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斩龙III 风水兵法(第五部分)
(一九二)无计可施  
自从那天安清远背了绿娇娇回家之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房间。洪宣娇安排了女兵不时去照看绿娇娇,和她相熟的朋友也常来看望她,但人人都可以看出绿娇娇好象变了另一个人,终日双眼无神沉默寡言。洪宣娇和安清远都曾问起她独自留下来的原因,绿娇娇总是笑而不答转开话题。大家在背后说起绿娇娇的时候就听冯云山说过:她这样做有原因。
大家并不怀疑冯云山独具慧眼可以看透绿娇娇的心,可是冯云山从来不说明她的原因是什么,这让大家更多猜想,绿娇娇的怪异行径成了一个谜。在可以合法娶妾的清朝,在不限制官员娶妻人数的太平天国,人人都不理解为什么绿娇娇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离开自己的丈夫,一般看法认为,杰克喜欢的话就把那个女人娶回来,孩子抱回来养就行了,根本不会影响绿娇娇的原配地位。
战事不断告急,向荣象吃了仙豆一般脱胎换骨,一次一次地击败太平军,每次作战太平军都死伤过百,天天混战的情况下这个数字不可谓不惨重。最近清军还实行了移营战略,就是每战胜一个据点就全军大营向前逼近一里。长此下去,太平军的据点一个一个被拔除,很快就兵临城下,守险的战术最终会完全被击溃。
之前绿娇娇带着风水师的好奇,为了印证《龙诀》主动留在城里参加对清军的作战,可是过年后清军围城日紧,再也无法轻易逃出包围圈,杰克走的时候还可以单人匹马高速夜闯出城,现在的形势断然不能再这样冲出去。绿娇娇一身道术奇功,自己走出去固然轻而易举,可是这样的心情下,孤身一人到什么地方不是一样呢?
杨秀清和冯云山多次请绿娇娇见面商议军情,毕竟这个以据点在城外守险的龙虎防守阵法由绿娇娇提出,也曾经非常成功,大家都期待她可以提出新的建议。可是任由城外打得天翻地覆炮火连天,绿娇娇就是闭门不出,冯云山上门看望她也只是换来一杯清茶和一屋沉默。
在多次血战之后,太平军的据点终于被一一攻陷,就连绿娇娇最重视的龙脉咽喉之地水窦大营也被清军多次攻陷,但因为绿娇娇说过,谁守得住水窦,谁就把握住永安城的命脉,所以每次失守后,太平军必然会拼死夺回这个天险。在水窦没日没夜的拉锯战中,罗大纲旗下的洪门军队因为勇猛擅战,常被派出去攻坚和死战,几个月内死伤达到八成,余下的两成战斗力已经到了无法恢复的地步。
这时清军再进一步加强攻势,从桂林运来千斤大炮向城内猛轰,永安城里不少民居被炸,炮弹更打到天王居住的衙门,整个永安城没有一个人可以侥幸逃脱,连深居简出的天王洪秀全都随时可能死于非命。绿娇娇仍是天天在房间里不问军情,只是象是求死一样呆坐抽烟。杨秀清和冯云山实在忍无可忍,安排洪宣娇带着十几个女兵,抬着轿子跑到她家门前,把披头散发的绿娇娇从房间里硬捉出来抬上城头。
绿娇娇许久没有出门,对城里告急的情况听了不少,也知道屋外成天有爆炸声和人来人往的叫喊,可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残酷的现实。她在轿子里看到永安城内到处是被炸毁的房屋,沿路是来不及收拾的尸体和失去亲人的哭声,炮弹不时在身边打落,就算永安城不被攻破,只是这种炮轰就迟早会把整个城池炸平。
到了城头上,她看到清军的大营已经逼到城外几里,仔细看下去可以看到清军营里的士兵在做什么,这和几个月前所见遍地是太平军据地的场面完全不同。耳中所听是不停的枪炮声和厮杀声,眼中所见是处处硝烟和两军肉搏的血腥场面,过去金黄色的稻田现在成了一片黑红的焦土,红色的是血,黑色的是过去的血。
一直沉浸于伤感和反思的绿娇娇震动了,眼前的命运不是思考和计算,不是神迹和印证,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无论上天给了谁什么样的命运,来到这里只有一条路就是杀敌求存。她坐在城头上看着清军兵马纵横地反复截杀太平军的攻守之路,人的生命就在眼前不知不觉地消失,只要战斗还在继续,下一刻就会有更多失去亲人的家庭。
这种地狱般的环境果然让绿娇娇放下心里的事回到现实中,她静静地看着清军繁复的进攻路线,看似杂乱无章的进攻似乎暗藏玄机。绿娇娇布下的据点位置都位于重重包围的龙虎砂手之上,是平原腹地上最强的龙气点,如果清军胡乱进攻的话,有龙气支持的太平军有极大胜算,加上各据点龙虎互保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但是她发现现在的清军在进攻时,第一支主攻队一定会先把一支大旗深插在一个地方,绿娇娇看不懂这个插旗点的真正含义,可是她很清楚看到这个地点是潜行在平原地底支龙的龙背,这种做法很有可能是为了先钉住龙气。清军插下战旗后由小队和主要将领镇守着,攻击队随即沿着龙气运行的原路径向据点扑去,这时据点里的反击能力显得远不如清军的攻击力;当各据点出击救应,清军又对救兵进行伏击,伏击点的设定出奇地精确,往往正好在太平军经过的路线上,当救兵经过一半,清军就会发出截断队伍的攻击。同时城中受到大炮轰炸自身难保,于是城外据点就成了孤军奋战。
如此精妙的破阵方法,一定不是向荣的主意,绿娇娇用奇门遁甲复核过清军的战术,很明显对方的攻击八门错乱,并不符合奇门兵用之术,而在支龙背上钉战旗,然后沿着无形无迹的平洋龙背进攻,分明就是风水师的风格。她仿佛看到一个以风水用兵的大师站在向荣背后,每天设计出新的攻击计划,从据点到线路再到各主要方向,有条不紊地稳健击破守险之阵。而绿娇娇感到最危险的是,她所使用的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龙诀》风水兵法,对方分明可以看破这种秘密的天子风水术,背后的对手的谁呢?
对手可以击破《龙诀》兵法,就可以杀灭全城全军,而且以现在太平军的实力,和清军兵临城下的形势,再重新布置阵地已经不可能,如果一直用这种方法打下去,最后只有退缩到守城墙这条死路上,这样的话和半年前金田被围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活路就是趁清军还没有四面贴住城墙围攻之前再次突围。
杨秀清和冯云山看着神情恍惚的绿娇娇等她开口说话。绿娇娇起床后还没有梳头,头发一丝丝垂在脸庞两侧,双眼定定地看着方圆几十里正在厮杀的战场,良久才挤出一句:“遇到高手了。”
杨秀清说道:“我也觉得现在清军的打法不象是向荣的风格,有细作报信说,满清的赛尚阿中堂也来到战场督战了。”
绿娇娇一直坐在轿子里一动不动,只是嘴唇微微上下开合,用很细小的声音说:“我是说对面来了风水高手……”
冯云山和杨秀清都对这个回答颇为意外,冯云山问道:“绿先生看出什么门道了?有什么好方法吗?”
绿娇娇转过头看了看冯云山的脸,他脸上的灰气越来越盛,代表着他正在一天天地接近死期,可是他眼中的神采依然充满斗志,让绿娇娇心里感到一丝触动。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真的那么大吗?世上有许多比自己更焦愁的人,仍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着,这是无能为力的垂死挣扎吗?也许这是对命运的另一种抗争。
冯云山看到绿娇娇双眼失神地看着自己,一直不说话,知道她又神游物外了,他摇一下绿娇娇的轿子:“绿先生?醒醒了。”
绿娇娇象从梦中惊醒一样回过神,仍是气若游丝地说:“啊,是啊,他们先用战旗钉住龙背,又按只有风水师才可以看懂的平洋龙脉走向路线来进攻据点,所以肯定有风水高手设计每天的攻击计划。”
“战旗钉龙背?”杨秀清觉得很奇怪。绿娇娇把头甩到他那边说道:“是啊,就象杀黄蟮的时候那样……”绿娇娇从袖子里面抽出短刀,“咄”一声钉在轿子杠上恶狠狠地说:“用长钉子把黄蟮的喉咙钉在板上,然后砍头开膛,黄蟮再滑溜也逃不掉,所以死定了。”
杨秀清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又问道:“阿妹想到什么破解的方法吗?”
绿娇娇看着城外一脸麻木地坐了一会,从城墙下的城门又冲出去一队红头巾的士兵。这些士兵身上的战衣破烂了,可是还没有来得及缝补,有不少士兵身上头上都有包扎,明显有不同程度负伤,可是永安城一直处于被围困的状态,无法进行征兵,现在只能让伤兵重复上阵,老兵们死一个少一个,这一队冲出去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可以回来。
绿娇娇有气无力地对杨秀清说:“突围吧,不要困在这里了。”然后用手指了指下面准备出战的士兵:“可以叫他们回来吗?不要去送死。”
杨秀清马上喝住正在出城的将士,可是领队的将军却飞身下马,跑上城头长跪在地上请战。这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用哀求的语气对杨秀清说:“东王,龙眼潭大营里都是我们的同乡兄弟,不能不救啊,让我们出去救他们回城吧。”
杨秀清看了看绿娇娇,绿娇娇微微地摇摇头,杨秀清马上转头对那个将领严厉地说:“没有军令不得滥战,马上整兵回营待命!”那将领听了这话,负气地用力一拍地面,转身跑下城墙带队退回城中。冯云山知道绿娇娇心情不好,不敢太刺激她的情绪,斯文安静地小声问绿娇娇:“绿先生有什么好计策突围吗?比如突围的方向和时间?”
“没有计策,对方是高手,我算出来的位置他可能全都知道了,这仗我不会打,你们尽快看看清军的包围圈哪里弱就往哪里攻吧……”说到这种无能为力的事,绿娇娇又显得无精打采一脸颓丧。
冯云山一听绿娇娇这样说就来精神:“先不要灰心,绿先生是说只要你出手布置的计策,他都可以知晓和控制?”
绿娇娇瘫倒在轿子里,一手托着头,一手指着城下说:“都打成这样了,你说是不是?我估计八成在对手计算之中……”
冯云山开心地说道:“那太好了,绿先生,这次突围就由你来安排吧!”
绿娇娇听到冯云山的怪话顿了一下,心中马上通晓了他的想法,慢慢翻起眼皮看着他说:“哦?是啵,由我布阵不就行了,那就先下一场大雨再说吧。”        
让一切随枫 2008-03-20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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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pzxdzyx 2008-03-22 09:18  
楼主,怎么不更新了?      
清云飘逸 2008-03-25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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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shuyiyi 2008-03-28 21:01  
(一九三)斩赤龙  
冯云山心领神会地问道:“绿先生看这雨要在什么时候下呢?”
绿娇娇低声沉呤道:“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现在城里粮食火药再次告急,张钊军队多次和太平军交易之后,终于被向荣发现,把全军六千兵勇全部解散,太平军最后的物资来源被切断。想在火力不足的情况隐蔽突围,又要扬长避短让清军的洋枪大炮打不响,大雨下夜袭是最好的选择。
绿娇娇和冯云山还有另一个原因需要一场大雨,因为半年前太平军在金田已经试过一次雨中突围,如果这次仍是由绿娇娇以玄学原理作计划,再次从雨中突围,以相对僵化的表面行动迷惑清军里那个可以破解龙诀兵法的幕后首脑,使对方在环境天气时间都顺利计算正确的情况下,陷入方向计算的陷阱;他可以算出绿娇娇的风水逻辑,可是他算不出冯云山从背后扭转的变数。
杨秀清都不约而同看了看天空,天上阴云密布,一直下着细细的寒雨,地面一片泥泞,脚踩进去再拔出来就是一脚血浆,可是要等天上的雨下到足够大,成为太平军突围的天然帐幕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绿娇娇嘴上说是越快越好,可是心里完全没有底。刚刚她起卦算天气,结果是一个月后才会有倾盆大雨,要太平军在城里再捱一个月显然极不现实。几天前洪宣娇已经向她说过城里物资短缺,能吃的都吃了;清军阵地布置得紧密合理,再抢劫清军的财物已经不可能,最好抢的李瑞又被安排到二线,人影都找不到,永安城里的银子成了最没用的东西;火药的紧缺使太平军在肉搏的距离上才舍得向清军开枪,这样和清军的强大火力对抗时,伤亡人数急剧上升。永安城里瘟疫横行,每天在城里病死的人数不少于战死的人数,如果再守多几天,饿死的人数就会超过一切死亡人数。
绿娇娇看着疮痍满目的永安城,由不得她再沉浸于对一己命运的自怨自艾,她对冯云山说:“给我一队女兵,我在北门开坛求雨,只是试一下啊,不知道行不行,如果求到雨的话,全军在晚上准备向北路突围。”
冯云山和杨秀清惊讶地看着绿娇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绿娇娇敢说出开坛求雨的话。两人大喜过望,杨秀清马上对洪宣娇说:“萧王娘听令,调女军两司马配合绿先生开坛。”然后他转身对绿娇娇说:“绿先生的神功真是出人意表,太平天国有成就大业的一天,你就是第一功臣。”
(红尘说:太平军编制中二十五人为一两,带领一个两的军官称为司马。)
绿娇娇没有多少笑意地笑了一声:“呵,我也算不枉这个名号了,你们还欠我一万两黄金呢,我不帮你们的话,你们打输了谁给我黄金……不过不一定可以求到雨,我的道行很有限,只能尽力而为。”
冯云山马上说道:“皇上帝爱护众生,天军有皇上帝的权能庇佑一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黄金不能欠,圣库一旦充足,必定会如数付给绿先生。”
“这一次的道场金另算啊,如果我求到雨的话我要实收一万两白银,求不到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了。”
对绿娇娇开的价,杨秀清毫不犹豫地接受:“只要阿妹加入天军,下一个攻下来的城池,一半归你。”
绿娇娇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说:“真见鬼,天军欠我钱还得我自己去打回来,在你们这里赚点钱真不容易,唉,萧王娘,我们到北门开坛去……”  
北门城头很快布置好求雨法坛,当天色暗下来,绿娇娇沐浴净身穿上黄袍,披发仗剑站在法坛后。两旁站立着两队女兵,洪宣娇一脸关注地站在一旁频频搓着双手。城墙内是杨秀清和冯云山亲自押阵,林凤翔带着一百亲兵在城下备战,地上排放着大量包着毛毯的夹层门板,如果清军枪炮袭击的话,他就带兵抬板冲上城头抵挡保护法坛。
对于这次求雨绿娇娇毫无信心,虽然她跟随邓尧学了三年神霄道法,可是求雨是道教中最高道法,她的功力根本不足以应付,所以在昆明大旱求雨的时候,每次都由邓尧主坛,她只能从旁学习配合。
邓尧说过,绿娇娇已经学会神霄道的符咒和心法,可是独缺深厚内功来驱动,而要达到可以求雨的最高内功境界,绿娇娇就要在女丹功的基础上再三进阶,通过斩白龙和斩赤龙断绝自己的生育能力,但绿娇娇多年以来一直不愿意这样做。每一个女人都希望为自己最爱的人留下后代,无论什么境界的仙佛之道,在女人的心中都抵不过一个孩子,她宁可做一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妈妈。
虽然有个人原因,绿娇娇从来没有单独开坛求雨,可是今天她却敢揽下这桩事:一来因为全城军民已经被赶入绝路,在千万人的生死面前,个人失得已经变得渺小;二来是因为现在是春天,很快就会进入雨季,天上常常阴云小雨,是水龙正旺的时候,她觉得这次求雨应该不需要很高的功力驱动,本质上说只是催雨而不是求雨,这种取巧的事情非常值得放手一博。
绿娇娇在寒风中脚踏罡步,仗剑念咒,天上的密云中隐隐传来低沉的雷声和闪电,随着一道清风符在咒语中点着,从她身边卷起一阵怪风。请来风之后就要请雷,雷电激发之后才可以使天空中的水龙之气形成真雨降到地面。绿娇娇凝神闭目让自己的真气缓慢积聚,再缓慢扩大自己的结界,很快从她身上发出隐约红光。
洪宣娇自从多年前在芙蓉嶂见过绿娇娇施术结界之后,再也没有见她使用过道术,这时再见到结界的出现,依然看得目瞪口呆。她看到旋风和红光中的绿娇娇一如多年前娇艳动人,披散的长发拂过尖削的脸庞,仍是少女般的脸孔上长眉薄唇细致如画,眼睫毛长得可以在火光中照出影子;眉宇间多了柔美风韵,也带着两分冷峻幽怨。
绿娇娇左手捻指如兰结成玉清诀手印,手指象行云流水般舞动,在剑身上轻柔地画着优美的符图,两旁的女兵看得如痴如醉,如果说这是一段指尖上的舞蹈毫不为过。众人正在沉醉之中,绿娇娇手形一变为剑诀,贴在剑身上向剑尖快速抹出,长剑在她身体四周凌厉地舞出一片银光,随着她向法坛踏出箭步,长剑带着绿娇娇身上发出的红光刺向北方天空。
绿娇娇一声娇喝:“风火雷电,行云布雨!”刺上天空的红光散入云层后,从云里同时击出一道闪电,随后霹雳声从天空传来,巨大的雷声也紧接着响起。虽然杨秀清早下了禁令,在护法过程中禁止发出一切声音,但看到剑动雷响,城墙上下男女官兵包括杨秀清在内,都忍不住发出一片哗然。
风雷发动,下一步就是变神布雨,变神是神霄道独有的异化元神,需要极高的修为去控制内气,绿娇娇根本没有达到元神收放自如的境界,如果强行激发元神会引致走火入魔的恶果。过去求雨每次都有邓尧为她传功护身,然后才催动变神,这次身边没有邓尧,一切都要靠自己那点浅薄的功力,这样做本来危机重重,但是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只有尽力一搏。
绿娇娇从幻海中运出元神,可是元神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幻海。幻海是人心里的一个天地,藏着人一生中的过去未来和回忆梦想,快乐痛苦和深爱仇恨。这时的绿娇娇在法坛前挥剑狂舞,眼前所见尽是幻觉。
她看见只有十岁的小安清茹初学算命,在房间里提着毛笔偷偷演算自己的命运,那张黄纸上写着: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这是注定自己一生孤独漂零,刑夫克子的咒语。生命中见过的每一张脸都浮现在绿娇娇眼前,又在狂笑浪语之后飘然离去,一个个都捉不住,留不下。杰克也来了,带着充满阳光气息的单纯笑容,骑着马来到自己身边徘徊不去,当杰克跳下马和自己紧紧拥抱的时候,绿娇娇却发现怀里的爱人已经死去,颈骨无力软软地靠在自己胸前,黯然无光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绿娇娇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杏眼圆睁泪流满面地扑倒在法坛上,打翻了插着三支大香的香炉,手中长剑早就飞到城墙下。洪宣娇和一众女兵马上跑到她身边,想扶她站起来,但是绿娇娇双手一分推开众人,艰难地滚身站上法坛,双脚分开站稳后,双手娴熟而连续不停地结成一连串繁复的手印,口中念着无人听懂的咒语,在旁人看得眼花缭乱的时候,怪风又在法坛四周刮起,风势越来越大,风中传来潮湿的味道。
绿娇娇的功力早已极限地发挥,但是她心里的怨恨压抑着元神,她最恨那个正在求他下雨的老天爷,给了她改变命运的能力,却又给她一个不能改变的命运;其次恨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点下了上好风水穴,这穴却只保佑两个哥哥大富大贵,对女儿的命运却至之不理,难道因为自己是女人,就应该被放弃?
