法有一定根基的弟子才能下山入世修炼。即使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至少也是说得过去。知宾道士一听是龙虎山的弟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又怎敢怠慢?  
   坐得一会儿,内堂传来隐隐的脚步声,人尚未出现,声音已至:“龙虎山来客人,老道没有亲自迎出十里之外,实在是失礼的很!”声音颇洪亮。随即出来一人,面如重枣、白须萧然飘洒胸前,腹大如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最出奇的是,明明年岁已经很大了,但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完全当得鹤发童颜四个字。  
   四人赶忙都站起来,准备给这老道长见礼。老道长把手一摆:“不用这么多礼节了,我与你们老天师就认识,今日见到你们这些第三代的弟子也这么出息,实在是很高兴。”说完,自顾自往主位上一座。  
   四人都颇尴尬。这老道人如果与老天师认识,那就长了林、徐二人两辈。长辈面前,自然是要讲究礼节的,老道人没说让他们坐,他们起身后就不好再坐下。  
   林静常上前一步道:“道长与我家老天师认识,是我们的尊长了。不知该如何称呼您才好?”  
   那老道长道:“称呼个啥?直接叫我老头儿都可以。不过,你们也可以叫我的法号,让我想想看,我法号是什么来着?”转头问知宾的道士:“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我来问你,我的法号是什么来着?”那知宾道士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恭敬的答道:“师祖,您的法号是上道下广。”  
   老道人奇道:“为何我的法号是四个字?”那知宾道士尴尬一笑,灵儿扑哧也笑了出来:“老头儿,人家说的意思是,你的法号叫做道广。上面是个道字,下面是个广字。”  
   道广也笑了:“这还是真是老糊涂了。连客气话都听不出来了。这女娃子很有点意思,比这两个小道士强。”林静常只好笑笑不说话。  
   道广又道:“你们干吗站着?赶紧坐下说话。”林静常几人道了谢,纷纷坐下。  
   “小天师在龙虎山还好吧?上次他到京城来,我正好闭关修炼没有见到。想当年我与他老爹一起修行的时候,他还是个娃娃,自己还不会走呐……”说到这里,他旁边站着的知宾道士赶紧拉拉他的袖子,他这才明白,赶紧把话转入正题:“几位从龙虎山到玄武观,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道广问道。  
   林静常欠身答道:“天师还好。我们师兄弟两人这次来京城……”  
   “你们师兄弟两人?”道广一愣,眼中忽然精光大现,在灵儿与伴琴身上一转,然后做个手势请林静常说下去。  
   林静常接着道:“这次本来是镇元子师叔与我们一起来的,到底有什么事情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中途出了一点事故,镇元子师叔不幸被人暗算。他临去找云南鸡足山的枯心道长疗伤之时说过,让我们先到京城,找玄武观挂单等他。”  
   道广本来笑嘻嘻的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镇元子那厮是你天师门下机变道法第一等的人物,竟然能被人所暗算,而且暗算后必须去找枯心那家伙疗伤,看来这事情很不简单呐。”  
   徐静明道:“镇元子师叔是被一种叫做血鳗的东西咬伤的。”  
   道广道:“血鳗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少见而别人一般不会配解它剧毒的解药。只要找到鸡足山那老东西,起手就可以解掉。不过,这血鳗产在极边的深山中,中原地带轻易没有人用这个的。”  
   林静常道:“既然师叔不会有事就太好了。师叔既然说要我们在您这里挂单等他,还是要请您行个方便。”  
   “那是自然,严光,”道广招呼知宾的道士,“带这几位到后面的静室安顿。”停了一下指着灵儿又道:“那小姑娘的房里放竹席好了。”说完向他们眨眨眼。几人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这老道士初看糊涂老迈,但实际上已经认出了灵儿与伴琴的原身,用竹席主要是它耐于抓挠。  
   四人向道广施礼道谢,随知宾道士严光向玄武观的后院走去。从外面看,这道观并不很大,但没想到其中院落甚多。正中自然是供奉三清、玉帝等的三重正殿,两边各有供奉其他神仙的偏殿。在最后供奉三清的大殿旁边,一边是祖师堂,供奉开创这个道观的祖师真人;一边是长老院,安置年老的高辈道士。大殿之后是一个很大花园,里面有几座两层的楼阁,看来是观中道士的住处。  
   严光先把林、徐二人带到一间客房门口道:“两位道兄就住在这里吧。我们这里的规矩与上清宫区别不大,上次镇元子道兄来,也是住在这里的。他还说我们这里的素菜很不错。”  
   灵儿奇道:“他们两个是道兄,镇元子也是道兄。这辈分真是乱套了。”  
   严光有些尴尬:“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两家从来没有传承,只好随着大家混叫了。两位姑娘这边请。”  
   灵儿道:“不用了。我看旁边的房子空着,我们就住那里好了。”  
   严光道:“两位姑娘还是到鄙观专门为女客准备的客房歇息好了,这是男道友挂单的地方,多少有些不方便。”  
   灵儿“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直接就把隔壁的房门推开走了进去。严光张口结舌的想拦,但又不知道怎么阻拦为好。林、徐二人知道灵儿的脾气,所以都不开口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严光。  
   严光一看无法,也只好叹口气,向几人告罪离开,去给各人准备行李铺盖去了。几人走到房间里,都觉得这个道观看来真是出家人修行的好地方。连给客人的房间都是四壁萧然,房里除了两个蒲团与两张小床外,其他就一无所有了。  
   安顿下来后,林、徐二人正要商讨一下接下来做什么,灵儿施施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伴琴。进门就道:“这个什么玄武观好不小气,房子里什么都没有,连茶水都没有一口喝。”
 林静常道:“这是清修的地方,哪里有那么多东西?”  
   伴琴道:“可是我现在实在是饿得很了。徐哥,我们去找些吃的来吧。刚才那道士说他们这里的素菜不错,我们可以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下的。”  
   经伴琴这么一提,诸人才都觉得有些饿了。徐静明自告奋勇去厨房找吃的,伴琴自然是跟着他去。灵儿一向是好吃懒做惯了,留下来跟林静常聊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聊了好半天,估算徐静明与伴琴早应该回来了,但两人硬是不见踪影。灵儿笑道:“估计你那个师弟比较馋,自己就在厨房先吃上了。”  
   林静常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虽然有时候任性调皮,但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说不定是伴琴饿了,先要在厨房吃些,所以师弟不好拒绝。  
   又等了一会儿,两人还是不见踪影。灵儿气道:“等他们拿回来,我们该吃晚饭了。不行,我要去找找他们。”林静常也觉得奇怪,自然随在灵儿的身后走了出去。  
   他们身处之地,是在玄武观的后花园中。不知是下午大家都在休息,还是有法事,道士们都出去了,整个花园静悄悄的。按照道观的规矩,厨房是在整个道观的东北角。林静常从小出家,当然是知道的。  
   两人顺着花园小径向厨房走去,中间经过一座楼,隐隐从中传来念经的声音。灵儿道:“这个时候还念经,修行还真够虔诚的。”林静常也觉得奇怪,一般下午有些道家门派确实有修炼的习惯,但多数都是在子午二时,念经更是早晚的事,下午是不念的。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道观,不能随便评论人家的修行。  
   刚走过小楼,两人忽然被两只手拉入了花丛中。灵儿正要挣脱反击,转脸一看,把自己拉进来的是伴琴,拉林静常的自然是徐静明了。  
   伴琴把手指往嘴边一竖,让二人先不要说话,然后指指那小楼悄声道:“我们拿了吃的东西经过那里的时候,听见那里有人念经,一时好奇过去看了看,看见了好玩的东西。你们要不要看?”  
   灵儿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连林静常都有了好奇心。他知道这么去看别人道观的秘密不是好事,但既然连伴琴这么文雅的小姑娘都说好玩,那自然是很有意思了。他看看徐静明,徐静明连连点头,自然是希望自己也去看看。  
   四人悄悄溜到小楼边上,探头向里面看去。只见那小楼中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照进去,空气中有几缕烟尘漂浮其中,是供在供桌上的香炉中飘出来的。供桌后是一个神龛,上面垂着黄幔。供桌前有一个蒲团,靠墙边有几把椅子。  
   虽然空无一人,但颂经的声音还是不断传出,间或还夹杂着一声清越的云板之声。徐静明悄声道:“师兄,你知道颂经的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么?”林静常看了半天,始终找不到从那里发出的颂经的声音。徐静明往供桌旁边的一个角落里指了一指。林静常顺着他的手指向那里一看,也是大感有趣。  
   原来在那个角落里,有一个念经时敲的木鱼,木鱼的嘴正在一张一合的,念经的声音就是从木鱼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旁边还有一个玉磬,一把小锤横在空中,念了一会儿,那小锤就敲一下玉磬,发出一下清越的声音。最奇的是,这磬声与念经的声音丝丝入扣,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绝对不相信这是木鱼念的经、小锤击的磬。  
   徐静明道:“这东西真是不错。要是我有这个,下次做功课的时候就让它替我去。”  
   伴琴一笑:“你们做功课难道不是大家一起么?别人都在,你那蒲团上坐着一个木鱼,你觉得你师父会不会揍你?”大家都嗤嗤的笑了起来。  
   正在笑的时候,背后一个声音说道:“当然会揍他,这有啥好说的?”四人大惊,赶紧从窗台跳开回头一看。只见当地站着一个小老头,身高不满三尺,满脸都是眉毛胡子、须长过腹,从整个脸上能找到的就是两只眼睛与一个大鼻子,其他的一切都淹没在毛发之下。道家认为身体发肤不能损伤,但也很少有人能把毛发留成这样。  
   林静常知道偷看别人的秘密是挺犯忌讳的事情,虽然就是个会念经的木鱼,但毕竟是人家的小楼。所以赶紧上前施礼道:“道长,是我们不对。我们是……”  
   那小老头身穿道常服,一摇一摆的向四人走了两步,闻言双手乱摇道:“先别说你们是谁,让我来猜猜看。”四人全是一愣,灵儿比较淘气,反问道:“要是你猜错了如何?”  
   小老头道:“我怎么会猜错?如果我猜错了,就把那会念经的木鱼送给你。要是我全猜对了,你们要给我说个好听的故事。如果不好听,就要重新说。你们看怎么样?”灵儿道:“好!一言为定!”  
   那小老头指指徐静明道:“你是天师门下的弟子,还没学过什么道法。不是第三代就是小弟子。”徐静明点头称是。他转身又指指伴琴道:“你是个花精,最近刚能脱胎换骨,离开自己的生根之地随便走。看来是跟着这两个小道士出来转悠的。”伴琴虽然不喜欢别人叫她花精,但实际如此,也只好点头。  
   小老头又指指灵儿道:“你是猫妖……”灵儿怒道:“猫就是猫,又怎地了?干吗要叫成妖精?”  
   小老头笑道:“妖精就是妖精,有啥不好意思的?这世上妖精比人有时候要好得多。我告诉你,人杀人可比妖杀人多的太多了。当妖精也没什么不好嘛。”灵儿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接着,他转头看看林静常,又道:“至于这个小道士,应该是楼观道的人。只是很奇怪。凭你的年岁,应该不会有这么高的修为。除非你是楼观老一代的老不死们收的弟子,所以功力比较高。”  
   灵儿欢呼一声:“哈!你猜错了一个!他不是楼观道的弟子,而是这个小道士的师兄,是天师道的。木鱼归我们了!”  
   那小老头愕然道:“我如何错了?这小子虽然年纪甚轻,但丹元之气直透印堂,结丹之处在脑中而不是丹田,这如何是天师一脉的功夫?明明是楼观那老牛鼻子的真传才能到这个地步嘛。小丫头胡说,想要我的木鱼没什么,但你把人家说成天师的弟子,就不怕青牛子那小子找你麻烦?”  
