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破阵(5)
那怪人翻开其中一章道:"那日我正在看这丹经,朱公子正好过来与我闲话。看到这书就问什么叫姹女婴儿。我又没收他当弟子,怎能把道家的真诀告诉他?就随口说是炼丹所必须的东西,用姹女配合婴儿、丹成九转就有长生之望。估计这个朱公子是把姹女当作真正的女人了。"
镇元子一想倒也是,那朱公子在酒楼上说什么罄竹难书,看来属于富家子弟读书不求甚解,而老师因为他不用用读书博得功名,也没认真教授的缘故。没想到读书不认真也会有杀身之祸,这书读不好实在是很要命的事。
那九命姥姥显然也想到了这里,不禁笑出了声:"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不过你既然神通这么大,为何不在深山修行,非要到这朱家做个食客?"
那怪人道:"我修的道是我自己悟的,与你等修的不同。我得到丹书更多的是炼丹的方子,这里是大集市,药材甚多。而这朱公子有钱有势,正好可以让他买些珍贵的草药来炼丹。本以为可以借他的造孽钱为他做好事消消灾祸,但没想到却送了他的性命。世事难料啊。"
镇元子道:"数有前定,这也就不提了。两位既然没什么深仇大恨,这就罢手了吧。"
九命姥姥道:"也罢,既然如此,你带我去找我孙女吧。我也就跟此人一般见识了。"
那怪人道:"什么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丹炉被你毁了还没有说什么,你这老妖倒这么多的话!"
九命姥姥大怒,举拐杖又要冲上前去厮斗。镇元子赶紧拦下道:"大家都是修道之人,多少有些风度么。此事也就算了吧。"
九命姥姥悻悻的道:"算今天便宜你!"
那怪人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丸丹药递过去:"我那颠倒迷神大法甚是厉害,这丸丹药给那小姑娘服下,可保无事。"镇元子怕有多生枝节,赶紧替那九命姥姥收下。
那怪人转头要走,忽地又回头道:"打了半天交道,还不知道你是那位道友?"
镇元子道:"贫道是龙虎山天师门下。"
那怪人道:"原来是天师的门下,无怪本领高强。"
镇元子只好谦虚一下,并请教这怪人的大名。那怪人道:"以前我也是道家,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家。出家人没有俗世姓名,我这出家人连出的是什么家都不知道,更没有名字了。以后等我想明白了,自然就会给自己再起个名字。今日有缘见面,将来说不定等我有名字以后大家还能再见。"
说完,举手告辞。镇元子与九命姥姥也还礼,那怪人向地下一躺,随身而没入地下,瞬间就没了踪影。比那以地行成名的严九幽还要快捷。
镇元子又与九命姥姥见礼,那姥姥道:"那有那么多礼好见?你天师门下虽然好人多,但我孙女还没醒,谁知道你那两个小道士是不是好人?赶紧去带我看看去。"
镇元子颇有哭笑不得之感。只好先把九命姥姥带引到林、徐二人呆的地方。到那里一看,林静常已经醒了过来,正在那里盘腿打坐,看来这个弟子功行不错,已经可以用本身元气疗伤了。徐静明站在林静常附近护法,那小姑娘灵儿躺在旁边,看来还没有醒过来。
九命姥姥到得近前,轻轻把那小姑娘抱起来,那小姑娘呼吸依然急促,但面色红润,不像受了内伤的样子。九命姥姥轻轻一捏灵儿的双颊,把怪人给的丹药放入灵儿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一下就化成水,顺咽喉流了下去。没一会儿,那小姑娘就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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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破阵(6)
小姑娘醒过来以后,眨着眼睛看了看周围,问道:"姥姥,这里是那里?那怪人被你杀了么?"
九命姥姥道:"一场误会而已。这里是那个多管闲事的道士把你带来的。"
镇元子虽然不说什么,也未免心中有气。徐静明小孩脾气,忍不住道:"要不是我师兄林静常用身子护住那小姑娘,恐怕她早就被丹炉的炉脚给压死了。"
九命姥姥道:"那就能要我孙女的命?嘿,未免太小看我九命姥姥的子孙了。"
镇元子赶紧止住徐静明,对九命姥姥道:"既然令孙女没事,我们也该告辞了。今日相见,甚是有缘。将来说不定还可以见面。我们后会有期吧。"
九命姥姥奇道:"你说有缘就有缘了?我看咱们缘分还没尽呢。你们这是去那里?"
镇元子道:"我等是去京师游历。"
"正好,我祖孙两个也没什么事,就跟你们到京师走一趟吧。"
镇元子心想,我去京师是勾当大事,你们两只猫妖跟过去算怎么回事?于是道:"这个……恐怕不好吧?"
九命姥姥道:"你天师道是火居道士,有家眷都不怕,还怕我这个老婆子与这小姑娘?"
镇元子道:"倒不是为这个,我带两个师侄游历京城,一路上慢慢走去,不免要走些人烟密集的地方。道士与您两位结伴同行,总是不像样子。"
九命姥姥道:"这个好办,不跟你们一起走就是了。我们在后面半里之外跟着你们好了。"
镇元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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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花妖(1)
第八章 花妖
九命姥姥话一说完,就催镇元子上路。镇元子心知强她不得,也就只好叫两个师侄收拾一下,准备赶到下一个宿头。灵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直在看林静常,这时忽然说道:"你这师叔好不体恤弟子。也不问问你那师侄伤势好了没有,就一个劲的催着上路。"
镇元子倒是一楞。自己只顾着想如何在路上摆脱这两人,倒还真没问问林静常的伤势如何了。这时候自然不好再问,一问倒显得被一个小姑娘抓到了错处。林静常脸一红道:"我没事的,师叔不用担心。"
灵儿道:"你这人好不知好歹,你师叔当然是说你没事了,就是有事,你这一说他也当作没事了。"
林静常脸色更红。天师一脉虽然不禁婚嫁,但毕竟他年岁尚小,平时修炼勤勉,那里有机会跟这种灵牙利齿的小姑娘打交道?何况灵儿相貌灵秀,一双眼睛如同活物一般东转西转,好几次都忍不住去看她,被她眼神一溜就看见了,赶紧还要转过脸去。这多对答了几句,感觉舌头似乎僵硬了一样。
徐静明悻悻的道:"也没看你道声谢就来训人。我师哥算是白替你挡下那个大石头了。"
灵儿一撇嘴:"有啥了不起?那石头也不会砸死人。就是砸到我身上也没事,你这个傻师哥倒是昏了过去。"
徐静明还想反唇相讥,镇元子心道:"跟上我们一起走就够麻烦的,无谓斗这个嘴真是无聊,兴许会更节外生枝。"于是向徐静明道:"静明不许多说。我道门修炼难道是求人感激的么?既然没事,赶紧上路要紧。"徐静明只好委屈的应"是"。
镇元子向九命姥姥一施礼:"贫道这就先行一步了。"也不等九命姥姥回答,自顾转头领了两个师侄上路。徐静明气鼓鼓的跟上,林静常也迈步跟随。不知怎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灵儿,灵儿看他回头看自己,"嗤"的笑了一声。林静常本来红潮消退的脸又如朱砂,赶紧跟上了前面的镇元子。
九命姥姥等他们三人走了一里左右,也带灵儿跟上。走不了几步,向灵儿说道:"你这小丫头,走得这许快法。难道是着急赶上去么?"灵儿撒娇道:"走得不快嘛。姥姥,你岁数大了,干吗看我走的快?"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想赶上去找那个小道士呀?""姥姥……"两人笑语声中,跟随镇元子三人而去。
镇元子走在前面,其实一直在关心后面走的这二人。看她们真的跟了上来,暗中长叹一声,知道这麻烦算是跟上了。
一番折腾,天色已经近晚。那朱家镇上出了如许的大事,自然是不能去住宿了。好在都是修道的人,荒山野岭也并无关系。镇元子走了一阵,看天色渐黑,问林静常:"你伤势到底如何,还支持的住么?"林静常虽然修炼也颇有些成就,毕竟新伤刚刚痊愈,其实是有些支持不住。但少年人好面子,强道:"没什么大事。"
镇元子道:"那就好。我们不妨走段夜路,如果能甩来那两个猫妖最好。"林、徐二人都说是,但明显有些并不情愿。少年人见到同龄的女孩子当然有些好奇,尤其是林静常,不知怎地,总是记得灵儿那双眼睛。
镇元子也没多想,领了两个师侄顺着一条小路向山上走去。他昔年走过这条路,知道这是到南昌的一条近路。路上虽然时有野兽出没,但凭他三人的道法武功那里有怕寻常野兽的道理。
走得十里远近,九命姥姥与灵儿已经不见踪影。镇元子道:"估计她们未必真会跟来走着荒凉之地,说不定已经回镇上去了。"转头一看林、徐二人,徐静明还好,林静常脸色却有些发白。镇元子一惊,当时自己只顾早点与那二人分手,没有详细查看一下林静常的伤势,看来这个师侄伤得颇不轻。
镇元子道:"静常,我看你好像伤势有些发作,是不是有些不对?前面不远有座古庙,我们今夜不走了,师叔助你行功疗伤。"
林静常道:"弟子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胸口有些憋闷,一口气始终走不到丹田。"镇元子道:"这倒不是大事,还是有淤积未净,而你又没有时间运功的缘故。到得前面庙里,我助你行功一个时辰就无事了。"
林静常答道:"是。多谢师叔。"
又走得一里多地,前面小路旁果然有座小庙。总共只有一进院子。门口立着四大金刚,门里就是大雄宝殿。房顶上杂草丛生,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进得门来,那大雄宝殿前有个铁香炉,整个院子倒是青砖墁地,除了两棵老树外,一根杂草都没有,似乎有人经常打扫。而到得殿上,佛像金漆剥落,供桌也班驳陆离,但都很干净,并无蛛网灰尘。
镇元子轻轻"咦"了一声,在殿外像四周看了看,忽然拔地而起,落在大雄宝殿上,伸手拔起了一棵草样的东西,然后向四周一看,反身又跃回到林、徐两人身旁。
徐静明问道:"师叔,您到上面拔草做什么?"
镇元子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草,你看,"说着,把手中的草迎风一晃,那草的叶脉上竟然泛出了一点银光。虽然光并不强,但在暮色中也能清晰的看到。"这是疗伤的圣药银脉草,非地气极深厚的地方不长。可是这大殿上竟然有好几丛之多,还有其他三、五种药材,都是人间罕见之物。怎地会长在这只有薄土的梁瓦之上?"
镇元子要是不明白,林、徐二人自然更是茫然不知所对。镇元子思索了一下,觉得此事虽然怪异,但草药毕竟是真的,倒不妨先拿来治林静常之伤。于是带领二人走上大殿,择地令林静常解开衣襟盘膝坐好,他把两掌合住那银脉草,乾元真气鼓荡在两掌之间。那银脉草叶脉渐渐化去,只有银色的微光仍然留在掌中。然后,镇元子把手掌贴在林静常的胸口,那银光又在乾元真气的催动下,渐渐透入林静常的经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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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花妖(2)
林静常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前多了几条银线,微微感到有些凉意。一会儿的功夫,那银线周围泛一些暗紫色的斑点。镇元子道:"银脉草功能通经活血,此时已经把你胸口的淤血逼了出来,一个时辰以后就可以化去淤血。你可以闭目静养,不用管它了。"林静常答一声"是",闭目垂帘,按照静修的坐法运功去了。
徐静明道:"师叔,你饿不饿?"
镇元子道:"怎么,你饿了?"徐静明点点头。镇元子道:"包裹里应该还有干粮,不妨去打些水来。这庙后有一口井,你可以去看看。"徐静明拿上水葫芦,向庙后绕去。
转到庙后,看见有块空地,上面有一口水井,辘轳、水桶等物也一应俱全。这从水井中打水看来简单,实际上并非容易。要把水桶放下去轻轻一抖,那水桶才能没入水中。不会打水的人初次使用,往往一身是汗也打不上水来。
徐静明自然是干过的,把水桶放下去轻轻一抖,桶口已经倒入水中。再一提,水桶就随着辘轳被打了上来。徐静明一手扶辘轳,一手去拎水桶,正在俯身的当儿,忽然看见水井的倒影中,似乎有个人跟自己并排而立。
徐静明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一放水桶,双掌护住身形向周围打量。只见明月初升,空地上洒满银光,那里有半个人影?细一想,估计是水桶刚上来,井中的水还在动荡不停,自己可能是看花眼了。
徐静明暗笑自己胆小,转身拿起水桶把水葫芦灌满。一转身,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徐静明毕竟是修炼多年,虽然道法实在说不上,但普通的武功已经相当不错。赶紧脚尖用力,向后跃了出去。
定睛一看,自己差点撞上的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小女孩,正好站在背光处,面貌看不清楚,只觉得似乎很清秀的样子,同时闻到似乎有淡淡的香气传来。
徐静明刚要喝问,那小女孩转身向大殿方向跨了一步,然后不知怎么又好像退了一步。左摇右晃了几下,忽然就化成淡烟消散。徐静明大骇,紧抓住水葫芦一溜烟的跑回了大殿。但随着他跑的时候,似乎闻到了更浓郁的花香。
气喘吁吁的跑到殿上,镇元子正在打开包裹准备取干粮。看徐静明跑来,皱眉道:"打个水也要这么跑,那里还有点修行人的样子?"说着闻了一下又道:"打水的时候难道你还有闲情去采野花么?"
徐静明一楞,闻闻自己的身上,果然有一股花香。那井所在之地是一片空地,周围并无野花之类的东西,怎地竟然惹了一身香气。不过他也来不及细想此事,赶紧对镇元子道:"师叔,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弟子打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她走两步就没了踪影。"
镇元子道:"你没看花眼么?"
"弟子看着她走了好几步,如何是看花眼?"
镇元子沉吟道:"看来这庙里有些玄机。静明,你过来。"说着,招手令徐静明走过来,接过水葫芦,把盖子打开后向地上一泼。那大殿的地面本是青砖所曼,这水泼上去,竟然瞬息间就被青砖吸了去,地面上马上干爽如故。
镇元子道:"果然如此。静明,你去你师哥身旁站好,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动。"徐静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林静常身旁站好。
镇元子面向大殿之外缓缓道:"我等路过这里,只是想借这庙宇歇息一晚,道友为何戏弄贫道的晚辈?贫道镇元子,请道友出来一见。"等了一会儿,周围没有任何回音。镇元子又道:"道友既然如此矜持,贫道只好不得已硬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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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花妖(3)
说完,镇元子从头上的道髻上拔出一根发簪,一晃而成剑。然后双手捧剑向西方一拜,吸一口气,用剑向四方连连比划。随着剑尖到处,一条条白气从剑尖冒出。然后,再向西方一拜,转身向东,一震手中的宝剑向东面劈下。一道白光闪处,对面忽然听到如同刀斧劈如木头的一声闷响。
镇元子一剑劈出后,马上收剑,凝神准备应敌。但除了刚才那一声闷响之外,大殿依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息。那剑尖所放出的白气在殿中盘旋了一会儿,也渐渐的消散了。周围安静异常,连草虫的鸣声都没有。
镇元子手一挥,剑成发簪,重新插回头上:"道友好厉害的修行,竟然我请西方庚金之气,借我宝剑化生真元,竟然也没请出阁下。那我只好看看我这五行道术里的御火术能不能把你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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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伴琴(1)
第九章 伴琴
话音未落,镇元子一反手,掌心出现一颗豆大的红珠,又向东面弹去。红珠出手暴长,化做一团红焰飞了过去,映着四壁,眨眼间整个大殿几乎成了火炉一般。但这火就烧在东面,其他几面只是映红而已,不但没有火烧过来,连热都不热一下。
火焰扑到后,镇元子隐约看见大殿的东面好像起了一片彩烟。那火势虽然凶猛,仔细看去,却像是被那彩烟托住一样。只烧了一会儿,整个大殿就好似有一股香气,再过一会儿,这香气越来越浓。镇元子暗道:"不好!"赶紧闭住呼吸。转眼一看徐静明,似乎也闻到了香气,正满处乱嗅。似乎想找到这香气的来源。
镇元子不禁大摇其头,心想:"这次天师也不知再想什么,让这两个孩子跟我过来干着危险万分的事。这两个小家伙还不错,但这么年轻又毫无经验,一旦有个闪失,如何交代?"
