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斩龙III 风水兵法(第四部分)
(一七五)大头羊  
洪宣娇和林凤翔一夜不回,月桂和香桂辗转反侧一夜担心,绿娇娇和杰克却睡得象死猪一样,因为绿娇娇悄悄算过,他们此去一定可以平安回来,所以通知杰克使劲睡觉就行了。
凌晨时分,洪宣娇和林凤翔潜回小村回到落脚的住处,摇醒大家说:
“金田被四面围死了,现在只有东面水路最弱,由本地团练和洪门降兵守着。本地团练是不可能买通了,太平军和他们打了几年仗,仇很深,所以只能从洪门那边下手。我们和洪门老大见过面,他说有得谈,你们看怎么样?”
绿娇娇问道:“老大是什么人?身高和相貌是怎么样的?过去干什么的?有什么爱好?”
林凤翔坐下来说:“他上一年来加入上帝会,今年才降了清狗,我们都和他比较熟。他叫张钊,因为脸长眼细,个子小显得头比较大,所以得了个外号叫大头羊。上一年我们浔江府衙来征剿上帝会,我们一直在打胜仗,于是很多洪门堂口慕名来投奔加入,其中就有张钊和罗大纲。他们都是广东洪门水军的堂主,老实说,他们是很能打的,来了上帝会之后,我们水陆两军都强了许多。”
“不过这些人都是酒色之徒。”洪宣娇接着说道:“上帝会的教规很严,要守十圣戒也要做礼拜,可是他们却按着自己那套洪门规矩办事,经常聚众喝酒生事,在外调戏妇女影响上帝会的名声,还在军中骚扰女营,后来天王责打他们,罗大纲认过错留下了,可是张钊却一气之下带队跑去降清。”
绿娇娇听了一点都不觉得讨厌,她笑嘻嘻地说:“江湖好汉有几个不是这样?这个人有意思。他和太平军正面打过仗吗?”
林凤翔说道:“一直没有正面打过,向荣怎么会重用他和我们对战呢?只是用他带着团练做运输和设防,他说现在两路主攻都和他没有关系。”
杰克一伸手,“啪”一声拍死一只蚊子说:“没有正面战斗过就可以好好谈条件,运输和设防……运输最重要,军火也是他们运的吧?”
洪宣娇说:“我们当时也马上想到这一点,可是大头羊说军火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经他们的手,他们运的是食物日用和建营材料,都是笨重不值钱的东西。”
杰克说道:“先是当了反清复明的洪门堂主,然后为了壮大声势加入上帝会,最后又为了洪天王不让他喝酒玩女人而投降清朝,大头羊是个随时可以改变信仰的人,在他心里女人和酒最重要。本来他离开太平军可以回广东重做洪门堂主反清复明,可是他却很有效率地就地降清,在他心里还很重视名誉和地位,他很急于有人认可他的能力……这些都是一般人的弱点,可是在他身上太强烈了。”
绿娇娇在自己喷出的香烟中咪着眼睛想了一会说:“脸长眼细的人在相学上的确是入羊形相格,这种人其实不适合从军,他更适合做文官,羊形相格多疑多思保守善变,脸上常带三分笑,对人难抛一片心,他不会做太有风险的事情,他可以答应的事通常都会有几成胜算。”
月桂和香桂原是湖南洪门的姐妹,也是因为上一年投上帝会来到广西,所以对会中洪门的人很熟悉,月桂说:“娇娇小小年纪就精通相学了,说的真准呀,和亲眼见到一样,他这人不如罗大纲勇猛,可是做起事来又很突然,让人猜不透他想干什么。”香桂却对另一个话题更感兴趣,她笑着问绿娇娇:“你是什么相格呀?”
绿娇娇从嘴上拿出雪茄烟,在自己脸上摸一把,对香桂眨眨大眼睛:“摸都可以摸出来是美女啦,哈哈哈……”杰克也抓紧机会往她面上摸了一把。
洪宣娇听过大家的意见后问道:“你们要不要先见见大头羊?”
绿娇娇和杰克是货主,对这批货的担心不亚于太平军,他们异口同声说:“要。”
“他的水营就驻扎在江口,我们马上可以去找他。”
如果贸然进入对方的大营,无疑是送羊入虎口,绿娇娇果断地说道:“不,让他来找我们,这是我给他的见面礼。”她从身上摸出一张十两银票拍在桌子上。  
洪宣娇和林凤翔用了半天时间来回浔江江面联系张钊,绿娇娇等四人带枪埋伏在江边的草丛中,看着小船回到藏身的岸边。
从有顶蓬的小船中先走出洪宣娇和林凤翔,然后走出两个高大的汉子,最后钻出一个身高只有五尺,相貌斯文的年轻男人。这个男人身材长得象个少年般瘦小,鼻子显得特别大而驯良,眼形细长平整,样子象只大绵羊般有喜剧味,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一定是大头羊张钊。
他们上岸后,洪宣娇没有发现绿娇娇在岸边埋伏,带着张钊直接走向大家下榻的小村屋。等他们走远了,桂月和桂香马上把小船摇到另一个小河湾,并留守在浔江边以防有变,绿娇娇和杰克才放心地走回小屋和张钊见面。
进屋见过张钊,大家都知道见面是为了什么,没有寒喧几句就直入正题,张钊眼巴巴地看着绿娇娇说:“你们有多少货?出多少钱?”