   林静常知道这是青牛子临尸解的时候给自己的内丹让这老头误会了,赶紧说道:“在下确实是天师座下的弟子。因为一件特殊的事情,青牛子前辈把内丹渡到了我的印堂之内。”
 那小老头闻言似乎有些不信,又仔细看了一看林静常的面色,问道:“青牛子看来是出事了,一会儿你再给我讲讲这个故事。我先问你,你最近是否觉得有些心神不能归拢?”林静常这段日子正为这事烦恼,赶紧连连点头。  
   那小老头转身推开了楼门道:“你们进来吧,好久没人跟我聊天了。”四人虽然觉得这老头有些古怪,但这里是玄武观,而且看来他并无恶意,就都跟着走了进去。  
   到得楼中,小老头往当中的蒲团上一坐,让四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蒲团本来就比椅子矮,他人也矮,四人都要俯下身来看他。  
   他也不管这么许多,先是随手一招,几人前面就都多了一碗盖碗茶,然后又是一挥手,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那个木鱼与小锤在地上蹦跳了几下,跳到了他的怀里。  
   老头轻轻抚摩着那木鱼,似乎是在抚摩自己养的小动物一样。一边抚摩一边道:“咱们先把赌债给算清。这个木鱼虽然不是什么能拿出去炫耀的法宝,但也是我心血炼成的。你们拿过去以后,要好好对它,可不许弄坏了。”  
   说完,又低头对木鱼道:“今天打赌把你输了,你看看这四个小家伙,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吧。”那木鱼似乎有灵性,听得这话一跳三尺高,哒哒两下就跳到了伴琴的怀里。那小老头没想到自己的法宝竟然跑的这么快,呆了一下,假装发怒道:“好你个东西,嫌我天天让你念经没意思是不?要没有这功夫,你怎么能这么有灵性?算了,以后你不用念经了,看你还怎么修行。”那木鱼趴在伴琴的怀里,好像安逸的很,也不去理他。伴琴自然是很高兴,也像老头一样抚摩那木鱼。  
   小老头又道:“赌债还了,现在你们该给我讲青牛子的故事了。”  
   林静常非常为难,因为龙虎山上发生的事,关系到自己门派的很多秘密,要是都说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合适。而就说青牛子的那段,这故事又完全不能对上。他知道灵儿牙尖嘴利,就先看了灵儿一眼。  
   这段时间相处,灵儿似乎很能明白林静常的想法,于是道:“咦?我们输了才给你讲故事,赢了就不用讲了吧?”  
   那小老头一想也是,自己与他们确实是这么约定的。但好久没与人聊天了,实在是想听的紧,想了想道:“故事不让你们白讲。这小道士得了青牛子那牛鼻子的内丹,看来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天师没有传把这内丹收归自己使用的法子。要是平时可能渐渐被你的丹元真气化了去,增补你自己的内丹修为也不是坏事,但最近你好像修行方面有点小麻烦,这内丹恐怕不是你那点真气能驾御住的。”  
   林静常道:“确实是如此。”  
   “嘿嘿,我老人家一向是法眼无花……”说到这里,看见伴琴怀里的木鱼,改口道:“一般是法眼无花。这样吧,你把故事告诉我,我教你一套本事,把这内丹不用化去,直接炼成你的身外化身如何?”  
   四人听得脸色都是一变。要知道道家一气化三清已经是很不得了的修为了,连张天师本人也只能借宝物之力化一清。而身外化身又是高一层的本事,化身与真身有同样的能力与法术不说,还可以借这道法分身而处两地同时与人谈笑风生。  
   徐静明毕竟年轻,闻言道:“别骗人了。身外化身哪有那么容易?要是你会的话,给我们练一个看看?”  
   那小老头笑道:“你们天师道什么都好,就是在道理上总是参不透道家真谛。道法这东西,不是说你会点法术就能纵横天下、成仙了道的。身外化身不过是种法术,要是能参透身外无身、身外有身、身非化身,这个有什么难的?”  
   徐静明哼了一声,表示不相信,林静常倒好像另外有所领悟。忽然想到,自己这几人与这老者聊了半天,居然都没想起请教这老头的姓名,这实在是很失礼的一件事。于是,赶紧对老头道:“真是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都没请教您的法号。”  
   那老头一笑:“道在隐现之间。你们一直在与我聊天,但心神始终被我引到别处。而只有你能想起问我姓名,所以你是练身外化身的材料啊。”四人都是一惊。修道的人讲究心神自主,而这老头竟然始终能把几人的注意之处引到别处,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如果这是与旁人对敌的时候,不是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么?  
   老头又是一笑:“我道号云非子。如果你们肯把故事讲给我听,我就把这种道法传给你们。”  
   林静常道:“倒不是不与道长说这故事,只是这里牵涉好多我门中的事情,而我也有好多不知道的地方……”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知客道人严光的声音:“林道兄、林道兄,你们在哪里?”  
   林静常赶紧转头答道:“我们在这里。”然后回头打算向那小老头云非子告罪先走,但就在这一转头的功夫,蒲团上已经空空如也,云非子已经不知去向了。而自己忽然觉得领子里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些东西。取出一看,是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今晚再来”,看来是云非子约他今晚再到这里。  
   严光听得声音走了进来,看四人脸色有异,问道:“几位到这里做什么来了?”  
   林静常不好回答,略微沉吟了一下。灵儿抢着道:“看这里的小楼不错,不知道是供的哪位神仙,所以进来看看。”  
   严光笑道:“这里是供奉鄙观另外一位祖师的地方。”  
   林静常奇道:“不是有祖师堂么?为何还要另外起小楼供奉?”  
   严光道:“这里是供奉鄙观中兴道祖的地方。原来也是在祖师堂供奉,但只要供上去就起火,不然就是晚上有异响,早上一看,桌椅全碎。所以,只好起了这座楼供奉这位中兴的祖师。”  
   林静常他们很想问问,为何一个道观的祖师互相之间都不能相容,但这毕竟是人家门户的事情,直接去问多少是件很失礼的事。就连灵儿那种好奇之人,都知道最好是不问。  
   话头接不下去,大家都有些尴尬。伴琴赶紧道:“严光道长,您着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么?”  
   严光这才想起,自己是找他们有事说。于是满脸堆笑道:“今天几位刚到我观里,鄙观的主持道广真人感觉与几位很投脾气,打算在晚上请你们过去吃饭。”
 灵儿道:“不就是吃个饭么?难道还要先准备准备?”  
   严光笑道:“这饭要去吃,恐怕几位还就是要事先准备一下。如果几位真的要去,这就请回到房中,收拾好平时用的法宝兵器,静静的养一养神,准备去吃饭吧。”  
   灵儿奇道:“这是去吃饭还是要我们去打猎?”  
   严光道:“这饭吃过以后的好处,可是说之不尽的。但现在我也不能多说,到时候几位就知道了。”  
   徐静明道:“严光道兄,这饭你吃过么?”  
   “我只是个在观里招呼宾客的,如何有资格去吃这样的饭?几位还是别多问了,赶紧去准备一下是正经。”  
   四人看严光怎么都不说到底吃的是什么饭,只好随他回到各自的客房。严光告辞走后,徐静明道:“师兄,好像有出戏,叫做什么门宴的?”林静常笑道:“鸿门宴。是说当年楚霸王项羽想借刘邦过来赴宴的机会,把他杀掉的故事。”  
   “对对,就是这出戏。师兄,今天这好像也是鸿门宴吧?”  
   “鸿门你个头。哪里有让我们准备好法宝兵器再让我们去鸿门宴的道理?”话虽如此说,林静常心里也有些嘀咕。他倒是不担心观主道广真人打算做什么,最多是借吃饭的名义试试几人修为。但这玄武观里看来道法精深的人不少,万一出了洋相,对师门可是件没法交代的事情。  
   想归这么想,去还是要去的。平时他本来没有带兵器的习惯,这次为了慎重起见,把青牛子让自己交给他弟子的玄阴剑从包裹里取出配上。两人默默坐在蒲团上调养心神,等着去吃这顿奇怪的饭。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严光又过来请他们了。四人随严光穿过花园,到了道广所住的小院落中。说是小院落还真是很小,整个院子还没有前面一间偏殿大。虽然小,但花木甚多,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院子里有一间坐北朝南的房子,道广正站在门口等四人的到来。见他们跨进了院子,上前一步道:“果然来吃这顿饭了。不过,这顿饭恐怕不容易吃到。”  
   四人都向道广施礼,气氛颇有些凝重。道广笑道:“别这么一脸担心如何?老道毕竟是请你们吃饭,又不是想把你们吃了当晚饭。”这么一说,伴琴忍不住先笑了。大家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道广把四人让到房里,严光在门口就告辞回去了。进得房中,四人都是一呆。只见面前是个恢弘异常的大厅,合抱粗细的柱子从门口一直排了下去,直排到一里开外。柱上盘龙刻凤、金碧辉煌。每根柱子旁边都有一盏鹤灯,照得大厅如同白昼一般。隔上几步,就有一大从松柏之类的树木,从地里直接长出来。那地面上除了长树的地方以外,全部都是金砖漫地。  
   徐静明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忽然一转身就跑了出去,出门往里打量了一下,赶紧又跑了进来,道:“这房子没有这么宽绰,如何在里面看是这样?”  
   道广笑道:“你师父会一种叫做千里户庭大法的法术是不是?”  
   “是。”  
   “那是种什么法术?”  
   “那是走一步就相当与千里的法术,只要修炼得法,就可以把大地山河当作自家的庭院。”徐静明虽然离修习这种法术还早的很,但经常听师父提起。  
   “千里户庭大法既然可以把千里江山收入户庭当中,这道法的反面,当然也可以把自己的庭院变成千里江山。道法这东西不要看千变万化,但总有一定之规。你学道知道道有阴阳,其实这道法也有阴阳变化。学道可不能学死了。”  
   四人都若有所悟,但到底是什么,个人根底不同,能悟出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道广一招手,在最近的两根柱子上所雕的龙凤忽然离柱而起,盘旋飞舞到几人的身前。林、徐等人吓了一跳,以为从这里开始,道广就已经要考验各人的道法了,赶紧分别做了应敌的准备。林静常看了看只有自己带了剑,微微上前一步,把灵儿遮在了身后。伴琴也知道徐静明没有什么道力法术,也有意无意的往前站了一些。  
   道广笑道:“别慌别慌,你们一会儿对付的是饭菜,这是石雕的龙凤,可是一点都不好吃。你们看,宴席摆在房子的另一头,走过去虽然可以腾出肚子多吃一口,但毕竟还是远了些。你们骑上这龙凤,让它们带你们过去吧。”  
   四人这才知道,这龙凤是骑乘之物。谢过了道广,林静常与灵儿上了龙背,徐静明与伴琴跨在凤身上,道广又挥手招了一只白鹤,一起跨乘飞将过去。  
   这大厅看着已经深达一里了,谁知实际飞起来还有宽深的多。林静常一路都在数那柱子,最后到的时候,竟然数出了三百六十四根。林静常很奇怪,按说一年之数是三百六十五才是,怎么会少了一根?而要是周天之数的,却又多了四根。  
   这时候也容不得他仔细想,大家就已经到了大厅的这头。只见在这头是个敞轩,周围立着六根红色的柱子中间摆着三张条桌,正面只有一副碗筷,自然是道广的座位,两边的条桌上各有两副碗筷,自然是自己四人的位子了。条桌只比常人膝盖高那么一点,后面放着坐垫。看来这观主饶有古风,是想大家跪坐吃饭了。但说是吃饭,桌上除了碗筷外,再无一样东西,别说吃的,就连水都没有一杯。  
   道广从仙鹤身上一蹦而下,伸手请四人落座,四人跪坐在垫子上,看着面前空碗与筷子,心里都不知道到底这是来吃什么。  
   道广道:“在我这里吃饭,一共有两套菜谱,一般人可以选上一套。不过,既然你们来了四个人,两套都选也好。”  
   林静常道:“道长,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就都吃一样的好了。”  
   “麻烦?我不麻烦。吃的东西要你们自己去吃,我麻烦什么?”林静常心道,吃当然我们自己去吃,难道你还要替我们吃么?  