想归想,赶紧提醒徐静明:"乱闻什么?!有毒没毒都不知道,还不赶紧照平时打坐运功的样子,用龟息自保?"徐静明一楞,赶紧坐下,闭目运功。
就这一分神间,那红珠所花的火光被彩烟一兜之下,忽然就灭了。整个大殿一下又黑了下来,月光洒进来,为地上涂了一层银色,香气也越发的浓郁了。
镇元子道:"道友好本事!竟然连破我五行中的金、火两阵,还都是克制你本身真气的,不愧是东方乙木精气所凝练。不过,我赤焰珠你只打灭了一颗。你要知道,贫道这赤焰珠一练就是三百六十五颗,如果都发出来,别说你本身的乙木真气,就是北方真水的宝物也可能不是对手。道友,还是出来一见吧。"
殿上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这位道长,我只是在这里修炼,这里也是我生根之所,何苦与我为难?那小哥哥去打水,我不过是怕他不而打不上水来,想去帮他一下罢了。"
镇元子道:"一进这庙贫道就知道不对。此地居然在瓦面上能长银脉草这种疗伤的灵药,肯定是东方乙木精英积粹之地,不然就是有草木之灵修炼有成,灵气外映所致。既然你说不是成心吓我弟子,那出来一见何妨?"
那声音好像沉吟了一下,道:"这两日正好是我脱胎换骨之时,估计劫难也随之而至。道长既然让我出来见面,看道长也不是恶人,如果有事,能助我脱这一劫么?"
镇元子道:"自来我天师门下以慈悲为怀。别人总说我天师门下如何斩妖除魔,其实他们那里知道,修行就是修行,只要不是真去害人,我天师门下成全修行还来不及,怎会随便伤生害物?你既然这两天是脱胎换骨之时,确实会有劫难随之,只是不知道这劫难是天灾还是人祸罢了。既然碰上,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那声音道:"多谢道长了。"话音一落,一团柔光起自大殿的东面,光度渐渐增强而不刺眼,光中现出一个身穿曳地白沙衣裙的小姑娘,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色娟秀,在光中向镇元子施礼。镇元子知道,若论修道的年月,只要能成形的异类至少要有三百年的道行,草木之精能成形并能脱胎换骨,至少有千年才可。若论岁数,自己可是小的多了。但如论真正得有神智的年月,自己也未必比她小多少。而且异类修行大多在深山大泽,即使修炼多年,其性情也未必超过外表的年岁。
即使如此,毕竟异类修行另走一功,与人间修士没有辈分统属,也只好按照平辈之礼应对。于是也是深施一礼道:"道友这两日脱胎换骨,是指可以脱去草木之身,可以用人形呢,还是从此可以再不回这生根之地,从此摆脱草木原身的牵绊?"
那小姑娘道:"修炼多年,终于可以脱离草木的原身,从此可以不用在这生根之地周围漫游了。"
"那就要恭喜道友了,过了此关,从此就是自在逍遥了。不知道道友是不是有法号,以后也好称呼?"
"当年那主持老和尚倒是曾为我的原身起过一个名字,叫做伴琴。许是因为那时我的原身正好在他的窗下,常听他弹琴的缘故。"
话说到这里,庙外传来一声阴笑:"伴琴、伴琴,好名字呀。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么?"
殿中诸人都是大惊,那伴琴更是花容失色。镇元子喝道:"是何人?"
"嘿嘿,本大仙听你等说话已经半日了,知道你是天师一脉。买你师门的一个面子,赶紧带上那两个小辈滚出山去,本大仙饶你不死。"
镇元子不禁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敢对天师门下这么说话?"
门外又是嘿嘿两声,一道黑烟从窗口钻了进来,落地化成一个身着黑衣、手拄一根拐杖的干瘦老者。这老者也不面目狰狞,只是脸上皱纹堆垒、两眼突出而闪碧光,看上去说不出的让人难受。
那老者落地后向前走了几步,所有人都看出了异样。原来这老者走路不是那种挺腰而行,而是腰身一扭三转的,走上一步腰就扭转好几下,如同人间唱旦角的人一样,但尤有过之。尤其是这样一个老者这么走路,滑稽中带些阴森。
这下不但镇元子,那老者在窗外说话时已经收功醒过来的林、徐二人都看出来,这自称本大仙的老者其实不过是条蛇精而已。
镇元子笑道:"也无怪你自称大仙,世上确有一些愚人,把你们几种称为仙或者神的。不过,这要是就算仙,这神仙还真是不值钱了。"
那黑衣老者听到这话不禁大怒,一张口红信乱吐,两颗毒牙呲出嘴外老长,一片毒液就冲镇元子几人喷去。
镇元子一笑,手一抖,又弹出一粒哦毒物无非三种:草木之毒、矿物之毒、虫蚁之毒。除了矿物之毒外,其他的两种基本都是见火即消。所以,镇元子倒是很笃定,知道自己的赤焰珠是五火精髓,克制一条小小的蛇精之毒,当不在话下。
果然,赤焰珠所化火焰一包上去,那毒液一片"兹兹"之声,一下就化成了几缕淡淡的黑雾散去。黑衣老者一看自己毒液无功,眼中碧光大盛,张口一吐之下,两颗毒牙离开嘴边,竟然喷了出来。在空中如其他法宝一样,稍一停顿,穿过赤焰珠所化的火焰直奔镇元子扑来。同时,镇元子也指挥火焰向那黑衣老者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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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伴琴(2)
镇元子措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一转身让过毒牙,随手把发簪抽出,依然化成一把宝剑。剑刚迎风成型,那两个毒牙翻身又射了回来。镇元子把剑往空中一扔,那宝剑发出一道奇光,自行飞起去与那毒牙战在一处。
镇元子转身一看,自己的赤焰珠的火焰正好也被那黑衣老者用一件上面发着无数磷光的黑布裹住,瞬息间光焰全消。那老者一抖黑布,凌空飞起,向这边的几个人劈头兜过来。黑布上磷光都为鳞片状,估计是多年蛇蜕练成的。蛇属阴寒之物,赤焰珠虽猛,但正好遇到了克星。
镇元子暗道不好。这法宝与其他东西不同,五行之外的宝物,用五行生克肯定是无法马上破得。而这法宝本身必然坚韧无比,以大力兜将过来,如何抵挡实在是在这瞬间想不出。宝剑或者可以破得,但又被那两个毒牙绞住,一时抽不回来。这瞬间如何想得到抵御之方?自己身后又是那两个师侄与伴琴,连躲都没有办法躲。
事以至此,镇元子也无暇多想,仗着自己的乾元真气有护身之能,即使这黑布中有毒,大致也应该不让毒质沾身,总比把几个人都包了饺子好。何况那伴琴既然可以修炼到脱胎换骨的境地,自然也不会白给。只要能抵挡一阵,自己就可以想办法破了这黑布,除了这蛇精。于是,镇元子发出护身的乾元真气,一纵身迎了上去。那黑布如有灵性,一下把镇元子包裹在其中。
黑衣老者用黑布困住了镇元子,嘿嘿冷笑道:"今日本大仙就是来找这花妖的,其他人可以闪开了,免得本大仙一时性起,误伤了你等!"
徐静明与林静常全没想到镇元子师叔竟然被那黑布裹了去,自己二人论起修炼简直还说不上,如何与能困住师叔的妖物对敌?当时僵在当地,无法回答。
那黑衣老者向前一步又道:"今日你这花妖恐怕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了。放心,本大仙慈悲为怀,不会坏你修行根基,只要你把那老和尚当年埋下的钵盂交出来,我就放你走路。"
伴琴道:"那是当年本寺的方丈大师看我修行不易,用来护我根基的。怎可以交给你?"
"你今日已经脱胎换骨,那钵盂于你还有何用处?早日交到我手,免得大家不便!"
林、徐具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原来这庙的方丈是个有道高僧,曾经用钵盂护持这花妖的根基,使其方便修炼。这蛇精看来觊觎已久,今日趁花妖脱胎换骨的时候,要抢走钵盂。趁人之危为道家之大忌,二人一直所学,就是如何扶危济困,如何能忍得?
徐静明年岁小,首先忍不住讥讽道:"交到你手?蛇类什么时候有手足了?记得这种东西都是用肚子在地上蹭的。"
林静常毕竟岁数稍大,知道其中厉害,如果多拖延些时候,说不定师叔就可破了那黑布。赶紧道:"师弟不要这么说。修炼就是修炼,管人家原身是否有手脚?"
本来徐静明说那话的时候,黑衣老者就已经勃然大怒,林静常如此说,在他听来更是讥讽之意,乃是刻意强调他的原身是蛇。大怒之下,双目碧光又大盛。毒牙本来已经喷出,现在还在与镇元子发簪化成的宝剑斗在一起,这下嘴中从原来长毒牙的地方又长出了一付,一喷之下,向二人飞来。
徐静明说话的时候早就有所准备。他的道术只学到了隔空移物,但人甚聪明,手一指,佛像前的供桌先飞了起来,挡在几人身前。那毒牙飞出后长有半尺,被供桌一挡,一下就钉入其中两寸深。那老者一楞,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抵御他的毒牙。正要施法拔出牙齿,再向徐静明飞去,谁想这些时候徐静明被天师逼得修法甚紧,别的虽然不会,这隔空移物却是精熟。供桌上一般都有个香炉,供桌飞起的时候,其他东西纷纷落在地上,而这香炉却没落地,此时也被驱起,对准那钉在供桌上的毒牙从上到下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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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伴琴(3)
本来这毒牙是那老者的法宝,但平时修炼最勤的两支已经与宝剑斗在了一起,这两只是法力催动而新长出来的,虽然也能离体伤人,但毕竟远为脆弱。那供桌为檀木,香炉是铜质,一砸下来,毒牙当时就从中间断掉。
那老者措不及防之下,嘴里一阵剧痛。平常人被打断牙齿都痛得要命,何况这毒牙与本身真气相关?一下就把那老者痛得眼冒金星。这尚不算完,趁老者一失神,那供桌与香炉带着风声一起又飞将过去砸在老者身上,直把老者砸出了门口,一直砸到了院子中的大鼎上。供桌与香炉都粉碎,那老者整个贴在鼎上,似乎被砸成了一片人干儿。
徐静明刚高兴的要笑,那片人干儿猛一吸气又涨了起来,那老者似乎没事一样,从大鼎上一滑而下。但眼中碧光更盛,几乎如同两盏绿灯一般。只见他也不说话,把头一晃,本来是人头的地方成了一个巨大如轮的蛇头,口吐红信中,衣服从身上滑落下来,露出满身的鳞甲,向大殿上的三人扑来。
林静常知道不好,赶紧使出自己的"玄阴真火",一个太极图一样的法印击了出去。眼看那法印击到蛇精的身上,不知怎么一扭,法印击空,正好击在院中的大鼎上。鼎上一下就显出一个凹下去的太极图,那蛇精的身形也是一滞。林静常大惊,起手又是一法印发出,一样被一扭而过,只是迟滞了一下对方而已。
两个法印发出,林静常已经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今日本来已经受了一些内伤,虽用银脉草疗伤,毕竟新伤初愈,直接用这最耗真元的玄阴真火,身体依然承受不住。看到师兄的样子,徐静明也大吃一惊,赶紧驱动地上的烛台等物向那蛇精砸去。那些东西砸到蛇精身上,都被他一扭之下化解掉。三下两下,这人形的巨蛇已经扑到了大殿的门口。
正在此时,大殿的顶上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姥姥你看,怎么这蛇修炼了半天,长了手脚以后,把自己给炼成了蜥蜴了?"声音清脆,满院子的杂音都没盖住。
那蛇精听到这话,更形暴怒,本来在准备扑入大殿,此时也顾不得了,直接整个身体一拧就上了大殿的房顶。落在房顶上仔细向对面一看,房顶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正是九命姥姥与她的孙女灵儿。
那蛇精也不答话,手脚张开、红信乱吐,直接向这二人扑了过去。九命姥姥向后退了一步道:"灵儿,速战速决,下面那个小道士恐怕要不行了。"灵儿答声"是!",揉身也扑了上去。
扑到一半正要撞上的时候,灵儿忽然在空中一个翻身,平空升高了两尺,那蛇精不但一口咬了个空,连两条胳膊也抱了个空。灵儿借空中转身的机会一爪挥出,两只蛇眼应声被抓瞎。抓过以后,一个翻身落在大殿屋顶的边上,半蹲的姿势,随时准备再扑上去。双手摆在身前,手本身没变化,但从指根处长出了几跟钩爪,上面还有些血迹。
那蛇精没想到一扑之间就被抓瞎了眼睛,痛得狂叫一声,转身一吐红信,又向灵儿扑过来。蛇类眼睛其实用处不大,但口中那条红信一样的舌头更有用些。急痛攻心下,也想不起法术法宝,只想嚼吃敌人泄愤。
灵儿何等敏捷,岂能让他扑到身上?一跃而起,空中一个转折中,又是一爪挥出,那蛇精腰腹之处又被抓破。但蛇性最长,这两下只能伤他,不能致他于死地。一扑落空之下,又受一次伤,只能更惹起蛇精的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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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伴琴(4)
那蛇精再次吐出红信,大致确定了灵儿的方位,又是向她扑了过来。灵儿心道:"这东西还真蠢。"腾身一跃,也是一样一爪抓过去,这次是直奔蛇精的咽喉。常言道:打蛇要打七寸。一般蛇在七寸的地方是其罩门所在,按照人身的规律自然是相当人的心脏位置。但蛇虽然修炼成人身,要害却还是七寸,只不过为了配合人形,那地方也到了胸口。灵儿这一抓是奔七寸而去,结果是把这东西还当作了蛇,忘了他已是人形。
灵儿手上的钩爪抓到了蛇精的咽喉,那蛇精把下颚一低,竟然把她的手掌整个夹住。趁灵儿一错愕间身形一滞的当儿,双腿一并而成蛇尾,一卷之下就把灵儿的整个身子给卷住。灵儿大惊,另一只手运用钩爪在蛇身上乱抓。转瞬间那蛇身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但那蛇精兀自不死,不但身体约缠越紧,还用另外空着的手抓住了灵儿的两只手,血盆大口张开,向灵儿头上凑过来。看这样子,是要生吞灵儿泄愤。
就在这红信吞吐、牙已碰到灵儿的头发之时,灵儿忽然听见蛇精身后有人吸气外吐的声音,接着感觉蛇身松了下来,整个蛇身自己身上滑落了下去。除了蛇头外,整个身体全部化成了如尘土一般散落在大殿的房顶上。蛇身一松,灵儿身体突然失去凭依,倒在了屋顶上,倒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救自己的人也倒了下去。
灵儿除了被那蛇精箍得全身酸痛外,倒没有受伤,倒在瓦面上一约而起,定睛一看,刚才救了自己的正是被九命姥姥说已经快不行了的林静常。
原来九命姥姥看出林静常新伤初愈而使用玄阴真火,已经快到油尽灯枯的程度,虽然这小道士与自己并无渊源,但毕竟曾舍身为自己的孙女挨了一丹炉腿。估量自己的孙女对付其他精怪可能少些修炼,但凭着物性的生克,对于这没太成气候的蛇精应该不是问题。于是留下孙女在屋顶上应付,自己要去看看这个小道士是否无恙。
结果到得下面,一看林静常的面色,知道只是用气过度而已,只要修养几天就无大碍,倒是那老道士被包在了蛇精用蛇蜕炼的法宝中可能有问题。那蛇蜕外坚内软,被包裹上以后,不论是如何的法术法宝,从内向外冲击,都会被软质的内层化去。要救镇元子脱身,恐怕要费些手脚。
正在沉吟间,蛇蜕炼成的法宝忽然越涨越大,如同气球被吹鼓了一般。与毒牙飞舞争斗的宝剑忽然飞转,两颗毒牙紧随其后。那宝剑似乎是要去切开已经暴涨的蛇蜕,但到得近前,竟然一个翻身让了开去。随着宝剑飞来的两颗毒牙收势不及,一下扎在了蛇蜕上。本来这蛇蜕如同气球,一下被蛇蜕扎了两个大洞,就如同气球被针扎破了一样,轰然炸了开来。
林静常正好站在靠门口的位置,一股气浪推来,他正好借来势退出门外。道家讲究借力用力,即使在身有伤病的时候,这种一爆而止的气浪也伤他不得。但退出大门后偶然双眼上看,竟然发现那蛇精已经缠住了灵儿。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林静常连想都没想,腾身上了屋顶。眼看那蛇精已经要吞灵儿,他聚拢全身所有残余的法力与真气,到得那蛇精身后,紧贴蛇身发动了玄阴真火。玄阴真火最大的厉害处,就是毁万物于无声。整个蛇身在瞬间即被化成了尘土,林静常也倒了下来。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林静常醒了过来,一眼就看见师弟徐静明的脸正悬在自己的头上。看到他醒过来,徐静明似乎舒了一口气,很高兴的道:"师兄你终于醒过来了,担心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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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伴琴(5)
林静常尚未搭言,镇元子也走了过来,道:"静常,你受伤的时候时候用全力御发玄阴真火,以至用力过度,恐怕要静养些时日才好。"
林静常正要开口答声"是",竟然发现自己不但身体疼痛不堪,连张开嘴说话都很费劲了。挣扎了一下,嘴是张开了,但并无声音发出来。
镇元子道:"这两天恐怕你说话都很难,安心静养就好,不用多说什么了。"
这时九命姥姥也走了过来,道:"这小道士人不错,虽然我老太太的孙女未必用你搭救,但总算是对我孙女有恩。这两天好好培养真元,好了以后,姥姥不会让你白辛苦。"
镇元子毕竟修养尚好,徐静明却实在忍不住了:"什么叫不用我师兄搭救?如果没有我师兄,你孙女早被那蛇一口吞到肚子里了。"
九命姥姥道:"我老人家的外号是怎么来的你这小牛鼻子知道么?"民间传说猫有九命,徐静明如何会不知道。但他气这九命姥姥始终不认自己的师兄救了她孙女,自然也没有好声气:"那有什么不知道的?无非是说你遇事跑得快、总是能拣一条命而已。"
九命姥姥大怒:"小牛鼻子,竟然敢耍嘴皮子戏弄于我,看我不收拾你!"