心甘情愿让自己最爱的人离开,不代表不痛苦,但是爱一个人要付出这样的代价,难道是一个看透命运的人应有的宿命?如果必须这样,绿娇娇宁可做一个懵懂的普通人。她现在不得不羡慕李小雯,无论命运有多苦,她都可以带着希望活下去,无论命中缺什么,只要生命中有一个孩子,就会有无穷的希望。
绿娇娇从小知道命中注定无儿无女,她曾经以为可以用自己的风水技术回天补救,可是那个可以救自己的祖坟却被环境改变成不利自己的弃局,而且从伦理上不能对祖坟风水作出任何改变。虽然自己一直不深造女丹功,以保持自己的生育能力,但婚后几年因为龙诀之争的种种顾忌,一直不敢生育;在命中克夫之年,刚过立春杰克就离开自己,快乐幸福的日子只是过眼云烟,命中没有的果然还是没有。
空负一身风水绝学的绿娇娇,到头来却没有施展的地方;可以改变别人命运的风水,却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从幻海中传来的莫名悲愤,让绿娇娇绝望地下了一个决心,既然这样,不如……
绿娇娇以神霄道中最霸道的印诀从幻海中逼出元神合入奇经八脉,在一片红光中极速贯通全身丹气,使体内阴阳二气融为一体,斩白龙与斩赤龙一气呵成,让自己从女人的原始机能中解放出来。她并起双脚丁步站立,双手捻成剑指,拇指与尾指紧扣压着无名指,以变神诀回抱在胸前,多年修炼之下早已精纯的女丹在经脉中爆发,最后一股鲜血从她两腿之间涌出,从内向外染红了黄袍的下摆,血一直流到法坛之上。从此以后,她不能再为自己留下后代,但是以此为代价换来了自己的极限力量。
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幻影从她肩膀上挣扎着慢慢爬出来,随着绿娇娇双手向左右分开变神诀,那幻影双手一展变成广阔的双翼,翼光笼罩着整个法坛,少女的头用力向前伸出,她的脸越变越尖,全身变成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凤凰,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咆哮,乘着发热的烈风从城头向北方天空冲出去。
永安城北门外的清军营中有士兵发现了北城门上的异象,陆陆续续走出营房点起火把,可是天上立刻挟着雷声下起倾盆大雨,把营外的火把全部浇灭,刚刚走出来的清兵又匆匆躲回军营里。杨秀清和冯云山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势,惊喜万分地对望一下,立刻飞马回衙门布置全军准备连夜突围。林凤翔带着亲兵跑上城头,竖起大片木板保护着法坛。
绿娇娇一直迎着暴雨高高站在法坛上,双手结着变神印催动凤凰变神在天空中自由翱翔,行雷布雨。她流血的嘴角上带着冷笑,心里计划着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情,她一定要试试自己的风水力量能不能战胜那个给自己安排命运的老天爷。      
yanshuyiyi 2008-03-28 21:01  
(一九四)火凤凰  
当绿娇娇收回凤凰变神,暴雨已经下得不可收拾。她知道清军营里的风水师不会阻止这场雨,那个人知道太平军必从雨中突围,攻城不下的清军非常愿意看到太平军突出城外,然后在城外布阵设伏歼灭太平军于野战之中。她最怀疑那个和自己对抗的风水师就是安清源,他有一切理由随八旗宰相从京城来到这里督战,也可能因为安清源可以用吊魂符知晓自己在永安城中于是追击至此,否则不能解释守险之阵被对手用风水之法轻易破解。
自己曾经何等羡慕孙存真有勇气放弃自己的八字,那时只因自己贪生求爱所以不舍放弃,又道行浅薄恐怕弃命之后不能自保;现在自己已经突破女丹极限,可以与张天师或邓尧这种层次的高道一较高下,如果也象孙存真一样放弃命运,绿娇娇有足够信心自保,那么与其死抱着不值得留恋的命运,不如从老天爷眼皮底下逃脱。她要拼死感受一次什么是最高的道,什么是“我命在我不在天”!
绿娇娇在法坛上麻利地扎制了替身草人,把自己的八字附在草人上再用木盒封起。又指挥士兵拔起北门上的大旗,在旗桩洞里放进木盒,木盒四周埋上地雷,最后按原样插好大旗。
完成这一切的绿娇娇,展开双手向着北方仰天长笑,任由雨水冲洗身上的血泪。斩赤龙断生育是人生中最大的悲痛,但是放弃命运自立于天地却是人生中最大的自由,只有大舍弃才能换得大自在。现在绿娇娇还难以想象,以后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将信将疑地推算自己八字那种傲然超脱;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当安清源一脸狐疑看着一个空城,手上吊着吊魂针摸到大旗之下,然后拔出大旗会有什么后果。
绿娇娇的一生都在父亲和哥哥安排计算、牵制追逐之中,今天就要让他们看看,死去的安清茹怎样给他们一个震响的回应。她想起孙存真弃命后那个无声的笑容,原来那天竹林小河边的他,得到的快乐是如此之大;她想到安清源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以一生的命运为诱饵送给他一个地雷,就笑得合不拢嘴。绿娇娇一手握着旗杆,一手叉腰看向城下清军营地,嘴里无声地念着:“算吧,看你怎么算得过一个不要命的人!算吧算吧,看你能不能算出这个地雷有多响!”  
暴雨下的永安城一片漆黑宁静,武圣宫门前的空地上排满各军将领,看着绿娇娇跪地受封为女将军,并得到洪秀全的亲自授权指挥这次突围。点将台上的绿娇娇身穿红色长袍,腰缠皮带斜挎左轮手枪,头戴黄边红风帽,风帽额前绣着五节金龙,娇小的身段掩不住咄咄逼人的气势。
绿娇娇作出这样的安排:萧朝贵军马上带大量精兵增援南路水窦大营,连夜向南路清军猛攻,天亮之前留下空营撤回城中;罗大纲军于五个时辰后小股偷袭东路清军大营,难攻则退,易攻则顺手牵羊,无论成败都马上撤回;城外还在坚守的各个据点马上撤回城中,七个时辰后全军从北路突围,从现在开始全城收拾细软,放下一切重型装备,随时准备轻装出发。
六个时辰后,各军顺利完成任务在城内集中,神勇无比的罗大纲虽然只是对东路清军小股偷袭,却取得大胜,不但把东路清军打散还抢回来十几担火药。因为暴雨连天,清军各营一直没有动静,太平军只等天色暗下来,就马上按计划向北突围。
天降大雨本来就乌云压顶日月无光,才到开始做晚饭的时候,天色就黑得象半夜,萧朝贵在绿娇娇安排下,打着黑灯笼引领全城队伍走出北门。走到北门前却被早已候在那里的洪秀全截下,天王发出急诏通告各军,突围指挥权由绿将军转交冯军师,原突围路线改变,现在前军变后军,以罗大纲洪门军队为先锋,萧朝贵军押后,全军马上转向东路潜进山区。太平军一向军纪严明,收到任何意外突变的指令都不会惊慌混乱,在各将隐密细致的带领下,近万名军民无声无息地向东部山区快速开进。
冯云山这个转向计划并没有事前告诉绿娇娇,他先旁观绿娇娇以风水原理布局,然后假设自己是清军营中的风水师,用同样的风水技术计算出绿娇娇的下一步行动,就可以知道清方的风水师会这样想:
“太平军弹尽粮绝,突围是必然之事。绿娇娇求雨之后,无故主动猛攻南方水窦龙脉束咽之地,看似保护永安城的龙气以利于固守,其实正是突围的疑兵先兆;然后太平军从东路小股偷袭,只是为了引诱清军把注意力集中在东路;迟迟不攻击最符合天时地利的北路,是因为那里是真正的突围点,如果北路清军向东路增援,北路空虚之时太平军就会从北路突围,这时如果清军轻举妄动可就中计了。最好的方法是把围城主力悄悄调到北路,在北方开阔的平原两侧设下伏兵,只等太平军经过一举全歼。”
可是对方的风水师不会想到太平军临阵换将比变卦还快,一个时辰前才偷袭过东路,马上又向着东路突围,这一招看起来兵行险着,可是面对最聪明的对手却最有效,对付无法欺骗的聪明人,只能让他自己骗自己。
绿娇娇只管按龙诀风水排兵布阵,反正她知道对手一定对她的兵法了如指掌,她出手一定会输,可是这个“一定”不正是对手的弱点吗?当天王下诏突然换将,绿娇娇心领神会地从中军悄悄回到女军,和洪宣娇一起护卫着中军从东门潜出安永城。
在罗大纲带领下,一个时辰之内全军向东轻装进急二十里,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清军的注意力果然被调动到北路防线,太平军很快就可以潜入无边无际的山林,一举突破清军包围圈。到了入山的时候,军队中开始出现耳语交谈和小声的笑声,大家的心情都显得轻松起来。绿娇娇已经被正式封为女将军,尽管心里不象军中老兵受封那样激动,可是新官上任就大权在手,又成功求雨突围出城,心情也和众女兵一样稍为放松一些。
一日一夜之后,前军已经深入山区,终于可以在一片稍为开阔的山谷停下来歇息一下,绿娇娇和女兵们开始扎营生火做饭,等萧朝贵带领保护家眷的后军赶上中军主力部队。因为山多路窄,太平军家眷众多,万人大队被拉成长长的蛇队,队伍后段大量老弱妇孺滞后了足有一天路程,前军和中军都不知道后队的情况,只好边走边等,自然又拖慢了进度。
当大家可以坐下来吃口饭的时候,后方隐隐约约传来枪炮声,绿娇娇不禁站上高处向后看去,但是举目所见只有崇山峻岭,完全看不到有什么情况,这时绿娇娇心里升起一股不祥之兆。本来起义军就是逆天下大势作战,如果按玄学天机用兵,笨拙之余也得几分龙气支持;可是这一次的东进一来不按奇门用兵,二来又打破了按《龙诀》布下的计策,虽说这两天骗过了清方主将成功偷渡突围,但机巧之余又带几分不得位的凶险。
洪宣娇急急忙忙跑到绿娇娇身边问道:“娇娇,怎么样,你看到什么吗?”
绿娇娇摇头说:“看不到,不过可能出事了。”
“可以算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不用,有冯军师算就行了,行军打仗能有什么事,枪响就是杀人,做好最坏准备就行了。”
洪宣娇听了绿娇娇的话点点头说:“对,要是有事的话,一会中军就会有指令发出来。”她转头对身边的胡九妹,月桂香桂说道:“女军传令,一刻钟内吃完饭,两刻钟后收营整队,原地休息备战。”
大家心急如焚地等了几个时辰,从后方奔来几十匹快马,掠过女军营地直奔中军而去。为首一名将领正是萧朝贵,林凤翔紧跟其后,其他的人都是后军各队的主要将领,绿娇娇看到他们个个一身污泥,脸上带血身上带伤,马队过后再没有后队跟上,中军和女军各部兵士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向中军营地围去想知道后队亲人家眷的下落。
很快中军营中传出震天响的哭声,传令兵飞快地向各部传达,刚才由大量家眷混编而成的后军受到清军追尾拦截歼击,因战斗力薄弱,全军二千多人被清军全部杀死,只有少量主要将领拼死杀出重围。
这个消息一传出,绿娇娇看到身边的女兵哭成一片,月桂和香桂发疯一般冲向中军要探听自己丈夫的消息,被迅速赶来的林凤翔拦住,从他口中得知月桂的丈夫焦亮已经在战阵中失踪,生死未卜,香桂的丈夫倒是跟着罗大纲的洪门部众在前军平安无事。香桂有如死里逃生犹满脸泪水,丈夫失踪的月桂马上昏倒在地。
绿娇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沉浸在悲伤中,那种铺天盖地的沉痛象不停的暴雨一阵阵打进心里,悲伤和快乐都很容易受感染,绿娇娇完全可以理解姐妹们失去亲人的心情,已经哭干眼泪的她也想念杰克,这时他过得好吗?找到李小雯了吗?但绿娇娇只能在心里默默许愿,默默流泪。
很快杨秀清和冯云山夹着洪秀全从中军骑马冲出来,三个人手上举着长刀头上包着白布,在前军与中军扎营的山谷中跑过,杨秀清血红着眼睛挥刀大声呐喊:“全军戴孝!杀妖报仇!”他的声音得到全军的怒叫和哭声为回应。一时间人人臂上缠白布,数千兵马在狭长的山谷地里按军师布阵设下伏兵。  
太平军设伏的地方叫大峒山,这里有长蛇一般的山谷蜿蜒数十里,在众军师的快速布置下,各军分别在山坡上设伏,形成狭长的死巷形包围圈,林凤翔请战派出小队人马回头诱敌。
绿娇娇身披长草编成的蓑衣,和大家潜伏在山坡上,她看看四周,数千人的埋伏圈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凄厉的风雨声从耳边割过。女兵们身边布满石块和滚木,人人手上执着刀箭,看似平静的山谷里压抑着复仇的杀气。洪宣娇也和大家一起趴在坡地上,她右手按着长柄马刀,左手紧紧地按着月桂手上的刀。
月桂虽然趴在地上,可是依然止不住眼泪。她呼吸急促地看着山谷的入口,绿娇娇可以听到从她嘴里发出牙关撞响的声音,如果不是洪宣娇压住,她手上的刀也可以抖出声音。绿娇娇知道他们在撤退时犯了两个大错误,一不应让家眷作为后军,二不应在退却时只留少量兵力设伏,刚才已经输了一阵,如果现在这一场仗不勇猛杀敌,打下清军的锐气,以后的作战就会步步被动,自己的计划也不会有机会完成。
远远看到林凤翔带着几百人且战且退,后面大批清军追击着他们进入大峒山谷,绿娇娇大约估算了一下,清军人数可能过万,她爬到洪宣娇身边,在她耳边说:“清军很多人,比我们多几倍……”
洪宣娇眼神冷峻地说:“来多少都没问题,我们一个人杀两三个就全解决了。”
看着清军的旗帜和部队浩浩荡荡经过坡下的山谷,身边的月桂几乎哭出声音,要从地上爬起来,绿娇娇往她身上一扑压着她,洪宣娇伸手捂住她的嘴。清军的队伍正在快速追击中,前军很快就到了伏击圈的尽头,全军一万多人全部进入大峒山谷。
清军的前军将领看到面前的山谷出现一片红旗,这是洪门军队的旗号,刚才一击即溃的林凤翔提大刀站在旗下的大鼓旁,罗大纲双手一举,激昴的战鼓顿时震动十几里山谷。鼓声一起山中立刻杀声震天,从两旁山坡上砸下无数大石,中石的清军纷纷倒地,一万多人挤在泥泞的山谷中进退两难,未曾接战已经踩死不少士兵,这时清军号令不通布阵不成,洋枪没法打响,人多处连刀都无法抽出鞘。
石块砸击过后,两旁山坡上太平军马上开始全军冲锋,太平军早知此战是贴身肉搏,人人手执盾牌短刀,组成无数个太平军独有的五行阵向清军冲击。五行阵是在小三才阵的基础上发展出来,每一个阵由五个人组成,以前方盾牌手为首排成三角形,在不同地形会换用不同兵器,贴身作战时可谓战无不胜。而清军入山时长矛洋枪带了一身,从兵器上就已经难以应付这种贴身战,加上清军一向怕死怕累惧怕肉搏,又见今天的太平军不分男女老少,人人戴孝恸哭,狂呼猛杀,刚刚赢回来的一点气势顿时消失得无形无踪。山谷中并无多少回旋余地,怕死的清军想逃也无路可走,只被太平军从两边夹着人堆不停砍杀,一时间山谷下垫尸数层,聚血成潭。
绿娇娇也随着女军向下猛冲,她拔出左轮枪只挑坐在马上的军官打,六发子弹打完已经有六个枪下亡魂。然后她抽出两把袖里刀揉身扑入阵中,和洪宣娇一起从中路向后杀去。
她发现自己的体力和速度和过去大为不同,眼中所见对手的动作仿如浸在水中行走一般缓慢,当自己出手刺杀的时候,对方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中刀倒地。以这样的功夫冲阵杀敌,只恨对手人不够多,自己手上的刀不够利。
绿娇娇和洪宣娇带领一千女军,从清军中路杀到后路,迎面又见一队人马匆匆赶到战场,为首一名短须老将正是前来救援的向荣。向荣一眼就从向自己冲锋的女军中认出绿娇娇,这个身穿大红袍,头带将军风帽的美貌少女,正是半年前官村岭上诱骗自己走入埋伏圈的村妇。
这少女腰胯短洋枪,反手执着两把短刀,象豹子一般向前疾冲;她面前另一个手执长柄马刀的女将军扎着箭步,让她踏上肩膀借势高高跃在空中。向荣惊恐地抬起头,天上铁黑色的浓云几乎压到头顶,每一滴雨水都象子弹一样刺透云层重重打在脸上,在云层下一股热风扇起一片血红,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展开双翼,厉声鸣叫着从空中向自己扑下……        
yanshuyiyi 2008-03-28 21:13  
(一九五)新兴商机  
杰克一回到广州,就把自己的长头发剪短,长胡子全部剃干净。广州对他来说是人生中的爱情圣地,尽管今天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情坐在四季西餐厅,可是他觉得至少自己应该整洁,一如当年在这里第一眼看到绿娇娇。
他一直在喝龙舌兰酒,这是一种很烈性的墨西哥白酒,这种酒会让他想起多年前在他马车里的绿衣少女,她喝这种酒被呛得咳出眼泪,可是还在大叫痛快,想起那时的她,杰克就会泛起微笑。
伍日发行的少爷伍俊生坐在他对面,涛涛不绝地讲着自己的生意经,甚至在讲起他们洋行的风水。杰克敞开衣领口,右手握着酒杯搭在另一张空椅子上,象抱着一个透明的姑娘,脑袋绝望地向后翻,嘴巴张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心里非常嘀咕这个留小胡子的小白脸,居然还学人讲风水,讲风水谁讲得过自己的宝贝太太绿娇娇?
杰克的老拍档大约翰饶有兴趣地着伍俊生说话,他挪动了一下超重的身体,带着一贯狡黠的微笑,小眼睛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透过桌面上的蜡烛看伍俊生喝酒后发红的脸。大约翰也不时看看杰克,他看到杰克保持这个不礼貌的姿态很久了,杰克这样子象一只跟主人下馆子吃饱了牛排的大狗。
大约翰伸长手,用自己的酒杯碰一下杰克手里的杯子,用浓重的德州口音没头没尾地说:“Drink less but better……”
杰克嘴巴向着天空一开一口,象一条金鱼吐气泡一样懒懒说道:“知道了,少喝酒,喝好酒……”
“杰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伍俊生总算也关心了一下杰克。他和怀特公司是老关系,可是近年怀特公司总是做化妆品生意,和他家伍日发洋行的出货渠道对不上口,杰克和大约翰只好跟他做了君子之交。近一年怀特公司还做起了走私军火,做正当生意的伍日发洋行就更粘不上边。
大约翰很清楚杰克来广州的目的,他要从广州开始找出安龙儿,因为自己的女儿在他手上,可是这种事不能到处对外人说。他看杰克没心情回答,于是顺口答道:“这位先生正在求上帝给点生意我们,我们不要打搅他祈祷。”
伍俊生呵呵一笑说:“你们都卖洋枪洋枪了,还想要什么生意?你们的船比我整栋洋行都要大。不过这一回要是我做成了,我也可以买一条大船和你们出海玩玩。”
杰克慢慢地升起脑袋问道:“有什么生意?我们可以给货你……”
伍俊生苦笑着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杰克说:“你完全没有听我说话,你们美国根本没有这种货。”
大约翰向靠了靠庞大的身躯,摊一摊双手说:“伍要找一批摄影机运到北京,你知道,这是利润很高的货,而且北京的王爷们正在开始玩这东西。买了一台摄影机后就要一整套晒相片的工具和药水,以至于要在家里建一个晒相片的暗房,这都是很长期的生意。”
伍俊生兴奋地接着说:“这是世界上最新的玩艺,好玩又花钱,我肯定摄影机会从王爷们手里开始传遍中国,价格只会越来越高,我进多少货也不怕。”
“小心压货,你资金够不够啊?”杰克随口说着,神情仍是不关注。
伍俊生说道:“绝对不会压货,已经有皇府的人来问货,连订金都放下了,只可惜我没有足够的资金把整船货拿下来,要不然……”
杰克和大约翰不约而同地用眼睛盯着他,仿佛两只饿狼看到面前出现一只小肥羊。伍俊生马上知道自己太兴奋说漏了嘴,他嘎然止住话音,把手放到嘴旁,不停地顺着小胡子摸,杰克知道这动作代表有秘密要保守,他正在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杰克放松了眼神,用手抄了抄自己剪短的金发,转头看看餐厅门外,语气轻松地说:“我们可以合作把货全拿下,免得流到其他洋行……你还差多少钱?”
大约翰也带着善良的微笑说:“如果利润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按投入比例分成,也可以让你有保底的比例,只要你投入高于四成,我们就可以和你五五分帐,如果你的投入超过五成,还可以另外再谈,保证让你赚得比我们多,你看怎么样?”
伍俊生不是不想得到这种合作关系,只是刚才那句漏嘴的话说出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他家已经没什么钱了,而这一点被两个洋人一眼识破。
广州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前是清朝向国际开放的唯一口岸,十三行是全国唯一合法通洋的商家,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产生过世界第一首富。可是十年前的鸦片战争打开了厦门,福州,宁波,上海等四个口岸,十三行的外贸地位一落千丈,甚至影响了以广东为起点向北延伸省份的相关产业,伍日发洋行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带领着整个华南地区迅速衰落。时至今日,伍老板已经去世,伍俊生总算不再胡混日子站出来独挑大梁,但他经手多次不幸的交易后,洋行日渐变成一个空壳子。伍俊生不想放过重振威风的机会,可是刚才的话出了口,只要一报价,对方就会完全了解自己还有多少家底。
伍俊生矜持地笑着摇摇头说:“我只是短期周转有点手紧,其实我可以在英吉利银行和中国票号借到钱,你们不用担心。”
杰克举起酒杯慢慢转动着杯里的酒,眼睛也看着杯子里的烛光,轻描淡写地说:“可是你明天就要交易了,要是你能借到钱的话就不会现在还拿不下整批货,我想你现在的钱也是借的,你已经不能再借了是吗?”