   灵儿是个急脾气,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就不高兴:“到底我们吃什么呀?这里别说两套,就是水都没有一口。”  
   道广道:“我这两套菜谱可以说天下无双……”  
   灵儿道:“天下无双?你自己就是两套了,已经是成了双的。”  
   道广一滞,笑骂道:“你这鬼丫头,看见没菜就这样说。”说完也没再理她,自顾往下说下去:“一套叫做文房四宝,一套叫做岁寒三友。”  
   林、徐二人自然是读过些书的。道家与儒家虽不同,但只要入这两家门庭,多少都要读一读对方的经书。伴琴在庙里听老和尚念经多年,也算对文墨不陌生。灵儿天性不喜读书,但文房四宝还是知道的,只是这四样总有些数不全罢了,岁寒三友就茫然不知所指了。  
   但这也不碍,反正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吃的。于是一撇嘴道:“书房里用的那些东西也是能吃的么?那个什么岁寒三友难道是人么?我跟伴琴妹子都不吃人,人不好吃。”  
   伴琴听了嫣然一笑:“灵儿姐姐吃过人么?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  
   道广一看,这要让她们胡扯起来,今天这饭就吃不成了,赶紧道:“两个小丫头不要瞎说,岁寒三友自然不是人,是松、竹、梅这三种在数九寒天还能有生机之物。”  
   灵儿道:“这种东西能吃么?竹子还有笋可以吃,梅花嚼起来味道很好?”  
   道广也不去理她,直接问林、徐二人:“你们可听清了?打算选那种来吃?”林静常满心想选松竹梅来吃,但不知是成心还是无意,两师兄弟没有坐在一起,自己身边坐的是灵儿。松竹梅肯定不是她喜欢的东西,只能冒险选个文房四宝试试,说不定有些她会喜欢的东西。而且师弟那边有个伴琴在,花妖对于这些树呀、花的应该比较有办法。于是道:“那弟子就选文房四宝好了。”  
   徐静明身边坐的自然是伴琴,闻言知道是师兄给自己行了个方便,当下也无异议。道广道:“你们都选好了?”大家都点头称是,道广道:“好!大家就都入席吧!”说着话,双手从袖子里伸出向外一挥,广厅中陡然狂风大作,所有的鹤灯一下就全熄灭了。四人感觉那风吹上身来,虽劲而温暖,夹杂着一些莫名的香气。
 风只吹了一会儿,忽然之间就停了下来,眼前一片光明,刺得人眼睛都花了。林静常睁开眼一看,自己与灵儿已经不在那厅里了,师弟与伴琴也不在身边。  
   林静常往四周一看,自己与灵儿存身之处是在一个书房。书房窗外阳光和煦,有竹影摇曳,看来像是园子的模样。书房里陈设颇典雅,墙上有几副字画、墙边有几处书架与博古架,上面陈设着书籍与古董。整个房子看起来绝对是大户人家的书房,书房该有的都有。  
   林静常道:“这书房好像还挺不错。”  
   灵儿道:“我又没念过什么书,这里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我们是被请来吃饭的吧?难道是要我们吃这些书么?”  
   林静常四外一看,确实是没有可以吃的东西,心想:既然说这顿请我们来吃的是文房四宝,恐怕跟笔墨什么的有些关系。于是道:“我们看看这书桌上有些什么。”  
   两人走到书桌旁边,见那书桌上琳琅满目,只是笔就有数十只之多,有些崭新未用,有些笔锋上沾有墨迹。砚台有三块,一块型同房上的瓦片、一块如同下面开口的“口”字,另外一块是时下普通的砚台。这两人有所不知,那瓦片型的,是汉代所谓的瓦砚,开口的是宋砚。砚台的旁边是几块长方形的墨,上面刻着金字。有两块墨已经磨下去了一些。其中一块上的字是“非是人磨墨,更是墨磨人”。  
   书桌的正中铺着一叠大纸,上面空无所有。其他地方还有笔筒、臂架、水洗、镇纸、香炉等物。讲究的书房往往有这些东西,被文人称为“文房清供”,最是讲究不过。  
   灵儿抓起一只很干净的笔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转手丢开道:“这东西不像吃的。”又抓起另外一只闻了闻,又道:“这笔有一股老鼠味儿。”说着,随口咬了一下,发现有味道的只是笔端的那撮毛,笔杆还是竹子的。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鼠须笔了。  
   林静常也拿起几样东西看了看,发现不是竹木就是像牙,估计那一样拿出去都至少能换上一顿饭食,但摆在这里,完全不能入口。  
   灵儿道:“我们可能是让那老家伙耍了。”  
   林静常道:“请我们吃个饭能费几何?可能他另有深意,我们还没找到奥妙所在。”  
   “等找到奥妙所在,恐怕我们就饿死了。”  
   林静常也不去理她,知道这猫妖脾气急的很,纠缠起来比饿肚子的滋味要难受得多,于是自顾走来,在各个地方四下寻觅岔眼之物。房子里走了一圈,书还是书、古董还是古董,书香阵阵、古意盎然,就是没有什么可以入口的东西。  
   林静常奇道:“还真是古怪。我去院子里看一下。”  
   灵儿早就厌烦了,已经斜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懒得动弹,闻言道:“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去院子里找呢。”林静常没办法,只好一个人走了出去。  
   到得院子里,发现这是个极精巧的花园。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丛竹子、一个小鱼池,旁边有汉白玉的桌椅。小径通达院子的四处,林静常就随着小径的方向走,没一会儿就把院子走了一个遍。到得那从竹子旁边,看土中隐约显出一点小尖,知道是土中的竹笋。心想:“难不成要我们自己挖笋烧来吃?”想想也有这可能,毕竟文房四宝中的笔,其杆一般是竹子做的,与这竹笋也算是可以拉上关系。  
   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听见房子里灵儿在大呼小叫:“小道士、小道士,我知道我们怎么吃这顿饭了!”林静常赶紧跑回书房,看到本来只有文房用具的书桌上,赫然摆着一盘硕大的红烧鱼!  
   林静常惊讶的合不上嘴,灵儿得意道:“指望你这个笨瓜到处去找的话,今天我们就饿死在这里了。”  
   林静常道:“佩服佩服。你是怎么找出来的?”  
   灵儿得意的提起画笔:“看,这是我画出来的!”  
   原来她在房中闲得无聊,肚子又饿得咕咕叫,看见桌上有笔墨等物,随手拿起来在纸上乱画。常言道笔为心声,虽然是指写文章 而言,但这时候也符合灵儿的心境。虽然是乱画,但落笔就画成了一盘红烧鱼。  
   林静常自然是对灵儿赞不绝口,但走近一看,只见那盘子不但七歪八扭,连那鱼也很怪异。林静常端详了一下问道:“这是鱼么?我看着怎么觉得这嘴脸很像猪?”  
   灵儿大怒,但自己一看那鱼也笑了,确实好像有些猪头的样子。于是笑道:“你看我画的不好,你倒是来画个好的。”其实林静常哪里会画。道家宫观倒是基本都教弟子些文墨,有些道士也以书画闻名天下。但天师一脉画的最多的是符咒,那里有闲暇教弟子画画。而且就是教也是教山水人物,如何会教他们画清蒸鸭子、红烧蹄膀?  
   林静常脸一红,道:“我也不会。我看我们要是想吃,就大致按照样子来画好了,反正只要味道尚可就好。”两人无法,也只好如此。于是,一会儿的功夫,两人面前就各种菜肴粲然齐备。其中,鱼未免像猪,而猪又有些像鸭子,鸭子当然像鸡,鸡腿又有些虾形。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两人吃得自然是很满意,与自己亲手做的又不一样。只是盘子未免不圆、饭碗常常见方,汁水淋漓,满书桌都是。本来是清净雅致的书房,变成了市井的酒馆饭铺。  
   灵儿道:“看来学学画画还是应该的。”  
   林静常道:“是呀是呀。原来我学画符太多了,应该找师父,让他老人家教我画画。”  
   “你师父画得很好么?”  
   “我也没见过,但听说是会的。”  
   两人一边闲扯一边吃喝,不觉过了很长时间。林静常忽然想起,自己在这里吃喝倒还罢了,如何回去呢?灵儿道:“这还不好说,一会儿我来画个大钟,敲起来那老道就知道了。”林静常知道这是胡说,但现在自己也想不起来其他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吃得一阵,灵儿放下碗筷道:“终于吃饱了。你吃的如何……”话音未落,整个书房一暗,两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他们来的时候那股风又起。灵儿猛然想起什么,赶紧随手在桌子上抓了一把,还想抓第二下的时候,桌子已经不见了,她一下抓了个空。  
   一忽儿的功夫,两人就又回到了道广的房子中。刚一到,两人几乎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因为除了道广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外,他们走的时候那如此宽敞、宏深的大厅都不见了踪影,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墙上挂了些剑、刀之类的法器而已。徐静明与伴琴看来还没有回来。  
   道广笑道:“别吃惊,老道这房子原本就是这样,刚才你们看到的,是法力变幻出来的。这顿饭吃的还好吧?”  
   灵儿道:“吃的好什么?我什么都没吃到。”
  道广假装惊讶道:“原来你们什么都没吃到?那你们干吗说饱了。你们一说饱了,就会被自动送回来的,而且以后也不能去了!”接着,又指指灵儿的衣襟道:“馋猫就是馋猫,连衣服上还带着菜汤都不知道。还想骗我老道?”灵儿不好意思的一笑,吐了吐舌头。  
   道广又问道:“既然吃也吃过了,想必是带回了一点东西吧?”  
   灵儿指指身上的菜汤痕迹道:“喏,就是这些了。”  
   道广一愣:“馋猫,你可莫要开这个玩笑。需知我这大费周章 把你们送过去,可不是让你们去随便吃点什么。”  
   灵儿双手一摊:“谁知道你是想让我们去做什么?你要让我们做什么,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  
   道广急道:“你们的师长难道就没教给你们什么叫入宝山不能空回么?难道……”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灵儿的表情,忽然嘿嘿一笑:“又差点让你这丫头骗了,到底拿到了什么,赶紧说出来。不然我不教你们用法。”  
   林静常听得一头雾水,只见灵儿笑嘻嘻地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只很小的毛笔与一块墨,林静常一看,就知道是那书桌上的东西。  
   灵儿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东西?砚台啥的我没来得及抓在手里,只有这两样被我随手抓了来。”  
   道广道:“就知道你不是那省油的灯。赶紧拿过来,老道教教你们怎么个用法。”灵儿把笔与墨递上,凝神看道广如何使用。  
   道广把两样东西接在手里,先不忙使用,先问两人:“你们都知道我道家善画符咒,但你们是否知道这符咒是如何来的?”  
   林静常道:“我听师父说过,是原来上古神人测天地变化而对位像形而来。”  
   道广摇头:“不对不对。想那符咒也不过是字画而已,如何有这么大威力?”  