镇元子一听,虽然自己也讨厌这老猫总是一付傲慢的样子,但毕竟自己的晚辈这么顶撞总是说不过去,于是笑道:"静明,不许胡说,还不给姥姥赔礼?"
徐静明自然是不愿,但师叔既然这么说总不好不听,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就打算上前给九命姥姥作揖赔礼,那九命姥姥怒道:"罢了!这种礼不赔也罢!"转身拂袖走了出去。
林静常躺在那里,看师弟把那九命姥姥气的冒烟,只是想笑。但全身酸痛,实在是不敢笑出来,满脸都是想笑而又忍笑忍痛的样子。徐静明转头看见师兄一脸古怪的样子,不禁吃惊道:"师叔你快看,师兄是不是伤势有变?"
镇元子回头一看,稍一搭脉搏就知道其中的缘由,笑道:"你师兄全身酸痛,一动就痛得不得了。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说话吵他了,让他安静的睡一会儿吧。刚才那伴琴说,这里还有些奇怪的草药,我们行走人间不妨多救些人,草药正好可以拿来炼制各种丹药。你跟我去采一些吧。"
徐静明虽然老大的不愿意,但师叔说的有道理,也只好道:"是。"转头对林静常道:"师兄你好好养伤,师叔说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妖物了,我过一会儿就回来。"知道林静常动转困难,也就不等他答言,径自与镇元子走了出去。
林静常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好继续闭目养神。闭了一会儿眼睛,总觉得身边怪怪的,似乎有东西在走来走去,但凝神细听又没有丝毫的脚步声或者其他声音。忽然,觉得有人停在了身边,睁开眼一看吓了一跳,灵儿那张小脸离自己的脸不到半尺,两只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圆圆地,正在看着自己。
林静常本来动转不得,这一惊之下,竟然向后挪了两尺,背靠着墙坐了起来。这一动之下,浑身一阵剧痛,不禁呻吟出了声。
灵儿也是被吓了一跳,嗔道:"人家本以为你睡了,谁想你不但没睡,还突然动起来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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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上路(1)
第十一章 上路
林静常心道:"我就是睡了,你也不能趴这么近看我吧。"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姑娘找我有什么事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这人年纪不大,怎么跟老头儿似的,一点儿也不好玩。"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戳林静常的胸口与上臂等处。看来是跟别人这么说话说惯了,了不把礼节当做一回事。
这边林静常就惨了。用力过度后全身酸痛,往常别人碰一下自然没有什么,这时候这么戳上几下,比小锥子扎上都要厉害。最要命的是,自己全身还动弹不得,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没两下,冷汗就流了下来。
灵儿看林静常面色不对,细一想好像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但依然嘴硬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这么点儿苦都吃不了?"说着,习惯性的有伸手去戳林静常胸口。林静常一缩身子,灵儿也硬生生的把手缩了回来。
这下,两下里都非常尴尬,一时间都不出声,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灵儿道:"你想吃点儿什么么?"林静常好像好了许多,马上应声道:"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灵儿笑道:"可惜那蛇被你玄阴真火化成了灰烬,不然拿来煮蛇羹可是相当的美味呢。"
林静常愕然道:"那已经练成了人形,如何可以吃得?"
"练成人形就不能吃了么?他本来就是蛇,练成什么样还是蛇。就跟我一样,练成什么样还是猫。再说我看那些古书,上面不是总有什么"人相食"么?你们连自己人都吃,还怕吃蛇?"
林静常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灵儿轻轻一笑:"成心怄你。你先躺下多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弄些吃食来。"说着,把林静常轻轻放倒躺好。林静常长这么大也没有与一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子这么接近过,那灵儿手脚轻柔、气息如兰,林静常雅不愿她就此离开。
灵儿一笑,转身出房而去。徐静明又蹑手蹑脚溜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那叫做伴琴的花妖。
林静常道:"师弟,你不是随师叔采药去了么?"
徐静明道:"那里是采药,师叔主要是怕打搅你休息。不过,师兄你好像是好得多了,能开口说话了。"
林静常苦笑,心道这那里是能说话,被那灵儿给作弄的而已。但这也不好说出口,只好另外找个话题:"怎么伴琴姑娘跟你一起过来了?"原是没话找话的说法,没想到徐静明大为得意道:"伴琴说没见过什么世面,打算跟我们一起走,正要求我跟师叔去说一声。"
林静常这才仔细看一看伴琴。只见这小姑娘文静羞涩,看年纪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怯怯的躲在徐静明的后面,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昨日晚间看她与师叔斗法,再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徐静明一付拍胸脯、包打天下的样子,虽然年纪尚小,也有些英雄气概。林静常毕竟大上几岁,知道其中的厉害,劝道:"师弟,我们此去不是游历玩耍,而是有正事做。一个照顾不来,终究不好。我看师叔未必会答应带上伴琴姑娘。"
徐静明气道:"我们这么走过去,要两个多月才能到京师。反正这路上也没事,带上她又怎样了?"
林静常道:"还说没事?没事你师哥我都躺在这里动弹不得了,要是有事还了得?"
徐静明无话可说,一赌气一跺脚转身出去了,那伴琴悄悄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影子似的也跟了出去。
林静常说了一会儿话,也觉得神思困倦,很快又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被大殿中的声音所惊醒,睁眼一看,是师叔镇元子在与九命姥姥理论。
镇元子道:"您祖孙二人总是跟着我们,到底有许多不方便。贫道也不妨直说,我带两个师侄上京师是有事情要做,大家在此别过,将来有缘,当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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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上路(2)
九命姥姥道:"这是什么话?要不是我祖孙及时赶到,昨天你被人包得像个汤团,连两个晚辈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上得京师?"
镇元子道:"您这话说的实在就过分了,贫道一时疏忽而已。但我这两个弟子未必就不能支撑一时。"
灵儿也道:"是呀,姥姥,人家才不像汤团呢。汤团是白色的,他昨天被包起来的时候,是黑色的。"
镇元子哭笑不得,看来斗嘴自己肯定是没有胜机,不如干脆就直接走人,让她们跟上一段,自然就没有兴趣了。于是说道:"也罢,那就随便你们了。"转头问林静常:"静常,你身体如何了?是否可以走动?"
林静常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虽然还有酸痛,但已经不是不可忍受,于是答道:"弟子好像没有什么事了,应该可以走动。"
"那好,我们这就动身。"
两个弟子都答应一声"是",收拾东西准备动身。林静常毕竟有些动转不灵,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禁皱了一下眉头。灵儿道:"还是师叔呢,自己的师侄还没全好,就这么催着动身。"镇元子也不去理她,随她说去。
道士收拾起来简单,不一会儿就收拾停当,三人鱼贯而出,那伴琴一直不说话的看着他们收拾,看他们要走,就默默跟在徐静明身旁。镇元子在先、林静常居中、徐静明在最后。镇元子急于甩掉那九命姥姥祖孙两个,竟然头也不回向外就走,没注意多了一个小尾巴。而徐静明一直就没得着机会向镇元子禀告,看见伴琴跟上,也说不上不算来,年纪又小,这等失面子的事情绝对不能做。所以,竟然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伴琴跟在身后。灵儿看见刚要说什么,被九命姥姥一挥手止住。
镇元子知道林静常受伤乃是用法力过度、以至体内气血淤积之故,看似应该静养,实际要在能走动后多走动,让淤积之处随着气血的运行而打开。所以,一开始就埋头急走,知道龙虎山的弟子都经过铁桶挑水的修炼,应该是可以跟上的。
林静常虽然不知道师叔为何走得这般着急,但师叔在前面走,自己总不能不跟上,也是在后面咬牙苦忍。但越走越觉得脚下轻快,似乎身上的酸痛少了许多。徐静明并没有伤痛,只是担心后面的伴琴是否能跟上。走几步回头一看,那小姑娘身步飘飘,如同在水上滑行一般轻松自在。
这一走就是二十里山路,镇元子估量林静常淤积的气血已经行开,再这么快走下去可能会有亏耗了,这才停了下来,回身笑道:"静常,知道师叔为何带你们急走?你是不是感觉……伴琴姑娘,你怎么跟来了?"
徐静明身后的伴琴并不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身后又缩了一下。徐静明无奈,只好上前道:"伴琴说自己没离开过生根之处的五里之外,这次脱胎换骨以后可以自在游行,想跟咱们去见识见识。弟子想,我道家一向与人方便,也就答应了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向师叔说起。"
镇元子一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但毕竟不是自己的直系弟子,自己平时也太娇纵这些小辈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敢自作主张。但人都跟了来,总不好再把她送回那破庙去。如何处置,这倒真是为难了。
正沉吟间,后面九命姥姥与灵儿也赶了上来。九命姥姥道:"道长,说是不与我祖孙同行,却把这花妖带上了,这是何道理?"灵儿笑道:"这拐带人口的罪名可是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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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上路(3)
镇元子心道:"要是解释,不定这二人会说出什么。看来今日真是流年不利,走的时候忘了看看黄历。"于是对九命姥姥道:"既然如此,贫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结伴同行就是了。"
九命姥姥笑道:"早说多好,费我们这么半天力气。"
镇元子道:"既然是同行,那我们还是约法三章为好。"
九命姥姥道:"如何的约法三章?"
"其一,行止要随贫道;其二,不惹麻烦,像朱家镇的事情不可再有;其三……其三我还没想起来,想到再说。"
"也罢,就依你这约法两章。我等是不是可以上路了?"
"这个自然。"
镇元子起身就走,林、徐二人赶紧跟上。徐静明偷偷看了一眼伴琴,正好伴琴也看他,相互做个鬼脸,兴兴头头的上路。林静常自然也很高兴,不知怎的,看见灵儿就觉得很开心。
穿过这山就到了南昌附近,几人也都有些饿了,看天色已晚,打算找个地方吃饭过夜。走到一个市集中,灵儿一眼就看见了一家大客栈的牌子,道:"姥姥,那边那个安顺客栈的牌子好大,估计一定还不错。"九命姥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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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误入(1)
第十二章 误入
六人到得客栈门口,店小二早就迎了出来:"几位客官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小店的上房又干净又雅致,包您满意。"
灵儿道:"又吃饭又住店,你们这里菜做的怎样?"
"小店的菜在全南昌地面上都是有名的,有好多老客人专门跑上一天来吃小店的菜、喝小店自酿的酒呐。"
"那就住你这里了。给开两间上房,再摆上一桌你们的拿手菜。"
店小二看灵儿老气横秋的装大人,自然也不敢怠慢,看了一眼九命姥姥与镇元子,看他们都无异意,就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向内喊道:"来客人了!六位!上房两间,上好的席面一桌!"
六人走进客栈,马上有几个跑腿的过来接过行李等物,跑堂的把六人领到一个雅座之中。六人落座不一会儿,菜肴流水似的端了上来。随着菜肴的,还有一坛老酒。跑堂的在旁边赔笑道:"这是小店最拿手的四样凉菜、十二样热菜,加上一个甲鱼汤跟这保证十五年的状元红,是小店最好的席面了,几位请慢用。"
灵儿祖孙倒没觉得什么,不但伴琴第一次如此奢侈,就连林、徐二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酒席。道家一向清苦,这次随镇元子出来已经算是开眼界了,但还远没到这样的境地。镇元子倒是并不诧异,但心中暗想,照这么吃住下去,我这身上的银子恐怕出不了江西地面就会花得精光。
几个年轻人可想不到这么多,林、徐二人还算文静,灵儿不管那么多,吃得酣畅淋漓。伴琴自然很多东西都没有吃过,但毕竟饭量小,吃得几口也就饱了。
九命姥姥斟上一杯酒道:"镇元子道长,相逢既是有缘,干上一杯如何?"