伍俊生虽然被杰克说中了心事,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嘴上不能放软,他连忙说道:“你这洋鬼子可不要在这里乱说话,让旁边的人听到还以为我在求你们借钱呢。”
大约翰仍然保持善良的微笑,他坐直了身子小声说:“我们是老朋友,你可以向我们借钱,也可以和我们合作,我们都不会到处说,你知道,我们的嘴巴很严……”大约翰和杰克一样从一句话看透了伍俊生的现况,按平常来说,自己吃不下整批货的时候,借钱和合作都是很正常的事,可是现在伍俊生只借钱不合作,证明这次交易的利润非常大,可是到现在仍资金不足,又证明他的洋行已经欠债累累借无可借。这种时候只要可以和他合作,说不定就可以分到一块肥肉,而且一天之后就可以赚一大笔,这种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刚才杰克和上帝交流的时候,大约翰大概知道了伍俊生的兴奋。原来不久前来了一个风水先生路过伍日发洋行,看了看大门就说要见老板,伍俊生出来和他见面后,他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伍俊生每一年的生意情况,连父母妻儿也算得一清二楚,这些事对商家来说是极高的秘密,连洋行里的外姓人都不会知道,伍俊生看到这风水先生有这样的道行大为叹服,马上敬为上宾。
付了风水相金后,那风水先生又说刚才收贵了,可是因为是看到伍老板喜运当前,不敢收便宜,只要伍老板放胆做新生意和大生意,伍家可以在一个月内得到一批天财,一夜之间重振家业。伍俊生见神人说出这种好话,再请风水先生再算一卦,看什么时候会有转机做大生意,风水先生说五天之内就会有大买卖上门,就看他有没有胆子去做,这次错过的话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几天后洋行里突然来了一个德国商人带着翻译上门,说是有一批价值几十万两白银的摄影机刚刚入关想找买家,伍俊生意识到这是一个大机会。可是伍日发洋行一向做的是江浙出产的丝绸生意,对这种新洋货奢侈品从来没有销售途径;再说当时中国人认为摄影机是洋人的残害中华的魔物,快门一动就会摄去人的魂魄,在民间声誉极差,除了个别思想开放的富豪子弟会玩这种东西,一般人看到摄影机就四散逃命。
在战争前全国只有广州一口通商,伍家当然赚得盆满钵满,当战后开放了临近丝绸产地的上海口岸,近水楼台先得月占尽了先机,粤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正如风水先生所言,不做新兴生意的话,伍家洋行根本无路可走,这个机会如果不搏一把,大概过不了几年伍俊生就要回乡下耕田了。
本来伍俊生惊奇于风水先生的道行之余,对这个生意并不太感兴趣,因为在中国做摄影机的风险几乎是百分之一百,这时来的机会也不知是不是一个杀人坑,一步踩错死无全尸。商人无宝不落的习惯却让他把德国商人留在家里接待了几天,同时发散全部下人到处问行情找买家。一来吃饭喝酒花不了几个钱,二来他不想这种新玩艺这么快流到其他商家手里,三来就算是百分百的风险,也不排除真的象风水先生说的是翻身机会,万一从这批货开始全国流行的话,那种他就是全国第一家,相信风水先生的话看多几天不会亏大本。
两天后伍俊生收到的消息是很多南洋客商在找货,甚至有直接找伍日发洋行的南洋客商和王爷侍从问询有没有摄影机,机会一夜之间从地下冒出来,好象明天全国就会兴起玩摄影机的热潮,只要伍俊生出手接货,马上就可以转手出货赚几倍利润,如果他有足够的钱把货压一下,可能价格还会上升。伍俊生这时的心情就好象在自己家床底发现了金矿,梦境一般的幸福铺天盖地涌上心头。于是他掏空家底,再东挪西借高利贷款凑了十几万两白银,虽然这笔钱吃不下整批货,但是他想如果出货速度够快的话,一个月内资金回笼还可以独家接下整船摄影机。
杰克并没有打算在广州停留多久,他一到广州就找遍了安龙儿可能住的地方,可是一无所获,只是从街头和衙门前的旧通缉令中看到安龙儿的帅哥样子,得知安龙儿杀了小王爷,现在是全国通缉的重犯。杰克知道这个消息后反而觉得轻松很多,找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可以一辈子都找不到,可是找一个到处躲藏的人总会有一条路,他已经想到找安龙儿的方法,可是面前的大生意却让他很愿意花多一天,和大约翰一起去看个结果,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对伍俊生说:
“我的朋友,你被骗了。”        
yanshuyiyi 2008-03-28 21:14  
(一九六)风水前辈      
伍俊生笑了笑,并没有因为杰克说这话不开心:“杰克呀,我可是验过货了,那些摄影机真是精工细作的神奇玩艺,应该是会玩上瘾的东西。我现在一次吃不下这批货,可是一个月内就可以把这批货全部散出去,我手上的订单已经有一百多台,光是明天一交割就可以散他半船货,等银子回头再接下另外半船货就是净赚,一卖出去就是纯利,不卖放几个月等炒热了再出手就变黄金了,哈哈哈……”  
杰克扁扁嘴,微微耸耸肩说道:“你不觉得自己突然太幸运了吗?整个世界好象都在围着你转,但是你看到的可能都是假象。”  
伍俊生竖起手指摆了几下说:“NoNoNo,货我验过,市道也查过,德国人由我安排了住处,这个如果是骗局的话也太大了,难道会整个十三行一起骗我吗?我知道了,杰克出去几年学坏了,看到我赚钱心里不舒服就想骗我是不是,难道都是跟你老婆学的?”  
杰克的手突然间从桌上拿起酒杯泼到伍俊生身上,杯里没有多少酒,可是他的动作快捷而唐突,伍俊生和大约翰都吓了一跳,他们都意识到伍俊生说错了话。伍俊生在多年前曾是绿娇娇的情人,因为杰克知道伍俊生早有妻室,所以经过伍俊生介绍认识绿娇娇后,硬把绿娇娇追到手做了老婆。他认为伍俊生曾经玩弄绿娇娇的感情,所以人人都可以说起绿娇娇,可是伍俊生不行。他眼神里透着凶光,用手指了一下正在忙乱地擦拭身上酒水的伍俊生,引家餐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桌子。  
大约翰向四周敬礼道过歉然后两个人按下,他走到杰克身后拍拍他的肩在他耳朵边说:“这种事情你夫人可不会发脾气,明白吗?”然后他又抬头对伍俊生说:“要是骗你的话不用整个十三行,只要十三个人就够了,那已经是一场很大的戏,我想知道德国人只收现银吗?”  
伍俊生有点惊魂未定地说:“对,现银交割,他们第一次来中国交易不相信中国的庄票,只敢收英国银行的港纸现银。”  
(红尘说:英国丽如银行是进入中国的第一个外国银行,1845年至1850年间在广州、香港、上海分别设行,1850年在香港首次发行纸币。)  
“你已经兑换好了吗?或许我们可以帮帮你。”  
伍俊生看着大约翰点点头,大约翰又慈祥地对他说:“我们是老朋友,你不需要我们合作没问题,你会接受我们的关心吗?让我们和你一起去交割,你身上带着现银很危险,我们陪你去。”  
“我也有保镖。”  
“我们这有个牛仔神枪手,一个顶你十个保镖!”大约翰很爽脆地在杰克胸口上用力拍了两下,杰克来不及挡开,厚实的胸脯被拍得嘣嘣作响。大约翰知道杰克并不是没有耐心的人,刚才只是点到他最重视的事情上,只要杰克消一消气,就会知道和赚钱相比,这种事不值得一个商人发脾气。  
杰克向伍俊生摊一摊手掌,然后向他伸出手:“Sorry,you know……”杰克的话没有说完,提了提眉毛一脸歉意。  
伍俊生看到他向自己先道歉,再不敢乱说什么,也伸出手和杰克握了一下,然后说:“欢迎明天和我一起去交割,可是先说好了,不能争我的生意。”  
杰克很有绅士风度地点点头说:“OK,我们是朋友嘛。”大约翰一脸笑意地看着伍俊生,搭在杰克肩上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杰克和大约翰离开了四季餐厅并没有回洋行,而是直接带着酒到其他洋商朋友处打探是否有大批摄影机入关,有没有南洋客和王爷到处找货,结果是若有若无,有的人听说过,有的人喝了几杯酒一片茫然。  
大约翰对这种市场反应并不担心,因为好生意总是比较秘密,他们都想从这桩生意中分一杯羹,但至少要在参与这场交易之后。伍俊生很明显想独吞这次交易,而杰克和大约翰则抱着机会在面前不妨看一看的态度,先去试探一下虚实。杰克知道,如果绿娇娇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一同前往。  
第二天一早,杰克就和大约翰赶马车到了伍日发洋行门外,洋行还没有开门,天上下着冷雨,他们可不想在街上受冷,于是坐在马车里看着洋行门口的情况。两人坐了一会,杰克拍拍大约翰示意他看向伍日发洋行门口。大约翰拉开一点车窗帘看出去,看到两个年轻男人陪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瘦削老人,其中一个青年站在老人身后为他打着伞,可见这老人在三个人中地位最高。老人面相精干,嘴唇上有一道白胡子,双目炯炯有神,一头银发梳出一条整齐的长辫,一身藏青长袍穿在身上显得仙风道骨。  
杰克在车里看着那老人说:“这老男人真是健康,可能是武术家或者是修炼的道士。”  
“你说什么?”大约翰没注意杰克突然说起这些。  
杰克又把车窗帘拉开一点,对大约翰说:“你看那老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布长衫,风这么大他一点也不冷。我们身上穿的却是皮衣,你身上这么多肉都抵不过他的老骨头,咦?他还会看罗经?”  
“他也是风水师?”大约翰是绿娇娇是好朋友,非常清楚风水师是什么人物,罗经是什么东西,所以也一眼看出老人在干什么。  
那老人背向洋行的木板门,用罗经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收起罗经叫年轻人拍洋行的门。杰克本来想在这里等伍俊生出洋行,顺便看看四周会有什么人出现,好早作准备抢生意,这时觉得事有蹊跷马上下车走向洋行大门。年轻人一直在拍门,里面的看门人应门之后迟迟未开,杰克走到老人面前拱拱手说:  
“老先生有礼,我是这家洋行老板的朋友,可能老板还没有回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人一脸严肃飞快地上下打量一下杰克,语速很快地说:“你是老板的朋友就好了,我有重要事见他,越快越好。”  
杰克被老人看了一眼,感到一股逼人的气势,这种眼神有点象安清源的沉稳,但是比安清源更给人以压力。他礼貌地说:“我们也约了老板,他很快就会出来,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他……我叫杰克,请问先生怎么称呼……”杰克说完欠身向老人伸出右手,想和老人握握手交个朋友。  
老人和杰克说话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腰板笔直脸上毫无表情,这时他没有和杰克握手,而是双手抱拳一拱说道:“老夫右轩,人称右轩先生。”  
杰克怔了一下,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然后突然想起名字的来历,他兴奋得双手一把握住右轩先生还没有放下来的拳头,激动地说:“你就是右轩先生,我太太经常说你是风水前辈,想见你一面!”  
老人身边的年轻人看到杰克的突然举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都作势要出手保护右轩先生,右轩先生低声喝住两个后生,同时双拳向下一沉脱出杰克的手,右手从杰克双手底下象灵蛇一般贴着衣袖向上缠,手腕一翻从上向下扣住杰克的右腕向自己腰间拖入,杰克全身的动作都被右轩先生一瞬间瓦解和控制。  
右轩先生警惕地问道:“杰克先生太客气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杰克一点也不生气,右轩先生有这样的功夫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对右轩先生说:“还记得清城鸡啼岭下的十面埋伏穴和温凤村吗?我是绿娇娇的丈夫!”  
“哦?绿娇娇?”右轩先生松开手问道:“温凤村的人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温家兄弟和孟师爷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现在还在广西永安州……”  
右轩先生左手指放在自己嘴边嘘了一声,止住杰克的话才松开右手说:“都明白了,是自己人,别再说这件事。”  
原来这位右轩先生正是洪门九龙山堂的右相,六年前清城温凤村洪门香堂被风水邪师赵建破了自己布下的十面埋伏反穴,就是他为香堂重新布下雄鸡啼日战局,后来又被国师府发现这个风水战局,引出绿娇娇首次和国师府正面交锋。  
洋行门前开了一个小窗口,里面的看门老掌柜看到杰克和几个中国人站在一起,连忙卸下门板打开大门,把大家迎进洋行。  
右轩先生入门后并不坐下,而是四处走动看了一下洋行里的摆设,毫不客气地问老掌柜:“你家老爷什么时候出来?”  
老掌柜客气地说:“快了快了,他马上就到,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他住在哪里?”  
“这个……”老掌柜被右轩先生的气势吓坏了,也不知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敢随便说出来,倒是杰克知道右轩先生是洪门重要人物,不会随意出手做无聊的事,所以他代为回答道:“我听说伍老板住在西关附近,请问右轩先生之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和这家洋行并不认识。”  
“那为什么要找老板呢?”杰克奇怪地问道。  
右轩先生斩钉截铁地说:“我是来救他的。”  
杰克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这话又是那么耳熟。绿娇娇每次为人看风水要砍人家大价钱的时候都是这样说,莫非右轩先生也是来劫富济贫准备敲伍俊生的竹杠?他笑着走到右轩先生身边小声问道:“先生是发现伍老板有难,想给伍老板破财挡灾吧?”  
右轩先生见到杰克这个样子和他说话,一脸不悦地说:“看看吧,见到人再说。”  
“可是前几天有个风水师来给伍老板看过风水,说他正在走横财运,马上伍老板就接到了大生意。”杰克试探地问话,右轩先生拂袖说道:“我就知道有人搞鬼,是哪个畜牲来说这种话?”  
杰克看到右轩先生的反应,心里更有点奇怪,他回答道:“这我可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到广州。”  
正说话间,伍俊生提着一个小皮箱和大约翰一起走进洋行,右轩先生眼睛一扫他们两个,眼神只停在伍俊生脸上,看了一会突然发问:  
“有人给你看过风水说你这几天有横财?”  
伍俊生拱拱手说:“是有这样的事,这位先生有何赐教呢?”  
右轩先生点点头:“我看你只是运气差一些,命不该绝,算我来得及时还赶得上救你一命。”  
伍俊生大为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呢?”        
yanshuyiyi 2008-03-28 21:15  
(一九七)藏蛇飞毒  
右轩先生说:“你姓伍是吗?”伍俊生点点头,右轩先生又问道:“你中午会在洋行睡午觉吗?”这问题又得到一个肯定。
“你在最近几天午睡总是梦到阳光草地,地上有很长的草在乱飘?”
伍俊生惊奇地看着右轩先生说:“是啊,先生真是神人,连我梦中所见你都可猜到,先生想说什么呢?”
右轩先生还没有作答,掌柜也随即惊呼了一声说道:“对呀,我这几天也有这样的梦,因为我住在洋行里,刚才起床之前的梦也是这样。”
右轩先生说:“这就对了,掌柜,洋行里有长竹梯吗?”
掌柜摇着头说:“我们这里只是做点文书事务,接待客商,没有这种劳作工具,如果非要用的话我到邻店借一把?”
右轩先生干脆地说:“那就不用了,你们跟我到大门前,伍老板也来亲眼看着。”然后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脚步轻快地首先走出大门。大家跟着他走到门前,站在骑楼下面向写着“伍日发洋行”的大招牌看去,在右轩先生的提醒下,大家看到中间的黑色“发”字上有九个白点从上至下排列成一个英文字母S的形状,伍俊生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右轩先生说:“马上你就会明白,大家退开一些。”然后他转头叫两个同行的年轻人取下这块招牌。两个年轻人显然是舞南狮的好手,一个在地面拉开马步,另一个在前者身上踏膝上肩凌空跃起,双手一托就把挂在近两丈高的门楣上的大招牌轻轻取下,当他回落到地面立刻引来众人的赞叹。
招牌由两个年轻人横托在右轩先生面前,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合掌如刀,指尖指着那一排白点,手腕轻柔地划了一个圆圈,然后突吐劲向招牌拍去,随着清脆的掌击声,一群白点从招牌上同时迸射出来。右轩先生的右掌借一拍之力顺势弹出,以完全超出众人眼睛的速度在空中一握,那些白点全部收到他的手掌中。
大家围到右轩先生身边,从他摊开的手掌心看到九只白森森的长牙,杰克迫不及待地问道:“这是什么牙?”
右轩先生嘴上两道白胡子提了一下说:“哼,这是五步蛇的牙,有人为了害伍老板,用这些牙布下风水邪局。”
伍俊生皱着眉头看了一会蛇牙,又看了看右轩先生和杰克,突然哈哈大笑对杰克说道:“杰克,你为了证明我被骗了,所以才找人来做这场戏吧,怎么可能有人要害我呀,我从来不会得罪人。”
杰克委屈得很,正要开口分辩,右轩先生已经厉声打断伍俊生的话:“你闭嘴,我并不认识这位洋先生,如果你们是朋友你也不应该这样怀疑他,我是发现有风水败类出手太毒辣坏了行规,为了清整门户顺便帮你一把,如果你嫌活得太长了,老夫马上离开,决不挡着你去送死。”说完双眼瞪着伍俊生等他表态。
伍俊生毕竟是读书人,本来并不想抢白右轩先生,只是想不通眼前的事情,被右轩先生一骂马上闭嘴,倒是杰克马上解围说:“右轩先生不要生气,伍老板和我是好朋友,经常这样开玩笑,他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有什么快告诉伍老板吧。”伍俊生也识相地向右轩先生拱手道歉,右轩先生才接着说下去:“我今天早上本来有要事赶路,经过你洋行的门口,发现奇怪的风水布局所以停下,引起我注意的并不是这排牙,而是这个……”
随着右轩先生一指,大家抬头看去,发现分列在大门两侧的骑楼柱子上方都缠着手腕粗的大草绳,黄色的草绳在柱子上绕了五圈。伍俊生莫名其妙地问:“这些草绳就是风水局吗?”
“这些不是草绳,你去拿一条下来。”右轩先生说完,那个年轻人再次飞身上柱扯下一条粗草绳,右轩先生接到手扯开草绳表面,从里面赫然现出一条粗大丑陋的干硬毒蛇,毒蛇头完整凶恶地张开大口,身上鳞片粗砾而带着可怕的黄黑斑点,大约翰和伍俊生长年在城市里生活少见毒蛇野兽,两人一见就退后几步,其他人大家都吓了一跳。
右轩先生说:“十条蛇分成两边,每条柱缠五条蛇,共有二十颗毒牙,九颗牙飞到招牌上排成蛇形,还有九颗藏到你洋行里把邪气引入屋里,最后两颗握到那个败类的手上留为毒种,可以使你的身家性命掌握在他手中,这种邪局叫藏蛇飞毒,发凶事极快极猛,五日之内马上见效。如果我没有算错,五天前有人上门看风水,今天正是最后的应期。”
伍俊生这时觉得全身发冷,可是额头上的汗却不争气的不断渗出,他觉得自己突然很渴,扶着椅子坐下来,叫掌柜给大家上茶,自己首先连喝几杯。这些人里面数杰克最镇定,他在昆明时和绿娇娇经历过不少风水奇案,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比较强,他在大家喘气的时候问右轩先生:“看出这个坏风水局我可以理解,可是怎么可以看出伍老板做什么梦呢?这一点实在太神奇了。”
右轩先生早就从洪门部众中听说绿娇娇的威名,这个洋人是她丈夫也是早有所闻,杰克在这种时候能平静地提出有点水平的问题,右轩先生并不觉得奇怪,他看着好学的杰克,脸上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
“人在临死前都会有梦境预兆,尤其是象他这样死期未到却要用风水局硬破八字逼死的人,更是会在梦里产生强烈的恶兆引起自救。如果他在死前天天做恶梦,就会去找人解梦,然后就会从恶梦里解读出马上要发生的事情,最后就会停下一切找死的事情,甚至有可以找到贵人化解,所以这个风水败类就要先蒙蔽他的魂魄。”
杰克听得心惊肉跳,他又问道:“伍老板的梦都是那个风水师造出来的?”
“不是,我只是说那败类蒙蔽了他的梦。”右轩先生这时才拿起杯子,喝了茶后接着说:“我刚看到门前用草绳布成蕲蛇盘柱的格局,原以为是工人不小心用绳子盘成这样,可是细看招牌上的飞牙,我就知道那些不是草绳,只是用草绳包住的蕲蛇,这时我才明白了布局者的险恶。人在被人从暗处陷害的时候,就算自己不知道,可是也会做和毒蛇有关的梦;将要被小人害死的话,人就会做陷入黑暗的万蛇深坑中被咬噬的恶梦,然后从梦中惊醒。我想对方已经做下了万无一失的布局,唯一担心的就是伍老板被自己的恶梦提醒,不走入他设下的圈套,于是他在用邪局害人的时候,同时在蛇上包草,一可掩人耳目,二可掩住苦主的梦境。他梦里之所以长草飘飘,其实是身陷蛇坑,一条条飘动的长草就是一条条毒蛇的化身。”
细心的杰克还发现一点蹊跷:“右轩先生不是说他梦里会是黑暗蛇坑吗,为什么实际上他梦里又有阳光呢?”
右轩先生听到杰克这样问,这次真是笑了,他脸色宽容地说:“绿娇娇的丈夫比这后生聪明多了。”
伍俊生擦过汗缓过气,听到右轩先生也说起绿娇娇,不禁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杰克狠狠地瞪他一眼,伍俊生马上转开了视线不再惹杰克。
右轩先生说:“他梦里的阳光来自招牌上毒蛇牙的位置,这一排洋行全是座北向南面朝珠江,招牌也是向南,牌中的发字方位代表太阳,所谓中午的午时也是用这个方位来代表。”
“明白了,毒牙钉在这个方位上可以引邪气入室,也可以激发阳气照亮梦境。”杰克的插嘴换来右轩先生的赞许,他觉得这洋人青年比刚认识的时候可爱了许多。然后右轩先生看着伍俊生说:“老夫言尽于此,下一步要死还是要活看你了。”
伍俊生这时终于信服了,他忙不迭地说:“当然要活,请右轩先生救我一命,我该做些什么?”