   “师父说,这是因为我们修炼有成之后,可以把自己的精神灌注到符咒里面去。”  
   “这就是了。主要是画符咒的人是否能灌注其精神才能让符咒有灵,否则普通笔墨所画的东西,不论是如何是神人传下的手泽,其实都是没有灵验的。”  
   林静常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要知道天师的符咒流布天下不知凡几,要是普通人都可以照猫画虎的画出来就有灵效,如何还能成为独门的绝技。  
   道广又道:“既然如此,只要精神所灌注处,笔墨就可,随处可以挥洒。而且不用那些古怪的文字也是可以用的。但人力终究有限,修炼上乘者固然可以神接天地,但这样的人物一百个修道的人里也不见得有一个。所以,这次你们拿回的笔墨,正好可以做这个用途。”  
   林静常二人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广看二人这个样子,知道两人修行不够,还没能理解这么艰深的道理,只好道:“静常,你拿这墨在地上磨几下看看。”说着,把墨递了过去。林静常拿起那墨,在地上磨了几下。地下是水磨石铺的地,照理说应该可以磨下去一点。但这墨磨在地面上,虽然有沙沙的声音,地面一点黑影都没有。  
   道广道:“你不妨再用些力。”林静常依言加力去磨。他在后辈中算是修炼有成的,这一加力非同小可,直是数百斤的劲力加在了手上。莫说是块墨,就是块铁也捏出印来。结果不但墨没事,那地面竟然被磨出了一道槽。  
   道广赶紧道:“莫要再磨了、莫要再磨了,我这地面还是想要的。”林静常讪讪的站起来,望着手里这轻飘飘的墨发呆。  
   道广笑道:“道家的修炼分体、用两道,体就是道理,这个你们现在还不会懂。这用就是使用,这个虽然你们还没有太好,但毕竟还是知道一些。这墨与笔,说白了就是让你们画符咒用的。”  
   灵儿道:“这墨如此结实,估计只有那里的砚台才能研的动。”  
   “是呀。我本来想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去,这小子未必会拿回来东西,你这丫头怎么也会这么老实?这墨不用那书桌上的阴火汉砚,其他东西都是研磨不得的。除非你们谁练了玄阴真火……”  
   林静常道:“我练的倒是玄阴真火,不过还没多大火候。”灵儿道:“你那两下子就别提了。道长,我们再去一次不就好了?”  
   道广道:“说的容易。这种地方一辈子能去一次就已经是造化了,老道我自己也就去过一次而已。不过,”他看看林静常,“你练的玄阴真火大致到了几重境界?”  
   林静常一呆,玄阴真火是师父教给自己的,据说练到后来有二十四品之分,但自己学了以后,师父就再没问过,同门的师兄弟好像也没别人学这个。到底有几重境界,估计自己的师父也不知道,自己就更不知道了。  
   道广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好道:“你用双手夹住这墨,然后运玄阴真火到掌心,看看有个什么结果。”  
   林静常只好照他说的做,定定神,把墨夹在掌心,催动玄阴真火。一会儿的功夫,掌心之间冒起一团黑雾。这黑雾颇淡薄,任凭林静常如何催动玄阴真火,也就是那么淡淡的薄雾而已。  
   道广摇摇头道:“你这本事最多只有三层的功夫,就这么点本事,你们天师居然让你们出来办事。这事实在是……”  
   林静常羞愧道:“弟子实在是修炼不到家。”说着,站起身来。旁边的灵儿看那淡淡的黑雾还浮现在他身前,一时调皮难以抑制,拿过道广手里的毛笔就在黑雾中一点。说也奇怪,就这一点之下,那黑雾忽然嗖地一下都汇集到了毛笔的笔尖上,灵儿随手一挥之下,画了一条蛇型。就在这一笔一过,似蛇非蛇的形状一现之下,那蛇居然活了,落在林静常颈项间不断扭动。  
   林静常吓了一跳,赶紧把蛇一把抓了下来,一回手扔到了院子里。那蛇飞到一半的时候,自行炸开,又化成黑雾,好像有灵性似的,一道墨烟被手里的墨吸了回去。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灵儿在旁边笑个前仰后合。林静常瞪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说也说不过她,招惹急了,这丫头的嘴比爪子要好用的多。  
   道广大笑道:“这倒是好了。反正你们谁也不能一个人就用这两件法宝,干脆就分开来使用,正好是一对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静常心中不知怎地动了一下,偷眼看看灵儿,似乎脸色比平时红了一些。不知是烛光映照,还是真的有些脸红?  
   道广也没觉察,自顾往下说下去:“本来这两件法宝是能一个人使用的,挥洒出去,随着心意可以幻化出万物,或者随便写什么都可以做灵符使用。但你们两人功力浅薄,一个人使不了。正好,你用玄阴真火化这墨块,灵儿挥洒过去克敌。虽然现在功力浅,以后深了就好了。”
  两人知道这是道广给自己了一件很不错的法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老道士如此帮忙,但还是要感激他的一番心意,于是不免施礼感谢。道广大袖一摆:“少来这套。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将来说不定还要感激你们哪。我看将来用到你们的时候,我也就不用道谢了,正好两免。”林静常赶紧称是。  
   灵儿的脑袋左转右转,忽然问道:“为什么我们都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伴琴妹子他们还没回来?”  
   道广道:“可能他们不像你们这么粗心吧。你们先回去休息好了,我在这里等他们,顺便也跟他们说点事情。”  
   林静常自然很想知道自己师弟是否无恙,但看道广一脸安稳笃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师弟不会有事。而既然是没让自己等,估计是有些机密的事情与师弟说。于是,赶紧一拉正要说话的灵儿,应了一声,拉着灵儿退出了房子。  
   回去的路上,灵儿埋怨道:“我们得了好东西,估计伴琴他们也不会空手的。干吗不跟老道说说,在那里等他们回来,一起看看到底他们得的是什么东西?”  
   林静常道:“估计是有些东西不想让我们知道吧。”  
   “他不想难道我就知道不了么?伴琴妹子最听我话了,我让她告诉我,她一定会说。再说你师弟难道不听你的话么?”  
   林静常心想,自己师弟当然是不会对自己隐瞒什么,但伴琴这丫头看来时时跟在大家后面,似乎是个没主意的人,可是师父前两年与弟子闲聊的时候说过,凡是看来很顺从的人,其实都是脾气倔强之辈。并且还说,我道家舍己从人固然是道理,但实际上从的是外形,如果没有坚定地道心,那就没有办法修道了。不过,这话跟灵儿也不必说,说了肯定是一顿抢白。  
   灵儿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同意了自己,自然就不提这个,拣些没要紧的东西东拉西扯。忽然说到下午见到的那个让木鱼自己念经的老道士,灵儿道:“你是不是还给他今晚有约来着?”  
   林静常一拍脑袋道:“对呀,忘得死死的。这样,你先回去,我去赴了这个约会马上回去。”灵儿一撇嘴道:“不带人家去就说不带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关我什么事?”说完转头就走。林静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又是怎么惹到了这丫头。最近好像自己经常会招惹她生气,而每次自己都很难知道是为什么。不知不觉间,这心思就到了灵儿身上。大凡世间男女互相思量,往往就是这么开始的。  
   他看着灵儿的背影在树丛间几个转折就消失,不觉叹了口气。忽然,旁边的矮树丛中也有人叹了口气,好像跟自己的语气很相似,连这口气叹的长短都一样。林静常自然是吃了一惊,赶紧向旁让了一步,凝神盯着树丛。口中低声喝道:“是谁?!”  
   树丛中沉默了一下,居然传出来的也是一声“是谁?!”,不论是语气还是声调,都与林静常很像。林静常即惊且怒,好像是有人在暗中拿自己开心。虽然不像有何恶意,但毕竟让人生气。  
   林中说完“是谁”后,听得有分枝拨叶的声音传过来,听声音,似乎是在树丛的底下爬行过来的。林静常大为紧张,不知道过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到分枝拨叶声响到附近,从树丛里探头探脑钻出来一个东西。这东西圆圆的,月光下泛着青光,竟然是一只化缘用的钵盂。只听那钵盂中传出话音:“没忘了我们的约会吧?跟着这钵盂过来。”依稀就是下午那个老道士的口音。  
   林静常惊讶不已,问道:“还是去那小楼么?”钵盂等了一下,传出这么一句:“还是去那小楼么?”林静常恍然大悟,估计这东西只能学人说话。那钵盂看他没再说什么,就自顾在小径上跳跃前行,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林静常只好跟在钵盂后面,向小楼的方向而去。  
   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小楼前。小楼的门是开着的,那钵盂直接跳了进去。林静常随着走了进去,小楼中空无一人,只有供桌上两盏红烛发出光芒。那钵盂向墙边立着的一个架子上一跳,“哒”的一声落在上面。林静常听着一分神,就在这时,供桌前的蒲团上,突然出现了那老道士的身影。  
   林静常赶紧上前施礼道:“观主晚上请我们吃饭,所以来得晚了一些,请前辈见谅。”  
   那老道士笑道:“请你们吃饭?是不是又是什么文房四宝、岁寒三友之类的玩意儿?这么多年了,从来就没有点新鲜东西。”  
   林静常只好闭嘴无言。老道士继续说道:“除了这些东西,他是不是又跟你们说什么体啊、用啊的?然后告诉你,我道家以体为本、以用为末?”  
   林静常寻思一下,道:“好像没说以体为本、以用为末,只是说道家分体、用而已。”  
   “咦?这老东西看来有长进了?居然没再卖弄那点他祖传的破玩意儿?可能是你们修行不到,还没跟你们多说的缘故。”  
   “是。道广道长当时确实是说过,我们修行不够,还不能领悟这么艰深的道理。”  
   “艰深个狗屁!是个人都知道,体用不能分。光是用,没有内炼的功夫,法力从何而来?但光是体,你修了半天还不是屁用没有,一个小妖精就把你吃了。这道理有什么艰深的?”  
   林静常再次说不出话来。这道理当然是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是为求仙道,总是说用如树枝而体如树根。他平时也想过,如果没有树枝的话,那树根到底能有个什么用。不过,这话从来没敢对别人说出来过。没想到这老道士一语点破,他感觉一下就与这老道士亲近了许多。  
   老道士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的也是正理。但人生苦短,即使我辈修道的人可以长寿,但世上能有几人有天仙的福分?大家都要修炼几世才能有可能到天仙吧?先练道法护身总是没错的。”林静常点头称是。  
   “唉。我也是太无聊,所以想找你过来聊天的。白天你不肯说你们龙虎山出了什么事,现在只有你我在场,你总可以说了吧?如果你说了这个故事,我就把我们观里的大秘密告诉你。”
  林静常心道:“你们观里的秘密与我有什么相干?我知道不知道有什么用?”老道士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搔搔头又道:“如果你说了,你看”他一指那钵盂,“那东西叫做鹦鹉盂,挺好玩的东西,如果你把故事告诉我,我除了传给你如何用青牛子的内丹身外化身以外,还把它也送给你。这东西很好玩的,你那女伴一定喜欢。”  
   林静常脸上一红,道:“她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老道士眼睛提溜一转,知道这小子脸皮比较薄,于是又道:“好了好了,随便你说不说,反正我是找人聊天,你就听我讲故事也好。我把我观里的大秘密先讲给你好了。”这老道士狡猾的很,知道年轻人好面子,先说了自己的故事,再向他问他就不好拒绝。这与市场上先让顾客尝了东西再讲价钱是一个意思。  
   林静常如何是这老狐狸的对手?听得他这么说,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于是,老道士就开始讲了起来:“从前有个很厉害的方士创立了这个玄武观……”  
   林静常奇道:“方士?”  
   老道士道:“自然是方士,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道家只有你们道士么?方士可比你们道士的资格老多了,只是现在大家有些不分家罢了。”林静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方士就是我们的开山祖师。然后经过了几代,这个观就破落的很了。”  
   林静常问:“为什么?难道是法力不够么?”  
   “倒不是法力不够。我们祖师是方士,方士一般跟道士不太一样,比较喜欢一个人修炼,不太管外面的事情。而且方士最喜欢的就是道广那老东西的那套什么体、用之辩,就是有好的法术,到他们那里也经常会失传。”  
   “原来如此。”  
   “可不是?修炼没错,但收不上徒弟、或者收上徒弟也吃不上饭总不是个事儿。到最破落的那代,整个玄武观里只有三个人,一个师父跟两个徒弟。房子也塌了好几间了,只好住在偏殿里。”  
   “他们没香火么?”  