镇元子道:"贫道不胜酒力,但既然您说了,自然是没有不干的道理。"说完,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满上一杯,回敬九命姥姥。两人一杯一杯地喝着,几个小辈只顾得吃,也未注意二人。
喝得一会儿,九命姥姥忽然取个空杯倒满,递到林静常面前道:"小道士,你也算大人了。能够舍身相救我家灵儿,自然就算是成了大人。来,把这杯干了!"
林静常愕然,转头看看镇元子。镇元子道:"说得倒也在理。静常,出手救人是我道家本色,那日你可以能舍身救灵儿,已经有了修道人的胸怀。既然长者有命,这杯不妨喝了。"
林静常听得师叔如此说,自然也不好拒绝,接过酒杯学着两人的样子一饮而尽。江南的状元红或者女儿红,相传是民间生了孩子就埋下好酒数坛,到孩子长大结婚的时候取出宴客。即使孩子结婚甚早,也大致要到十五、六岁,所以这酒自然芳香醇厚无比。酒馆中的酒自然未必是如此而来,但也是上品。当时喝着似乎没事,过后却很难说。
林静常一杯饮下,觉得味道柔和醇厚,并不如何难受。少年人心性,总要显得自己像个大人,见师叔也不加管束,自然就也开始喝了起来。但毕竟是第一次喝酒,没过一会儿酒就开始上头,看出来到处都是重影。林静常自己也知道好像是醉了,刚要站起来向大家告罪,自己先去房中躺一躺,没想到这酒喝完最忌突然起坐,一起之下,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就此人事不知。只是在朦胧中,总觉得有双大眼睛满含笑意的看着自己。
这一醉就是一晚,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睁开眼一看,自己已经睡在一间客房中,阳光已然满室,看样子时间已近中午。刚挣扎着爬起来,觉得满身不舒服的感觉,比前天用力过猛还要难受。正要咬牙站起来,门一响,灵儿走了进来。
进来未语先笑:"嘻嘻,没本事喝酒还要强装英雄,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林静常脸一红,道:"谁想这酒这么厉害?以后看来还是少喝为好,喝多了有害修为。"
"嘁!什么有害修为?酒量不好就是酒量不好,要是酒量好的话,喝多少都不耽误修炼。"
林静常早就领会得,这丫头牙尖嘴利,自己绝对不是对手。最好的办法是在她真正开说之前把嘴闭紧,或者把话头儿引开,庶几可以在她嘴下全身。于是抛开这个事不说,问道:"我师叔与师弟去那里了?"
灵儿又是一撇嘴道:"你那个师叔真是没用,自己没什么钱,还非要请我们吃饭住店。现下他说要出去卖些丹药,弄些钱回来做路费。要是我与姥姥,那有这许多麻烦?"
林静常心道:"谁要请你们吃饭住店?还不是你们自己要跟来的?"但知道这话一出口,自己的麻烦就大了,只好又问道:"那他们是去那里卖药了?"
"卖药还能去那里?自然是热闹地方才好。"
林静常看问她实在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打算赶紧出去找一下师叔他们,就看师叔、师弟与九命姥姥一起走了进来。
师叔一边走还一边向九命姥姥道:"还是您是老江湖,不然这丹药那里会卖到这高的价钱。"
九命姥姥道:"你们这些人一直讲什么济世救人,那老东西一看就是脑满肠肥,让他多掏几个钱自然是应当的。"
镇元子道:"但我这丹药一向是白送,随他给些银两也就是了,这一卖就是五百两,总是不好。"
"这有何不好?值此乱世当中,居然有人这么有钱,肯定不是正经赚来。让他破些财,还有助他消灾解难,也算我等的修行了。"
镇元子听得这话只好闭口不言,林、徐二人倒是觉得颇有道理。正在这时,伴琴也从外面走进来,笑道:"午饭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是不是先去吃些个?"
各人除了林静常还有些害酒外,都有些饿了,纷纷赞好。随伴琴到了饭堂,看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一看上面有鱼有肉,还有些许菜肴,每人都有自己昨日最喜欢吃的一样菜。别人还不觉得,镇元子心中暗赞这丫头实在是细心,一餐饭的时间,就把各人的口味摸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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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误入(2)
大家坐下后,镇元子道:"小二,再上一小壶昨日的状元红来。"等酒上来,镇元子自己不喝,给林静常倒了一杯,道:"静常,把这杯喝了。"
林静常愕然道:"昨日弟子无状,今日还十分难受,这酒是不敢再喝了。"
镇元子道:"就是因为你昨日酒醉,今天才要再喝上一杯。这是所谓还魂酒,喝了就好了。尤其是用什么酒喝醉的,就用什么酒来还魂,效力最好。"
林静常半信半疑,拿起杯子一口喝下去,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感觉一直不舒服的肠胃一下舒服了不少。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吃完后镇元子道:"今日已然过午,我们是加快脚程赶一个宿头,还是就在此再歇息一晚?"
灵儿道:"赶路太辛苦了,还是多歇一天为好。"
镇元子道:"也好。静常、静明,你们也不要放下修行功课,下午打坐习气好了。"林、徐二人都应声"是"。灵儿眼睛转了两下,也没说什么。
到得房间,林静常与徐静明分别坐于床榻之上,五心朝天,准备运先天真气,炼那内丹之术。正在调均气息准备入定的当儿,灵儿闪身进来对林静常道:"打个什么坐,你陪我去逛逛好么?"
林静常道:"师叔说了,要我二人不要放下了功课。"
"你师叔让你去拿大顶你去不去?少做一次功课难道会死?"
徐静明在一旁道:"就是不跟你这猫妖去,我们要做功课。"
灵儿怒道:"再敢说我是猫妖,我就挠你!不对,不挠你,我去挠那个伴琴!"
徐静明道:"你挠我就是了,为何要挠人家伴琴?"
"哼,就知道你人小鬼大,心疼了吧?"
女孩子早熟,对于世间情事多少要比男孩子早知道一些。但灵儿也是随口调侃,并未觉得徐静明与伴琴真有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是装成大人而已,又何尝真懂什么了?
徐静明急道:"你胡说!你再不出去,我就喊师叔了!"
"小道士,就会找大人出头。好了好了,你也一起去逛。告诉你,伴琴也去,在外面已经等半天了。"
徐静明还想嘴硬,但听说伴琴也去,而且已经等在外面,不知怎地,总觉得跟这个不太说话的小姑娘投缘,想与她多在一起。于是也就不说什么。灵儿转头对林静常道:"你师弟都去了,你还坐个鬼呀。赶紧走,一会儿人家都收市了。"林静常无法,也雅不愿拒绝灵儿,只好装着不甚乐意的样子,随灵儿悄悄溜了出去。
到得街市之上,果然是座好大的镇子,百货繁茂、人流川动。其时虽然蒙古人入主中原、杀戮甚多,但中原民间以务农为本,只要不打仗,恢复起来是很快的。有些地方兵焚过后几乎没有遗存,但三、五十年过去,几乎就能恢复到原来的繁华。
灵儿在前面蹦跳着走着,林静常在后面跟随,后面是徐静明,最后是像个小影子似的的伴琴。每过胭脂花粉的店铺,灵儿都要仔细观看一番,伴琴是女孩子,也很喜欢这些,只是苦了两个小道士。幸好两人穿的是道常服,与儒家衣冠比较类似,别人也未多在意。
逛得一会儿,前面看到一个院子,上有匾额,是"百花堂"三字。门虽然开着,一个人也没有。灵儿对伴琴道:"莫非是到了你家?我们进去看看如何?"
伴琴生性对花草感兴趣,看见"百花堂"三字,以为也是卖花草与水粉的所在,自然点头同意。林、徐二人虽然不愿意,但既然两个女孩子要去,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好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走进院子一看,正面是一座楼阁,两边是几间厢房,四下里静悄悄的,通没有一个人影。灵儿叫道:"老板、老板!来客人了,赶紧出来招呼!"
半晌,才有两个人走了出来,一个店伙模样的人道:"这时候就来,也未免太早了点。"旁边是个精瘦的女子,脸上脂粉尚残,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训斥那店伙:"客人上门还管早晚?我们开门做生意,就是客人早上才来也要随客人的高兴才好,不然这生意还怎么做?"
四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早上才来"?灵儿道:"老板……老板娘,有什么好货色,不妨拿出来挑挑。"
那女人这才仔细打量这几人,看到居然是几个小孩子,似乎吃了一惊,也未搭理灵儿,直接满脸堆笑对林静常道:"公子这么早就过来了?怎么来这里还带着丫鬟?真是有身份的人不一样,走到我这里,还用自己的人么?"
灵儿气道:"谁是丫鬟?有好货就亮出来看看,说这些没用的干吗?"
那女人仔细打量了一下灵儿,媒笑道:"原来不是丫鬟,这位公子真是好命,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儿跟着,公子的艳福不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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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迷药(1)
第十三章 迷药
四个人都不知道什么叫艳福不浅,总之是福就不应是坏话。那女人又道:"公子这可来得巧了,正好有新鲜货色,还没有开苞的,我叫来与公子一见。"转头对那店伙打扮的人道:"还不赶紧把客人迎去凝翠轩,上好茶。"
那店伙模样的人把四人领至楼上一间敞亮的轩厅中,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上得两盏茶来放在林、徐二人面前。灵儿气道:"你们这里的规矩好古怪,难道我们就没有茶么?"那店伙似乎很奇怪的看了林、徐二人一眼,看两人没说话,只好又端上两盏茶。
四人坐下喝茶的当儿也在看这房子,只见到处是文玩古董、字画绸缎,似乎是个大户人家内房的样子。灵儿道:"这里给客人挑货的地方真是不错,看来应该是富贵人家来买胭脂水粉的地方。"伴琴道:"灵儿姐姐,我总觉得这里的味道不对。"
灵儿笑道:"你是花妖,当然最能分别这些香味。让你觉得味道对了,那要花仙才行。"
伴琴道:"你又说我。不过,这里的味道郁而不清,恐怕不是那种最好的货色。"
林、徐两人面面相觑,两个女子讨论胭脂花粉的事情,别说这两人从小出家为道,就是久在人间行走的大男人,恐怕也未必能插得上嘴。
正在尴尬时,老板娘带了两个女子走了进来,道:"公子还真是有福气,昨天晚上这两个小妮子刚从张员外家陪酒回来,您今天早上就来光顾。您看看,这是多齐整的人品。"说着,把身后的两个女子推了上前。
两人满头雾水,一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板娘总是对自己二人说话,明明灵儿与伴琴才是买主,二是不知道为何买胭脂水粉要出来两个女子,莫非是先让这两人擦抹上,让大家看看不成?
那老板娘又道:"要是这两个不满意,我这里还有其他姑娘。谁不知道我百花堂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大院子,只要来过,就准有你们喜欢的姑娘。包你下次还想来。"
林、徐二人还是不明白这老板娘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但灵儿毕竟随九命姥姥在外行走过一些时日,这时,猛然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赶紧淬道:"呸、呸!怎么走到这个地方来了?我们赶紧出去!"说完,伸手拉了伴琴与林静常就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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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迷药(2)
老板娘一楞之下脸一沉:"这个世道还真是怪了,怎么这丫鬟居然管起少爷来了?难不成你是通房的丫头?"所谓通房丫头,是说被主人收在房里而又连妾侍身份都没有的丫鬟。灵儿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不是好话。
灵儿气道:"难道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老板娘道:"说得这么难听,什么买呀卖呀的。你家公子要是看上我这里的姑娘,那也是情投意合……"
林、徐二人就是再懵懂,也明白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所在了。赶紧异口同声的说:"我们只是走错了门,现在我们要走了!"说完就向外走。灵儿还在那里不依不饶:"我说的怎么难听了?你好不怕丑,自己做这个买卖还嫌我说的难听……"没等她说完,林静常已经拉着她的手如飞一般冲了出去。速度之快,恐怕在龙虎山上练陆地飞腾的功夫时也是没有的。
直到冲出百花堂以后好远,林静常才缓下劲来。回头一看,自己的师弟与伴琴落后很远,但也正在追上来。林静常对灵儿道:"都是你,居然把我们带到了那种地方。这要是让师叔知道了如何得了?"
灵儿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静常,林静常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正说着,忽然感觉手掌一阵刺痛,这才惊觉自己还握着灵儿的手没放开。赶紧放开后,看见灵儿手上的钩爪"嗖"的收了回去。一看自己的手,上面有几道细细的抓痕,只有些刺痒,并未破皮流血。
林静常正要生气,看见灵儿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自己,表情很古怪。只好讪讪的道:"你的爪子好厉害,下次可不敢再拉你的手了。"灵儿眼睛一瞪,道:"这算厉害?下次真抓你一把,让你记一辈子!"说完自己也笑了。
徐静明与伴琴这时也赶了过来,徐静明道:"师兄,咱们还是回客栈吧。一会儿师叔查问起来,怕是不好交代。"林静常点头称是。灵儿经此一事,也没心情闲逛,伴琴本来就像个小跟班儿,自然也无异议。
回得客栈,幸好镇元子与九命姥姥都出去练习法宝与法术了,不在店中。几人分别回房,林、徐二人打坐做功课,灵儿与伴琴也回自己的房间小休。
到得晚上,镇元子与九命姥姥回到客栈,一起用过晚饭后闲聊一阵,大家各自去修行、睡觉。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六人梳洗完毕后上路。
去南昌的路已经是大路了,路上行人商旅络绎不绝。六人也不着急赶路,用一般的脚程顺着路程走下去。到得中午,已经到了一处打尖的地方。镇元子道:"前面是有名的三岔口,分别有三家店铺,各有拿手的小吃。我们不妨在此歇息一下,晚上就可到南昌。"
几个小家伙听说有好的,自然很高兴。灵儿道:"三家都有好吃的东西,我们去哪家?"
镇元子道:"中间那家的水豆腐做的最好,称为豆腐张;左边那家的干笋炖肉最出名,但老板比较精明,所以叫笋(损)李;右边那家的腊肉最香,也叫腊肉黄。"
灵儿道:"豆腐不喜欢。我要去吃干笋炖肉与腊肉。"
镇元子笑道:"别的地方都可以做在这家,然后把其他馆子的菜叫过来吃,就是这里不行。三个老板因为生意都好,而且都觉得自己的东西是天下一绝,所以只能在自家的店里吃,不能互相照顾买卖的。"
灵儿撅嘴道:"天下怎么还有这么做生意的?我要都吃,难道他们也会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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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迷药(3)
林静常道:"我们分开去吃,然后把菜打包也就是了。"
灵儿道:"豆腐我不喜欢,就去吃炖肉吧,凉了不好吃。腊肉凉些没关系。"
镇元子知道几人年岁都轻,好玩好吃,也就点头同意。伴琴吃的比较清淡,自然是去豆腐张,徐静明口味忽然也清淡了起来,与伴琴一起去了;镇元子与九命姥姥去吃腊肉;灵儿与林静常自然是去照顾笋李的生意。
既然是路上打尖的地方,人自然是少不了。三家店满满的,几人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坐下,点的自然是最出名的几样菜肴。
灵儿吃了一口干笋炖肉道:"果然是不错,不知道其他两家是不是也这么好吃。等我吃几口,就溜到他们那里去吃好了。"林静常叹气道:"随你高兴。"
正说着,林静常忽然觉得眼前微微一黑,感觉头脑晕了一下。他摇摇头,暗道可能是路上中了暑气,一会儿向师叔要些行军散来吃。刚转过这个念头,觉得头脑又一晕,整个天地颠倒了过来。
等到林静常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小树林里,自己的身边还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师弟徐静明,另外一个看起来很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旁边坐着灵儿祖孙、自己的师叔与伴琴。
看见林静常醒了,镇元子道:"静常,这次算你长了回见识。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迷倒的么?"