“这要看你准备去做些什么了。”右轩先生说完麻利地架起二郎腿等伍俊生说话。
伍俊生一五一十地说出风水师上门送吉言,马上巧遇摄影机的大生意。右轩先生听完全过程之后说:“你完全陷入了一个老千局,本来我不应该帮你。江湖人要讨口饭吃,就是要骗你们这种公子哥,你别说我心黑,你们发财的时候何曾赈济过百姓一分一文?所以我没有帮你的义务。可是一个老千正将绝对不会谋财害命,尤其动用风水局配合老千局,志在必得不惜逆天杀人,根本就是伤天害理。这个人没有资料做老千,也没有资格做风水师,无论是江湖同门还是玄学中人都必须清理门户。今天你就要去交割提货了,那个风水败类是主谋,他一定会到交割地点,我们要抓到这个人,你要配合我们。”
伍俊生一味点头说行,杰克也说道:“右轩先生,我也想给你帮忙,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右轩先生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杰克说:“我知道你是神枪手,你愿意帮我很好。不过听说绿娇娇无宝不落,她的相公也是做大买卖的人,你不会做亏本生意吧……”
杰克挠着头干笑起来:“啊哈哈哈是啊,我正有事要请右轩先生帮忙呢。”
“我就知道,你的事明天再说。”右轩先生说完后转过头对伍俊生说:“我也不会做亏本生意。你的命,你这一箱典当全副身家借回来的钱,本来今天就要全部被夺走,现在我帮你把命捞回来,要你半箱钱,你觉得值不值?”
皮箱里的钱足有一半是伍俊生到处凑借而来,现在右轩先生一开口就要打劫他半箱钱,伍俊生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发黑,瘫倒在大酸枝木椅上,掌柜连忙为他打来热毛巾擦汗敷脸。杰克终于明白了中国人的老话:羌还是老是辣,右轩先生敲竹杠的能力比起绿娇娇有过之而无不及,半个时辰就无风险地拿下伍家半副身家。右轩先生手里把玩着大蕲蛇一抖一抖地看着伍俊生,伍俊生又看着杰克,杰克并不管他们,只是从紧绷绷的牛仔裤袋里拉出一个怀表,叮一声打开看时间,咔一声又合上,在安静的大屋里反反复复地发出单调的声音,让人感到压力重重。伍俊生知道时间无多了,要么马上提钱去交货,要么把事情交给右轩先生处理,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伍俊生终于无力地向右轩先生抬起手扬了一下,右轩先生马上把蛇交给两个同来的年轻人:“你用草重新包好放回原来的柱子上,不要破了人家的局打草惊蛇……你从伍老板箱里数出一半,先带回家,这里有杰克陪着我就行了,去吧。”        
yanshuyiyi 2008-03-28 21:16  
(一九八)黑仓库  
右轩先生又问伍俊生:“给你看风水的败类应该在洋行里里外外都走动过,对不对?”伍俊生点头称是,于是右轩先生要求伍俊生带他走上洋行二楼的内房,这里是伍俊生平常办公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广东的骑楼其实是由二楼对人行道的覆盖组成,这种格局几乎遍布全城主街道,在多雨的南方很实用,行人不用打伞就可以走过几条街,所以两条缠着蛇的楼柱正上方,就是这间主内房,从房里看出去是珠江三叉口白鹅潭,房间的脚下是洋行正门。
右轩先生仔细地检查了大书桌,没有任何发现,再检查伍俊生常坐的椅子,果然发现另外九颗毒牙深深钉入椅背,和招牌上的毒牙一样排列成S形,伍俊生看得心惊肉跳,右轩先生一掌拍出毒牙说道:“外面的布局可以不管,只要拔出这批牙,就断了内外相通的邪气,不然的话,哼哼,毒蛇咬背,你有多少钱也没命花。”伍俊生一味点头称是。
右轩先生解决了内部风水问题,马上开始安排大家要做的事情,然后按约定时间一同到西堤仓库提货。  
西堤仓库是珠江白鹅潭岸边的大片坚固平房,大小商船运货入海关后在上岸,也有第一手商家来这里直接提货。虽然今天阴雨绵绵,可是仍然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两架洋马车来到二十三号仓库门前。前面的马车是伍俊生和四个保镖,后面的马车是从客栈接出来的德国商人和翻译。德国商人下了马车,翻译向看守仓库的保镖出示了身份证明,就带伍俊生进去。伍俊生安排两个保镖留在马车上殿后,自己提着满满一箱港币,带了两个保镖心情紧张地走进仓库里交割。
为了保安而设计的仓库没有窗户,瓦面上也没有天窗,他们进了仓库后大门被仓库保镖反锁上,仓库里顿时一片漆黑。伍俊生眼睛一时没有适应过来,用手扶着身边的保镖站了一会,才看到仓库里有十几盏油灯发出幽暗的灯光,在灯光下看到里面堆了上千个大木箱,把仓库挤得密密满满,只留下几条深远曲折的通道。
德国商人打开几箱摄影机给伍俊生验货,然后双方一起绕仓库走了一圈,清点箱子数量核对过货单。货单核对无误,伍俊生说还要再看几箱,由自己选箱子,德国商人却说要先数钱再看。伍俊生对他说:“洋行资金周转不灵,现在只带来合值七万两白银的港币,我们今天只提订单上一半的货。”
德国商人勃然变色,通过翻译的口大骂伍俊生不讲信用,伍俊生只是一味陪笑道歉,说过两天一定再带钱来提其余的货物。德国商人和翻译嘀咕了几句,居然同意了伍俊生的要求,但是这一次交易一定要先完成。伍俊生到这时完全肯定了这是一个骗局。
原来右轩先生在临出门前说过,这种老千局叫“夹生孙”,是动用很多人组成的一个大骗局,在伍俊生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促成他交钱提货的人,都是老千的同伙:假德国商人先向伍俊生低价供应过去市场上从来没有的新货色,给他看的也是真货版,然后安排大量假扮成外商和王爷向整个市场大批高价要货,当然也包括到伍日发洋行上门要货,制造出市面上突然追捧这种新货的气氛。因为这种货物是新东西,伍俊生的拿货渠道只有最先出现的德国商人,也没有比较价格,所以不可能收到求货消息后马上和假买方交易,他只能回头找最先出现的假德国商人,这时伍俊生就会认为自己把握住了难得的商机,大量买家和唯一卖家都在自己手上。好货在面前,出手在转眼之间,进价奇低出价奇高,在这种转手就可以赚到的快钱的机会面前,任何人贪心的都会动心中计。
伍日发洋行是当地富商,有丰富商业经验,平常情况下很难中计,为什么会被选中为骗财对象呢?原来那风水师在十三行暗中看过各洋行的风水,计算出近年来伍日发洋行的生意最差,这种情况下伍俊生一定对原来一直在做的传统生意极为不满,同时心急如焚想打翻身仗,于是先给他看一次攻心风水,让他相信好运气就在眼前,然后布藏蛇飞毒风水邪局打退伍家最后一点运气,把命弱的人致于死地,最后快速发动早就设计好的“夹生孙”骗局,让伍俊生花尽老本出尽信誉借钱买入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货;而仓库里的货物只有货版是真的,其他全是空盒子。
这个骗局中最重要的环节是取钱,只要钱一交到骗子手中,骗子就会马上消失,所以他们一定会选在人多的地方交货,这样他们更容易逃脱。伍俊生进入西堤仓库时,发现这里果然人来人往的确很适合逃跑,心里已经知道右轩先生所言非虚。右轩先生也说过,一般商家会非常不满意临时减少提货量的做法,何况是传说中如此紧俏的货品,没有必要在临时收不足钱时仍继续交易。所以如果德国商人不想被大量验货,又接受先提一半货的话一定有古怪。要知道对于骗子来说,验货多就会被发现货不对版,而一半钱先骗到手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足够。骗人最怕夜长梦多,受骗人贪心想赚快钱的同时,骗子更贪心,想赚更快的钱,所以多少无所谓,快才最重要。
伍俊生按右轩先生所教,对德国商人说:“你想先数钱也行,叫人开两张桌子,我们一起数最清晰。”
翻译说可以,于是马上开了两张桌子,让两个保镖在旁边看守,伍俊生坐下来打开皮箱,一叠一叠港币慢慢清数,又报数交到德国商人的桌子上。数了十几捆港币后,突然一把声音从仓库深处传出:“老板,这边的箱子里都有两套摄影机,没有三角架!”
大家都不其然向那个方向看去,翻译惊讶地站起说:“怎么可能,每一个箱子都是一机一架和配件的嘛。”
这时翻译和德国人都紧张地站起来,说要到里面看看是怎么回事,要是给伍俊生的货里每个箱子有两台摄影机他们就亏大了。伍俊生面前一边是正在数的钞票,一边是装着钱的皮箱,突生变故不知如何是好。按右轩先生所说,只要对方试图用什么方法引开自己,都是准备下手的时机,他必须装傻让对方拿到钱。可是现在他面前是洋行的全副身家外加巨额贷款,来这里之前已经被右轩先生抢了一半,要是再失去眼前这一半,他就不用活下去了。
伍俊生看德国商人和翻译都走进仓库深处,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只听到皮鞋敲地砖的声音。他连忙把钱全部收入皮箱,双手合上皮箱盖,手指正在扣皮箱皮带时,仓库里十几盏油灯同时熄灭,伍俊生和两个保镖顿时成了睁眼的瞎子。就在这一瞬间,伍俊生的手还没有提到皮箱的把手上,桌子轻轻一响,他感到皮箱在自己面前突然升上空中,双手条件反射向空中抱去搂了个空,他大声惨叫道:“皮箱飞到空中啦,快保住钱啊!”
四周出现一串脚步声,估计是仓库看门人离开的声音,两个保镖一边用手扶着伍俊生,一边用手在桌子上摸箱子在哪里。伍俊生气得用力推开两个保镖,在漆黑中追着皮箱在空中的声音,狂呼着向前跑去,然后狠狠地撞到货架摔倒在地上。他用力睁开眼睛,可是仍然什么都看不见;他惊恐得大声哭出来,可是根本流不出眼泪。
两个保镖马上来到他身边想扶他摸出大门看看情况,可是伍俊生这时只想寻死,他挣脱开两个人,自己低头向前猛跑,一头撞到木箱上,再次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右轩先生和杰克叼着雪茄烟站在一排仓库的门廊下避雨,二十三号仓库门停着两架伍俊生的马车,他们的眼睛却紧盯着二十二号仓库的门口。杰克问右轩先生:“为什么他们的拿到钱的退路非要是二十二号仓库而不是二十四号呢?”
右轩先生眼睛不离开二十二号仓库门,他反问杰克:“你和绿娇娇成亲多久了?”
杰克数了数手指:“嗯……有六年了。”
“在一起六年都学不到一点风水皮毛,你也太蠢了。”
杰克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只好耸耸肩说:“我们又不是靠风水吃饭,六年一直在做生意嘛,她也从来不教我这些……你还是告诉我为什么吧。”
“蠢货,二十三进一位是二十四,退一位是二十二,他们骗了钱就要退,当然是用退的数字了。”
杰克吃惊而懊恼地挠着头壳说:“不会吧,风水师是这样想事情的吗?”
右轩先生白了杰克一眼说:“你一个洋鬼子懂什么?还要连我都不相信。要是你不是绿娇娇的老公我才懒得跟你说。那个寿头姓伍是不是?”
(红尘说:江湖隐语中,寿头指中了老千计的受害者。)
杰克点点头,右轩先生又说:“这个风水局就是为了针对他的命局而设,处处见到五这个数字代表那寿头,然后极力用其他数字去打破和迷惑这个五,比如他门前的风水局就是左右各有五条蛇。按风水紫白飞星来算,二十三除去九余下五,二十三其实和五是同属土性的五数,加一位叫进神是吉位,减一位叫退神是凶位;他们先用二十三引伍老板入局,然后在仓库里再布下破五之局,最后从退神凶位离开,从风水上布置得天衣无缝。”
“喔!我听娇娇说过……”杰克好象恍然大悟的样子,右轩先生挺不耐烦地叉起腰看着他想说什么:“娇娇说用风水帮助人的时候要用吉神方位,可是打杀和阴谋的事情就要从凶位下手才能成功……可是这样伍会死在二十三号仓库里面吗?”
右轩先生听到杰克的问题稍微顺气一点,心里想:这种问题才有点水平嘛。
“如果洋行的邪局没有破解,伍老板这么贪心肯定死在这里,他一死了没人报官又死无对证,正是对方想看到的结果。可是现在洋行的杀人风水破解了一半,他不会在里面死掉的,最多只是半死。”
杰克咬着烟头嚅动着嘴唇说:“死了一半的话,也要不少药费吧……”
右轩先生一脸冷漠地说:“保住性命和半副身家了,还想怎么样?小心,二十二号有人出来了。”    
(二一四)无泪  
清军不知道这个问题早在绿娇娇的意料之中,当她第一次上金鸡岭察看地形,就已经考虑过被围困时要面对的困难。在广西经历过金田镇和永安城的突围大战,绿娇娇非常清楚一但军队被围会出现什么恶劣情况,没有枪炮火药还可以利用地形去作战,可是没有粮和盐却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在到达坪石镇当天,绿娇娇就重金收购了全镇的盐粮,可是这样并不足以打一场旷日持久的阵地阻击战,在她的策略中能够自己种粮是最好的方法。
金鸡岭上除了山石,还有土坡和溪流,在这里可以种上农作物。当女军和清军对峙时,女军的前中后三军轮番进行大练兵和大耕种。女军中绝大部份是农民子弟,种地对她们而言是生活也是享受,过去在乡下日夜劳作是为了交田租,在这里是为自己,大家耕种的热情非常高涨。现在正是春末夏初,女兵们在这片天上人间般的美景中,根据不同地形种上水稻、红薯和瓜果,看着地里的庄稼一天天的发芽成长,心情喜悦得象飞进了小天堂。
绿娇娇也爱上了这种半空中的田园生活,每天操练完士兵,就会和大家一起下地劳作,太阳下山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分享自己种出来的瓜果,让她真切领会到如果有一天均田均富,天下农民心里的快乐。
傍晚吃饭的时候,天上红霞满天,大树下的木桌上除了饭菜还摆上了鲜美的鱼汤,洪宣娇咕噜咕噜喝了一碗之后,感叹地说道:“山里的鱼比水塘里养的鱼甜多了,绿将军真是有办法,还可以想出在山里建水池养鱼的点子,现在姐妹们就算没有肉吃,也不会脸黄骨瘦。”
绿娇娇也喝下一碗汤惬意地说:“啊……太舒畅了,迟一些木瓜出来了,加进鱼汤一起煮还可以催奶呢。”一同吃饭的女将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随着晚风传来笛声,慢慢地穿过女兵们的欢笑声,大家都静了下来仔细地倾听,香桂边吃边说:“苏三娘吹笛子了,过去她也吹过给我们听。”
洪宣娇停下筷子听了一会,笛声缓慢而千回百转,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悲怆,她突然沉下脸说:“她不能吹笛,我去找她。”一说完拍下碗筷就飞身循声而去,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连忙跟去。洪宣娇兔起鹘落越过几个军营,正在吃饭的女兵也以为发生了什么,纷纷停下站起来看着飞扑向苏三娘的洪宣娇。
洪宣娇看到苏三娘正坐在悬崖绝壁边缘一块突出的巨石上,面对着一字峰和脚下的深谷,她静静地托着笛子,霞光映着她的侧脸宛如仙女下凡。苏三娘是太平军中公认的美女,洪宣娇的美诱人妖骁,她的美貌却大方得体,可是娴雅安静的苏三娘,作战时的勇猛和战略战术却不输于洪宣娇。她平日沉默寡言,大家只知道她是洪门香主,带着一千洪兵来投太平军,却从来不见她提起身世或丈夫。苏三娘有地位有战功,她不想说的事谁也不敢问,可是今天洪宣娇从她的笛声中听出一股难以平抑的忧怨和思念。
洪宣娇一落脚站在苏三娘身后,立刻拍几下掌打乱了笛声的节拍,笛声嘎然停下。洪宣娇小声说:“苏监军,山下就有清狗的探子,悱恻之音乱军心壮敌胆,我想以后不宜再有。”
苏三娘从巨石上站起来,恬静微笑着对洪宣娇说:“洪丞相,很抱歉违犯了军规,苏三娘知罪了,以后不敢再犯。”说完深深掬一躬就要闪身走开。洪宣娇说道:“苏监军请留步。”
苏三娘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洪丞相要治我的罪吗?”
洪宣娇看看身后,绿娇娇和月桂香桂都跟了上来,众女军远远地看着她们。她笑着对苏三娘说:“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请苏监军到帅营一聚。”
大家一起慢慢沿着山谷走到中军帅营吃饭的大树下,绿娇娇知道洪宣娇想和苏三娘谈心事讲道理,因为一个人心里有事,总是憋在心里难免有不合时宜的宣泄,想苏三娘以后不再犯军令,与其惩治不如让她有所释放。绿娇娇叫月桂从山洞里拿出一个酒坛子,她接过来拿在手中对苏三娘说:“我们从军这么久了,只是商议军情的时候才聚一聚,今天战事平静,我们不妨喝点酒聊聊天,好不好?”
“绿将军吩咐,苏三娘当然照办。”苏三娘说的话客气中隔着远远的距离。
大家倒上酒后,绿娇娇笑呵呵地说:“这是广东桂花陈酿,入口香甜可是颇有后劲,大家慢点喝哦,来,祝……”
苏三娘矜持地笑着,接过碗一饮而尽,绿娇娇看到仅有一坛的桂花陈酿突然没了一碗,她的声调随着灌进苏娘肚子里的酒滑了下来:“唉……祝什么呢?”
洪宣娇是军中首领,这种话可不会说错,她一举起碗就说:“祝早日建立天国,天下太平,家人团聚。”说完也一饮而尽。
“我想早点回家。”香桂说完喝了一口,月桂想了想没有说话,也喝了一口。
绿娇娇看到气氛挺不对劲,叹一口气也灌了自己一碗。喝完后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喝法,这坛酒可不耐喝,你们得省点。”她给苏三娘倒上酒,顺便抬起头问道:“三娘的眼睛真好看,眼头带勾眉尾带尖,你是长女吗?”
苏三娘笑着说:“呵呵,早听说过绿将军是神人,果然名不闻传,我的确是长女。”
洪宣娇奇怪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叫苏三娘呢?”
苏三娘轻轻地提一提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然后说道:“绿将军可以看得出来吗?”
绿娇娇抬眼盯住苏三娘的脸,大家都好奇地看着绿娇娇等她说出结果。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一声:“呵,天色太暗看不出来,大家喝酒吧。”
洪宣娇一把从绿娇娇手里拿过酒碗:“不许喝,你肯定看出来了,不说出来今天晚上没酒喝。”
“哎呀,你们拿我来开心了,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奇怪嘛,让三娘说还不是一样?”绿娇娇一边拖长声音无辜地说,一边看着苏三娘眼睛,她正似笑非笑象挑衅一般看着绿娇娇。香桂也在旁边摇着绿娇娇的肩起哄:“娇姐说嘛,说错了苏监军也不会介意的,是吗?”苏三娘深深点了一下头。
绿娇娇说:“天太黑我看得不一定准,我们只是喝酒聊天,说错了什么可不负责任啊。”
“绿将军尽管说。”苏三娘讲完端端正正在坐在石头上,正面对着绿娇娇,一副等着人来看相的样子。
绿娇娇说道:“因为你是长女,所以我曾经想过你会不会是苏家的第三个妾,可是你额方颌圆,是原配的相格;你两眼之间的鼻上山根高挺,女相以鼻为夫星,山根高挺又是夫星有力早嫁之相,所以我断你早就出嫁了,是少年原配夫妻,对吗?”苏三娘微笑着点点头。
绿娇娇又说:“可是你相里夫星虽美,却被印堂中一道细纹直刺,悬针破印夫星受克,应在二十岁前丈夫已经离你而去。如果你不是排行第一却奇怪地叫做苏三娘,我会以为你丈夫尚在人世只是远走他乡,但是你这名字加上刚才笛声中暗藏恨意,所以我断你丈夫已经去世,你的名字正是你丈夫的名字,他叫苏三,你为了记念夫君所以自称苏三娘。”
大家听到绿娇娇的断言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洪宣娇轻轻问了一声:“是这样吗?”一阵山风吹过,苏三娘鬓角的长发掠过脸庞,她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拿起碗喝了一口酒,没有说任何话,大家看得出来这是对绿娇娇断言的默认。
月桂连忙走到绿娇娇身边蹲下来,双眼带着关切地问道:“娇姐,你可以看出她夫君的生死,你可以看看我的夫君吗?”
绿娇娇没有看她,也埋头喝一口酒。她知道在永安城突围时,月桂的丈夫在后军被清军追击时失踪了,一直没有任何音讯。而从她的面相中早就看出她丈夫已经死去,只是怕她伤心,也为了给她一个希望,从来不会说起。月桂看到绿娇娇的沉默,更激动地摇着她的手臂问道:“他是不是死了?娇姐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大家都喝了点酒,可是面对这个人人都想问的问题,心里却冷得发抖。月桂一直摇一直追问,绿娇娇仍是无言以对。
“苏三哥是洪门香主,被清狗杀死了。”苏三娘开口打断了月桂的话,也打破了难以承受的无声。“于是我卖了我们的酒楼,带着堂口的兄弟起义……为夫报仇。”
月桂双脚一软坐在地上,失神的双眼涌出泪水,香桂叫了一声姐姐,跑到她身边抱住她。苏三娘倒一碗酒放在月桂面前说:“哭吧,眼泪是会哭干的……”
绿娇娇看看苏三娘,她的眼里没有泪,如花般柔美的脸上只有可怕的平静。
洪宣娇分别搂了搂各姐妹的肩:“别想太多了,大家都回去睡吧,半夜还要巡营,回去吧。”
苏三娘告辞回前军大营,香桂也扶着月桂离开,洪宣娇和绿娇娇走到山谷边缘,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象无法预知的未来。洪宣娇象是自言自语地问:
“苏三娘的仇报了吗?”