   “要是有香火,谁想让自己修行的地方跟个叫花子的家似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房子还是很好啊?”  
   “听故事么,哪有这么快说完的?那一代的师父倒是不着急,说如果要是房子塌干净了,他就带着两个徒弟住山洞去。其中一个徒弟没说什么,另外一个徒弟特别不喜欢山洞。因为他是被这师父捡回来的,在七、八岁的之前。他父母没死的时候住的都是山洞,实在是住得怕了。”  
   “住在山洞有什么怕的?”  
   老道士瞪了林静常一眼,气道:“平时看你挺老实的,怎么在听故事的时候有这么多废话?我告诉你,讲故事的人最怕别人乱问。你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话!”林静常默然。  
   老道士接着讲道:“当时这个徒弟已经修炼了几年,学了几手法术。他就趁师父与师兄修炼的时候,经常悄悄跑出去,用这几手法术与师父炼的一些丹药去救人。人家都很奇怪,平时都不知道这道观里的师徒有什么本事,怎么就突然变成活神仙了?结果香火就此开始兴旺了起来。”  
   “有一次,这个徒弟机缘巧合,救了一个被瘴气侵染的道士。那道士原来是一不小心被瘴气侵入骨髓,自己没本事驱除。但只要有外力借助,这瘴气也不算是个大事。两人攀谈之下,觉得这个徒弟是可造的人才,就劝他干脆归入自己的门下专门学习法术好了。那徒弟当然不愿意离开救过自己的师父,死活就是不答应。那道士没办法,就直说这个徒弟的天资近于法术,那种修炼与他不是一个脾气路数,就是修炼也没大出息,而法术练好了一样可以正果。于是就传了那徒弟一本书,叫做《天机奇变》,然后就没了踪影。”  
   “那徒弟回去就苦练这本书,并且跟师父与师兄说了这事。师父与师兄倒是很不错,没拿门户之见当作一回事,就让他自己练自己的。结果,法力越来越高,香火也越来越盛。到最后,本来只有一进院子的玄武观,成了现在的样子。”  
   林静常几次欲言又止,老道士道:“好了,故事这也算说完了前半截,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免得憋坏了你。”  
   林静常讪笑一下道:“刚才您说有本书叫做《天机奇变》,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你当然应该听说过了,本来就是你天师一脉的书么。”  
   林静常大惊:“这么说玄武观与我天师道是有渊源的?”  
   “嘿,你这笨小子。如果没有渊源,怎么会让你们到这里挂单呀?又如何会让你们去吃那文房四宝?难道我们玄武观闲得没事情做了么?”  
   林静常一下说不出话来。老道士得意得道:“不过我们之间不用论辈分,反正不是正式的师承。不然,你们天师要管我叫师祖。我接着给你讲。”  
   “又过了几代,两个徒弟分别传弟子。虽然学的不是很一样,但总算都还是玄武观的人。到了这位师祖的一代,”他指指供桌后面垂着帘子的画像,“与最早的祖师所学已经大不相同了。一次讨论起道法来,大家就谁也不服谁。斗法肯定是那些所谓的正传弟子不行,但比道功,我们这一支确实也不如他们。大家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只好说大家分家好了。”  
   “那些正传弟子说这个道观是祖师爷修的,要我们搬走。我们自然是说,要不是那位学了《天机奇变》的前辈,这个道观早就塌完了,哪里还有他们在这里住得这么舒服?结果大家分家也分不成,住在一起也生气。最后,只好想了这么个法子,我们另外建个祖师堂,供奉学《天机奇变》的祖师。他们也有个祖师堂,供他们的所谓正传的祖师。”  
   “过了些年,我们这一枝还是迁了出去,每代只留下一个人看守自己的祖师堂。我呢,就是这代看守祖师堂的人。一直没跟你说我的法号,我的道号叫做道机。机变的机。”
 林静常道:“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我们两家很有渊源了?但您用的道法与炼的这些法宝,怎么我从来都没见过?”  
   道机笑道:“一个是你可能没炼过《天机奇变》,另一个是经过这么多年,那书里法术早就被改过多少次了,哪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林静常奇道:“难道祖传的法术不如后来的法术么?”  
   道机瞪大眼睛道:“自然是不如。你想,你学法术的时候是先学难的,还是先学容易的?”  
   “自然是容易的。”  
   “这不就是了。你会法术别人也会,大家法术互相克制。克制来克制去,当然大家就越来越高明了。”  
   林静常感觉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自从入道以来,不论是师父还是师叔们,都是把祖传的法术、符咒说得天下无双,弟子们哪怕书写符咒有一点不对都不行。他们总是说:道家法术传承有序,祖师当年天下无敌,所以留下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做弟子的只要照做,自然就可以修成大道。  
   道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鼻子里哼了一声:“哼,估计你师父跟你们说的都是那些祖师道法不可改动的道理。我老道也不指望你这种笨蛋能明白这个道理,反正就是告诉你,就连道广那个老东西,现在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顽固了,时不时还过来切磋一下。不然,他怎么会对你们那么亲近?”  
   林静常被道机弄得说不出话来。道机又道:“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也知道我们有这么深的渊源,该把你那脑中内丹的来历说说了吧?不能你听我说故事,你自己不说嘛。”  
   林静常定定神,心想:既然有这样的渊源,不妨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这老头儿看来精明的很,说不定能猜出天师为何让自己与师弟这次到京城所为何事。于是,也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道机讲了一遍。不过,他并不知道最后被盗走的到底是什么,天师对弟子说的是什么也没被盗走。  
   道机听完,眉头皱了皱:“这故事不好玩。那个什么摩斯罗我听说过,据说是什么狗屁国师来着,讨厌的紧。居然去龙虎山去找老君神符。他是密宗的传人,要老君神符根本没用,只能用来做凉席。小子,你肯定天师说老君神符没有被盗走?”  
   林静常心里当然也有些怀疑,但天师一向说话算数,自然没有公开说出来的道理,只好说:“这个是自然。”  
   “那此事就浑不可解了。要是让你们游历或者来打探摩斯罗打算下一步做什么,你们师叔镇元子号称你们门下机变第一,根本不用你们来。要是打算夺回被偷的东西,凭你们的道法功力,只有送死的份儿。这个我也是不明白了。”  
   林静常有些失望,但毕竟自己亲身经历的事,要是自己也想不明白,问一个刚认识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希望。道机看了看他,又道:“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们也互相都讲了个故事,现在就是朋友了,是不是?”  
   林静常赶紧道:“晚辈不敢。”  
   “唔,你当然不敢。你是个小道士,你们天师要是论辈分都要称我是师祖。像你这样的小道士,确实不够资格跟我成朋友……”道机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斜看着林静常。  
   林静常倒也不是那么拘谨的人,只是当师兄当惯了,总要给下面的师弟做个表率,所以显得比较老成罢了。听得道机这么说,又看到道机那种表情,自然心中生气。没等道机说完,他就大声道:“这有什么,难道你说当个朋友我都不敢么?好,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道机笑眯眯的捻着胡子道:“好小子,这才是真正的修道人的气概嘛。既然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总要互相帮忙是不?”  
   林静常一呆,隐隐觉得自己是上了一个圈套,但话说到了这里,也不能说不能帮朋友的忙的话,只好点点头,但赶紧说了一句:“要我帮忙可以,但不能让我做坏事。”  
   道机大笑道:“你这小家伙能帮我什么忙?是我要帮你的忙才是。”林静常不知所以,呆呆看着道机。  
   “小子,你刚才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就要互相帮忙。你不知道为什么到京城来,为了这个正在烦恼,是不?”林静常点点头。  
   “那不就是正好?不论你们来做什么,肯定跟那个国师有关。我反正也没有事情做,正好可以帮你去打听一下。你说,这是不是帮你的忙?”林静常听得合不拢嘴,但这道理当然是没错的,所以只能再点点头。  
   “既然如此,朋友帮忙也总要委托一下为好,不然不就是瞎忙活了?你可以现在就跟我说,说你让我帮忙,我马上就帮你!”  
   林静常就是再傻也知道这里肯定有不对的地方,那里有这么求着帮别人忙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准是有什么事情是错不了的。于是道:“还是不麻烦您比较好。过两天师叔估计就到了,到时候请师叔定夺可能更合适。”  
   道机做出很生气的样子:“你这小子竟然不识好歹!难道你不想学身外化身了?你要是这样,我这鹦鹉盂也不给你了!”  
   林静常心想,我本来也没想要啊。是你非要给我不可。这话当然不能见于言表,于是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师弟不知回来了没有。前辈,我先告退。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  
   道机眼睛乱转,赶紧拦道:“好好,今天你先回去。我们的约定还有效,明日你这个时候过来,我还是先把身外化身教给你。”  
   林静常总觉得道机想做些什么奇怪的事,闻言含糊答应一声,赶紧出门而去。走了几步还听到道机在后面说:“千万别忘了,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他也没有答话,匆匆向自己的客房而去。  
   到了自己的房间,发现师弟徐静明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蒲团上打坐炼气。但姿势虽然是打坐的模样,嘴角却微微牵动,似哭似笑的表情很是奇怪。林静常大惊,所谓修炼自然是逆天而为,最怕的是走火入魔。看师弟这个表情,好像是走火先兆的一种:哭笑无常。  
   当年修炼的时候,师父曾说过,要是出现这种状况,先要帮对方稳下心神。林静常所炼玄阴真火恰好是纯阴生阳的本事,凭他的本事生阳勉强,但以阴火护人经脉还是可以的。于是赶紧把玄阴真火运到右手食中两指的指尖,绕到后面缓步而上,两指直指其玉枕穴,想用玄阴真火助他从入魔的幻境中清醒过来。  
 哪知指尖刚触到徐静明的后脑,玄阴真火将发未发的时候,徐静明如同触电一般蹦了起来。林静常也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徐静明,虽然房中只有一根蜡烛,灯光昏暗,但还是可以看出徐静明面色血红,一脸非常奇怪的神色。  
   林静常想到师父曾经说过,走火入魔的人别看有时候还能如正常人般行动,但心神已经迷糊,做的事情往往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此时最重要的是制住他,不能让他更深的沉迷于入魔的幻境中。但首先不要过于惊动他,一定要好言抚慰,乘机一举制住。  
   于是林静常很小心地问:“师弟,你是怎么了?”  
   徐静明看着师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吞吞吐吐道:“师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在做什么?”  
   林静常看他脸色百变,更肯定他是走火入魔:“我也是刚回来,看你在打坐,想把你叫起来聊上几句。”  
   “师兄,你……你晚饭吃的如何?”  
   “我晚饭吃的还不错。你与伴琴去吃的如何?”  