林静常道:"被人迷倒?弟子怎么会被人迷倒?"
"你看你旁边这人,你认识他否?"
林静常又自己看了看那人,道:"似乎瞧着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了。"
镇元子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对林静常道:"你过来看,这就是所谓下五门的迷神隐符,一共从此人身上搜出两道。这道黑的"镇元子一扬其中的一张,林静常又觉得头脑一晕,险险又昏过去,"这是迷神正隐神符,可以让人晕厥过去。另一张红的,是所谓迷神奇门灵符,专门是让被迷的人跟着使用这符的人走的。"
林静常道:"到底是何人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们?"
镇元子道:"我与九命姥姥吃饭的时候,正好看见此人带着灵儿与伴琴向我们的来路走。这两个丫头两眼发直,如同木人一般。九命姥姥看出不对,上去就是一拐杖放倒了此人,但好像用的力道打了点,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九命姥姥道:"本来以为虽然用的是下五门的迷神符,多少也应该是修道中人,谁知道居然一杖就打晕了过去。真是没用。"
徐静明这时候也醒了过来,转头茫然四顾,半天没明白怎么回事。镇元子又把事情跟他说一遍,徐静明瞧了一眼地下的人,惊讶道:"这不是那百花院的伙计么?!"
镇元子奇道:"静明,你认识此人?什么百花院?听这名字……"
徐静明猛然省起,这个事情可是不好说出来的。抬头再看灵儿与伴琴,都用很恼火的眼光盯着自己,灵儿的手指一伸一缩,似乎想过来挠他的样子。这时,林静常也想起来了,赶紧道:"对!确实是那伙计……"话说到一半,也发现灵儿他们好像神情颇不友善,往下的话自然没说下去。
镇元子看这情景,自然是明白了几分,于是对灵儿道:"到底是何事,尽说出来无妨。"
灵儿恨恨的道:"就你们两个是明白人,非要说出来不可。天师门下怎么都是呆子?"镇元子心道:这丫头说话好没顾忌,这不是连我也骂上了么?但长辈自然不能跟小辈生这个气,只好温言询问。灵儿也只好把昨日误入百花院的事情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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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妓院(1)
第十四章 妓院
镇元子听完沉默不语,九命姥姥道:"好个百花院,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老人家孙女的头上了。不用问,这不是因为昨日误闯妓院的缘故,而是那老鸨看上了这两个丫头,打算劫夺回去。"
镇元子道:"事情固然是如此,但一个妓院的老鸨如何能有这道门中的迷神隐符?画这符的人道力不浅,居然能让普通人也能应用。"原来这符咒一道,经过修炼使用尚还不算本事,如果能随手而画,普通人都可使用的话,其道力就相当高了。镇元子还有句话没说,其实他是在怀疑,有这样道力的人即使是下五门出身的人物,也当不至于操此肮脏的营生。
九命姥姥道:"不论怎样,此事绝不与他善罢甘休。我们这就回去,非把那地方一把火烧掉不可!"
镇元子道:"谋定而后动才好。既然是碰上了同道中人,不妨晚上过去看看,见机行事。"
九命姥姥一想也是,毕竟是通都大埠,白天烧他房子,即使不怕什么官差衙役,也会有不少麻烦。于是道:"也好,先问问这小子知道些什么。"
镇元子一笑,从怀里的丹药袋中找出一粒清神丸,伸手弹在那伙计身上,丹药化成一片青气,顺此人七窍钻了进去,那人一个冷战,清醒了过来。
醒来才发现自己被几个人围住,其中有两个小道士是被自己迷昏过去的,两个小姑娘本来被迷后走在自己后面,现在也在旁边恶狠狠的看着自己。那年长的两人看来是这四人的长辈,一个端着一根拐杖看着自己,一个虽然没有武器,但看上去颇有威风。镇元子当年是大盗出身,虽然修炼多年,威风煞气尚在。这种小蟊贼看见,自然大起戒心。
九命姥姥喝道:"小兔崽子,居然太岁头上动土!是谁派你来的?劫我孙女做什么?不老实说的话,你看着!"说完,一挥拐杖敲在旁边的一块山石上,那山石当时碎为几块。
"你脑袋有这石头结实么?"
俗语说"鬼怕恶人狼怕赶",对于恶人最灵光的手段就是比他更恶。那伙计本来想说的瞎话一下子咽了回去,赶紧道:"这个可与小的无干,是我们老板娘让小的把两位姑娘捉……不、不,是请回去。"
九命姥姥心道,捉回去还是请回去都不要往下问了,往下说出来实在是不好听。但灵儿可不管那个,接过来问道:"请我们回去?是用迷神符请的?到底为何要请我们回去?不说就抓死你!"双手做势,就向那伙计走过来。
镇元子与九命姥姥心里都骂道:"这丫头草包不懂事!"但自己也不好接过来说什么,那伙计倒机警,赶紧道:"恐怕是因为昨天你们几位到我们那里喝茶没有给钱,想把你们请回去付茶钱。"旁边诸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灵儿也觉得万无此理,但看别人的表情,知道再问下去没有好话,也就顺势收蓬。
九命姥姥又道:"这符是你们老板娘给你的?"
"这个自然。小的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这种东西怎么画得来?"
"给你时候传了你用法么?"
"用法?不是就用这东西向人一晃就是了么?"
九命姥姥与镇元子对望一眼,都很惊异。居然这个妓院的老鸨有如此法力,不但能让普通人运用符咒,而且还不用滴血掐诀,只要随手摇晃即可。镇元子上前一步,一指头点在那伙计的太阳穴上,他登时双眼翻白昏了过去。
镇元子道:"看来这老板娘不是一般的人物,你我要从长计议一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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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妓院(2)
九命姥姥道:"确实如此。这等道力你我虽然都有,但未必有此精纯。看此人的样子,并不认识你我二人,我们不妨晚上去那百花院,你扮做客人先缠住那老板娘,我从后面先进去看看。"
镇元子出身大盗,这等事自然视做等闲,自然说好。灵儿在旁边道:"那我们呢?我跟姥姥一起从后面进去。"
九命姥姥道:"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呆着!要不是你,也不会有这种事找上门来!你们就在这里看好这个人,等我们回来就是了。"灵儿还要说话,看姥姥似乎是真生气了,也只好忍住不说。九命姥姥与镇元子叮嘱了几个小辈几句,就在树下打坐休息。
到得天色已晚之时,镇元子站起来收拾一下身上的法宝等物,把道冠取下放在包裹中,随手一挽头发,用发簪别住。道常服与儒家书生的衣服相去不远,除掉道冠后,几乎与儒生没有两样。九命姥姥也整理了一下法宝等物,对几个人道:"我们这一去三更必回,你们就在这里等,不许耍什么花样!听得么!"
林、徐二人自然是想去,但师叔说什么还是不太敢违背的,伴琴从来说的很少,自己拿主意的时候更少,这话自然是说给灵儿听的。灵儿虽嘟囔几句,但也没说什么。镇元子也叮嘱两句,就与九命姥姥一起驾起五烟遁法,向那百花院而去。
到得镇集之外,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镇集很大,也相当的热闹。两人在镇头就分手,分别找寻这百花院的所在。不一会儿,镇元子就找到了门口。一看那院子虽然灯火辉煌,但却相当安静。原来那高等院子中,客人都是被领至不同的房间招呼,并无吵闹嘈杂,客人也免了熟人见面的尴尬。
进得门来,有伙计上前招呼道:"客官您来了?今日是打个茶围,还是叫个姑娘陪上`一晚?有相熟的姑娘么?"
镇元子知道所谓的茶围就是喝茶聊天,一般几个朋友来谈些生意才是这个讲究。自己今日过来,打茶围自然是不像样。于是道:"我今日刚到这里,那有什么相熟的姑娘?妈妈在那里,请出来见上一见。"
那伙计道:"妈妈正在招呼客人,您先小坐一下,马上就请她过来。"说着,引镇元子到花厅坐下,旋即端上一盏茶来。
没一会儿,香风扑鼻中,老鸨从花厅后转了过来。未语先笑道:"呦,这位老爷今日怎么过来了?怕是看着我这招牌,有点身不由己了吧?"
镇元子仔细观瞧,这老鸨四十不足、身形瘦削,水蛇腰、尖下巴,走起路来颇有风情的样子。虽然从面相上看,属于刻薄少福之辈,但年轻时也应该相貌不恶。只是眼眶发青,明显是晨昏颠倒所至,精气不足之相见于形貌,说什么也不像修行之人。哪怕是邪道人物,这气血是不是充足也是一眼可知的,此人说气血两亏倒是可能。
镇元子笑道:"身不由己也罢、寡人有疾也好,今日来自然是想玩儿个高兴。妈妈有什么不错的,不妨请出来一见。"
那老鸨笑道:"来我这里您算是来对了,这就给您找去。"说完,扭着水蛇腰往外走。镇元子在后面道:"不妨多请几位姑娘过来,银子好说。"老鸨回头一笑:"您放心,我这里的姑娘个顶个赛似天仙,一个就吃了你!"
不一会儿,果然领着三个珠环玉绕的姑娘走了进来。镇元子一看,姿色倒都不恶,风尘气自然是重了些,但年轻貌美,即使有些风尘气,也还是看得过去。可是今日过来不是让他品评花国魁首的,没有毛病也要挑出毛病来:"妈妈,就这些还号称自己是这里最好的院子?上次我去扬州,随便一家院子扫地的黄毛丫头也比这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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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妓院(3)
老鸨一楞,心道看来是碰上行家了。惯常在风月场中玩耍的人,都知道扬州美女天下第一,而且扬州有"养瘦马"的风俗。就是那院子里的老板或者专门做这一行的人家,到乡下去把那些小女孩子买回来,从小加以训练调教,长大后自然可以可以卖个好价钱。养瘦马者,是把瘦马养肥的意思。所以,扬州风月之盛、美女之多,是其他地方所不能相比的。而在院子里扫地的黄毛丫头,自然就是还没养肥的瘦马了,其姿色当然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老鸨笑道:"既然客人是行家,且先坐坐,我再去找几个来。"出门一会儿,果然又带来两个,姿色确实也算上等。镇云子当然还是挑肥拣瘦,嘲讽这百花院里没有上好的货色,凭白拿这些庸脂俗粉来骗钱。
老鸨听了几句,觉得不是话头,一咬牙道:"好,如果客人能等一下,我给您送两个真正的绝色过来,还是没开苞的小姑娘。只要这银子……"
镇元子道:"银子是不缺的,只要是真如你所说,你看,"从怀里掏出那张卖药得来的银票,"这五百两就全是你的。"当日物价便宜,三、五两银子打个茶围、二十两银子可以过夜,这五百两可是一笔巨款,买几个丫头回家都够得很了。
老鸨立时笑得满脸上只剩了嘴,一叠声地道:"好好,您先宽坐,我去后面看看,那两个小姑娘被带来了没有。"镇元子正是不要她去后面,闻言急道:"也不必这么着急去看,不妨先坐坐。"
老鸨笑道:"我陪您坐什么?先让个姑娘来陪您一会儿是正经。"边说边往外走。镇元子道:"慢走慢走,你说的小姑娘是那里来的?"老鸨一楞,回头强笑道:"客人您只管逍遥就是了,保证她们百依百顺。来路干净,您也就不用多问了吧?"
镇元子一转念头,忽然明白了她口中的两个小姑娘是何指,不禁大怒。眼看老鸨将跨出房门,急忙掏出一张灵符,一个箭步赶到她身后,把符纸往其后脑一贴,低喝一声"定!"。那老鸨就被定神符整个定住了身形,像块木头似的倒将下去。镇元子赶紧一把扶住,把她放到花厅的椅子上坐好。然后转身出门,出门时把门帘放下。院子中的规矩,一旦门帘放下,伙计等人就不可再进这里了。
出门后一定神,分辨好方向,穿过角门向后院走去。后院更行安静,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模模糊糊看见有几间房子,房门都关着。镇元子悄然而进,忽然发现对面的房子里,似乎有一线红光一闪而过。镇元子一惊,赶紧向后一退,发现那红光又是门缝中一闪。似乎是香火的微光,正好对着了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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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幻图(1)
第十五章 幻图
镇元子小心潜行至房门,透过门缝向里看,影影绰绰好像看见房中似乎是个佛堂之类的地方,正面供着一轴大幅的画像,画像前是香火,刚才的红光就是这香火映出来的。镇元子后退几步,一运真元,把所炼的先天丹气聚于顶门之上,一震之下,把前额的天眼打开。这天眼是修行到一定程度后,用先天丹气震开后可以洞察幽明,只要当地有一丝微光,就可以看出去如同白昼一般。功力越深,这天眼开的时间越长。镇元子虽然能开天眼,但只能有一顿饭的工夫。
天眼一开,镇元子再凑上去看那屋中。果然是一座佛堂似的地方,前面有蒲团、香案,香案上有香炉,香炉中插着几束香。镇元子一看那香,觉得好生奇怪。自来焚香是有讲究的,不是三拄就是九拄,而那香炉中的香竟然是四拄。可能是烧得快慢不匀的缘故,中间两拄比两边的低了下去。
再抬头一看,当面所挂的也不是菩萨、天尊等像,而是一个女子的画像。那画中女子不知出自何人手笔,不但画得栩栩如生、仪态万方,在云裳羽衣中,总觉得有股荡意充斥于那画中女子的眼角眉梢。画的背景是个海岛,上面有很多的宫阙楼阁,似乎是海上仙山的模样。
镇元子觉得这画与这香的样子,好像听人对自己说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他想这房子里并无别人,不妨进去仔细看看。轻轻一推房门,那房子并未加栓上锁,一推即开。镇元子用丹元真气护身,一闪身到了房中。
进来一看,整个房子除了画像、供桌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家具陈设,所有地方都很干净,看来是经常有人洒扫。正沉吟间,听得门外"哒"的一声轻响。镇元子赶紧闪到了门后。感觉中,似乎有人走到了门口,但通没再听见一点声音。镇元子正要探头出去,只听门外"咦"了一声,有人自言自语道:"刚才这门是关着的,怎么现在开了?"镇元子一听,赶紧轻声叫道:"是九命姥姥么?我在房子里。"话音刚落,九命姥姥已经循声扑了进来,眼冒绿芒、一只如同钢钩的钩爪,已经停在镇元子咽喉之上。镇元子也吓了一跳,自己固然是没有防备,但九命姥姥如此矫健,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看清是镇元子后,九命姥姥收起钩抓,眼中绿芒也淡去一些,对他道:"你不是要缠住那老板娘么?怎么也到了这里?"