绿娇娇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现在围金田的兵力布置情况是怎么样的?”
“小美女。”张钊的语气轻佻而自信,和他的驯良外貌完全不般配:“我们怎么运是我们的事,那些大事情告诉你,你也不懂……”
杰克很不喜欢他一直盯着绿娇娇的胸部,他挤在绿娇娇和张钊的中间说:“那么你告诉我吧,我懂。”
张钊抬头一看,铁塔一般的杰克脸带杀气地看着自己,他吞了一下口水说:“这是另一桩生意了,洋兄弟你是要运货还是要军情?”
绿娇娇又挤上来说:“我们要运货,你要送军情,再告诉我们你想怎么干,我们人货都要进金田。”
张钊一步不退,反而贴到绿娇娇胸前说:“小美女,金田有几万大军铁桶一般围着,进出都是不可能的,你进去了就走不出来,不如跟我算了。”
绿娇娇长得娇小,现在看到和自己的个头差不多高的张钊,和自己平视说话,让她觉得好象在学堂的时候跟男同学吵架,张钊说出什么狠话坏话都让她觉得可爱,她呵呵一笑说:“张大哥先让小妹试一下嘛,走不出来的话我就去找你收留。”
杰克一听马上瞪着绿娇娇,张钊倒是象赚了便宜似的笑起来:“好好,这话好听,我告诉你,现在西路是主要统领向荣,南路是副都统乌兰泰,那个家伙是个旗人,打汉人绝不手软;北路是黔军和滇军,虽说是外人,可是他们和太平军已经打了两年多,大家过节很多,这个洪宣娇他们很清楚;东路就是我了。那三面全是陆地,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是我这里倒是有两条水路从东通到西,先通到金田,再到向荣那里,所以就看你们有多少货,要怎么运。”
杰克看看绿娇娇,绿娇娇点一点头,杰克说道:“三车货,一车是枪,两车是火药子弹。我们六个人,两男四女。”
“有这么多女人吗?”张钊马上用力睁开小眼睛四处打探。
林凤翔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用很不高兴的声音问道:“大头羊,现在说正经事的时候少开玩笑了。”
绿娇娇却说道:“林大哥不用着急,张大哥是有办法的人,先听他说完吧。”
张钊对林凤翔说:“你看人家小美女多明白张大哥的苦心,你们要是全是男人倒好办一些,等哪天我运货了,加上你们的货,给你们每人发一套军服行头,站在船头就直接运过去了;可是现在你们又有洋人又有女人,你叫我怎么运?这四个女人要怎么解释?你别说什么男扮女装,这年头男扮女装早就行不通了,你看这两位美女的相貌,啧啧,加上这身段,卷着被子都可以被军营里的兵哥看出是女人。”
张钊的话诚恳而粗俗,不过洪宣娇和绿娇娇听起来倒成了赞美,不约而同地掩嘴笑起来。绿娇娇没有看错,张钊是色鬼,也是一个聪明人,他能说出问题所在,就会有办法运进去,剩下的只是价钱问题了,她很清知张钊吃哪一套,最对口那一套当然是撒着娇问他:“那你说怎么办嘛张大哥?”绿娇娇的声音果然拖得很娇嗲。  
一天之后,张钊头戴顶戴花翎身穿官服,亲自带着三条运粮大船接货。由张钊亲自出马押货是绿娇娇的强烈要求,因为要走几十里河道纵深大军围困之地,没有张钊在场的话,每前进一尺,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致命危险。
而张钊乐意这样做,却是因为想自己独吞这一趟镖银。交给兄弟们去做的话,一来怕出事,二来银子要分少一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河道上长路漫漫,船上有这么多女孩子陪着也是一件赏心乐事。
林凤翔已经先行潜回金田安排接应,其他人跟着张钊上了前面的大客船,后面的两艘货船混装着车马货物,船上更多的是张钊连船运来的真正的粮草。
三艘沉甸甸的船渡过浔江驶入内河,向万军围困的金田进发。船沿插满了写着“粮”字的三角小旗,船头站着张钊随身带的两个高大清兵,杰克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衫,坐在船仓里的酒席间,一脸无奈地看着张钊和四个穿戴得花枝招展的美女高声谈笑饮酒作乐。
绿娇娇面泛微红地对张钊说:“张大哥真是年轻有为,两个时辰就赚我们几百两银子,你让我们怎么活嘛。”
张钊因为皮肤白净,喝酒容易上头,早已经喝得满面通红,可是这并不是喝醉,他笑嘻嘻地说:“妹子你肯让我赚这几百银,到你口袋里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还不是在给你们打工嘛,要是我有你们的能耐,就不用当这跑腿的差事了。”
洪宣娇在太平军中地位一向比张钊高,张钊也知道她是天王的御妹不能乱搞,为了免生事端从来不会主动挑逗洪宣娇。所以洪宣娇不和张钊胡扯,只是细心地看着沿河岸的清兵营房和兵勇的状态,以她作战的经验,一眼就可以看出对手的实力和士气。
张钊的醉眼看着绿娇娇,双手一边一个搭着月桂和香桂的肩说:“你们太平军不能喝酒抽鸦片,还分了男女营,你们两姐妹也很久没有和男人亲热了吧,哈哈哈……现在不亲热一下,回去之后保证没有机会。”一边说,一边就把两个美女夹向自己的脸。月桂和香桂这时候可不能发作,只好带着厌恶的神色甩开张钊的手,坐到杰克身边。
洪宣娇转过头低声喝道:“大头羊,你别搞那么多事!”