   徐静明听到问起伴琴,脸色更是大变,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躲着林静常的视线道:“没……没什么,随便吃点东西就回来了。”  
   林静常在这对答的当儿,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已经到了徐静明身边不足两步的距离,嘴上道:“随便吃点是吃的什……着!”双手齐出,玄阴真火发处,左手点中了徐静明的丹田,止住他真气流转;右手绕到他脑后一拂,闭住了他的神智。徐静明当时全身僵硬,如同一根木头一般的倒了下来,林静常赶紧上前扶住。  
   这时,窗外传来灵儿的声音:“小道士,你师弟怎么了?是不是没吃晚饭,饿昏过去了?”说着,灵儿左顾右盼的走了进来。  
   林静常皱皱眉,心想:这猫妖总是来得这么巧。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好像是……好像是……”这谎话想编圆还真是不容易。  
   幸好灵儿也是那种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怒道:“好像是什么?我在外面都看见了,是你把他打倒的!”林静常听她直接说出来,倒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灵儿不依不饶道:“干吗把你师弟打倒?你这做师兄的……”林静常看她声音越来越大,赶紧上前一捂她嘴,低声道:“先别大声!”话说完后,才觉得手中感觉有异,灵儿的小脸温软细腻,颇让林静常觉得异样。  
   林静常蓦然惊觉不对,赶紧把手拿开。预料中灵儿肯定会大发雷霆,结果一看,除了她小脸通红以外,竟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要是大发雷霆倒是好了,这副样子倒让林静常也尴尬的要死。  
   半晌,林静常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那么随手一捂……”  
   灵儿似乎也才清醒过来,眼睛一瞪,好像又要发威一般,但瞬间眼光就柔和了下来,低声道:“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两人站着默默相对,房中再无别的声息。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静常觉得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强笑道:“刚才我是看师弟好像在修炼的时候有走火入魔的迹像,所以才制住他,免得他有事。”  
   灵儿道:“是吗?那我还真是误会你了。没事我先走了。”  
   “好。”  
   两人又默默站了一会儿,灵儿转身回房去了。走的时候悄悄的,与平日里大不相同。林静常面对灵儿离开的方向发了一阵呆,摇摇头出了一口长气。转头看看半躺在蒲团上的师弟,发现徐静明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均净,似乎已经是睡着了。  
   林静常又摇摇头,抬手一作势,徐静明的身体就飘了起来,一直飘到他的床上轻轻落下,再一挥手,被子自动翻卷过来,盖上了他的身体。  
   安顿好师弟后,林静常觉得心思很乱,打算打坐一会儿,静静心神。坐在蒲团上,刚把气息调匀,准备以玄阴真火逆通三关的时候,感觉心思还是很乱。不知怎地,总是想到灵儿的小脸,感觉手上还有她脸颊的余温似的。心有所思,那玄阴真火竟然顺着心里所想而集中在了右手之上。  
   林静常蓦然惊觉。自己的玄阴真火虽然修炼多年,但凝聚起来绝对没有这么个快法,几乎是心到意到,似乎平日自己不论如何突破不了的境界,就在这一刻忽然突破了似的。但与师父教导的又颇有不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道理。  
   正在想的时候,那玄阴真火失了导引,比箭还快的回到了丹田。林静常一惊,赶紧收束真火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正好房门上有一面八卦镜,月光照进来一片清辉,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好像也是又红又白,与徐静明的脸色很像。林静常一愣,好像心里有些明白,但又有些不太敢想下去。只是隐隐觉得,师弟好像不是走火入魔,应该是别有隐情。  
   这打坐是打不下去了,只好也上床睡下。一夜间辗转反侧,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反正就是迷迷糊糊地睡不塌实。  
   好不容易到了天光大亮,严光过来请两个人去前殿做早课。林静常推说要梳洗一下,打发走严光,赶紧把徐静明的禁制解开。  
   徐静明挣开眼睛看了一下周围,似乎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急坐起身指着林静常道:“师兄,你……”  
   林静常赶紧道:“当时我看你脸色不对,以为你是走火入魔,所以赶紧制住你,怕你出大事。我又不好去问伴琴,只好等今天你醒了问你。”  
   徐静明听得伴琴的名字,脸又是一红,低头不语。林静常就是傻子也知道了三分,这里面的事情最好现在还是不问的好。自己其实也心怀鬼胎,大家都不说最好。于是道:“赶紧起来梳洗一下,我们去做早课。”  
   徐静明看他不往下问,好像轻松了许多似的,也就不提为什么会误会自己走火入魔了,赶紧应声是,爬起来去洗漱干净。  
   两人穿戴好出门,正好隔壁的板门一响,灵儿与伴琴也走了出来。看两人的神气,好像也是没睡好的样子。四人见面后,互相尴尬一笑,一起向前殿走去。平日顽皮跳脱的灵儿也不说话了。
 四人默默走到前殿,只见整个前殿里坐满了玄武观的道士,正在观主道广的带领下念经。满庭彩烟飞腾、经声缭绕。道广看他们走进来,向他们眨眨眼睛示意他们找地方坐下。四人找个地方坐好,面前是打开的一卷经书。看来今天早课是《南华真经》,正在读《养生主》那篇。  
   林、徐二人早课是做习惯了的人,很快也就随着其他道士的经声念诵了下去。伴琴生性安静,看大家都在念,也就跟着念了起来。只有灵儿是个坐不住的,看了两眼经书就觉得无聊,开始打量身旁的道士。  
   只见周围的道士不论老少,都是一付双目微微闭着样子,看上去都很虔诚。灵儿耳音之灵是颇可观的,一凝神间,就听到前面两排的两个道士在聊天。  
   一个道士道:“师兄,昨日的法事你拿了多少?”  
   另一个道士道:“五两。”  
   “那家倒是不小气。明日大家都没事,你看我们是不是去找个地方喝上一杯?”  
   “好。叫上严光、严明他们。要不是他们,我们到哪里有这种生发?”  
   “说的是……”  
   灵儿听得好笑,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在满庭的经声中,虽然声音不大,但也是够惊人的了。林、徐二人都愕然看着她,连道广也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接着带大家念诵下去。灵儿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好容易早课做完,个人有职守的自去职守,有人要去修行也就各去修行。道广又把四人叫到自己的房中闲聊。  
   灵儿进门就道:“老道士,你那些徒子徒孙做法事挣钱,还要约大家去喝酒嘞。”  
   道广笑道:“这些事老道如何能不知道?这次他们是要拉严光还是严明啊?”  
   “两个都要拉去。”  
   “咦?这几个小子看来挣到钱了?这么大方?”  
   “说是挣了五两呢。”  
   “那老道确实要去跟他们说说,不能只请严光、严明,我老道也要去吃上一口。”  
   林、徐两人愕然,灵儿道:“你这老道士也未免过分了,哪里有当观主也这么……这么……”连着这么了两次,说不出到底如何。  
   道广哈哈一笑:“你们呐,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处。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可以修行的材料?他们好多人拜我为师,也不过是求一口饱饭吃罢了。我难道真能把道法传给这种人么?再说,我道家做法事也是超度亡魂么。有那做恶过多的,我们超度不了死人,也可以超度一下活人嘛。”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们还年轻,不知道什么叫做和光同尘。你比别人高的太多的话,一定会因为这个而出麻烦。等你们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灵儿撇撇嘴,觉得这老道士满嘴的歪理,可是自己偏偏驳不倒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驳。林、徐二人毕竟熟读道家经典,倒是觉得颇有些道理。  
   道广又道:“你们一路劳累,今天不妨就在观里好好静养一下,顺便等你们的师叔过来。我这观里你们到处走走,看见修炼的就不要去打搅,看见没事做的,不妨跟他聊聊京城风土人情。休息两天,你们去城里走走看看,说不定可以有些收获。”  
   四人点头答应,道广送他们出了小院的门口,让他们回去休息。四人漫无目的走在观中,忽然徐静明道:“好像我们都没吃早饭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怪不得感觉有些怪怪的,敢情居然没人在早课后让他们去膳堂吃饭。灵儿道:“这道观好小气,居然不请我们去吃早饭。”  
   林静常道:“恐怕未必是小气。我看是道广观主一时疏忽了,忘了我们并不能辟谷。”  
   徐静明道:“忘了我们不能辟谷?我们当然不能了,那要多好的修为才可以?不过,师兄你既然这么说,难道他……”  
   林静常道:“估计道广观主的修为远不是昨天晚上我们见过的那样,恐怕比天师还要高上一些。”徐静明骇然。  
   灵儿道:“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有多少修为,不吃饭了不起么?不过,我还真是有点饿了,不妨去厨房看看。”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四人走到厨房,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灵儿拉了一把林静常,悄声道:“好像是那个收了五两银子的道士的声音。”其他三人一愣,这才想起,刚才灵儿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几人凝神细听,好像厨房里有两人正在打扫,其中一个道:“你说请严光、严明两个师兄,怎么到现在还不去?”另一个声音道:“着什么急?一会儿去请也不晚。这银子在我怀里又飞不掉的。”另一个咕哝了两句,也就不再说话了。  
   没一会儿,厨房打扫完毕,从里面出来两个道士,拿着东西一边说笑一边向前院走去。四人随后悄悄溜进厨房,看其中一张桌子上有几个纱罩住的盘碗,里面有粥有菜。几人自然也就不客气,都吃了个底朝天。吃完后,伴琴主动去洗碗。  
   灵儿道:“我看我们也不要去找人问什么风土人情了,直接就跟着那两个道士去玩耍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么?”林、徐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做答。  
   灵儿又道:“我总觉得那老道士说的道理不对,但实在不知道如何去抓他把柄。我们跟过去,看看这些道士去做什么,回来也好羞他那张老脸。”  
   林静常迟疑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毕竟我们是客,哪里有客人去抓主人把柄的道理?”  
   灵儿道:“我们悄悄过去也就是了,回来也就跟老道士一个人说。”  
   伴琴洗完碗正好走过来,正好听见后半句,问道:“与老道士说什么?”灵儿把自己刚才的主意跟她说了一遍。伴琴皱眉道:“我这两天气息总有些不顺,不知道是不是修炼上出了什么毛病。我还是不去了,要去你们先去吧。”  
   灵儿道:“也好,你就在房中休息,我们三个人去。”徐静明迟疑一下,道:“我也不想去。昨天师兄还说我好像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像,今天我也想在这里调息一下。”  
   灵儿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伸出手指指着两人的鼻尖:“哼哼,你们两个今天都在修炼上出了毛病?好奇怪呀。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们,昨日晚上你们去吃那什么三友,到底情景如何呢。”
伴琴与徐静明被她一说,脸都有些红了,正想找些话头来说,林静常在旁边看着不对,知道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师弟既然不告诉自己,肯定是有不便启齿的地方。灵儿牙尖嘴利的,要是说出点什么东西来,岂不让师弟尴尬?于是赶紧道:“还是我跟你去吧,昨天的晚上的事大家就不要说了。”  
   灵儿蓦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好说出口的事情,身上没来由的一阵燥热。但她毕竟是嘴上不饶人的,还是说了一句:“有什么不好说的?哼,等我们回来再问你们。”说完向厨房外走去。林静常给师弟丢了一个眼色,也跟了出去。  
   两人也不说话,直接从后园向前面走去。走到两处交界的那道门时,同时停下来问道:“往哪里走?”问完后两人都是一愣,然后看着对方笑起来。  
   林静常道:“我看你走的那么笃定,以为你知道那道士在什么地方。”  
   灵儿道:“为什么我就该知道?你是道士,当然是你应该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是道士也不会知道每个道士在哪里,这里又不是我们的道观。你是猫,难道你会知道京城的所有猫都在哪里么?”  
   灵儿得意道:“虽然我不知道京城里所有猫在那里,但我只要一声招呼,它们就会全都过来。你一声招呼,那些道士会全过来么?”林静常不知所对。  
   灵儿道:“既然你不能把他们招呼过来,就赶紧想个办法找到那两个道士。”  
   林静常思索一下道:“好像他们说要去请严光一起去,我们不妨去那里看看。”灵儿也想起,那两个道士确实说过要严光同去的话,点头称是。  
   不论道观还是佛寺,知客的职位都是重要的职司。知客不是什么人都要见的,普通人上来烧香还愿,并不劳动知客出马,只有在大施主、大护法到的时候,才有知客先来出迎。而且平日香火是一回事,如果庙里观里要兴个大工程,全要靠知客去向相熟的大施主化募。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知客,好多施主就会没有了。所以,知客所住的地方,是除了观主、长老外最好的房子,而且一般在观的大门附近,方便知客迎来送往。  
   两人悄悄走到知客的房前,灵儿凝神静听,正好那两个道士正在知客的房中,正在劝严光与他们同去:“严光师兄,还是去吧。反正你今日也并无事情,大家一起乐一乐。”正是那拿了银子的道士。  
   只听得严光道:“严正师弟,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最近好像事情特别多,这两天观里又来了几位客人,实在是不方便的很。”  
   那叫做严正的道士道:“那不过是几个小孩子而已,不用去管他们的。师兄,自从半个月前观主他老人家说没有法事的时候,让我们最好就在观中修行,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嘴里都要淡死了。还是出去好好修行一番,也不枉这半个月的辛苦么。”  
   严光道:“你也知道观主说了,让大家没事少出去,再忍忍吧。”  
   “师兄,这都过去半个月了,还能有什么大事不成?”  