镇元子道:"那老鸨要到后面来,说是要带两个新鲜货色。我一是怕您被发觉,而是她嘴里的两个新鲜货色,恐怕……所以,我制倒了她,干脆过来把看看,如果找不到什么,不妨再去问她。"
九命姥姥是什么人物,马上就明白了所谓"两个新鲜货色"是什么意思。眼中碧芒又大盛,道:"就凭她说此话,等查出真相后我也要抓裂她!"镇元子心道,还真是本性难移,抓人看来是本行。
这话当然不宜见与言表,只好乱以他语道:"这里好像是个供堂,不知道是供什么神仙的。"九命姥姥道:"你没见是个女人么?莫不是供得是何仙姑?这装束肯定不是佛家的观音菩萨,倒像是个女道士。"
镇元子听得说是个女道士,猛然想起画中人的来历,一拍大腿道:"不是何仙姑这种正神,这是杨太真呀!早就听说自从唐朝以后有一支太真教传世,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九命姥姥正要问太真教是什么东西,听得脚下吱噶嘎声传来,地面竟然在动。
两人赶忙轻身跃出房子,只见朦胧中,地面整个陷了下去,供桌前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穴。先是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一团圆光从穴中升了上来,圆光当中有些黑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九命姥姥与镇元子两人不自觉的就想看清楚那圆光中到底显现出的是什么,都睁大眼睛仔细观瞧。他二人一凝神观看,那黑影就逐渐清晰起来,竟然是一座孤悬于海天之间的海岛。之间那岛上峰峦不高而挺秀,山体上遍布藤萝兰草。几只梅花鹿在山旁的空地上悠然散步,两只仙鹤盘旋于其上。
在山坡上,有几座半身凌空的楼阁。面向大海而建,重檐飞卷、翠瓦凌云。其中一座楼阁中似乎有几个人影,因为隔的太远,面目看不清楚。两人同时转了个念头:这真是神仙境地,不知在这里住的是何等人物?
念头刚一转完,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身子整个换了个地方。周围已经不是那妓院的后院,也不是上灯时分,而是成了白天,周围翠树环绕,向远处看去,海天一线。一阵清爽的海风吹过,头上白云舒卷,如同到了仙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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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幻图(2)
二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凭两人的道力与经验,居然被摄到这里而没有反应。互相一打量更形惊讶,居然不是被迷魂或者引元神出窍的法术转移了心神,而是全身被摄到了这个岛上。两人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鹿鸣,镇元子恍然道:"姥姥,看来我两人是被摄入到刚才那圆光中的海岛上了。"九命姥姥道:"看来有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特意把我们让到家里待客。既然到了地方,怎么也应该去拜会一下主人。"镇元子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四下打量周围。除了几声鹿鸣以外,四下里只有天风海涛之声,景色祥和,全不带一点火气。
镇元子道:"进了人家院子,但主人看来没打算出来迎客,我们看来要自己去找这里的主人了。"九命姥姥颔首道:"看来主人应该就在山上那阁楼中,我们这就上去吧。"话说完,自己先把拐杖往空中一抛,腾身而上,站在拐杖上向山上飞去。镇元子也把手往外一挥,脚下立时有一团五色烟云护住,借五烟遁跟了上去。
那山并不高,转瞬就到了楼阁所在的地方。只见那几座楼阁一半建在山峰延伸出去的一个平台上,一般就那么悬空放着,下面就是碧蓝的海面,风景绝佳。那红柱碧瓦都闪着奇光,光泽很柔和,不是世间木料所建,倒像是海底珊瑚之类被法力凝结而成。微微的海风吹来,楼阁中飘来一阵奇香。镇元子是天师门下,在做法事的时候经常要焚香上表、祝告上苍,入鼻一闻,就知道是贵比黄金的龙涎香。只有中间的那一座四面皆是空的阁中,背对着他们站着两个女子。从后面看上去,一个头梳高发髻,一个梳三丫髻,似乎是一主一仆。
两人收了遁法,缓步走入正中的阁中。镇元子立掌道:"道友,贫道这里有礼了。"那两个女子如同没听见一般,连头都没动一下。
九命姥姥怒道:"阁下既然请我二人过来,如何这般慢客?主人不是这个做法吧!"
那两个女子这才转过头来,那主人模样的面庞丰满、妖娆动人中又有高华之气,缓缓启齿道:"两位到我的享堂中,总不会是我请来的吧?如何能怪我慢客呢?"
九命姥姥一时语塞。镇元子道:"道友这话就不对了,明明是你请我二人到这海天胜景之处,如何说是我们进了你的享堂?"话一说完,忽然想起了"享堂"二字的真意,不由得脸色一变。原来这享堂为帝王陵墓所专用,平常人是不得使用的。而自己当时在那房中已经怀疑这是传言中的太真教,莫非……
九命姥姥也是见多识广之人,马上也就想到了:"难道你就是……"
那丽人点头一叹:"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白学士的《长恨歌》说得并不全错。"
两人大惊之下,都退了两步。镇元子一定神,道:"莫非传言真的不假?有道士找到你的魂魄,用炼魂之法帮你凝练魂魄,使你如同生人一般?"
那丽人道:"确实不假。妾身就是当年陪伴明皇陛下的杨太真。"九命姥姥喃喃道:"如果依照你的年岁,你活着的时候还远在我得道之前。"
杨太真道:"你们所听到的传言其实只有一半。那道士于西昆仑绝顶采来空青灵果,用炼魂大法使我飞散的魂魄归一,并用绝大心力使我魂魄凝练。但回报给明皇的时候,却只说在海外仙山见到了我一面,拿一个信物蒙骗了上皇。原来他不是想把我送回到上皇身边,而是想让我长伴他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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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幻图(3)
镇元子道:"这是为何?"
杨太真并未回答,回头向那侍女道:"两位远来,可能已经有些渴了。你去倒两杯茶来。"那侍女应声而去。
杨太真伸手一拂,从阁中的地下长出两张几案与椅子来,道:"请两位小坐一下,茶水马上就来。"两人皆满怀好奇,反正已经到了这里,不妨听听故事。于是坐下静等她讲下去。
杨太真道:"为了免我寂寥,他还用绝大的法力,建了这个环中世界、海天仙境,并把自己多年辛苦创立的教派叫做太真教,真不知道他是着了什么魔。开始数年,我还不是很乐意陪伴于他,但他说上皇当年年事已高,在我炼魂的时候,他已经归天了。无奈之下,也就随他在这海天仙境中过着清净日子。"
这时,那侍女已经把茶端了上来,两人喝了一口,觉得颇有清香之气。杨太真又道:"这清净日子过的时间长了,他想自己的教门也应该有些传人,就去收了两个弟子回来。那弟子学了数年下山历练,估计世上才知道这个好笑的教门。"
镇元子道:"太真教虽然神秘,但从未听说有何恶行,只是当年似乎其传人于房中之术讲求的多了一些。"
杨太真脸上微微一红,赶紧从新拾起话头道:"传了两个弟子后,那道士也就不再收徒。又过了些年月,他把我叫过去,说自己忽然领悟了大道真谛,马上就要尸解而去了。我修炼不足,能使用这环中世界、海天仙境,但没有本事离开这里,只能把外人带进来。他给我一册道书,让我修炼完后能够自由出入。"
九命姥姥道:"看你今日的样子,似乎这道书你还没练成吧?"
杨太真长叹一声道:"事情就出在那两个弟子身上。他们觉得师父没有把道法全传给他们,竟然趁回来拜谒师父金身的时候,偷偷把道书偷了,妾身从此不能出这环中世界。"
镇元子道:"那你如何在这百花院中有享堂?"
杨太真道:"前些日子,不知那里来了一个和尚,竟然破了我这环中世界,找我商量一事,说事情办成以后,可以把那道书还我,并且助我收去这环中世界、海天仙境,让我可以在世间与这里随便流连。"
镇元子奇道:"他是如何有那道书的?他既然有这样的法力,何事不能自为,而要你帮忙?"
杨太真脸上又是一红:"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还是说说两位到此有何贵干吧。"
镇元子这才省起,自己两人来是有事做的。于是问道:"既然道友不说那和尚要你帮的忙是什么,我等自然也无法勉强。但我有两个弟子,被这院子里的一个伙计用下五门的迷神符迷倒,并要带走与我等同路的两个小姑娘。不知道友可知道此事?"
杨太真迟疑了一下,道:"此事我并不知道,只是知道那和尚把我环中世界放在这里,会有人给我送些小姑娘来,让我好生调教……"
九命姥姥怒道:"调教什么?"
杨太真道:"调教什么是我门里的自己的事情,如何与你说得?"
九命姥姥自然是大怒。太真教弟子固然是修真的一脉,但道门传说中,此一脉弟子精擅房中之术,不然也不会以"太真"为名。这杨太真本人在此,而又要的是小姑娘,调教什么自然是不堪闻问了。
镇元子毕竟是比较细心,先伸手止住九命姥姥,对杨太真道:"今日之事,恐怕不是道友说个自己门中之事就可以搪塞得过的,与我二人同行,我二人自然就要尽保护之责。何况其中还有一人是这位九命姥姥嫡亲的孙女?还是请道友把实情说出,免得彼此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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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幻图(4)
杨太真道:"既然今日你们找到这里来,看来那两个小姑娘并未有事。没有出什么事不就完了?何苦还要苦苦相逼?"
九命姥姥闻言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怪啸,纵身而起跃在半空,在空中双手一挥,立有五道钩形的寒光从指掌间飞出,凌空向杨太真抓去。
杨太真也没想到这老婆婆说动手就动手,身手竟然如此矫健。紧急中整个身体向下一挫,如同雪人化了一般,化成一片彩烟贴地飞出亭外。那五道寒光虽快,只是把地面抓了五道大裂缝,似乎并未伤到杨太真。
九命姥姥寒光出手后,见杨太真竟然化烟遁出,也不落地再起,直接在空中一拧腰,回身向后就是一爪,又有五道寒光应手而起,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向亭外刚从彩烟中凝聚出的杨太真抓来。
这下杨太真真是花容失色,忙从聚到散,又化彩烟避开。同时伸手一挥,那阁中原本垂挂着几片白纱之属,这时如同灵蛇一般飞扬起来,向九命姥姥卷去。九命姥姥正防着对方还击,没有想到身边的纱帘会裹上来,身手再敏捷也难逃过,转眼间被裹成了一个蚕茧一般,重重倒在地上。
镇元子一见大惊,赶忙上前打算解救。这时杨太真已然又从彩烟凝聚成了人形,依然高华无比,连发丝都没有乱。她对镇元子道:"道友还是别白费心机了,我这白云神帐是采练高天之上的流云练成,只要被裹上,多高的法力也别想出来。还是那句话,既然两位的后辈并没有出事,还是请两位该去何处就去何处吧,与我这与世无争的人争执什么呢?"
镇元子正要答话,忽然那白云神帐渐渐的鼓了起来。本来如同一个裹了人形的蚕茧,瞬间竟然成了一个圆球。正惊异间,听得帐内几声裂帛之声,白云神帐被从内到外抓裂,化成几片如丝如缕的白云,九命姥姥两手挥动十道寒光,从其中冲出。略一打量方位,就直向杨太真扑了上来。
杨太真又是惊异又是心痛,这当儿也无法多想,顺势向地上一扑,依然化彩烟而遁,临走的时候似乎觉得不宝物被毁而不甘心,索性趁法宝还未全部消散的时候,加功施为,几缕白云在法力的催动下,化为大蓬的白雾向两人涌上来。瞬息间,几座楼阁就包裹在云雾当中。
当这云雾是白云神帐的时候,九命姥姥自然可以凭本身丹气外发而把它撑起,运用心神交修的汇聚五行真气的利爪而破之,可是一旦破了它而化成云雾,利爪也就无功了。在雾影中,两人如同瞎了一般。九命姥姥眼见不对,怕对方在浓雾遮蔽下袭来,索性往地上一坐,运用天视地听之术,查看周围的动静。镇元子也是老江湖,知道自己先天上比不得九命姥姥的天赋异能,这天视地听之术虽然也会,毕竟不会有九命姥姥精纯。索性把发簪拔下,一晃而成宝剑,站在旁边为九命姥姥护法。
九命姥姥盘膝坐在地上,运动神光默查周围动静。但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连周围的几座楼中也没有任何动静。这天视地听之术相当耗施法人的元气,九命姥姥也不敢运用时刻过长。等查听明白,起身对镇元子道:"奇怪,似乎这里忽然所有动静都消失了,人都不在这里了。"
镇元子道:"既然如此,这云雾相当讨嫌,如果没有人在主持,破它也不难。"说着,把发髻一打散,向西北方抱剑躬身施礼,然后禹步仗剑,手中剑在空中左指右划,口中念念有词。走得七步,把剑往空中一举,喝声"风来!",从巽地升起一股旋风,被镇元子剑尖一领,向四外卷去。风势越来越大,只有两人站的地方似乎是风眼外,那旋风四处鼓荡,一会儿就把云雾吹散,又现出风和日丽的景色。只间山岭间寂静无声、碧海上波平如镜,四下里全无一丝的戾气,依然是海外仙岛、无限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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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幻图(5)
九命姥姥道:"今日之事,自然不能这么善罢甘休。你从那边搜起,我从这边搜起,一定要找到这骚狐狸,让她给个交代不可!"
镇元子也心中有无数疑团,主要是觉得道门传说中的太真教虽然颇有些邪气,但据说持身还算正直。修道之法中原有男女性命双修一说,邪道行采补自然是伤生害命,但正道中也有行此法的,是要两边都自愿才好。从来没听说太真教曾干过劫掠妇女之事。此事颇古怪,如果要是真的是劫掠妇女,自己身为道门弟子,自然要尽力除此教门败类。
于是镇元子答道:"既然如此,我等也就不用藏拙了。贫道不才,颇有些省事的法子,未必会用到我们亲自去搜这地方。"说话的声音很大,其实是有意让对方听到。
话说完,镇元子故意等了一下,见依然没人答腔,只好接着说道:"我天师门下斩妖除魔为天下所知,但驱谴鬼物也不是外行。还是请主人出来答话为好,不然贫道驱谴的鬼物一出,这海外仙山一般的地方处处鬼影,总是不好看的。"四外依然沉静。
镇元子知道不逼一下,今日的事情看来没有个了局,只好从怀中珍而重之的取出一个黄玉雕琢的葫芦来。葫芦只有三寸来高,上面刻满符咒,塞子是一个木塞,上面贴了一张黄纸的灵符。镇元子取下灵符、拔下塞子,把葫芦向外一抛,那葫芦迎风暴长,足长到一人高下。
镇元子又拔剑在手,用剑一指葫芦口,从葫芦中飞出数十道淡烟落在周围地上,随着一旋转之间,各成人型。但都是有型而无质,全身如同烟雾凝练而成一般,有飞扬欲起的样子。见到镇元子,纷纷下拜行礼。
镇元子道:"这里的主人请我二人近来,自己却闭门谢客,你等去满山找找看,是不是能找到主人,请她来这里谈谈。此处是人家的地方,不得损毁。"那些鬼物再向镇元子一拜,各驾起一团旋风,向四外奔去。
镇元子向九命姥姥道:"我二人就在这里等吧。只要这岛上还有人在,必然逃不过我这些鬼物的敦请。"
九命姥姥道:"你这道士捉鬼的时候是不是假公济私,把捉到的鬼物都变成了自己的仆役?"