“可以看相知道的事,是注定吗?”
“注定的生死也会有恩仇吗?”
绿娇娇也眯着眼向下看着漆黑的山谷,幽幽地说道:“你也别想太多了……”
“我丈夫呢?”洪宣娇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对话,只是闭着眼睛细心聍听山风带来的各种声音,象在等待上天给她们答案。
过了很久,绿娇娇突然转身背着手走进没有灯光的山洞,用很小的声音留下一句洪宣娇没有听清的话:“他死了。”        
yanshuyiyi 2008-04-15 15:26  
作者每天只更新一章的....着急也是没有用的...慢慢等吧..哈      
随枫 2008-04-15 22:40  
这篇有些悲哦......      
舞榭歌台 2008-04-16 21:00  
不是说一天一篇吗?怎么没有吖 ??????      
yanshuyiyi 2008-04-16 21:35  
下面是引用舞榭歌台于2008-04-16 21:00发表的:
不是说一天一篇吗?怎么没有吖 ??????        
来啦~~~      
yanshuyiyi 2008-04-16 21:35  
(二一五)炫耀  
绿娇娇深思熟虑过才告诉洪宣娇,从她面相上看出丈夫的死讯。她知道洪宣娇并不喜欢萧朝贵,就算在永安大婚之后夫妻两人也聚少离多,洪宣娇一直以军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而萧朝贵也很快在永安城里另纳妾侍。永安突围后,洪宣娇更是主动要求从桂林南下广东截击北上清朝援军,似乎是为了避免和萧朝贵一同作战,而这个安排正合绿娇娇的心意。
绿娇娇在杰克离开自己之后,在北城门上开坛作法求雨,先斩白龙再斩赤龙,放弃了自己生育能力把女丹功提炼到最高境界,同时也把自己的八字附身在一个草人上,为求逃脱命运的安排,不惜把自己致于不可预测的生死之中。但是这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最想回老家吉安做一件事,而且要带着大军回去。所以当洪宣娇提出带女军离开太平军主力,绿娇娇卦也不用算,马上大力赞成,两人达成共识后就带二千精锐女兵南下广东。
这几天绿娇娇并没有发现洪宣娇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变化,只是说话少了一点,也少了开玩笑,练兵的时候更严厉,自己练功时也更勤奋。洪宣娇这种微妙的变化,绿娇娇也猜不透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也许两者皆有。女军中大部份士兵的家人都在太平军中,绿娇娇从她们的脸上,看到越来越多人有亲人死亡的气色,绿娇娇不能说出来影响军心,可是从这些细节上,她完全可以想象太平军在湖南战况的惨烈。
后来从主力军不断传来攻克城池的喜讯,也知道太平军沿长江东进,已经直逼江南重镇武昌。从广东韶州北上,沿武江可以到湖南,沿浈江可以到江西,当太平军越过湖南打到湖北武昌,女军在武江泮金鸡岭拖住的清军已经没有北上湖南的必要,这个军情向她们发出了一个讯号,金鸡岭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问题是还有一部份清军在韶州府分兵从浈江北上进入江西,再向上走将会和武昌守军会合,所以女军要彻底完成任务就要到江西截击或追击那里的清军,最后和太平军会师。现在她们要考虑的是如何下山取道江西,绿娇娇则要亲自回吉安一偿心愿。
越是要走,越不能让山下清军知道自己要走,否则就算下山冲出围困,也会被长期追尾攻击,这就失去了下山的意义和军事上的自由。绿娇娇连续几天在一字峰观察清军大营的情况,她发现过去经常进进出出的运粮小队,运回来的粮草比过去少得多,这场粮食消耗战中,看来清军已经开始处于下风。绿娇娇和洪宣娇商议过后,做出一个大胆的偷袭计划。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二百名武功过人的黑衣女兵带着大量地雷火药,在苏三娘的带领下潜入清军大营,把地雷塞到清军的粮仓下引爆,美丽的烟火夹着爆米花烧了一整夜,清军大营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清军没有多少伤亡,但活人比死人更头痛,因为肚子天天都要饿,等广州府运来军粮救急起码也要一头半个月,这样的话几千条大汉距离饿死也不远了,清军只好又向各县征钱粮。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粤北山区,经过清军近几个月的无度需索,早就没有存粮,征粮的军官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也只能空手而回。清军主将恼羞成怒之下只好向金鸡岭发动报复性进攻,意图以饿兵攻山抢粮,不过这一步棋同样在绿娇娇的意料之中。
金鸡岭各个山隘早就准备好大石,还准备了比大石头更好的礼物给清军,就等着清军来领取。
绿娇娇和洪宣娇嘴角含着笑意,站在足有一个人高的萝卜堆旁边,看着排成一行纵队勇猛杀上山的清军,令旗一挥,女兵们捡起大萝卜向清兵砸去,清军队伍中先是惊呼和撤退,然后就听到大片欢呼声:“不要怕,是萝卜!山上的婆娘只剩下萝卜了,将士们冲啊!”
再冲上山的清军没这么走运了,这一次欢迎他们的是货真价实的石头,放下盾牌轻装进攻的清兵一时间倒下一大片。不过围攻金鸡岭的可是八旗军,不会遇到一两次失败就轻言后退,后面的火枪队马上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再次反扑。那知女军竟然也抬出火铳,在山隘口的防御工事里还击。这火铳是明朝就有的火器,它和洋枪不同的地方就是火铳会打出铁砂而不是精确的子弹,尽管没有什么好瞄准的,可是一枪打一大片,在近战时有可怕的威力。
火铳的火舌夹杂着大石向大清洋枪队打去,被石头击中的士兵当然痛苦,可是被火铳击中的士兵却发现只是虚惊一场,身上并没有受到应有的重创。他们看到被火铳击中的盔甲上布满了白点,地上有不少碎米和爆谷,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一下还挺香的。这时清兵们知道山上的女长毛有点不对劲了,没有铁砂也不能用稻谷打仗呀,这分明是炫耀她们家里有米嘛,实在是欺人太甚。于是军官们奋起神威,挥军再攻。
新力军向山路上攻到危险的弯道伏击地,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做好了躲闪石头的准备,可是心里却忍不住对山上再砸下萝卜有所期待,这一次是石头还是萝卜呢?
从清兵的头上传来几声鸡叫,一只大母鸡飞向他们。一个饥肠辘辘的八旗神枪手忍无可忍地放了一枪,随着清脆的枪声母鸡应声落地,清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不过之后惊喜源源不断,十几只大母鸡连续飞出来,山谷中马上响起一片枪声,母鸡全部被八旗军击落,山上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样的好枪法连女长毛也赞叹不已,清兵们捡起母鸡开心得笑逐颜开。不过子弹打完了危险马上来临,再飞下来的居然又是石头,洋枪队提着母鸡连滚带爬地退到山脚,打死也不愿再攻上山,只想无论如何也要先吃一顿烧鸡。
这样不公平的战斗不可能打很久,所谓报复性的进攻理论上也已经完成,半晌之后清军就收兵渡江回营,向总兵汇报今天的战况。
几个月前为了发出北上援军,布泰千总已经被临时提升为布泰总兵推上战场,他听主战将领们汇报后匆匆回到中军帐。帐篷里已经摆上了一大盘萝卜炖鸡,盘子里的鸡油发出浓郁的香味,阿图格格和几个阿哥在桌子旁边就着一碗粥不停地夹菜,看到布泰总兵走进来,都停下了筷子。
布泰千总愁眉深锁地看着这盘鸡,脑袋里艰难地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他用两个指头捻起一块鸡飞快地放进嘴里,严肃地嚼了一会就连骨头一起吞进肚子,伸出舌头舔舔嘴巴说:“这和清远鸡不同味道嘛。”
阿图格格马上说:“这是当地的大骟鸡,每只都有五六斤重,鸡肉硬一点所以我们用来炖萝卜,不过鸡油很香,萝卜也特别好吃。”
“萝卜也是山上的?”布泰总兵说完又吃一块萝卜,嘴里顿时满口清甜,差点就要大声叫好。他眼睛一瞪咽下萝卜,看到阿图格格和几个阿哥都冲着他点头。
布泰总兵因为粮仓被烧的事,近几天疲于奔命,现在才有一口好饭吃,而且是用很多将士伤亡换回来的敌军物资,想到这里,他伤心疲惫地坐下来,顿时没了胃口。他的孩子们看到父亲不吃,也没有人敢动筷子。
布泰总兵从头上拿下头盔扔在桌子上,负气地说道:“你们吃吧,我没心情吃。”
阿图格格小声试探着问:“阿爸,不如我们退兵吧?”
布泰总兵马上坐直了腰,大吼一声:“开什么玩笑!”
阿图格格低着头喃喃地说:“又攻不上去,几千人都没饭吃,又征不到粮,受伤的人又多……”
布泰总兵回头看看中军帐外有没有外人走进来,然后凑到阿图格格面前小声而用力地说:“她们不先退我怎么退?怎么也得让我攻上去写个战报,我才能回广州交差呀。”
阿图格格又凑近一点说:“阿爸,不如……让我上去叫她们走吧。”
布泰总兵又坐直了腰向阿图格格瞪眼睛,眼神里满是怀疑不解。
阿图格格站起来走到布泰总兵身边,咬着他耳朵说:“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和这支长毛军的头头有点交情,我和她们说你不会追打她们,让她们连夜离开这里,然后你再攻上山,这样回去就可以写战报了……阿爸,不要想了,这事越快越好,我们起码要退回韶州府才有粮草呀。”
布泰千总眼珠转了一下,看到几个阿哥又开始吃鸡,他低沉地说道:“你们给我留一点。阿图,你马上去办,哎,先吃饱饭。”
阿图格格的脸上立刻露出异常开心的笑容,她夹了一块鸡含在嘴里,拿起头盔就出营渡江向金鸡岭而去。        
yanshuyiyi 2008-04-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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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榭歌台 2008-04-16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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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shuyiyi 2008-04-17 15:50  
(二一六)测字  
过了武江就是坪石镇,抬头看去是高耸入云的金鸡岭,阿图格格脱下身上的盔甲,放下佩刀和弓箭,只穿着贴身旗袍飞跑上山,在守关的女兵带领下,很快就到了女军的中军大营。绿娇娇正在山顶平地带领士兵操练,看到阿图格格独自上山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兔子?!你还在这里呀?”
阿图格格涨红了脸跑到绿娇娇面前喘着气说:“娇姐,我早就想上来看你了,上次在韶州府被你一枪打下河,都没看清你的样子,原来你长得越来越年轻了。”
绿娇娇被捧得飘飘然,笑嘻嘻地说:“哪里呀,只是这山上风水好,我们都好吃好住才养得白白胖胖,哈哈哈哈……你倒长得比我还高了,这身段有女人味,脸上还红扑扑的……”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一把阿图格格的脸,完全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阿图格格心里想,长得比绿娇娇高多容易呀,她一直就是四尺半高一点,现在的样子比几年前还要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只有十六七岁。
“来,我们到凉快的地方聊天。”绿娇娇拉着阿图格格的手就走向商议军机的山洞。阿图格格回头看一看正在操练的女兵,兵阵队列整齐,操演着变幻万千的阵法,连自己都看不懂;女兵们动作刚猛,杀声震天,洪宣娇站在点将台上,腰间插着五色令旗威风凛凛,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无坚不摧的铁军,这种军风和山下四千抽鸦片的八旗子弟兵形成天壤之别。
阿图格格一边跟着绿娇娇,一边密密地说着:“娇姐,我没时间和你慢慢聊天了,山下的八旗营是我阿爸带兵,现在粮饷不足,长毛又打到了武昌,我们不能再守下去……”
“哦?你们也知道打到武昌了,哪还不追杀过去?”
阿图格格知道这是绿娇娇说风凉话,只好陪着笑说:“娇姐的兵法我见识过,你就不要取笑我们了。我阿爸本来是广州守御军,不用远征打仗,可是朝廷现在已经乱调兵,我阿爸才被临阵封官推上战场,没想上到就遇上了你们。现在山下无粮,我们急于退到乐城或韶州借粮,但是就这样退兵的话我阿爸回去要被治罪,所以想求求娇姐先带兵下山,然后让我阿爸上来走一圈,八旗营就会马上退回广州交差。”
绿娇娇听了阿图格格的话心中暗笑,可是她一直不说话,只是带着阿图格格走到山洞前的桌子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泡上一壶茶说:“我们就不打算下山了,你知道,大军一动很麻烦,你们没有军粮倒是干净轻松,我们这里三军齐备,枪炮军粮什么的一大堆,哪能说走就走呀。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全是女人,要是离开这里还可以上哪儿?不就是到武昌和男人一起打仗吗?谁想干这种玩命的傻事呀,在金鸡岭上我们可以种地养鸡养鱼自足,天下的仗不打完,我们都不会下山啦。”
阿图格格听到绿娇娇这么说,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摇着绿娇娇的手说:“娇姐,我阿爸是老实人,你不要拿他开心了,山下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你昨天还给他们送了十几只鸡,吃了之后肚子更饿了……”
绿娇娇和身边的亲兵听到这句,突然爆发出笑声,绿娇娇笑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也吃鸡了吧?味道怎么样?”
“很香,就是肉有点硬……”阿图格格可笑不出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一会再送你几只,炖的时候放点醋鸡肉就软了。”绿娇娇说完,忍不住又噗一声大笑起来。
“我阿爸的事……”阿图格格担心地问道。
绿娇娇笑够了,带着贤淑的微笑象大姐姐那样握着阿图格格的手,和风细雨地说:“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我不可能相信你老爸说的任何话,甚至不可能相信你,所以我们不会配合你的。不过如果你老爸真是需要一份战报回去交差,我们的文书可以给你写一份,把山上的地形地貌,我们全军的营地位置都写一份给你,你回去按这个编一个战报就行了。当然了,我给你的东西会有水份,总不能把真实的布阵都告诉你们,但也会有几分真实,广州府的官儿看不出真假的。”
“哪……”阿图格格一脸为难地看着绿娇娇,绿娇娇拍拍她的手说:“妹妹,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你们什么都没有,就不要讲价钱了,不然把这几千女长毛惹出火了,现在就下山去劫个营,你们那四千人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可以回广州。你没发现吗?这半年我们一直手下留情没有主动出击,你以为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猜到你在山下,要是天军不小心把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杀了,我会很过意不去呀。”
阿图格格从绿娇娇的眼神里看到诚恳的态度,这句话倒不象是开玩笑,她感激地点点头。然后绿娇娇叫文书起草战报,阿图格格凑到绿娇娇身边说:“娇姐,你知道阿文在哪里吗?”
绿娇娇吃惊地看着阿图格格,嘴巴张得圆圆的半晌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蹲在这里受半年的罪就是为了这个呀?”
阿图格格眼巴巴地看着她,绿娇娇叹了一口气说:“你是旗人,他洪门弟子,他天天要反清复明,你们怎么可能在一齐呢?”
“娇姐不也是和杰克成亲了吗?”
“花旗国没有和中国打仗呀。”
“要是打起来呢?”
阿图格格把绿娇娇问住了,她嚅嚅地说着:“本来是没有打嘛,要是打起来也和我们无关吧……这么说吧,我和杰克的情况和你不同,就算你找到他,也要人家喜欢你才行呀?”
“我对他好,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绿娇娇哑然失笑说:“这……你对人家好人家就要喜欢你啦?”
“是呀,对我好的人我也会喜欢他。”阿图格格一脸天真地回答。
绿娇娇皱着脸挠头喃喃地说:“这样子啊……真麻烦……你家里人肯定会把你打死。”
“娇姐教过我们,当一个人心甘情愿做孤儿的时候,才是真正长大。我现在明白你说的意思了。”
绿娇娇奇怪地问:“我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
“己酉年七月在鼎湖山上。”
绿娇娇啮着牙狠狠地挠了几下头皮说:“O my god……这都被你记住了,对你说话可得小心点。”
“我阿爸说了不会管我的事,只要我喜欢的人他都会接受。”
绿娇娇吐一口气叉着腰说:“你真好命啊,还有这样的老爸,就是山下那个?”
阿图格格应了一声又心焦地问道:“娇姐,我真是很想见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就告诉我吧。”
“我见他的时间比你还少,我一直没有他和龙儿的消息,龙儿还主动避开我。”
“娇姐是神算,你帮我算一算吧,求你了。”
绿娇娇无可奈何地问:“我算出来之后你怎么做?不跟你爸回广州马上去找他?”
“对。”阿图格格的回答干脆利落。
绿娇娇看着阿图格格的眼睛,她眼神里满是坚定执着。她点点头赞赏地说道:“旗人女子想做就想,小兔子果然是真女人,我要是男人也会喜欢上你的。我给你测个字吧,你随意说个字给我。”
“这里是金鸡岭,我就测个鸡字。”
绿娇娇一听笑起来:“呵呵,我看你是想吃鸡想疯了。鸡字左为奚右为鸟,鸟字下有四点为脚,内藏一点为怀内孩童,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是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四个大人一个小孩?”绿娇娇说到这里突然沉吟下来。她意识到顾思文和谁在一起:杰克肯定已经找到女儿,可是杰克没有离开龙儿和顾思文,他们加上蔡月正好是四个大人,再加上一个小孩的话正应鸟字的易象。
阿图格格看到绿娇娇说了半句又不说下去,心急地问道:“娇姐怎么啦?”
“没什么。左边奚字加三点为溪,溪为北方水象,鸟为南方火象,溪边鸟飞渡有从南往北之意。”
阿图格格问道:“那么我应该向哪个方向找他?我可以找到吗?”
“哼哼……”绿娇娇发出无奈的笑声,伸手接过女文书递过来的战报看了看说:“你非得找他的话,可要有见到人更不开心的准备,奚字中间藏丝部,他们几个人之间暗藏情愫,奚字换成口则成了鸣字,正应鸾凤和鸣,他和蔡月可能已经郎情妾意,心里容不下你了。”
阿图格格一听神色大变:“不可能的,蔡月喜欢龙儿,她不喜欢阿文!”
“你问的是顾思文的去向,这个字测的是顾思文的事情,这情事就是和他有关啊。小兔子,你要知道人相处久了是会有感情的,无论你再喜欢一个人,再想念一个人,要是一直不在他身边,感情都会越来越淡;可是天天在身边的人,只要没什么大矛盾,时间长了总会越来越熟络,尤其是男人女人,熟络起来就会有感情。”
阿图格格一脸倔强地说:“我不管,这两年我想清楚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要找到他问明白,娇姐你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可以找到他就行了。”
绿娇娇把战报递给阿图格格说:“路是自己选的,你也告诉我是你自己选了随军北上,那么你走出去之后就不要后悔。刚才我说过他们正在向北走,以南鸟北飞到水边之意,他们必定到长江,鸡又是群居的鸟类,所以他们很可能去和天军主力会合,你现在出发到武昌,沿长江就会找到他们。可是天军专杀旗人,你去了不等于是找死吗?”
“脱下这身衣服,大家讲的都是汉话,旗人汉人谁能分得清呀,我不怕。”阿图格格手拿战报向绿娇娇拱拱手说:“多谢娇姐指点,阿图虽然是旗人,可是永远会当你是好姐姐,我下山了。”说完飞也似的向山下跑去,绿娇娇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洪宣娇操练完走到山洞前问道:“这小姑娘来干什么?”
绿娇娇幽幽地说:“她来找罪受。”        
yanshuyiyi 2008-04-17 15:52  
我尽量早些,不过也是要看作者什么时候发的...      
舞榭歌台 2008-04-17 21:45  
你在哪里看的?给我个地址!!还有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舞榭歌台 2008-04-18 22:22  
怎么没有吖?      
yanshuyiyi 2008-04-18 22:54  
(二一七)杀刀案      
阿图格格下山后,清军当天就拆营撤军。洪宣娇先派出探子跟踪清军的退兵路线,又等了半个月,从各路探报得知这一路清军果然南下回广州,她们才施施然从金鸡岭下山,取道湖南进入江西,沿赣江北上向长江进发。现在正是初冬时节,女军一路只选偏僻无人的山路前进,山上黄叶还没有落尽,刚刚吹起的北风把天空扫得一尘不染,走在山野之间风景宜人,分外清爽。因为没有主要军务,也没有敌军追击,所以走走停停,边赶路边休整,行军甚为轻松写意,足足走了一个月才进入江西吉安县西面边境山区。  
一进入吉安境内,绿娇娇的情绪异乎寻常地激动活跃,不停地和身边的将士说起吉安的风土人情,当地美食和历史文化。绿娇娇和洪宣娇一同坐在马车里,当部队从山区潜入到距离吉安府只有一天路程的山坳时,绿娇娇对洪宣娇说:  
“前面是钓源镇,那里面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我们让全军在这里驻扎下营地,让姐妹们分批到钓源逛街买东西好不好?我们也可以进村玩玩。”  
洪宣娇在山里困了半年,想逛街都想疯了,她的眼睛一闪精光说道:“你怎么不早说?”说完马上从车里伸出一支黄旗,全军立刻原地停下。洪宣娇又问道:“一个镇这么小的地方,要是我们这二千美女下去一挤,还不把人家的店铺都挤爆呀?”  