   房中一下沉寂了下来,似乎是严光正在沉吟。过了一会儿,严光缓缓道:“师弟,本来有些事情是不该跟你说的。你虽然不能算我玄武观嫡传的弟子,但毕竟出去以后也说你是玄武观的人,要是冒失出去而有个闪失,我也不好交代。师父虽然这些日子没再说不让大家出去的话,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跟你说说比较好。”语气沉重,更微微的有点不安。  
   严正似乎一愣,好像已经觉察出严光语气不对,赶紧正经说道:“还要请师兄教导。”  
   严光叹息一声,道:“师弟,你觉得蒙古人对我们佛、道两家如何?”  
   严正道:“好像差不多吧?龙虎山的大天师不是还封为一品么?”  
   严光道:“非也非也。看起来大家都是差不多,但蒙古人崇信密宗,他们的国师都是在京城里,天师虽然封为一品,但是在龙虎山。这个亲疏远近,一看就是可以看出来的。”  
   “师兄说的有理。但我们是出家人,帝王是不是崇信与我们还是关系不大吧?”  
   “师弟,如果真是出家人的话,自然人间富贵尊荣并不与我们相干。但我们道家不能自己修行,还要解救世间疾苦。你虽然没有学过法术,但你去百姓家中做法事,同样也是修行啊。要是人间帝王不许你这一教存于世间,你还怎么能做这个呢?”  
   “师兄说的是。但我还是不明白,即使蒙古皇帝看重的是密宗佛教,与我们不能出观有什么关系?”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为什么,京城里来了不少道法很高的人,大部分是喇嘛,也有其他门道的修士。而且就在前些日子,城东的地方开始修建一座坛。据观主说,这座坛奇怪的很,外面似乎是按照道家的规矩修建的,但中心的地方却是个佛坛。主持修建这东西的,是大国师摩斯罗本人,甚至为了赶工,晚上居然驱使他教中的神魔来建这坛。”  
   “师兄,他怎么会建我道家的坛宇?”  
   “观主当时也很奇怪,觉得这事很蹊跷,就问了几个在京城的同道,结果发现大家都没有帮他建这个东西。观主曾悄悄到那坛边上去看过,发现虽然是用道家方位建的坛,但又稍微有一点不同,方位似乎是成心错开了几度。”  
   “方位不对,这坛还有什么用处?”  
   “不然。我道家本来就有奇正之说,道法无边,谁知道到底是怎么个用法?那国师法力高强,想必不是无因的。”  
   “那这也与我等出去与否无关吧?”  
   “师弟,你怎么还不明白?道家阵法在外、佛坛在内,这到底要做什么,是大家都不太知道的。观主不让大家随便出去,是怕最近京城里面会有大事发生。”
“师兄你好像有点过虑了。这些日子,观主已经不说让大家在观中修炼的话了,看来观主已经是觉得没事,所以已经让大家随便走走了。”  
   严光叹息一声:“唉,师弟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要是出去,只要不是做什么法事的话,不妨改换衣装再去比较好。”  
   严正道:“师兄提醒的是。师兄要是真不去,我就先回去了。”严光答应一声,严正从房里出来了,甩着袖子向后院走去。  
   灵儿与林静常当然早就躲了起来,等严正走远后,两人悄悄离开严光的房子,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林静常道:“灵儿,我不能跟你去街上闲逛了。这摩斯罗就是上我龙虎山要抢我们的老君神符的人,他建这个坛肯定有古怪,我想去看看。”  
   灵儿道:“要去自然我们一起去,难道这么好玩的事情你要一个人去么?”  
   林静常苦笑道:“这个事情恐怕一点都不好玩。你是个女孩子,最好不要跟去。”  
   灵儿怒道:“女孩子怎么了?难道你法力比我高么?我们现在来比试一下!”林静常赶忙摇手道:“论法力我肯定不如你,但这事与我天师一脉有关,与你并无干系,你何苦去冒这个风险?”  
   灵儿冲口而出道:“与你有关就是与我有关……”话说到这里,猛然发现这里的意思好像有些不对,赶紧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这前半截话林静常也听了个清楚,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犹如受到了雷击一般。好一会儿,两人都不说话,就是站在那里。  
   最后还是林静常先开口:“一起去就一起去。我们先去街上买两身普通人的装束,也好混到那附近。”  
   灵儿道:“也好。”
  两人走出玄武观。京城地面一向繁华,自古以来北人南养,隋朝的时候通的大运河,每天都有南方的粮船过来,带着粮食与各种南货到京城。市面之上,不但有各种北方的毛皮之类的特产,就连南方的好多东西也很常见。元朝定鼎中原以来,由于其疆域广大,各方的东西都往京城集中,就连远到西域的各种货品,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两人正在目迷五色中,听得街市远处传来一阵纷乱之声,只见街市上的人纷纷向两边躲闪,街道中心被空了出来。两人往远处一看,先是看到一些旗幡招展,等这些旗幡近前一看,原来捧旗幡的人都是些喇嘛,而旗幡上的文样,都是些金刚、力士、骷髅、飞天之属,狰狞古怪处,与地狱鬼怪并无差别。  
   在这些旗幡后面有一套驷马所拉之车。车上不是车蓬,而是一座莲花台。只不过这莲花不是做五彩色,而是一色血红。莲台上垂着帐幕,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坐着一个头戴高冠的人。  
   灵儿问身边的人道:“这是谁呀?好大排场!”  
   旁边那人道:“小姐是外地来的吧?这就是我们的大国师出行的排场,天下只有京城的人才能看到。”  
   灵儿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他很好看么?”  
   那人惊讶道:“难道你不知道大国师摩斯罗的威名?据说他可以翻江倒海、法力高强,就连他老人家这些捧幡的弟子都是法师,都能降妖捉怪。我们要是每天能看见大国师一次,将来投胎都能投个好胎。”  
   灵儿最讨厌别人说什么降妖捉怪的话头,听得这话无名火起,抬头看见对面房顶上趴着一只大大的黑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她趁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的长发拔下三根,凑在嘴边一吹,那长发如同箭一般飞将出去,眨眼间就绕在了对面房顶的黑猫脖子上,然后手里诀印一掐,随手往外一放,那黑猫腾空而且,四爪纷飞的从房上扑了下来。  
   下面的喇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上旗幡就被抓裂了几副。抓了旗幡以后,那猫又扑到喇嘛们的身上不停地跳来蹦去,东抓一下、西挠一下,眨眼间,有几个喇嘛已经皮破血流了。整个队伍也是一场大乱。  
   灵儿一看,马拉的那个莲台上,戴高帽的那人动也不动,似乎对当前的混乱视若无睹,诀印一翻,那黑猫一个转身就向莲台扑去。猫本来就敏捷,加上法力催动更是捷如闪电一般,眨眼间就扑到了拉车的马的头上,后爪一点马头就要扑上去。  
   正在这时,莲台上的帐幔无风自动,一角帐幔拂出,正好把那黑猫裹在了里面。灵儿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掐诀的手如同被大力击了一下似的,不觉手就松开了诀印。这里诀印一松开,那边黑猫也就失了指引,只是凭自己本能在帐幔中挣扎。那帐幔又是一卷一舒,把正在挣扎中的黑猫甩了出去,正好又落回刚才的房顶上。那猫打了个滚站起来,仓皇而去。  
   灵儿抚摩这自己刚才被打的地方,感觉如同火烧一般。转脸看看林静常,他似乎没有觉察到是自己在弄鬼,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喇嘛收拾刚才的旗幡等物。灵儿气得踢了他一下,道:“呆子,还看什么?”  
   林静常这才转过头来,满脸不解道:“你为何踢我?我在看那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猫……”话未说完,就明白那猫肯定是灵儿的杰作,看这样子,灵儿还是吃了点亏的。  
   灵儿怒道:“你这个傻子,别人动手的时候你就会张着嘴傻看,连帮忙都不会!”  
   林静常委屈道:“你事先又没说。再说我也不会这些稀奇古怪的法术……”  
   这时,喇嘛的队列已经整理好,铙镲乱响、法号齐鸣,队伍又开始缓缓前进了。灵儿转脸问刚才身边那人:“一只小猫就能让这些据说能降妖除魔的喇嘛如此狼狈,还说什么法力无边?”那人张口结舌,回答不出来。  
   灵儿又问道:“这些喇嘛是去哪里?”  
   那人道:“城东建了一座坛,好像是给当今皇上祈福用的。今日是那坛落成之日,听说国师要去为法坛主持开光法会。”  
   灵儿道:“开光法会?普通人也可以进去看看么?”  
   那人道:“平日自然是不行。但今日国师说了,皇上就是天下,为皇上祈福也就是为天下祈福,大家都可以在外面观礼。里面是不是能进去,当然是要看运气了。听说今日皇上也要去,运气好可能能看见皇上。”  
   灵儿听得此人满嘴的奴才口吻,也懒得再去理他,拉上林静常挤出人群,找到一家估衣铺子,买了两件普通衣服让林静常换上,一直朝城东而去。  
   到了城东,连打听的功夫都免了,路上络绎不绝的人流都向一个方向走去。林静常道:“估计这就是去那法坛的路,跟着他们走就是了。”灵儿点头称是。  
   大约离城有十二、三里的样子,前面是座松树林,远远看去,一座坛高出树顶之上。通体白色中夹杂有红色的斑纹。远了看,到底是属于道家还是密宗的法坛,还真是看不出来。  
   进入林中的小路已经有很多人在走了。说也奇怪,小路旁边有很宽敞的地方,但这些人都不去走,只在那小路中缓缓前行。灵儿好奇,往旁边走了一步,脚还没落地就如同碰上一堵柔软但坚韧的墙一般被弹了回来,不远处有一道蓝色的火花一闪而逝,像是某种法宝将发未发、又被收回去的样子。  
   灵儿不禁骇然,转头对林静常道:“这小路以外似乎都设了埋伏,而且还有法宝。看这片树林挺大的,别说用法宝防护,就是用阵法整个护住也是很费劲的事。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林静常道:“这还不算什么。你看我们进来的这条小路的方位,这明明是八阵图中死门的方位,但现在却开成了进入的门户。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两人都颇觉得惊异,看来这法坛确实有常人所不知的秘密。
  进入林中数里,就到了一片空阔之处。中间就是那高达十丈有奇得红白两色的法坛。坛分三层,每层都是八边形状,虽然一层比一层小,但三层的八个边并不重合,而是错开的。整个法坛不像一般坛宇一般整齐,粗看上去,到处都是突出的边角。  
   在法坛的周围是一片空地,已经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京城老百姓,大概总有上千人之多,大家都在对着法坛指指点点,显得周围嘈杂的紧。灵儿两人正在人群中仔细观看,猛然觉得身旁被人推了一把,转头一看,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老头,穿着一身破衣服,乍看起来似乎是个穷汉的模样。灵儿正要发作,仔细一看,这人似乎很面熟。林静常首先认出来了,这人正是玄武观中那奇怪的老道士:道机。  
   林静常奇道:“道机道长,你怎么也过来了?”  
   道机诡秘的一笑:“我自然是跟着你们过来的。你还没答应求我帮忙,我如何能让你这么走了?”  