镇元子笑道:"近水楼台么。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鬼物作祟人间,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总要给它自新之路。为我服役也是减低它的罪孽,还可以消除其戾气,将来投胎做个好人。"九命姥姥撇撇嘴未再说话。镇元子知道她心中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但此人是妖怪出身,有些话也不好对她多说。
鬼物走后,只有那黄玉葫芦停在空中不停旋转,镇元子也未收它,由得它悬在那里。周围安静之极,似乎连天风海涛之声都没有了。镇元子心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摆脱这尘世纷扰,找个海外仙山过上这悠闲日子。
又过了一会儿,始终没见有鬼物回来回报。镇元子多少有些不安,但还是强做镇定。九命姥姥早就觉得异样,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镇元子:"你是否记得,那杨太真说她自己是怎么回事来着?"
镇元子早就觉得似乎什么地方自己没有想到,得此提醒忽然想起,大叫一声:"不好!我如何把这个忘了?!"
说完,赶忙用手掐诀一指黄玉葫芦,打算行法把放出的小鬼收回来。诀印使出,黄玉葫芦旋转加急,放出一片黄光,似乎是在全力收摄那些鬼物。但旋转多时,竟然没有一个小鬼回到葫芦中。镇元子这一急可是非同小可。要知道那些鬼物都是他收集来的凶魂厉魄,与普通鬼怪并不一样,如果被放出去,不知要闯多大的祸事。这杨太真本身是被前辈一个道士炼魂而有今日,对于操纵鬼物或有专长也说不定。又或是那道士留下了什么法宝之类的东西,专门可以克制鬼物。自己的小鬼回不来,恐怕也就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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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幻图(6)
九命姥姥看镇元子脸上青筋蹦起,赶紧说道:"先别着急,你这些小鬼未必是被人收了去,说不定只是被法宝或者法术阻住,暂时回不来而已。"
镇元子一听,猛然想起一个办法。也不及跟九命姥姥说,直接收法把黄玉葫芦招了回来,散发、脚踏七星方位,用手中剑分别向四方一点。然后收剑回身,掏出一个玉环往空中一掷,那玉环晃眼变大,把镇元子与九命姥姥圈在其中,其上发出光芒,把两人从头到脚罩了起来。
镇元子在宝光中对九命姥姥笑道:"我们就等在这里好了,一会儿那杨太真就会到这里来求饶。"
九命姥姥奇道:"这如何可能?"
"贫道这次是灵机一动。她既然没有练那为她炼魂道士的道书,就是说她本人并无驱谴鬼物的本领。现在能困住我那些小鬼的,估计是那道士留下的法宝而已。不过既然那道士当年是为了收集杨太真的魂魄而设的法宝,杨太真有不是什么厉害的鬼物,自然是普通的法宝就足够了。我这下去了加在我那些小鬼身上的符咒,让它们尽量发挥自己天赋的凶厉之气,估计那法宝一会儿就会被攻破。我们只要等在这里,不怕那杨太真不来求饶。"
九命姥姥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心里却道:"这道士把我们两人用法宝护起,恐怕今日他解了那些鬼物的符咒,未必心里有底。"
两人默默相对一会儿,忽然听见四外里怪声大作,几十团黑气追逐着一团彩烟飘空而来。那彩烟四下乱窜,似乎被黑气所侵逼而没有还手的余地。看见在宝光笼罩下的两人,隔空扑了过来。
到得近前,彩烟凝聚成杨太真的模样,已经远不是刚才的高华之态了,鬓发散乱、衣巾不整,从破了锦衣中甚至还可以看出其白赛雪的肌肤。
杨太真惶急道:"这些鬼物是你们放出的么?赶紧收了去,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就这几句话的当儿,那些黑气已然追至,杨太真赶紧又化一团彩烟飞起,四处躲闪。
镇元子一笑,从怀里拿出了那黄玉葫芦,揭开盖子后念念有词,打算收了那些鬼物。没想到,他自己站在玉环所化的光圈里,本来就是打算防备那些去了符咒镇压的鬼物的,那些鬼物隔着这个圈子,如何收的回来?只见一些鬼物被符咒所催,纷纷向玉环中飞来,但到了玉环宝光之外,只能在那宝光上乱撞,进不了宝光的圈子。
镇元子也没想到事情会成这个样子,一楞之下正要想办法,那杨太真以为他并不打算收去鬼物,而是那些鬼物正在围攻他,心中也是大惊。正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自己这环中世界外又有人接近,似乎是几个年轻人的模样。
这时,一些鬼物被镇元子符咒驱动,正在往回收,被阻在宝光之外,有那几个最倔强、法力最高的,还在满空追逐杨太真所化的彩烟。杨太真心道:"如果另外有几个人,这些鬼物自然就会向那些人扑去,我自己就可以借机会脱身。"在满空飞舞躲避中,竟然运用法力,把接近的这几人都摄到了环中世界中。
镇元子正要收去玉环所化的宝光,冒险收去那些鬼物。一晃眼间,发现对面突然多了几个人。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几个人正是留在小树林的中的林、徐二人,以及灵儿、伴琴。这四人满脸惊奇,看来对自己如何到得这里也是茫然不知。
镇元子大吃一惊,空中那几团追逐杨太真的黑气中,已经有几团掉头向正在四外打量的四人飞了过去。镇元子知道,自己所练的这些鬼物中颇有几个倔强不逊之魂魄,自己平时也要用法力法宝才镇压的住。这要被他们扑上身去,轻则神智混乱、自伤自残,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升。但自己一手拿黄玉葫芦准备收鬼物,一手在收玉环,已经是手忙脚乱了,如何来得及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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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幻图(7)
正在惶急中,看到四人似乎也很惊慌,林静常双手一提,看来是要用他最擅长的玄阴真火抵挡一下,而灵儿一躬身,手掌间精芒耀目。徐静明只会他那个挪移之法,四外扫一眼,看来没有可挪移之物,但还是一长身,挡在了伴琴的面前。
眼见那几团黑气就要扑到身前,本来在最后面的伴琴突然绕过几人站到了前面,手起处几道彩光横空而出,拦在几个人与黑气中间。黑气被彩光一挡,没有能扑到几人的身上。换个方向再扑,又被彩光挡住。林静常玄阴真火已经准备停当,抬手发出,正好打在一团黑气上。这玄阴真火其实是阳火,只是道家以阴柔为用,当时黑气就被打灭了一团。灵儿也跃将起来,五行真精炼过的爪子一抓之下,一团黑气被抓裂为几丝黑云消散。
这边镇元子也收了玉环,顺手把其他鬼物收到了黄玉葫芦中,与九命姥姥一起赶了过来。一看这个情形,自然是大为宽心。但自己的鬼物是辛苦炼制,自然不舍得被几个小辈给毁掉,赶忙喝住几人。然后转头对空中尚未凝结成人型的杨太真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几次三番害我的这几个小辈,如果你真不告诉贫道到底为了什么,贫道也不在乎是不是开杀戒的。"
九命姥姥怒道:"什么杀戒不杀戒的,这种人当年就是祸国的妖女,今日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问了,直接击灭其魂魄就好。"
杨太真这时也凝聚成形,闻言一叹:"当年的事情如何怪得我来?我一个女子,上皇宠我,难道也是我的错?男人没本事保全家国天下,找我个妇人当由头。这要是男子说来还可,你也是女子,怎么也如此说?"九命姥姥一时语塞。
镇元子道:"道门不管那么多事,只是请你把为何暗算这几个后辈的事情说清楚,你我就两不相干了。"
林静常道:"师叔,难道是这女子要那店伙做的么?"灵儿一听,一躬身就要冲将上去。镇元子赶紧伸手止住,道:"是这女子。但你们先别说话,一会儿还要问你们为何到这里来。"林、徐二人赶紧闭嘴,灵儿嘴一瞥正要说什么,看见自己的姥姥也在瞪着自己,把话又咽了回去。
杨太真道:"非是我不与两位说,而是这本来也不是我做的。当日那和尚自己走进这环中世界,是想求我把别人送来的女孩子调教一下,然后他自会带走有用场。不知怎地,当年我被偷走的那本道书竟然在这和尚的手里,他说只要帮他调教了这三十六个女孩子,他就把那道书给我,让我可以重获自由之身。"
镇元子道:"到底要你调教这么多女孩子是何用意?你调教她们什么?这里有小辈在,如果是我猜的那事,你不妨一点头就是了。"
杨太真一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这一门中有一路道法,要让三十六个小姑娘,用她纯阴之体修炼。修炼好了以后,可以护住任何其他炼法的法坛,尤其是有些人炼那上干天嫉的法术,一般最怕因为法术感应勾引乾天罡火过来,只要有我这一阵法,可保他没事。"
镇元子道:"既然如此,那和尚到底是谁?"
"那和尚自称是当今的国师,叫做摩斯罗。"
镇元子倒吸一口冷气,原来竟然是此人。这不用问,肯定是用这杨太真的阵法,去护持他去炼那阳平治都功版。于是问道:"你调教了几个女孩子给他送去了?"
杨太真道:"那法术相当容易上手,只要小有聪明,七天内就可以应用。主要是女孩子不好找,不然恐怕外面的人也不会打这两个小妹妹的主意。我已经给他送去了三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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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幻图(8)
镇元子一算日子,那应该是摩斯罗在上龙虎山之前就安排好的,此人心机甚深,看来不可不多加个心眼。
镇元子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多说。不过,即便如此,劫掠良家女子也不是好事,还是请你罢手吧。"
杨太真道:"这与我说是没用的,要去跟外面的人说才好。"
镇元子心道,外面的人估计一般是买些小姑娘过来。不过安排的确实巧妙,除了这种妓院外,任何人家大量买小姑娘进去,都不免让人疑心。知道这杨太真是属于只知道自己而不知道别人的人,多说也无用,自己应该早日到京城为是。于是对杨太真道:"那也就罢了。你送我等出去,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做。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
杨太真道:"也罢,算我倒霉。"手一挥,众人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挂着画像的房子中了,四周安静如衡,似乎刚才的海岛仙山都是梦境一般。
镇元子定定神,问林、徐二人道:"不是叫你们在树林等我,如何还是跑到这里来了?"林、徐二人都不说话,徐静明悄悄的拿眼睛瞟了一眼灵儿。灵儿做伸手抓挠状,伴琴在旁边不觉得笑出身来。
镇元子也笑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这肯定是灵儿那淘气丫头的主意?只是不问上这一句,不定将来还会出什么花样来。
九命姥姥道:"既然事情也做完了,你打算怎么处置这里?"
镇元子道:"这事与贫道将要去京城的事情有关,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看来是那国师留下的迷神灵符,是那老鸨在这里劫持这些小姑娘。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九命姥姥道:"不如把这里一把火烧了。"
林静常惊讶道:"烧了这些地方,如果把人也烧死了怎么办?"
镇元子也道:"即使人没事,这些人要如何去讨生活?我看这个法子不好。"
九命姥姥道:"偏你们这些老道事多。既然你上京城是去干大事,我们也就不耽误你了。你们留在这里商量吧,我要带灵儿回山去了。"
这话一说,镇元子自然是心头暗喜,终于没有这个老妖怪在旁边总是好事。而且他心中隐约有点担心。自己这个大师侄这几天跟那灵儿朝夕相处,看来彼此都颇有些好感。天师一脉虽然不禁婚嫁,但毕竟对方是妖而不是人。与人间凡俗女子结亲在门中已经会闹很大风波了,要是这次从京城回去后,这大侄子带回个猫妖,不知道门里会乱成什么样子。
灵儿也是大吃一惊,刚要张嘴说什么,看见九命姥姥眼光如刀的盯着自己,只好什么都不说了。九命姥姥一摆手道:"那就在此分手吧。伴琴小丫头,你是跟我们走,去游山玩水,还是跟着这几个人去干什么大事?"
伴琴平时脾气温和,遇事很少自作主张,这下一下慌了手脚,结结巴巴道:"我……我……"灵儿这段时间与她厮混的很好,平时也没个玩伴,自然是想要她一起走。于是不由分说拉上伴琴道:"我们要走一起走。"同时轻轻捏了她的手一下,伴琴知道这灵儿胆子颇大,鬼点子也多,也就点头应了下来。徐静明张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九命姥姥倒是爽快,带上两个女娃子就走,转身就没了踪影。镇元子长出一口气,道:"我在前面已经把老鸨用定神符制住,现在去解了她,看她知道些什么。"林、徐两人都有些神不守舍,跟在镇元子后面向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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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幻图(9)
到了镇元子刚才呆的房间,帘子还是垂下的。镇元子挑开帘子走进去,发现那老鸨还在椅子上坐着,头垂下来,看来是还在昏迷不醒。他走上一步,打算揭下老鸨后脑贴的定神符,猛然发现似乎在这女人低垂的后颈上有一颗血珠,红得有些妖异。要知道,人血虽然是红的,但基本颜色还是发暗,这一点血珠竟然红得晶莹,十分的怪异。镇元子的手一顿,心中刚想这是什么东西,从那血珠处竟然喷其一股血柱似的东西,直奔镇元子面门而来。
镇元子想都来不及想,去揭符咒的手一个反手就挡在了自己的面门前。那血柱一撞上,竟然在头上张开了一张嘴,在镇元子掌边上咬了下去。咬住了还不松口,整个身体还在一扭一扭的用力中。这时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血柱,而是一条鳗鱼样的东西,只是全身血色,又是从那老鸨的后颈飞出的,让人以为是血柱而已。在看那老鸨,后颈处开了一个大洞,人早就死了。
镇元子手上一痛就知道事情不妙。物各有理,但凡是天生万物都有其形,一旦形体大异,这东西不是有大毒就是有大害。这鳗鱼全身血红,应该是天下十七种剧毒中排行第六的"血鳗",如果真是这东西,恐怕今日的事情要糟糕。
心念电转中,镇元子手上可丝毫不慢。一觉得疼痛,不是马上把手上依然在拼命扭动的血鳗甩掉,而是先不管它如何扭转,从腰间拔出一把小法刀,连着自己被咬住的那块肉一起削了下来。没等血鳗落地,手中小法刀飞出,直接把这血鳗从颈项处钉在了地上。
即使如此,那血鳗也没有死,甚至没有松开到嘴的那块肉,依然在地上扭动不休,而经过它翻滚的地面,整个全变成黑色。林、徐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去看镇元子是否有事。镇元子喝道:"你二人站在那里不要动!"两人吓了一跳,赶紧站住。
镇元子这才低头看自己伤势。修道之人首重精血,但因为血气充足,这点小伤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但这次不同,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镇元子整个手掌都变成了黑色,伤口已经不疼了,而是手掌整个发麻,不是平常中毒的发麻,是似乎一股寒气从伤口上窜,整个把手掌冻成了黑色。镇元子知道不好,看来这血鳗是纯阴之物,它咬上人以后,不是用毒物把人毒死,而是用本身的寒气把人冻死。此时,已经感到有寒气顺着手腕往上侵蚀了。
镇元子赶忙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含住。然后运用天师一门中秘传,催动体内纯阳之气去抵御那寒气。气机一动,一股热气就从脚底涌泉上行,经过两腿到督脉,从大椎分两股经手少阳三焦经到手掌处。热气一到,那寒意就被阻在了指掌间。镇元子心中一喜,看来这寒毒并不如何,应该可以被自己逼出体外。
正欣喜间,猛然觉得虽然好像是阻住了寒毒,但那寒毒竟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顺着自己的气脉上行。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本来这寒毒只是顺血脉伤人,要是自己运功开了气脉而让这寒毒窜了上去,恐怕一生功行付与流水,恐怕从此会纠结于气脉中,终生无法消除了。镇元子赶忙停了真气运转,把手上的血脉封住,站起身来对林、徐二人道:"今日事情很蹊跷,不但你们遭了暗算,连我也被暗算了,恐怕事情并不简单。但我现在被这东西所伤,寒气已经侵入了体内,我的功力只能暂时的封住寒毒,不能驱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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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幻图(10)
林静常惊道:"那该如何是好?我们是不是先回到龙虎山,请天师想个办法?"