绿娇娇格格地笑着在车里脱下大红将军袍换上绿旗袍说:“钓源镇虽然是叫镇,那里可不是小地方,钓源镇是当地富商聚居的地方,占地足有半个韶州府一般大,里面住的人我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江右帮的商家在外面赚了钱就往这里扔,镇里大户林立,到处是亭台楼阁,天下最好的服饰绸缎胭脂水粉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山珍海味在这里只是家常便饭,戏班青楼洋行沿着小河排开,一到入晚时份街上摩肩接踵很热闹,号称江西小南京。”  
洪宣娇听到一半就开始换衣服了,她说道:“现在清军到处阻击天军,我们还是要小心点,我和你先去探探情况……对了,要带多少银子才好?”  
绿娇娇哈哈大笑,开心得只见眉毛不见眼睛:“哈哈……看你心急的样子,很想去扫一批好胭脂回来用了吧?那里的情况我很了解,探不探都一样了,钓源镇四面环山,可是可以从泸江运货进去,镇中间还有一道蛇形的长安岭把镇子分两半,要是从高山上向下看就象一个太极图,镇里的房屋却按照离卦的卦形来布局。”  
洪宣娇套好旗袍扣好纽扣说:“哦?这么特别呀,那这样的地理是不是风水很好呢?”  
“把镇子建成太极图和风水好不好没关系,要是搞成太极图就是好风水的话,那每城每村都做成太极图不就行了,还要风水师寻龙点穴干什么呀?可是镇上建成一个属火的离卦布局就难说了,卦象天成,以形意示吉凶,说起来今年壬子大水之年,搞成离卦的地方还特别不吉利呢。”  
洪宣娇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抹粉,又在车里到处找银子往香荷包里塞,一边随口应答着:“那倒是,水克火嘛,这个连我都知道。天快黑了,让她们扎营做饭,我们到镇里吃晚饭,快快。”  
两人浓妆艳抹从马车里跳出来,众女将都吓了一跳,她俩含笑不语叫亲兵找来两只驴子,迅速从山坳向钓源镇赶去。  
她们翻过几个山头后,发现一路上出现越来越多作战过的痕迹,树上有刀箭子弹的伤痕,地面有很多斗大的炮弹坑。翻过这个山头就是钓源镇,眼前的景象更让她们大吃一惊。面前的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太极图,蛇形山脊诡异地摔在一个烧成灰烬的镇中间。诺大一个市镇外建起了土墙堡垒,镇里没有一处不是焦黑,只有南端一片低矮平房没有被火烧过。她们赶起驴子飞跑到镇中央,镇上尽为废墟,断石碎瓦遍地,小河中填满破烂的家具杂物,从废墟中依稀可见当时繁华,可是现在却成了一座无人荒城。  
绿娇娇和洪宣娇满腹疑惑,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又赶到镇南仅存的平房,平房里十室九空,屋里乱成一团,象曾经被洗劫过,有点家具的房屋里也没有人居住,可以说这里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洪宣娇从地上捡起一把刃口崩成锯齿的腰刀说:“谁在这里打过仗?”  
绿娇娇的眉头也皱成一个结,她四周看一看,再摸摸墙上的子弹洞说:“起码是几千人的大战,从进攻堡垒打到巷战,这一战很惨烈啊……”  
“不会是天军吧?天王东王不是带兵北上了吗?我们是最后一支殿后的队伍了。”  
绿娇娇摇着头说:“很难说,现在天下到处是匪军,有几百人就可以组成山头称王打天下了,当时广东洪兵不就是这样一村一寨地打过去嘛。”  
“幸好没有马上拉一群妹子来赶集,要不然大家可要大失所望。现在快到吉安了,你一直说要顺路到这里办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绿娇娇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回祖屋看看。从这里向东五十里是吉安府,吉安府面前是赣江,过了赣江就是青原山,青原山后就是我家祖屋。我们要到南昌的话隐蔽山路也在对岸,反正无论如何也是要过赣江的,我想顺路办点事。”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二千人带着刀枪车炮从吉安府经过,难免和清军恶战一场,我想在晚上从无人守备的河口偷渡会更好。”  
绿娇娇对洪宣娇展开笑脸说:“好吧,就依你的安排。”  
两人回中军后迅速安排先遣队在吉安府赣江下游收集船只,第二天又把队伍从无人的山岭拉到赣江西岸。待到夜幕降临,女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快速渡江,只用了半个晚上,全军就顺利到达吉安府对岸的青原山下。  
绿娇娇非常熟悉吉安一带的地形,她带领女军在赣江西岸绕开了吉安府和清军守军,在下游张家渡渡江,一上岸就到达青原山背后。从张家渡向北走会进入一个狭长地带,这里左边是青原山背,右边是嵩华山脉,而安家祖坟“凤凰展翅”正好位于嵩华山的龙穴。本来这条狭长地带被青原山阻隔,从吉安府看不到这里的情况,这条隐蔽通道很适合大军悄悄经过;可是这条路两侧的高山最适合埋伏大量兵马,是非常危险的伏兵之地,从行军作战的原则来说,应该在渡江后趁着夜色保护,快速通过然后遁入山林,或者按女军之前的行军方式,干脆完全避开一切大路,只从山野小路潜行,可是绿娇娇心里有个小算盘。  
女军渡江后在绿娇娇的带领下迅速占领一个小山头,在众军士搭棚造窝过夜时,绿娇娇和洪宣娇站到了山头视察地形。因为避免清军发现而发生不必要的战斗,全军没有点起一点火星,没有急事不许说话,说话音量也不能让第三人听到。洪宣娇这时就着星光看向漆黑一团的大地,她只看到朦胧的山影,山影下的景象完全看不清楚。  
绿娇娇用手指左右指一下,用蚊子飞过的声音说道:“青原山,嵩华山。”  
洪宣娇把头侧到绿娇娇耳边问道:“中间那一道冲着我们杀过来的龙脉好象是剑脊龙吧?就是你说杀师在其中的那种。”  
“嗯,那不是龙脉,只是嵩华山的案山,风水家叫这种山做娥眉案。”  
“案山是什么东西?”  
“案山就是在龙穴面前,又比龙穴低一些的小山,从龙穴看出去,案山越象一个小茶几越好,这可以代表子孙后代有食禄,不会饿肚子。”  
洪宣娇瞪大眼睛用力地看了那案山很久,对绿娇娇说道:“我怎么看这案山也不象小茶几呀,你看,背脊锋利从南到北,现在根本看不到哪里才是个头,真象剑脊龙。”  
“嗯,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而已,你走到嵩华山上,从侧面看就可以看到头了,也象个大茶几,这个案山刚好列在嵩华山的山谷出口,象大户人家门后的照壁给山谷做了道屏风。”绿娇娇说完也开始注意洪宣娇说的景象,现在进入初冬,山上的树叶开始凋落,四周的山已经不再是一片苍翠,可是娥眉案山上却是出奇地山石嶙峋,光秃秃的山背象一副没有肌肉粘在上面的脊骨,恰似剑脊凶龙杀师之地。  
绿娇娇觉得有点不妥,皱皱眉头想了一下,想不出个所以然,从怀里摸出话梅含了一颗说道:“山这东西横看竖着形状都不同,要是形状很整齐的都是大吉大利的富贵之地。比如这个娥眉案,象一道象美女眼眉似的长山,就可以生出文武双全,长相俊雅的后人。”  
“案山能看生男生女吗?”  
“看男女没那么简单,不过案山和祖坟前的小山小堆形状的确会对后人的行业有影响。比如高直的文笔山主后人出文人达士,平直有力的佩刀案主后人会得武贵出将入相,如果有象葫芦一般的小山就会出星相医卜的术士后人,要是坟前有躺尸形的怪石,还会让后人凶死客途。比如这个娥眉案上的树都没了,露出尖利破碎的山体就会产生煞气,一转变为杀刀案……”绿娇娇说到这里突然呆住了。  
洪宣娇并不知道这案山上就是绿娇娇的祖坟,杀刀案正主后人为盗贼,身犯劫杀之祸。而且十里长的巨大案山因环境的改变成为煞气,尽管不是真龙之脉,可是产生的杀气对四周的影响不可谓不小。绿娇娇额头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心里虚空得有种不祥预感,自己会不会中计了?      
yanshuyiyi 2008-04-18 22:59  
下面是引用舞榭歌台于2008-04-17 21:45发表的:
你在哪里看的?给我个地址!!还有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论坛不许发其他网站的联接,我已短讯给你了  
呵呵,我的性别和绿娇娇一样,女生看风水文不奇怪吧?看你的名字应该也是女生吧      
随枫 2008-04-18 23:53  
等一个星期上来就看了十分钟,唉!等吧.      
hutong 2008-04-19 00:19  
很喜欢看风水文,
不过受不了蹲坑,所以我忍~      
舞榭歌台 2008-04-19 14:02  
是啊~我也是女的!女的看风水文奇怪吗?我不觉得~~我没收到你的信息吖~你在哪里看得?我给我的QQ你吧~你发给我好了~328220303      
yanshuyiyi 2008-04-19 21:16  
(二一八)鸳鸯阵  
洪宣娇好奇地问道:“变成杀刀案会怎么样呢?”
绿娇娇小声说道:“后人就会变成悍匪,这里会变成凶地,以后这里的战乱越演越烈……不知道是不是有风水高手设伏,我们要小心了。”
“这里本来就是兵家大忌之地,前面有四十里狭地,我们快速通过才是正路,可是现在天太黑了。”
绿娇娇说:“对,如果被前后夹击就会全军覆没,可是现在向嵩华山移营也担心山上有伏兵,我们等天色亮一点再看看情况。”
两人不敢休息,只坐在山顶等天亮,进入初冬时节天亮得越来越迟,短短一个时辰象过了一整天。当天色稍稍放蓝,她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本来青翠美丽的娥眉案山原来已经被大火烧成荒山,象一把巨大的弯刀架在嵩华山谷前;在通往北方的狭路中间盘着大片清军营地,南方的泷江边上聚集了大量清军,前后都有清军正在排兵布阵向山头缓缓逼近,收缩包围圈,还有清军从赣江上源源不断地渡江而来,很明显这是从吉安府发出来的援军。
绿娇娇自从带兵打仗后从来没有犯过这种大错误,因为每次作战前她一定亲测地形,可是这里是她的家乡,她对当地地形太过熟悉以至于忽略了重新堪地,没想到地理变了,风水变了,连自己的用兵之道都因此受到了影响。
她惊恐地看一看洪宣娇,洪宣娇也正深锁着柳叶般的双眉看着山下。绿娇娇回头看一看身后官兵,全部女兵都已经站起来整装束带,检查刀枪,人人都知道这样的形势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命运。
洪宣娇冷冷地问道:“绿将军,你有什么应对策略?”
早上的山风很冷,可是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巨大危机却让绿娇娇热得冒汗,她脱下卷在身上的大红袍说:“对方的包围圈一定是事先设好的,能做到这样的人不是一般将领,我们也不能用一般方法对付。对方有六七千人,我们只有二千,从人数来说进山作战对我们最有利,这一战应该以进山为最终目的。”
“直接打上去吗?”
“向北去的狭路左有青原山,右有嵩华山,前有清军大营形成了一个口袋,我们当然不能往那里钻,其实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向背后的泷江杀下去,把江边的清军打入江中,然后迅速进入嵩华山区。”绿娇娇用手一指杀刀案后的嵩华山山谷:“从下向上抢占高地,边走边烧,烧出一条火路看他们怎么追,他们烧山造出杀刀案布下陷阱,我们就烧了这个山谷给他们陪葬。”
“好!”洪宣娇跳到山顶最高的石头上,抽出腰刀朗声说道:“姐妹们,抽出你们的刀!”
山顶上二千女兵同时抽出刀高高扬起,在初升的太阳下闪成一片红海,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给洪宣娇有力的回应。
洪宣娇再次高呼:“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把这两千把刀粘上血,带上那边的山顶!”
山顶上顿时战鼓雷动,红旗乱摇。洪宣娇快速向三军将领布置了战略后,前中后三军列成左中右三军,分三路并排向泷江边杀下去。
按太平军一贯战术,都会兵分几路层层设伏,可是这一次的战略是快速移营,把全军带到安全地带,洪宣娇不会让一个人掉队;而且女军人数远少于清军,所以洪宣娇把全部兵力集中一处全力突击。这一次全军出击兵三路齐头并进,阵形看似呆板,其实变化无穷暗藏杀机。
三军下山后一字排开,向着泷江边的敌阵急扑而去。清军早就布好防御阵形,阵中大约有二千人,与女军人数相近。当双方接近到洋枪的射程之内,身穿紧身黄锦战衣,肩披大红披风的美艳女将洪宣娇从中军阵中带出一支马队,数百女兵在飞驰的马背上骑射冲击。清军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马上开枪冲击阵地,而且还枪法准确无比,子弹似乎比几百人应有的火力强大得多,慌乱地按传统套路开连环枪防御,可是枪响不过一二轮,清军倒下大片洋枪手。
转眼间马队已经来在面前,清军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对手竟然全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更发现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原来每一匹马上都有两个女兵,两支洋枪,这时他们才明白三百匹马产生这么凶猛的火力,全因为马上有六百支洋枪。女子比男人身体细小,体重也比男人轻,两个女人坐在一匹马上,不单只没有减慢马冲击的速度,还有效地迷惑了清军对攻击力的估计。
清军洋枪队纷纷后退,护枪的盾牌军马上顶住女军马队接战,向马军一围而上,上刺人下斩马,意图把各马兵分割刺杀。但是洪宣娇冲破洋枪阵并没有赖在马上,清军洋枪队一退,马背上的女军分别跳下一人,下马的女兵各自带着刀枪盾牌;留在马上的女兵背起两支洋枪,竟然带马又跑回中军后阵,没有任何纪念品留给清军。下马的女兵十人一组结成鸳鸯阵,十个鸳鸯阵又结成一个大鸳鸯阵,一瞬间出现了三个大鸳鸯在清军前军阵地上。
太平军在东王杨秀清的训练下,本来全军以五人组成的五行阵为基本战斗单位,但是洪宣娇针对女子体力不足,勇力气魄不如男子的特殊情况,把女军的基本战斗单位改成十人,组成明朝名将戚继光将军曾大败倭寇的鸳鸯阵。
戚继光的鸳鸯阵以十一人排成两行组成,以前头一名壮兵为队长,举长盾牌首冲接战,左右以藤牌刀手保护长盾牌手,又以后一层的投枪手破解对方阵中长枪,再后一层长枪手保护前列牌刀手和投枪手,最后有四支大叉或狼筅与长枪手配合破解倭寇的日本刀。
(红尘说:狼筅是用长竹制成的大型兵器,全长一丈以上,前方保留了十多支散开的竹丫,竹丫上又装上小枪头,可以把敌人卡在狼筅中再用长枪刺杀,也可以成为保护全队的侧翼保护伞。)
但是太平军面对的不是倭寇而是清军,太沉重的狼筅一来发挥不了作用,二来女兵们也体力有限无法运用,所以在洪宣娇的鸳鸯阵中,前五人的组成与戚继光鸳鸯阵相同,但是后五人就演变成四个配腰刀的女兵,每两人合用一支丈余长的竹枪,专门对付清军马队和加强前阵的攻击,最后一名刀手将执行对后阵四名竹枪手的保护。
三个大鸳鸯阵排成了前二后一的蟹阵,在清军前阵的刀枪林中不紧不慢地推进,有如无坚不摧的战车碾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路。在鸳鸯阵中,当一个女兵被攻击,就有同阵的队友同来救援,每一次救援都是一次快速有效的攻击,在这种强大的步战阵法中,训练有素的女兵全无后顾之忧,每支鸳鸯阵都在井井有条地杀敌。陷入鸳鸯蟹阵的清军完全成了人肉靶子,上千人竟然受到几百人的三面围攻,一直在后军指挥的清军将领大惊失色,马上调动后军向那三个大鸳鸯阵围攻过去,但是这一布局正中绿娇娇下怀。
当清军全部上前抵前洪宣娇的三个大鸳鸯阵,刚才落在后面的左右两支女军马上杀到,从左右向前突进包抄,和洪宣娇的前军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清军完全陷在口袋形的庞大蟹阵中,一场阵地对抗迅速演变成歼灭战。女军士气高涨人人浴血奋战,清军本想抵抗到其他援军赶来助战,可是铁一般的事实放在面前,清兵已经被打散溃败,余下不足一半清兵被女军赶下泷江,江中尽是挥臂畅游的八旗健儿。
女军以极低的伤亡赢得了这次胜利,洪宣娇马上组织三军越过杀刀案向嵩华山推进。女军之后紧追上数千清军,但是他们追上的是一条烈火熊熊的路,追尾战术马上被瓦解,可是清军似乎十分清楚女军的前进方向,立刻转向下山,从山下向北方平行追击。
山火在干燥的初冬烧得特别旺,女军们放火烧山后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向山里退却。洪宣娇和绿娇娇押住阵尾,站在烈焰冲天的山谷顶上,看着清军向北方调军,又看到从吉安府渡江而来的绿营军驻守在刚才的战场,一面救援起下水的八旗军和伤兵,一面正儿八经地列阵扎营。
洪宣娇擦着脸上的血迹说:“那帮人是干什么的?人家八旗军都走了,这绿营军还陪着玩命,真是怪事。”
绿娇娇冷笑道:“哼哼,说怪不怪,如果他们军中真有高人的话,就知道这一仗没有打完。”
“什么?还要打!”洪宣娇冲口而出说道:“我们不是每次都可以这么好运气,没有什么死伤就打胜仗的,现在全军退在山里面了,只要前面没有阻击的军队,我们完全可以不和任何清军接战,保住大家平平安安见到家人。”
绿娇娇连忙说道:“呵呵,你误会,我不是要全军留下来继续打。你带兵先撤,我要留下来办点事,只要一天时间,等办完了就会追上你们。给我留五十马兵就行了。”
洪宣娇摇着头说:“姐妹们同生共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我们能打胜仗就是因为两千个没有力气的女人捏成一个拳头,我不会让你现在单独冒险,你告诉我什么事,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yanshuyiyi 2008-04-20 19:19  
(二一九)炸坟  
她们没说上两句话,山下的清军就分成几路绕开火场向嵩华山上快速硬攻。绿娇娇说道:“洪丞相,我们没有时间磨嘴皮了,姐妹们现在马上向山中退去还可以避免接战,可是绿娇娇有件事必须要做,你就当让我给姐妹们殿后吧。”绿娇娇说完用手拦开洪宣娇回头高呼:“现在全军撤入山中,由绿娇娇留下殿后,需要五十个不怕死的,谁愿意留下!”
在绿娇娇面前的十几个女军官向前一步,挺身而出站到绿娇娇面前。月桂走到众人中间,向大家高高举起双手说:“大家都有家人丈夫和孩子,你们都要找到天军和家人团聚,月桂却已经是孤身一人,所以你们不要争了,就由月桂和绿将军一起殿后。”
绿娇娇跳到高处的石头上说:“我数十声,没有家眷又不怕死的站五十人出来。战后如发现谎报内情求战者,云中雪飞!一,二,三……”
绿娇娇数不过五声,面前已经站足五十人,她马上叫停,这时却看到香桂也从队伍中走出来说:“绿将军,我和月桂是亲生姐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分开过,现在她丈夫死了,我丈夫也久无音讯,如果让香桂独活,我宁可和姐姐同死,让我们姐妹俩一起陪着你吧。”
绿娇娇毫不犹豫地说:“好!洪丞相请马上带兵撤入嵩华山!”
洪宣娇看看山下的清军又逼近了一些,再迟的话就会贻误战机,她拉一拉绿娇娇的手,说了一声保重就带兵撤入深山。
月桂和香桂分带二十五人,两支全副武装的马队神采奕奕地列在绿娇娇面前,绿娇娇看看了队伍,人人脸上毫无惧色,战意高昴,绿娇娇傲然一笑飞身上马,带兵越过山谷跑向另一个山头。  
绿娇娇带着马队边走边烧,所过的山谷很快变成一片火海。她们来到一个山坡上,从这里向前看去,可以看到山下就是烧得光秃秃的娥眉案山,象弯刀一样陈列在眼前,远处是黄叶凋零的青原山,极目远眺是包围在青原山外弓形的赣江,赣江对面就是吉安府。左边的山谷烈焰冲天,清军正在烈火中寻路上山,也有清军从绿娇娇脚下的山路直接攻上来。绿娇娇叫停了马队,指挥香桂带人准备柴火,自己带着月桂和几十女兵翻身跳下一个圆顶小丘,再借势向下跳到一个大墓前。
月桂看到这个大墓杂草丛生,可是墓地完整,在长方形的墓墩上竟然整齐地镶着无数紫铜片,墓碑上依稀看到六个大字“安公泾奇之墓”。绿娇娇一跳落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从身边的女兵手里拿过一个地雷塞在墓碑和墓墩中间点火引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后,墓碑被炸成飞散无踪,墓墩也被爆炸掀开,从中翻出一副沉重华丽的棺木。
绿娇娇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架起棺材,放火烧为灰烬!”
月桂香桂原以为殿后阻击就是找掩体布阵地放洋枪,然后和对方血拼一场,可是现在绿娇娇却在清军攻山的时候炸坟烧棺,这种安排让她们惊奇万分。可是着绿娇娇打仗从来没有输过,大家相信绿娇娇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立刻按命令行事,架棺放柴,在干柴上洒上火药,就在炸开的坟地上烧起大火。
棺材刚刚烧起,山下就发出快速进攻的鼓声,清军不再小心翼翼地前进,一支数十人的马队高声呐喊着挥刀向山上猛冲,身后大批步行的士兵也全速跟进,眼看一场大战就要在山坡上展开。
绿娇娇大喝道:“姐妹们,想走的人马上离开,现在还可以追上洪丞相。这副棺材不烧成灰烬,绿娇娇不会离开,想和我一起死的人就留下,准备开枪,放!”