   林静常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这老道士为何非要帮自己的忙不可。灵儿道:“你这老道士好奇怪,人家为什么一定要你帮忙?”  
   道机笑道:“有我帮忙有什么不好?反正你们两个小家伙法力低微,经验也欠缺的很,有我这老前辈帮忙的话,你们想做什么不就方便多了么?怎么样,现在求我帮忙,我就帮你们去看看这坛上有什么。”  
   林静常心思多少缜密一些,总觉得这样主动过来帮忙的事情太过诡异,要是求他帮了忙,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做交换。正要开口婉拒,灵儿嘴快,道:“好,如果你要给我们帮忙就是白帮忙,不能帮完忙再来收帐。”林静常心道,这话也就是灵儿说得出。  
   道机道:“好!一言为定!说吧,你让我帮你做什么?”  
   “这坛这么高,他那法会一定是在顶上,我想看看他们怎么做的法会,你能帮我看到么?”  
   “这有何难!等他法会开始后,我就让你看个清楚。”  
   三人话刚说到这里,听得法坛上面法号齐鸣,似乎是法会已经要开始了。道机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钵盂,林静常道:“这个是鹦鹉盂么?”  
   道机撇了下嘴:“本道爷法宝无穷,那里会总用那么个东西?看好了,”说着,把手往钵盂口上一抹,本来空无一物的钵盂里竟然马上出现了半钵水来。“我这法水能映照万物,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接着,又从腰上解下一个铜铃,大概有拳头大小,虽然是个铃铛,可是拿出来的时候一丝声音都没有。“这个叫做牛眼铃。你们听人说过没,说一个人眼睛很大的时候叫做牛眼,又叫做眼若铜铃?”没等两人答话,他把铜铃望空中一抛,出手一道暗暗的黄光闪动,晃晃得向法坛上空飞去,看着好像应该有铃铛震动的声音,结果还是悄然无声。  
   两人当然是听过别人这么形容某人的眼睛,但确实没想到这个道机把自己的法宝真的炼成铜铃,而且是拿铜铃当作眼睛。那铜铃到了法坛上空几丈处停下,从铃口喷出一股灰不灰、白不白的雾气把自己裹住,不仔细看的话,就如同一团水气一般。道机又把手往钵盂上一抹,钵盂中的水一阵晃动,渐渐现出了法坛上面的景像。  
   只见法坛之上已经排列了数行,第一行是各种装束都有的人物,虽然水中映出的人影很小,但还是可以看出有喇嘛、道士、和尚,还有几个穿法师衣服或者怪法衣的人,甚至还有一个儒生装束的人站在其中。第二排是些手捧各种法器的随从,看来是前面那些人的侍从或者徒弟。  
   第三排往后,整整好几排都是手持各种幡、旗、经幢、宝盖的力士与喇嘛,随风招展、煞是好看。最后是两排手持乐器的喇嘛,刚才的号声就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粗粗一算,整个法坛上足足有上百人。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不动,面对着法坛正中一块空地上的太极图,似乎在等着什么。  
   灵儿道:“光是看见有什么用?什么也听不见,跟皮影戏似的。”  
   道机道:“不说你修为不够,怪我这法术不好。你凑近了仔细听听看。”  
   灵儿凑近钵盂一听,果然听到了一些声息。但那声息极微弱,凭她那么好的耳力,也不过是听个大概。回头看看林静常,当然更是满脸茫然之色。灵儿道:“你修行好耳朵好,我们都不行。你有办法让我们也听清楚么?”  
   “这有何难?把耳朵靠过来。”  
   两人半信半疑的把耳朵凑了过去,道机从怀里掏出四张黄纸画成的符咒给两人耳朵上一边别了一张,道:“这下你们听清楚了吧?”果然,声音从那钵盂里传来,清晰无比。  
   灵儿看看林静常,忽然笑道:“看你现在这样,怎么像……怎么像头驴似的?哈哈……”林静常摸摸自己的耳朵,再看看灵儿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灵儿看他笑,也醒悟过来自己的样子恐怕比驴也好不到那里去,冲林静常做个鬼脸,然后专心得看那钵盂中的景像了。幸好旁边的人都抬头向上看,没人注意他们在捣鬼。  
   那法坛上的景像没有什么变化,号声也没有再响起,几个站在前排的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带上那驴耳朵也听不见。这排中间站着的,正是国师摩斯罗。他眼睛看着那地面的太极图,似乎很专注的样子。  
   猛然间,太极图上的阴阳鱼同时发出光芒。黑色这边发黑光、白色这边发白光。而阴阳鱼的鱼眼白的半边是黑色、黑的半边是白色,以像征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这两只鱼眼也分别在发光。结果四片光芒交织在一起,黑白分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第一排的人也都开始凝视着那光芒。光并不强,在空中微微起伏。摩斯罗把手一挥,四道光芒开始旋转,渐渐的越转越快,黑白两色一混之后就成了灰色。只见一片灰光在太极图上面盘旋飞舞,如同一片雾影一样。  
   灵儿奇道:“这个国师不是个喇嘛吗?怎么好像用的是你们道家的道法?”  
   林静常道:“这法坛从上到下都是道家的,这国师会道家的法术应该不稀奇吧?”  
   道机道:“这点法术有什么稀罕?摆个太极图就是道家法术了?是个江湖骗子都会。”  
   灵儿道:“你倒是说说,这喇嘛用的是什么法术?”
“我跟你打个赌,再一会儿,你就能看见蒙古皇帝长什么样了。这不过是我道家倒海移山的法术,还没有学全,最多能把几个人从别处弄过来而已。”  
   果然,道机话音未落,一片光雾中就出现了几个人影,人影一出现,光雾就渐渐消散,几人从太极图上走了出来。前面是两个手持拂尘的太监,后面两个女人搀扶着一个胖大的中年男子。只见此人身高不满五尺,横宽也差不多与身高相似,头如笆斗直接从肩膀上长出。如果不是还有手脚,凭他的体型,基本如同一只大号的水缸一般。此人身穿龙袍,看来就是蒙古皇帝。后面跟着的两个人身上配刀,看来是宫中的侍卫。  
   道机一声长叹:“当年蒙古人也算是纵横天下,结果现在他们的皇帝成了一头猪的样子。真是可惜了。”  
   林静常道:“吃的好睡的好,大概都能变成这样吧?原来我们汉人的皇帝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灵儿道:“吃的好睡的好就成猪了?那你怎么没成那个样子?”林静常一笑,也不去理她。  
   只见那如同球一般的皇帝走到摩斯罗身前,摩斯罗与身后诸人赶紧下拜,那皇帝一摆手道:“这又不是在朝堂,诸位也都是出家人,就免了这个礼节吧。”话音尚算清朗,与其外貌实在是不甚相配。  
   那皇帝问摩斯罗:“国师这次劳师动众建这个法坛,还要寡人亲自来开光,并且用你的法术把寡人弄过来--你那法术让我好不气闷,到底有什么这么要紧?”  
   摩斯罗道:“这次一定要请陛下来,主要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与陛下的江山社稷有关,非有陛下镇压不能成功。”  
   “与我的江山社稷有关?那倒是要听听。”  
   “此处不是讲话的所在,请陛下到法坛内去,容我为您细细道来。来人,”旁边跑上一个喇嘛,摩斯罗问道:“周围看热闹的人够数了么?”那喇嘛道:“够了,还有多出来的。”  
   “好,可以动手了。”那喇嘛一点头,向后退了几步。摩斯罗伸手向四外比划了几下,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引导着那蒙古皇帝向法坛的一个入口走去。  
   道机道:“奇怪,不是说这蒙古皇帝要主持开光大典么?怎么直接就进去了?还说看看热闹,这下没得看了。”  
   话刚说完,四外的林子里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蜈蚣、蜘蛛之类的东西在纸上爬行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似乎所有过来看热闹的人都被什么东西包围了。  
   道机脸色一变,道:“不好!这臭喇嘛弄了圈套让我们来钻!”  
   林静常道:“恐怕不是专门对付我们的,他也未必知道我们来了。”  
   正在这时,从四外得林子里钻出了许多白乎乎的东西,肉肉的、白白的,前面长着长长的獠牙与几条腿,后面是个光秃秃的身子。看热闹的众人平日如何见过这种东西?马上就满场大乱,纷纷东跑西撞,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有那学过些刀剑功夫的,也把随身的短兵器取出。蒙古人不许汉人带兵器,连菜刀都是几家共用一把,所以他们的兵器都是短刀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人手里持的是可以缠在腰上的九节鞭。  
   灵儿看见这东西就觉得恶心,当下就要腾身而起,运用爪上的五行真气先抓裂一个看看,直接杀出去。林静常也把玄阴真火凝聚于掌心,打算势头不对,先用玄阴真火自保,不行就催动五烟遁冲出去。  
   道机赶忙伸手把两人拦下:“今日这事情实在奇怪的紧。那老秃子让大家来观礼,结果却出来这种东西,其中一定有缘故。我们这一露面,虽然可以冲出去,但这些老百姓何辜?如果不能寻机救他们走,我们还叫什么修道人?”  
   林静常、灵儿一听,点头称是。灵儿问道:“那我们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弄死?”  
   道机道:“这是一般的虫子,只是蚕而已。经过法力的催动才变成这样……”话刚说到这里,忽然发现有一缕白色的丝飘了过来。抬头看去,原来那些蚕已经在场边围拢了一圈,纷纷昂头吐丝。那雪白的蚕丝漫天飘下来,只要沾到几丝人就动不了了。  
   道机道:“你们两人赶紧靠过来。”两人应声走近他身边,道机把外衣向外一抛,那外衣伸展开来,正好把三人围在当中,其中还有些空隙。那丝雨下的很快,瞬间就已经铺满全场,所有人身上都铺了一层蚕丝,全部都动不了了。这时,那些大蚕开始爬到场中,把每个人都绕成茧子。自然是道机这个茧子最大,因为三人在其中,就是人比较瘦小,也要大过常人。  
   三人在那衣服的包围中,身上没有沾上一丝蚕丝,虽然衣服中毕竟空隙有限,但还是能稍微做一些动转的。开始的时候周围还有些明亮,到后来随着蚕丝越来越厚,在茧中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猛然听得啪的一声,林静常怒道:“你为什么打人?”  
   灵儿道:“你瞎摸什么?!”  
   “我那里有?就是想把胳膊动一下而已。”  
   道机道:“两个小家伙不要吵,我来看看外面究竟如何了。”说着,从道机指缝中透出一丝绿色的光亮,眨眼间蚕茧中被照得很清楚。原来是道机取出一个琉璃做的小瓶子,里面全是绿色的游光,在瓶子中来回穿梭。  
   灵儿道:“这个东西真有意思,是用萤火虫炼的么?”  
   “用萤火虫炼这个要死多少才能炼成?这是我用坟地里的鬼火炼的。反正一样是亮光,管它是什么东西?”  
   灵儿厌恶的往后一缩,手肘正好顶了林静常小腹一下,林静常怒目而视,灵儿哼了一声,也不去搭理他。  
   道机摇摇头,把鬼火举得高了些,看着自己面前钵盂里的法水。只见法水中依然映出外面的景像:整个法坛旁边白茫茫一片,尽是大大小小的蚕茧。周围已经没有了那些大蚕的踪影,看来是做完茧就走了,法坛上面所有的人也都没了踪影。  
   林静常道:“把我们都封在这蚕茧里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让我们也变成蚕么?”  
   道机笑道:“你吃桑叶不?”灵儿扑哧笑了出来。  
   道机又道:“不知道这个圈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我们还是在这里好好呆着,看他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吧。”两人点头称是。但毕竟里面是太小了,灵儿总是对林静常叽里咕噜的抱怨,林静常只好什么也不说,当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