"回到龙虎山恐怕也是没有办法。这种古怪的毒物,只有云南鸡足山的枯心道人可能会解。"镇元子这话倒未必是真的,道门修炼往往在深山大泽中,什么毒物没有见过?但镇元子号称天师门下道法第一,这次带两个师侄去京城,竟然连江西地面都没走出去就被重伤,实在是不愿回到龙虎山。
林静常道:"那我们就先去云南找枯心道长想办法。"
镇元子道:"这是自然。但只是我一个人去,你们两个自己去京城。"
徐静明道:"我两个自己去?"
"对,你两个人自己去。虽然你二人都没走过这么长的远路,但凭你二人的道法、武功,除非碰上邪道的高手,否则人间的俗人奈何不了你们了。自己走这点路,难道还会害怕么?"
徐静明结巴道:"当然……当然不是害怕。就是我们都不认识路,到京城后也不知道做什么。"
镇元子道:"到了京城,你们就到城西的玄武观中借住挂单,说是天师的弟子就好。在玄武观中等我,我自然到时候会去那里找你们。"
徐静明虽然有些担心,但想到可以没有长辈在身边,就是自己师兄弟二人走,兴奋之情还是多一些。林静常年岁长着几岁,为人也沉稳得多,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好。于是问道:"师叔,我们到京城到底做什么,您是否先知会我两个一下,如果到了京城有什么要准备的,也好提前准备。"
镇元子心道,我都不知道天师为何让你们跟我去京城干这件大事,如何能告诉你们?只好推脱道:"到了自然知道,现在多说无益。这是些路上的盘缠,你们赶紧收拾好东西,这就走吧,我也要赶紧去找枯心那老东西疗伤了。记住,只能走上京的大路,不能走山野小路。"
林、徐二人只好答声"是"。他们从那树林中回到镇上时,已经带好了行囊,这也不用再回去收拾了。三人就在这妓院中分手,镇元子把他二人带到镇外,指给二人方向后叮嘱一番,然后赶紧架起飞光遁法奔云南鸡足山而去。林、徐二人虽然折腾了一夜,但两人年轻,又是修道的人,也就没当回事,继续向京城方向而去。
两人没有了师叔在身边,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一个是担心师叔的伤势,一个是担心如何两人走完着段路。但少年心性,走得数里就把这些烦恼丢开了。
徐静明道:"师兄,当时天师要我们多长时间赶到京城来着?"
林静常道:"好像是说百天之内吧。"
"我们才出来几天就碰到这许多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能赶到呢。"
"师叔临走的时候嘱咐我们要走大路,估计就是怕再有些什么事。我们最好就是闷头走路,什么也不管。凭我们脚程,最多只要三十多天就可以到京城了。"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在路上多玩玩吧。不然这次可就是白出来了。"
"将来要是出了师,到那里不是玩儿?何苦一定要这次在路上游山玩水?"
徐静明见师兄不太起劲,也就嘟着嘴不说话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就是咱们两个真是无聊的很,可惜那个猫妖没在。要是在的话,比跟你一起走有意思。"
林静常成心气他道:"你是想那个猫妖还是想那个伴琴?你叫她猫妖要是被她听到,小心她挠你。"
徐静明一撇嘴道:"谁想那个小尾巴呀,没跟来最好。还是师兄呢,要是她挠我你也不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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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幻图(11)
"你自己贫嘴惹祸,我怎地会来管你?"
徐静明赌气道:"好、好,下次有什么事,也别想我帮你!"
林静常笑道:"我要真有什么事,你帮得了么?"
徐静明一想也是,自己没有师兄岁数大,也没有师兄法力高,师兄要是出什么事,自己确实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但这话又不能承认,只好赌气脚下加劲走在前面。
林静常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脾气,摇摇头跟在他后面。果然,走不了一里路,徐静明又忍不住道:"咱们到哪里打尖?"林静常一笑:"前面就是那三家店了,我们又走了回来,不妨去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徐静明自然没有异议。
到得那三家店,徐静明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妓院的伙计被打晕了放在附近的树林里,问林静常是不是要去看看。林静常说不用,估计那伙计已经醒过来自己回去了。而且师叔既然说少招惹事情,不去也罢。
两人吃完了东西继续上路。这三家店已经临近南昌,路上经常可以看到各色人等来来往往。二人脚程均快,很快就到了南昌府城。
南昌一向是江西重镇,市面不但繁荣,而且城墙高厚。两人穿东门而入,进入城中。两人都是从小在龙虎山修炼,这大的府城都是第一次见到。只见道路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各种南北货物充斥,有许多东西他们都叫不上名字来,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徐静明道:"这南昌原来……原来这么热闹。"
林静常也感到目迷五色,随口说:"是呀是呀,我也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地方。"
"师兄,我们是先逛逛,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正在这时,林静常的手被人一把拉住。林静常一惊,反手就是一推,拉住他的人哎哟一声被推出去好远,几乎倒在了地上。
林静常定睛一看,是个店伙计打扮的人,肩头还挂着一条抹布,正在呲牙咧嘴揉自己的肋下,看来这下推的不轻。林静常知道自己误会了,赶忙上前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我没看见是谁拉我,一时失了手。您没事吧?"
那伙计一脸苦笑道:"没事没事。小的只是看到两位像是走远路来的,想请两位光顾我们小店。没想到小哥儿的手脚这么快,是练家子吧?怪不得你们两个小小年纪就自己出来走动。"
林静常道:"小时候学过点拳脚而已。刚才听你说想让我们去你家的店,你家是客栈么?"
"自然是客栈。干净整齐,包两位满意。两位是上京城赶考的吧?"
林静常一楞,想起自己为了方便,只是把头发挽了一下,身着的道常服与儒服相似,这伙计也不是第一个认错的人了。嘴里含糊的答应一声,接着问道:"既然你家开的是客栈,我兄弟二人正好要去住宿。"
伙计喜道:"好、好,小人这就领两位去。包两位满意、包两位满意。"
那伙计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两位是真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终于又恢复考举人、靠进士了。是今年刚颁的圣旨。您两位想想,自从蒙古人当了皇帝,看我们汉人就不顺眼。科举停了不说,还把你们这些读书人弄成什么九儒十丐,就比乞丐好一点,比那些姑娘都不如……"说到这里,那伙计猛然想到,自己如何在读书人面前提到这样的事?何况还是自己的主顾。这不是抽风了么?
赶紧转头向林、徐二人连连拱手道:"都是小人胡说,两位客官可千万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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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幻图(12)
林、徐二人年岁还小,一直在山上修炼,对于家国天下实在是从来没想过的事情。那伙计说的又是读书人如何,林静常只是怕他多问而顺口答应一声,何尝是真把自己当作读书人了?看伙计如此紧张,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赶紧笑道:"不碍的、不碍的,我二人没这许多禁忌。"
徐静明好奇,问那伙计:"你刚才说什么九儒十丐,是说排行上第九是儒生、第十是乞丐么?"
那伙计尴尬道:"两位可能是长辈没有跟你们说,所以不知道我大元朝把臣民分成四等外,还有一种分法是按身份分的。可既然是两位的长辈都没说,小人就不多嘴了。"
徐静明还要再问,那伙计赶紧向前面一指:"两位客官,小店就在前面。"果然,前面路边有个招牌,上书"华阳老店"的字样。伙计抢上几步先到了店门前,向里面叫道:"两位客官住店!赶紧准备两间上房,把洗脸水打好呐……"
店门里又出来了一个伙计,上前接过两人的行囊,把两人让到了所谓的上房中。不一会儿,洗脸水、毛巾把也都送上了。两人看着上房虽然不大,但还算干净整齐,也就梳洗一下,住了下来。
收拾好以后,徐静明走到林静常的房里。林静常正在取打坐的东西,看来是准备做功课了。徐静明道:"师兄,好不容易到了南昌,还是出去走走吧。晚上回来再练子午功夫也不晚。"
林静常道:"师叔不是说了,要我们少惹事,平安到京城为最好。"
"出去逛逛怎么会惹事?这地方也不是荒村野店,总不会也出来个蛇精捣乱。"
林静常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调皮好动,不依他一定会缠个没完。不让他去,说不定就会一个人溜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可能麻烦更大。只好同意与他一起出去逛逛,但事先说明,逛到吃完晚饭就回客栈,好好休息做功课。
两人出了客栈,依伙计的指点往那南昌城最热闹的地方走去。南昌最热闹的地方在北城,南北方的货物在此起旱下水、北上南下,周围商贾云集,酒楼饭铺最多,五行八作的手艺人也聚集在这里。
走到北城附近,果然是个好热闹的所在。行人络绎不绝,旁边的店铺很多。信步走到一块空地上,靠着空地周围的围墙边上聚集了一堆人,不时有叫好声传来。徐静明好奇,拉上林静常就走了过去。
挤将进去一看,原来是个街头变戏法的。林静常悄声道:"师弟,我们还看这个做什么?难道师门的那些法术不比这些假的玩意强?"
徐静明道:"法术是法术,这个也挺好玩的。"林静常无奈,只好也站在那里看。
那变戏法的面前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有三个小碗,他手里拿着一个红球,对围观的众人道:"各位看官,常言道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在下江湖人称法无边,今天练个小戏法伺候各位。这戏法叫做空碗藏珠,虽然戏法不大,但这可是真功夫。您看,"说着,把手里的小球放在其中一个碗里,然后把三个晚轮流转动一遍,接着说:"现在这红球藏在那只碗里,诸位知道么?"
徐静明在他转碗的时候早就盯上了放了球的那只碗,于是指到:"中间那只!"周围也有几个闲人也纷纷指向那碗。这个法无边微微一笑,随手掀开那碗,红球自然不在这里。法无边道:"看来几位没猜对。再请几位猜上一次。"简而言之,连续三次都没人猜对。江湖上靠手艺吃饭者,变戏法的是最要功夫的一种。这个戏法谁都知道,但能猜对的基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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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幻图(13)
徐静明连猜几次都没对,不觉大是尴尬,随口道:"戏法都是骗人的东西,那球根本就在你手上,当然没人能猜对。"
法无边看了徐静明一眼,对旁边的人道:"既然这位小哥儿说戏法都是骗人的,这话我不爱听了。别人的戏法是骗人的,我这戏法绝对不骗人。今日我与这位小哥儿打一个赌,看看我这戏法是不是真的。"
徐静明道:"除非你手不碰碗,放进球去以后,你挪过了碗就站过一边。"
法无边笑道:"这有何难?如果小哥儿这样还猜不对,那又如何?"
徐静明道:"要是这样我还猜不对,随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林静常在旁边使劲拉扯他的衣服,但徐静明发了倔性,就是不理。
"好,一言为定!"
法无边走到放碗的桌案前,把手中的小红球向大家一露,从左到右展示了一遍。然后把红球放入桌上的一个碗中。但这次他不是左右挪动碗的位置,而是先把三个碗扣在了一起,看上去,最下面的那个里面有红球,其他两个碗扣在它上面。而且动作颇缓慢,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扣好以后略等了一下,他又把上面两个碗拿了下来,这次动作快得出奇,但还是能让人看清楚。然后按照老样子,把几个碗左右挪动了几次,向后退了一步,做个手势,请徐静明上前挑选。
徐静明自然早就把眼睛盯住了那红球所在的碗,自然毫不犹豫的指着其中一个道:"准在这里!"上前一步就打算掀碗。法无边伸手一拦:"小哥儿,你可看好了,莫要猜错。"徐静明道:"肯定是在这个碗中!"法无边往旁边一让:"好,你自己去掀吧。"
徐静明上前把那碗一掀,下面自然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周围人一片笑声。徐静明羞得满脸通红,但毕竟是朴实少年,对法无边道:"好,算你厉害!你要我做什么?"
法无边还未开口,林静常在旁边道:"师弟,你最好看看其他两个碗中是否有东西。"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静常已经到了法无边的身旁,轻轻拉住了法无边的袖子。徐静明赶紧掀开其他两个碗,原来下面全是空的。原来,这是江湖上有人砸场子的时候用的手法。碗里全都没有红球,自然也就没人猜对。但一般人肯定要掀其他两个碗来看,这时就不能再让他们自己动手了,一定要先上前把碗掀开。林静常虽然不懂这里的诀窍,但不让这人再自己去动手还是明白的。一看出了法无边,这个戏法当场就戳穿了。
徐静明怒道:"不算!你耍赖!"
法无边苦着脸道:"戏法就是江湖上混饭吃的玩意儿,您两位小爷干吗拿这个当真?"两人一想也是,与江湖上凭手艺吃饭的人计较,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徐静明道:"这个也没关系了,那红球到底被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法无边依然苦着脸道:"不在我的身上。"
"不在你身上还能在那里?"
"小哥儿,你自己到你这位朋友的怀袋中找找去。"
林、徐两人都是一楞,林静常赶紧松开了法无边,把自己怀袋中的东西掏了出来。除了一张银票、几块散碎银两外,那个红秋赫然在目。二人自然是目瞪口呆,法无边把苦像一收,向周围一拱手道:"还是那句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今天伺候诸位一段小戏法,这两位公子慷慨大方,把身上的家当都拿出来了,看来是打算赏赐在下。不过,我们祖师爷早有训示,不能平白收人钱财,"他转头把林静常手里的碎银全部拿过来,银票未动,"这些散碎的银子我就收下了,多谢两位公子打赏!"
周围人鼓掌喝彩中,法无边又去旁边敛钱去了。两人站在当地,感觉实在是不可思议。其实这还是江湖上另外一套应对的法子。如果被人阻住不能自己去掀碗,就用极快的手法把小球塞到这人的怀里。一旦揭穿,可以拿这个搏全场一笑,顺便脱身。至于不拿大头的银票也是江湖上另外一个规矩,如果借这个机会拿了银票,必然惹恼对方而成不了之局。但少拿一些,一般人不好再争执。旁边人一起哄,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人只好分开人群走到外面,徐静明讪讪道:"师兄,这事好奇怪,那小球怎么到了你的身上?"
林静常道:"还说这个,跟你说不要去看,你非要去。这下你高兴了?"徐静明嘟着嘴不出声了。两人游兴都尽,幸好还有几个铜钱,在外面胡乱吃了一口也就回客栈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