山上枪响连环,攻上山头的清军马队倒下大半,快速进攻被阻竭下来,山上女军随即把余下的地雷点着引信向山下砸去,清军阵中顿时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四周的枯树也被炸碎不少,露出山坡上大块巨石。从山坡下的硝烟中冲出一个白须白发身材高大,全身披挂着皮甲的老将。他手中提着一把长柄大马刀,头盔已经被炸丢,露出满头银发,绿娇娇认出这张熟悉苍老带着无比愤怒的脸,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安渭秋。
原来安清源在六年前为了从父亲手上得到《斩龙诀》,施道法封禁安渭秋足足三年,当安清源从天师府得到《斩龙诀》孤本之后,已经没有必要再和自己的父亲为难,立刻回到吉安放出父亲。他被安渭秋痛骂一通之后迅速回京复命,可是却发现没有心法和法宝配合的《斩龙诀》只是一本死书,斩龙无功被贬为庶民。安渭秋放出来后发现青原安家庄已经不能再住,于是搬入吉安城内居住,因为他本来就是青原乡绅,很受当地乡亲和官府的尊重,搬入吉安城后倒也平平安安。可是生性仗义好善的安渭秋耐不得寂寞,很快就重新参与衙门吏治,在太平军打到吉安的时候,他以独到的玄学为附助,和两任知府一同浴血奋战抵挡住太平军的反复进攻。
这一次战斗同样在神机妙算的安渭秋意料之中,所以早和北上的八旗援军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太平军来自投罗网。可是他算不到这是一支女军,也算不到这支女军的战力竟如此强悍,更算不出带兵的将领就是从命运中舍身逃出的亲生女儿安清茹。
绿娇娇坐在马上圆瞪杏眼看着在自己脚下的父亲,她用黄令旗一拦身后的女兵,女兵们马上停止了开枪射击。可是安渭秋却把长柄马刀高高举起,带着身后的清军杀声震天徒步向山坡上冲去。绿娇娇把黄色令旗在头上摇了三圈,五十女兵马上列出十个五行阵围住正在焚烧的棺材。绿娇娇和月桂香桂站在最前方正对着领头冲上来的安渭秋,绿娇娇大喝道:“众军听令!不准杀前面拿刀的老头,等我来对付,其他清狗一个不留,放枪!”
枪声大作的同时,绿娇娇手结雷印口念雷咒,从清军阵中的天空上发出一片连环霹雳,山坡下半里之内,无数激烈扭曲的巨蛇交错成蓝色的电网向兵阵中窜去,被雷电击毙击昏的清兵不计其数,但是在另一个老将的指挥下,后面的清兵源源不断地向墓地涌上来,这支绿营军的战意比刚才山下的八旗军强烈得多。
看到前赴后继的清军,绿娇娇和众将士都意识到这将是艰巨的一战,女兵们训练有素地开枪阻击其他清军,只留下安渭秋一人冲到绿娇娇面着。安渭秋大喝一声:“逆子,你竟敢烧你祖先的棺材!”双手一带大刀就向绿娇娇砍去。
绿娇娇双手推开正要阻挡安渭秋的月桂香桂,自己闪身进入安渭秋面前,让过斜砍过来的刀锋,双手压住他的刀柄说:“父亲,你不要说女儿不孝,你布下的风水局没有让你的孩子过上好日子,让我烧了这付尸骨,我们兄妹三人都可以走自己的路!”
安渭秋的愤怒和震惊让他全身发抖,绿娇娇也从刀柄上传来的抖动感觉到他强烈的情绪。看着女儿仍象十几岁少女的面孔,和鬼魅一样的速度和武功,安渭秋隐隐感觉到这是女丹功炼到最高境界的结果,这是需要斩白龙、斩赤龙,收敛女性的生育能力才可以到达的境界,尽管他知道女儿生性放逸自由,可是绿娇娇有胆量走出这一步仍让安渭秋大出意料之外。
安渭秋后退半步,双手用力把绿娇娇挑在半空,绿娇娇在空中顺势滚身落在熊熊燃烧的墓地前,抽出两把袖里刀反手握在手中。安渭秋挥刀疾扑向正在火化的棺材大声说道:“风水之术让先人安息后人得福,得着了是你的福气,没有得着你的命,现在你还带着长毛回家乡杀人放火,自掘祖坟,你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暴徒!”
女兵们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冲上来的老将是绿娇娇的父亲,都惊讶不已又不知该如何出手相助,可是按绿娇娇的命令要保护棺材烧成灰烬,这时候绝不能让安渭秋杀进来抢出棺材。安渭秋正舞刀如轮扑向山坟,绿娇娇身后冲两个五行阵意图阻挡,女兵们的刀枪盾牌排成两层杀气腾腾的墙,只要安渭秋一接近就会受到猛烈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绿娇娇来不及阻止,双手舞刀划圆挑开女兵阵中的刀枪向安渭秋冲去,只一踏步就越过众女兵,右手挥刀高高架开安渭秋大刀的刀柄,身形灵巧一滚贴进安渭秋的身体,钻到他拿刀的双手中间,然后借去势发声催力,使出从邓尧处学来的八极拳绝技“铁山靠”,从鼻中发出一声闷哼,以八极拳独有的十字整劲,用背侧向安渭秋的前胸猛撞。
一连串动作只发生在刹那间,女兵们只听见前面发出“嘭”一声巨响,根本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安渭秋从绿娇娇的背后箭似的直摔下没有清军的山坡,他的长柄马刀却跌落在绿娇娇脚下,身穿红色战袍的绿娇娇的身形刚停,双手反握短刀,双肘前后展开,脚下扎着四平大马稳稳地站两个五行阵前面。这一刚猛的攻击加上漂亮的亮相,博来众女兵忍无可忍的一片哗然。
绿娇娇跑前几步对安渭秋朗声说道:“天军只杀清狗,从来不会滥杀无辜百姓,如果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们根本不会接战。你布下的风水局让大哥有权有势却变成了毫无人性的清廷走狗,二哥有钱有地却弃商投戎要裂土封疆,我也赚过不少了钱,可是这么多年流落江湖却找不到一个归宿,这个风水局还有什么用?真是要怀念先人,是把他们的教诲放在心里,而不是把他们保存成千年不烂的干尸,然后让这个阴魂左右后人的命运!今天让我烧了这付骨头,对你也是一个解脱,你看你身上的盔甲,这就是将军披甲局给你的命运!”        
舞榭歌台 2008-04-21 13:24  
二二0了~~      
yanshuyiyi 2008-04-21 19:16  
(二二O)哪吒  
“小茹!你醒醒吧!”安渭秋从山坡上爬起来,痛心疾首地大喊:“几个月前你们长毛军才来在吉安围城猛攻五日五夜,吉安全城军民一齐上城抵抗,可是长毛贼攻城不下就在城外烧杀抢掠,一夜间杀得十里无人,遍地尸骨,你从小就认识的知府王大人愤然带兵出战,战死城外!然后长毛在吉安县到处游击抢掠,我和新任知府陈大人力守钓源镇一个月。你还记得吗?那里就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小南京,被长毛攻破后,他们杀了三千多村民,奸淫掳掠后还一把火把钓源镇全都烧毁,千年古镇毁于一旦!”
安渭秋说得激愤填胸老泪纵横,绿娇娇这时才知道,前两天经过的钓源镇废墟果然毁于太平军之手,山下的清军不是追杀太平军的八旗军,而是连月来守护家园的兵勇。安渭秋跑前几步又对绿娇娇大声说:“我布下将军披甲局,是想你们几个拿起刀保护自己,保护乡土,我为了保护家乡穿起这身盔甲,你为了什么穿起那身红袍?!”
绿娇娇的鼻子一阵酸楚,可是这时心软等于断送五十个姐妹的性命,她大声说:“我就是为了和天斗,和命斗,所以穿起红袍带着姐妹们打回来了!安清茹生出这样的命不怪你,是我自己命苦,可是你为了保住两个哥哥的福禄,一直保留住这个所谓旺官旺财却只旺男丁的凤凰展翅穴,还要假惺惺地安排我嫁给陇下村的富农,呸!我的命不用你安排!”
这时身边响起一片枪声,绿娇娇转头看去,山坡上的兵勇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冲锋,女兵们正在和清勇枪战。绿娇娇双手一结雷印,又要向山下施以大片雷击。安渭秋自知体力不足以和绿娇娇以及一众女兵对抗,可是火中的棺材已经开始着火冒烟,他双手并指成掌,拇指扣着尾指结成水印,口中急念华池咒催动山中龙脉水气,当山坡上雷鸣电闪之际,女兵们守住的坟墓下也突然升起一层白色的水气,女兵们的刀枪上都象三月黄梅天一样蒙上水珠,枪中的火药受潮无法击发,棺材下的火焰很快变小变暗,熊熊大火变成浓重的黑烟从北向南飘去。
绿娇娇一看女兵们的洋枪打不响,知道这次坏大事了,女军和男军拼刀枪拼体力是很困难的事情,没有洋枪的情况下和男军打仗等于自寻死路。她愤怒地看了一眼安渭秋,飞身扑到棺材旁边,双掌一错大喝一声:“火!”用女丹硬催到棺材下,火焰突然又猛烧起来。可是安渭秋已经冲到坟墓前的明堂,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长柄马刀,想冲进女军的五行阵中,他一边挥刀挑砍盾牌试图冲到棺材旁边,一边对绿娇娇喝道:“逆子住手!马上退兵熄火,我保证乡勇不对你们追击!”
绿娇娇不想再和安渭秋讲废话,因为她看到清军乡勇已经冲到十丈以内,肉搏战马上就要展开,她跳出五行阵外,一扬手抽出腰间的左轮枪向清军阵中连开几枪,弹无虚发地击倒几个军官,当左轮枪瞄向一个和安渭秋年龄相仿的老将时,安渭秋的大刀向着绿娇娇迎头砍下。
安渭秋大喝道:“你还想杀多少人!”话音未落刀刃已经砍到绿娇娇的头顶。
绿娇娇一转头,看着亲生父亲的刀居然砍在自己的头上,她的心完全冷了下来。她握枪的手没有任何抖动,子弹准确地打在那个清军将领的胸前,左手同时架在头顶用手掌硬接住马刀,从手掌心涌出一股鲜血。她冷冷地看着安渭秋,安渭秋正在用力拔回大刀,绿娇娇慢慢地向他举起枪指着他的眉心说:“杀一百个人和杀一千个人有区别吗?”
安渭秋以为女儿会闪开,以为女儿会听自己的话,可是现在他知道错了,他从绿娇娇的眼中只看到孤独的冷光。手枪的扳机马上扣动,发出清脆的枪机撞击声,安渭秋全身一震,随即被绿娇娇一脚横踢扫下山坡。当安渭秋将要重重摔到地上的时候,一个人影黑风一般卷到他身后,把他稳稳接住放在地上。
绿娇娇知道清军不会停下攻击,可是身后的棺材没有烧成灰烬她绝对不会离开。她回头看看身后,火焰中的棺材正在哔剥作响开始变形,外层的厚木已经烧成一段通红的巨碳,从棺材中冒出蓝白色的烟,隐隐可以听到里面的滋滋声,再坚持一会,也许就可以把全副棺材烧尽。
从另一个山谷上山的清军也赶到坟墓附近,从坟墓看下去满山遍野都是涌上山头的清军,绿娇娇回头喝道:“月桂香桂听令,马上带队撤退!”
两人应了一声,看看绿娇娇麻利地往左轮枪里压子弹,又从旁边的女兵手里拿过一支缨枪和一个盾牌放在面前的地上,完全没有要上马离开的迹象,月桂问道:“娇姐你不走吗?”
绿娇娇提枪在手,一手拉下头上的黄边红风帽扔到地上说:“现在我不是你们的将军,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你们帮了我很多,没有必要陪我死,马上走!”
月桂和香桂互相看了一眼,一齐说道:“我们也不走。”
“好,那就看看谁先死吧……”绿娇娇说完又向着山坡前的清军开枪,女兵们也拿起枪打出最后一轮子弹,因为这一轮枪打过之后,清军已经杀到她们面前,女军的十个五行阵同时陷入人山人海的围攻之中。
绿娇娇眼看兵勇杀到面前,右手提起缨枪,左手展开手掌托着枪杆,中指卷着枪杆结成九色莲花印,口念咒语把枪杆向后拉,枪杆上顿时抹出一道血迹。丹气一但发动,血迹的红色迅速漫延到整支缨枪,绿娇娇双手执着枪尾娇喝一声,抡出一片红光,枪尖过处碰人伤人,碰刀断刀。安渭秋几经重创已经无力再战,他被一个比他矮一个人的蒙面黑衣僧人扶着,十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僧人持棍拦在他前面,他看到坟墓前的绿娇娇身形越来越来大,幻化出一个足有一丈高的少年人形,这少年混身火焰,一杆缨枪上下飞舞无人能近,坟墓四周刹时死伤无数尸积成丘。
安渭秋用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哪吒……那是哪吒元神……为什么啊?”
蒙面黑衣僧人把安渭秋扶到一棵枯树旁边靠着坐下,把僧袍的前摆拉起褶到腰带里说道:“有哪吒的心就会显出哪吒的元神,我去会一会她。”他一说完,提棍高高跳在空中,越过众兵勇的头顶,在空中一个翻身向绿娇娇头上挥棍劈下。
兵勇中传出一片欢呼声:“无相大师来了!”
绿娇娇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空中向自己袭来,那无以伦比的速度和猴形棍法,都让她马上想起这个人就是孙存真。
孙存真自从六年前天师府一战之后伤心欲绝,不辞而别离开绿娇娇回到了青原山净居寺,拜在无味大师门下修禅学佛。几年间佛法精进,成为禅门后起之秀,深得无味大师赞赏,还很快把他介绍给自己的老朋友安渭秋认识。也许是缘份,也可能是孙存真知道安渭秋就是绿娇娇的父亲,他们认识之后孙存真对安渭秋特别关心照顾,他们也特别谈得来成了忘年之交,这使孙存真总是不时可以听到安渭秋提起绿娇娇小时候的事情。
几年后,无味大师在圆寂之前,破天荒把主持之位传给外来挂单的孙存真,改法号为无相。净居寺的新主持无相大师总是一身黑衣,头带方巾脸前垂黑布,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是他慈悲智慧,武功高强,深得当地村民爱戴。吉安一带盗贼横行,无相大师带着净居寺的僧兵多次配合民团守村御贼,保护乡里;在太平军围攻吉安城和钓源镇时,无相大师同样带领僧兵参加了保卫战,所以今天从净居寺听到山下的枪声,他一样前来看看是否有匪患,民团是否需要施以援手。
当他带着僧兵来到嵩华山上,就见到安渭秋被绿娇娇踢下山坡。他看到身穿太平军服装的绿娇娇,带着一队女兵列阵和兵勇对抗,实在不知道应该出手帮助哪一边,可是当他看到绿娇娇化出哪吒元神时,他知道不能不出手了。
在道教修行中,每一种元神都有其独特的心性,哪吒在传说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之神,和父亲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以至于最后父子相杀。绿娇娇在见到父亲之后现出哪吒元神,已经很难说是否由真正的心性所控制,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她已经有了和家庭完全决裂的决心,在这样的决心下,加上这个血火交煎的环境,大开杀戒成了必然的结果。
绿娇娇看到孙存真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又看到他向着自己挥棍打来,心中顿起升起一股豪气。孙存真是她心目中承认的武功最高的人,孙存真可以向自己出招,绿娇娇简直觉得有点受宠若惊。自从自己突破了女丹极限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比自己速度更快的人,孙存真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尽管今天绿娇娇已经可以看清孙存真的动作,可是这动作仍是快得让人心跳。绿娇娇挥枪扫出一个圈子,纵身踏上一个清兵的头顶,挺枪向孙存真胸前冲刺。
孙存真一棍劈在绿娇娇的缨枪上化解了这一冲刺,借力又跳起在空中,同时大喝一声:“绿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翻身落在清勇和女军中间,一轮快棍挑开双方的兵器。        
随枫 2008-04-22 00:07  
精彩啊,期待。。。。。。      
yanshuyiyi 2008-04-22 21:32  
(二二一)无相  
孙存真的棍风和当年大相径庭,六年苦修之后已经达到收放自如、刚柔相济的境界,齐眉棍在两军之间象拦起一条巨大的软索。与孙存真同来的十名棍僧,也跟着孙存真的步伐扑到两军阵前,分布到女军阵地的四方八面挥棍拦击,在飓风一般的扫荡下,清勇潮水似的被推下山坡,任何刀枪试图伸向女军阵中都象砍刺在厚绵被上,无处着力只可退不可进。女军五行阵的抵抗本来已经被四方八面的进攻冲散,近一半女兵在混战中伤亡,孙存真和僧兵的出现给女军喘气重新列阵的机会。
坟墓中间的棺材仍在熊熊燃烧,孙存真看到自己推开一队清勇,绿娇娇就马上逼上去追杀,但是绿娇娇不敢离开坟墓上正在燃烧的火堆,当她一退回女军阵前,清勇又源源不断重新进攻,这样打下去只有一方战败才可以停下战斗。孙存真看出绿娇娇的恨意和向清勇的挑衅,也许这正是对自己的挑衅,要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只有先制止住绿娇娇。
孙存真大喝道:“乡亲们退兵,陈大人快带乡勇退下去!”
这时一个声音从阵中传出来:“陈大人中枪了,女长毛杀了不少兄弟,我们要报仇!”清勇们马上呐喊回应,报仇声震动了整个山谷。孙存真看到绿娇娇斜眼看一看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大喝一声,手上的缨枪带着烈焰刺向前方的人群,一道红光从枪尖吐出,她面前数十人顿时全身着火滚落地面,女军中马上传出呐喊声以壮声威。
孙存真知道这时一刻也不能停,他运起内息鼓荡真气,跃在空中直取绿娇娇,棍未打到,他在空中已经现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元神,一个头戴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的美猴王,舞起漫天棍影,扬起狂风向绿娇娇逼去。
绿娇娇暗笑一声,提枪转身跳起向清勇阵中人头多的地方踏去。她这一着让不想伤人的孙存真大为头痛,在密集的人群头上战斗,无论是棍还是枪都会误伤清勇,这些清勇可不是为清廷卖命的绿营军,他们都是从乡里中招来保卫家乡的团练,脱下军装就全是同乡兄弟,死伤一人乡中就多一家带孝。这样作战对孙存真而言是极大困扰,他不想伤害清勇,又何尝想伤害绿娇娇,他只有全力出击以快制快,力求一招解决。
绿娇娇的速度虽快,但始终不及孙存真数十年精深内力,刚烈的棍风带着风雷之声劈到绿娇娇背后,她肩上重重受了一棍,口中立刻吐出一口鲜血,但是逃逸的速度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她在刀枪林立的人群之上敏捷地闪开追杀来的棍影,一直用背对着孙存真,一边大声问道:“从背后打人的无相大师也要开杀戒吗?”
孙存真连环两棍向绿娇娇脚下横扫过去,把绿娇娇从人群头上逼起,大喝道:“斩妖除魔,棒喝顿悟!”
绿娇娇腾在空中扭腰翻身,使一招回马枪却向孙存真头上刺去,口中含着血大喊:“谁是妖魔由不得你来判决!”
孙存真刚才扫出的两棍本是虚招,正等着绿娇娇出枪刺来,枪尖一到,孙存真拉回齐眉棍尾向枪尖绞去,大喝一声:“种恶因者即堕魔境!”枪尖同时被棍尾斩断。
绿娇娇虽然背上痛得发抖,可是看到孙存真出神入化的棍法佩服而又欣赏,她叫一声“好棍法”,随即弃枪杆抽出两把袖里刀,身形一缩从人群头上急速沉下,借着娇小的身形在清勇们脚下踏着诡异的三角马,飞快地潜回女军守着的坟墓前,一路上双手不停地挥刀,所过之外大片清勇抱脚倒地。孙存真早已经打开天眼天听,这种小伎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从清勇头上飞快地追向绿娇娇,向前大喊道:“危险!前面的人散开!”
前面的清勇听到无相大师发号施令,立刻配合四散让出一片空地,绿娇娇突然出现在无人之处,被孙存真如影随形跟上,凌空抡棍劈在大脚上,她一声惨叫滚到女军阵前单脚跪起,清勇们已经一拥而上,几十支长枪同时向她刺去。孙存真的棍虽然打向绿娇娇,可是他却一直护在绿娇娇身边,清勇刺来的长枪被他圈棍弹开,和僧兵一起拦在绿娇娇和清勇之间大声喝止双方士兵。
这时安渭秋也拄着长枪一瘸一拐地跑到女军阵前大叫:“小茹听话!不要杀了,爷爷的棺材我让你烧,烧成骨灰再拜祭一样是孝顺,你快走吧!”
绿娇娇展开双手握着袖里刀,忍着痛楚站起来,再次催动内丹仰天长笑,身上的火影象蛇团般弥漫着,再次浮现出少年哪吒的高大幻象,被绿娇娇一轮猛冲打怕的清勇,大叫着“有妖术”条件反射般向后退却。他们看到无相大师虽然几招得手,这女魔头却毫无败象;刚才绿娇娇一出手就击杀十几名军官,现在没有足够的军官临时阵指挥,当清勇失去主动进攻的意志时,就失去了有效的进攻战术,只在原地围着女军零落的五行阵呐喊。
绿娇娇昂然守在众女军和坟墓前说:“不要叫我小茹,我是绿娇娇。大家都只是一个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如果孝顺就是要听你安排,那么这个不孝的罪名我背了!如果孝顺是我用来买这条命的价钱,你尽管开个价,现在我出钱买回来。我的骨肉由你生,可是我的心性只由我自己,你想我还你这点肉身之恩,我可以赡养侍候,可是由不得你发号施令!”
安渭秋拄着长柄马刀走前几步,眼中含着泪说:“父母恩深似海,你怎么能用钱买回来你的命呢?”
“哼哼,市道好的时候买一个好看的女人要五十两,一个乡勇月饷三两五两,打死了安抚三十两,绿娇娇被通缉时值五百两,你想出多少价?”
这时一个举着大砍刀的清勇从人群中挤出来,扭曲着面孔狂叫着“还我兄弟”向绿娇娇冲杀。
绿娇娇一转双瞳,怒目盯向那清勇的眼睛大喝道:“卖命的来了!”眼中闪出一股杀死人心的气魄,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的缚术,其实正是道法中知易行难,有如武林中摘叶飞叶般无上境界的摄心术。这个清勇顿时停定在原地,绿娇娇却毫不停顿,只一步就闪现在他面前,三丈高的哪吒突然显出六臂法身,一时间六臂齐动,两臂擒刀折断对方手臂,另两臂分别按头捉腰带,两臂挥双刀向清勇的喉咙和腰间刺去。
眼看清勇就要被大卸八声,一条齐眉棍插在绿娇娇和清勇之间,一片密不见影的棍风架开六条手臂,孙存真棍招清脆快捷,口中频念佛偈:“一切惧刀杖,一切皆爱生。以自度他情,莫杀莫教杀。”拦开六臂的攻击后,扬棍把清勇弹下山坡,再借势回棍压向绿娇娇腰间,轻轻发力把她挑回坟墓前,清勇们看到绿娇娇又要出手杀人,都群情汹涌地又要向坟墓攻去。
绿娇娇收回法身,落在女军阵前一滚身捡起盾牌腰刀,退入五行阵中面对清勇拉开作战的姿态大声说:“如我彼亦是,如彼我亦然,为善者得善,为恶者得恶。现在退不退兵由不得你我了!”
安渭秋还想说什么,可是被清勇报仇的呐喊声高高盖过了他的声音,双方战意大起一触即发。这时清勇阵中突然出现爆炸,连续五六个炮弹接着呼啸落地,清勇阵中顿时大乱,山下传来密集的鸣金声,他们听到不断有传令兵大叫:“长毛攻城啦!马上回城守备!”
大家回头向山下看去,一队红头巾士兵正赶着马拉着炮车匆匆撤退,安渭秋跑到受了枪伤的知府陈大人身边说:“吉安告急,快回兵守城吧,这里已经不是主战场,由老夫收拾就行了。”陈大人也亲眼看到山坡上只有几十个太平军,不但久攻不下而且上面还全是女人,就算战胜了也没有多少战略意义,于是指挥清勇救起伤兵抬起尸体从嵩华山上撤兵。
绿娇娇和众女军看着清勇退兵却一刻也不敢松懈,仅剩下的四个五行阵仍然张弓拔弩地对着安渭秋和孙存真带来的十个僧兵。因为她们知道女军出兵的任务是阻击北上清军,已经是太平军布置在大陆最南端的队伍,根本想不起哪里还有太平军这么及时出现施以援手,这时出现太平军一定有古怪。
从吉安城方向传来零星炮声,清勇撤退得更快,很快就消失在青原山后,绿娇娇才安排大家对伤兵包扎施救。安渭秋向守着烈焰前的绿娇娇走近几步,绿娇娇手持盾牌大喝道:“站住,不要过来!”
安渭秋有点不知所措,又惊又怒地站在原地。孙存真叫众僧兵退到自己身后,又走到安渭秋身边,从他手上拿下长柄马刀扔在地上,一手扶着安渭秋回头看向绿娇娇。他看到绿娇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随即把自己手上的齐眉棍也扔在地上。
绿娇娇看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孙存真扶着自己的父亲,在布满硝烟的山岗上一步步走向自己,心里百感交集漫无头绪,刚才所受的伤痛一下涌向全身,手上的刀盾慢慢垂下,全身发软失神地坐到地上。
安渭秋走到绿娇娇面前,带着怜爱心痛的表情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轻轻叫了一声“小茹”,绿娇娇心里一阵刺痛,抬起头皱眉看着安渭秋,眼里尽是抗拒和怨恨。孙存真知道绿娇娇的心思,他先叫了一声:“绿施主……”
“无相大师,呵呵,有何赐教?”绿娇娇从见到孙存真开始,就惊奇于他所选的路,没有命运控制的他却遁入最多条条框框的佛门,这就是他要找的自由吗?如果不是在战场中见面,绿娇娇看到孙存真就会逮住他谈上三天三夜,要他讲这几年的事情。绿娇娇知道孙存真永远不会害她,永远会对她好,这时她更愿意和孙存真说话,准确地说是调侃。
孙存真的声音平静如水,立掌行礼说道:“此种身形非自作,亦非他人造此祸。世上的爱恨都由众因而起,恨不能只责一人,爱不能只宠一人,心怀三界六道大慈悲才可渡人渡己,渡众生苦劫。你父亲时常算你的八字,想知道你的消息,可是他知道你生性放逸倔强,怕你不喜欢的话干脆永远不回来,所以不敢去找你,只是一直留在家乡等你回来团聚……”
绿娇娇抬起头看着孙存真的眼睛说:“不用麻烦了,那个八字已经和我无关。”她回头看看,火中的棺材已经烧成碳堆,欣慰地笑着说:“这凤凰展翅局只得龙案朝山有力完满,两旁龙虎飞散,本来就主子孙离乡万里,安大善人又精通命学,对儿女回不回来早就心里有数……不过现在好了,爷爷的骨殖火化之后,风水灵力大减十倍,安家人人都自由了……”
“小茹……娇娇……”安渭秋叫了一声后想起绿娇娇不喜欢这个名字和身份,马上生硬地改口说:“娇娇,你受伤很严重,快给父亲看看……”绿娇娇坐在地上把头扭向另一边,不理睬安渭秋的话,安渭秋继续说道:“我算不出你要回来,也算不出你在军中,你是不是施法弃命了?弃命是很危险的事,不要做傻事啊,留在吉安生活的话……”
绿娇娇顿时怒目相向打断安渭秋的话:“不用说了,我不会留下来。命是天定,风水是你定,你喜欢在命运安排下活着是你的事,我的自由你到死都不会领悟!”她转身对月桂香桂说:“月桂香桂,清扫火堆捡出骨灰,开坟把骨灰葬回去。”两人得令后马上带人动手收拾残局。
安渭秋见女儿和自己半句话都对不上,只好推开孙存真的手摇摇头转身走下山,走了几步,他象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身走到绿娇娇面前,从甲衣里摸出一个压扁的布娃娃递到绿娇娇面前,绿娇娇吃惊地看着。
这个布娃娃用碎花布缝制而成,有辫子有耳朵,脸上用小扣子钉出两只大眼睛,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小旗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娃娃版的绿娇娇,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玩具。布娃娃一直陪着她离开家乡,又一起回到吉安,直到在六年前在奇门幻阵中拼死战斗时遗失。
安渭秋拿着布娃娃的手轻轻地抖动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说:“你大哥……把这个布娃娃带回来给我,六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不过我知道这是你从小最喜欢的东西,来,拿着吧……”
孙存真看到这个布娃娃心中同样一震。多年前也是在山坡上,面前也是满身征尘让人心痛的绿娇娇,他也曾经这样握着这个布娃娃。那时布娃娃里附上了绿娇娇八字,他为了能永远和绿娇娇在一起,以此要胁绿娇娇开枪杀死杰克,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控制感几乎在一瞬间充斥了脑海。
绿娇娇伸手接过失去了六年的布娃娃,手指擦过父亲冰冷粗硬的手。她记得这双能写一手好字的大手曾经温暖柔软,这是一个好命之人必备的手相。这么硬的手只有农夫和士兵才会有,对安渭秋而言,无疑是近年在战场上紧握兵器,才让双手长满了茧子。如果安渭秋没有布下将军披甲局,如果没有连自己也亲历战事,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一家之中又有几人能活下来呢?
绿娇娇的心抖了一下,可是她没有说任何话,接过布娃娃后看着安渭秋蹒跚着转身下山,这个苍老的背影也许会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孙存真吩咐僧兵先扶安渭秋回净居寺,然后对绿娇娇说:“绿施主,你也精通佛理,知道何为因果善恶,但是现在却和贼兵为伍,以你这样的修为却没有用到正道上,无疑是助纣为虐。”
绿娇娇不屑地笑着说:“你被天军打败过吗?”
“我们几次战胜长毛,长毛从未攻进过吉安府,可是每次长毛来到都是一场浩劫,不但烧杀抢掠,还焚书烧庙,钓源旁边的积华庙就在几个月前被烧毁,净居寺也曾经被长毛围攻,全凭寺中僧人力战才保住丛林,绿施主……”
绿娇娇听到他前一句施主后一句施主,心里烦不胜烦:“行了!不要假惺惺地叫施主,我没有给你捐过香油钱,你还欠我二百两银子呢,天军的情况我会自己了解,你回去当好你的大师就行了。”
孙存真从地上捡起齐眉棍,立掌对绿娇娇行礼说道:“那二百两道场金贫僧一直记在心里,已经存够了钱归还,如果绿施主行动不便的话,贫僧一会取来给你。施主请在这里稍等,贫僧快去快回。”说完转身就走。
绿娇娇手里拿着布娃娃对孙存真喊道:“孙存真!”
孙存真马上拄棍停下脚步,绿娇娇冲着他的背影说:“我想去净居寺看看,你背我去吧。”
孙存真头也不回地说:“男女授授不亲,绿施主如果一定要到净居寺参拜,可以请其他女施主扶你去。”说完开步又走。
绿娇娇知道,佛门境界无色无相,真正无相的大师又怎会有男女之别挂在心上呢?如果这个问题放在无味大师身上,一定会爽快答应。绿娇娇扶着地面站起来向孙存真追去,跑到距离孙存真几步远的地方不小心踢到一支断枪,脚下一拐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娇滴滴地痛叫。
孙存真的脚步缓一缓却没有停下来,他心里很清楚绿娇娇在试探什么,可是他的心实在没有力量把绿娇娇扶起。他跨开大步向山坡下飞奔而去,身后听到绿娇娇银铃般的戏谑笑声回荡在山谷中,也回荡在他心里。        
yanshuyiyi 2008-04-23 22:44  
(二二二)爱的逃兵  
孙存真下山后,吉安城方向不断传来零星炮声,同时从山坡下迅速跑上来一支数十人的红头巾队伍,绿娇娇和众女兵都闪到一旁严阵以待,要看看是什么军队攻城解围。这支队伍全是男兵,一名中等身材又黑又瘦的青年军官首先跑到坟墓附近,左右看了看,见不到任何人迹,于是和其他士兵一起检查地上的兵器盔甲,想从中了解刚才的战事。
当绿娇娇隐约可以看清楚来人的面孔时,香桂和月桂突然从藏身处跳起来,吓绿娇娇一跳。香桂大声叫着“老倌子”,向那个年轻男人跑去。香桂一到他面前就紧紧地抱住他又哭又笑,绿娇娇和其他女兵莫名其妙地从草丛中站起来远远看着。
他们三人热烈地攀谈了一会,香桂拉着男军官的手,象快乐的小鸡似的跑到绿娇娇面前,脸上泛着红晕激动地说:“绿将军,他叫焦玉晶,是我屋里老倌子,他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说了两句又喜极而泣。
绿娇娇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到香桂幸福的样子,心里很替他们开心又羡慕不已。焦玉晶走到绿娇娇面前拱拱手说:“见过绿将军,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要你照顾香桂,给你添麻烦了。”
太平军视儒家一切理学礼数为邪魔外道,完全废除了拱手作揖的礼节,下级军官见上级军官都是行长跪礼,焦玉晶这一拱手让绿娇娇有点意外,她问道:“焦将军带领的不是天军吗?”
焦玉晶笑一笑,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你们刚才在这里打过仗,伤亡严重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绿娇娇才想起战后有很多打扫战场的杂务,也要避免清军回头追截,于是和新来的几十个男兵一起掩埋了战死的女兵,又带上受伤士兵急退到远离战场的山谷,找个有溪水的地方扎下营梳洗一番,才坐下来烧水做饭。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大家围着篝火坐下,听焦玉晶说起他带领的部队。
原来焦玉晶是湖南人,还有个哥哥叫焦亮,两人都能文擅武,早早加入洪门成为湖南洪门香主。月桂香桂两姐妹姓许,机缘之下同时嫁给了焦家兄弟二人。在太平军起义之初,他们带着洪门弟兄到广西金田投军,要干一番大事业。因为太平军中编制分成男营女营,有严格的军规不会轻易让军中夫妻见面,所以绿娇娇在太平军中多年竟然没有见过月桂香桂的丈夫。在年初广西永安突围战中,焦亮因为跟随萧朝贵在后军殿后,受到清军追击被俘,然后被杀。随后太平军打到桂林再东进全州直逼湖南,意图取道长江急前直冲进中原,这时洪宣娇就带领女军南下截击广东清朝援军,从此和太平军主力失去了联系。
焦玉晶说:“我们打到湖南后几次战败,从广西出来的老兵死了不少,天军只好边走边扩军,打到武昌的时候军队已经扩充到几十万人,可是从沿途加入的新兵战斗力不如老兵,军纪却越来越差。那些人都打红眼了,每到一个地方就抢掠滥杀,富户逃跑了,平民百姓却被全部征入军中,所过之地又没有留军镇守,很多洪门堂口的香主反对这一战策,纷纷离开天军。”
绿娇娇皱着眉头问:“不是有东王和南王在吗?东王对军纪一向管得很紧呀?”
“哎……南王冯云山在湖南蓑衣渡战死了,西王萧朝贵也战死在长沙,东王杨秀清倒不是不管军队的事,只是恶战连连,新兵一编进军中马上就上战场,训练新兵都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管军纪。天王洪秀全又有自己一套,经常和其他将领大放新军抢掠,以至打一城空一城,只象蝗害一般,哪里还象一支义军……”焦玉晶说起这些事,禁不住摇头叹气。
想起胸怀大志的冯云山,绿娇娇沉默了半晌。焦玉晶停了一会又说:“天军这样反清不得人心,和洪门宗旨完全背道而驰,我带了洪门弟兄从武昌走了回头路……”
绿娇娇笑着说:“特地跑来找老婆的吧?”
坐在丈夫身边的香桂笑得很幸福,侧着身把头靠在焦玉晶的肩上,焦玉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黝黑的脸在火光映照下透出甜蜜的红色,大家都轻轻地哄笑起来。
焦玉晶喝了口开水说:“我……我打探到洪丞相带女军南下了,所以就带着弟兄们一路南下找你们。今天一早收到消息说清军在青原打仗,我就猜是不是你们。探子后来又回报说果然是女军在作战,从吉安又有清军出城渡江,所以我来了一招围魏救赵,分兵佯攻吉安,再从山下发炮引回清军,我自己就带了些人上山和你们会合……现在围城的弟兄们应该已经撤军了。”
绿娇娇看到香桂拿起焦玉晶的手,不停地用手指在他掌心撩划,斜眼笑看香桂说:“那现在你们也该撤军了吧?”
香桂和绿娇娇一向熟络,说话直来直去,她听到绿娇娇这么说马上开心地问道:“绿将军让我跟老倌子走吗?”
绿娇娇笑着说:“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将军了,哪管得着呀。再说你们一直这么粘着,焦香主一走你还不是粘着就去了。”
大家听到绿娇娇这么说又是一阵大笑,姐姐月桂看着妹妹和妹夫如此亲密,也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说:“世道多乱,行军打仗多危险都不怕,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好,象我这样就惨了,老公死了都见不一上面……”
绿娇娇拉着月桂的手说:“现在好了,你们不是一家人都在一起了吗?”她又转过头问焦玉晶:“你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
“我会带弟兄们回湖南重建洪门,清廷不倒,洪门就不会停止反清。”
绿娇娇赞许地说:“好,有志气。可是你们就这样回湖南势单力薄,可能会很危险,要不要先隐居几年看看局势变化,再作下一步打算?”绿娇娇的话并非只是关心,她从焦玉晶和香桂月桂的面相上都看到了几年之内的死讯,如果他们不急于和清廷对抗的话,也许可以逃过一劫。
焦玉晶听到绿娇娇这么说,好奇地问道:“我早就听说绿将军是神算,莫非你有什么要提点我们?”
绿娇娇沉吟了一下说:“嗯,也说不上什么提点,只是几年内你们有一大劫,不动刀枪的话可能会避过。”
焦玉晶呵呵一笑:“呵呵,我们早就是湖南的通缉要犯了,就算我们想躲清廷也不会放过我们。现在我可以和香桂在一起,明天死去也可以,何况还有几年,我心满意足了。”
焦玉晶说完,绿娇娇想起被自己赶走的杰克,如果是杰克命中克命妻,自己会不会宁死留在杰克身边?她深深吸一口气,大声对其他女兵说:“姐妹们,今天留下来的都是没有家的人,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果大家想过上有家的日子,可以跟月桂香桂到湖南去。”
女兵们都抿嘴低头笑起来,绿娇娇又说:“我还有事要办得跟上天军,不想去湖南的可以跟我走,有没有想跟天军北上的?”她站起来左右看看,女兵们都低下头暗笑,没有一个人回应,看来大家过男女分营的生活都快疯了,没有人愿意再回去过军管的生活,篝火旁边只有绿娇娇一个人站着傻笑。  
第二天一早,月桂香桂和余下的二十多名女兵都跟着焦玉晶离开吉安,绿娇娇找了一匹马,沿路按女军在路上留下的暗号,飞快追上洪宣娇的女军大部队。绿娇娇偷偷对洪宣娇说了焦玉晶带走香桂的事,洪宣娇自然心领神会,对军中宣称月桂香桂及其他女兵在殿后中英勇战死,见到天王时一定禀告追封其忠勇云云低调了事。
她们带着女军按一直以来的行军方式,只选人烟稀少处慢慢潜行,从江西出浙江,然后再北上江苏,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支旅行团,行军休整游玩三不误,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把整支女军平平安安带到南京城外。
她们在路上边行军边探听太平军的消息,得知太平军在春节后攻破了南京,现在还没有新的战事,已经在南京稳守了一个多月。绿娇娇自从在吉安把祖先的骸骨烧成骨灰,整个人象重获新生。没有命运控制的人生,一切都是偶然发生的故事;没有祖先风水左右的运气,由自己把握下来无论悲喜成败都是如此的心甘情愿。这时她真正爱上了自己,绿娇娇这个名字是自己为自己起的,以后的命运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种无上的自由让她常常在睡梦中笑醒。
命中没有了福星贵人,不会再有人在危险时突然跳出来帮助自己;命中没有了灾星,只要自己不做傻事,就不会有飞来横祸。而且以自己现在的女丹内功,这世上有能力伤害自己的人应该没几个了,如果可以这样活在世上,哪怕没有什么大作为,只是悄悄地活一辈子,谁会说这不是最大的快乐?
可是焦玉晶来找妻子的事情深深触动了绿娇娇,她知道杰克一定会到处找自己,而且从上次为阿图格格测字中,她意识到如果可以见到杰克的话,她还会见到一大群朋友,和那个不知长得什么样的小孩。想被人找到,就要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好找的地方,同时绿娇娇也想亲眼看一看今天的太平军,是不是变得象焦玉晶所说的如此不堪,见一见那几个一心要打天下的大王,看看他们在冯云山死后是不是沿着那条法治之路走下去;有这样的好奇和期待,先跟随洪宣娇到南京无疑是最聪明的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南京,让那座传说中的名胜古城慢慢从地平线上进入自己的视线,她的心情忐忑不安,被一种幸福的预感笼罩着,以至不敢去算一卦看看会发生什么事?经历事情太多的人不想惹事,尽管一个卦算出来不是好就是坏,可是她不想让一个有百分之五十机会出现的坏卦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南京城外有零星分散的小山,小山上有形状熟悉的太平军望楼,望楼下是大片军营和一望无边的红旗,这种城防布阵正是从《龙诀》演变出来的守险兵法。从军营中飞奔出一匹白马,骑马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伏在马鞍上急促地抽着马鞭象参加马术比赛,身后扬起一片烟尘,跟来一支军队。
绿娇娇和洪宣娇坐在马车里走在军队的最前面,她们都象打鸟似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白马,洪宣娇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绿娇娇已经从马车上纵身向前跃出,那速度快得就要飞起来,脚下象腾云驾雾一般展开双臂扑向白马。
绿娇娇早就看到他就是杰克,那顶牛皮牛仔帽不会再有另一个男人戴得这么好看。杰克看到绿娇娇狂喜不已,不等马停下来就跳到地上,一个踉跄仆倒在尘埃,可是他马上爬起来,展开双臂抱住象小猫一样扑到自己怀里的绿娇娇。
冲得很猛的绿娇娇再次把杰克撞翻在地上,但无论如何杰克还是紧紧地抱着她,从地上滚起来的时候,杰克用双手卡在绿娇娇的腋下,把她高高托起转着圈,在天旋地转中看着自己美丽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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