张钊大笑一阵说:“走吧走吧,我还不喜欢这么高的女人呢,不过象小美人这种娇小玲珑的极品就不同了……”他突然恶狠狠地对绿娇娇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把你搞上床。”同时屁股一转坐到绿娇娇身边,一手握着她的左手,一手就去搂她的肩要抱进自己怀里。
绿娇娇看也不看张钊,从腰间飞快地拔出左轮枪抵住张钊的头,杰克的左手几乎在同时越过桌子一拳向他的脸打去。
“啪”一声拳响,洪宣娇出掌在张钊的脸前面接住了杰克的拳,然后手形一变,翻拳重重打入张钊的胸前。张钊胸前一窝,闷吭一声弯下腰绻在椅子上,双手在自己的胸前不停地揉着。
船头两个亲兵马上抽出腰刀冲进船舱,眼前看到的是杰克从腰间拔出左轮枪指着他们。        
yanshuyiyi 2008-03-06 10:55  
(一七六)搜船          
船舱中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张钊喘着气的笑声,他伸手向两个亲兵摆摆手,示意没有危险,然后左手捧起右手贴到鼻子前,埋头深深一闻:“真香,这种不是胭脂水粉的香味,是真正的女人香,哈哈哈……”    
他的话没有说完,杰克已经跳上桌子,一把掀翻张钊的顶戴花翎,顺手就抓住他的头发从椅子上扯起来,右手收枪变拳再一拳打在张钊胸前。他知道刚才自己是被气昏了,洪宣娇往张钊胸前打,就是不想让他的脸受伤,否则遇上清军的关卡盘查会引起怀疑,所以从现在起他也不打脸。    
绿娇娇闪到一旁转过枪头,改为控制着船舱口两个亲兵,却看到张钊从袖中抽出短刀抵住杰克的裆部。不知杰克是不知道情况,还是根本不在乎这点威胁,他飞快地又在张钊胸前打了一拳。张钊硬吃过这一拳,再没有象刚才那样装模作样地揉胸叫痛,横着细眼睛对杰克怒目而视说:“停手,你再动一动大爷就阉了你,你别当大爷是吃素的!”话语间透出心狠心辣的枭雄气势,同时刀刃贴紧了杰克,只要他反手一拖,杰克下半辈子的幸福就完了。    
洪宣娇也喝住大家:“停手!”她抓住张钊和杰克手两边推开,把张钊推回椅子上去说:“快给杰克大人认个错,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什么人……”    
张钊从地上捡起一个酒壶,把壶里的剩酒往嘴里灌了一口:“我怎么知道谁能搞谁不能搞,个个都不能搞的穿那么漂亮上我的船干什么。”    
要他让错其实是不可能的,他会认错的话在上帝会早就向洪秀全认了,也不会赌气出来投降清军。这时从岸上传来一声枪响,大家马上从窗户看出去,只见岸边有一排清兵在甩挠勾上船要把船拉到岸边,后排是洋枪队,最后面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军官。    
这军官是围困金田的北路军总兵李瑞,尽管两岸都在清军的控制之下,可是他每天仍在河边勤快地巡查。他坐在马上细心地从船窗看船舱里的情况,觉得这船是有点古怪。    
船慢慢拉到岸边,他也摧马走过去,看到喝得醉醺醺的张钊头发散乱,被一个长相艳丽的高挑女子扶着走出前甲板,那女子比张钊高出一个头,两人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显得相当滑稽。张钊一见到李瑞就扬手打招呼:“李总!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年不如一年老!哈哈哈哈……”    
洪宣娇听到张钊叫这军官李总,知道此人身居高位,应该是北路守军的最高指挥官,她不退入船舱,反而要在甲板上和李瑞近距离接触,了解李瑞相当于了解整支北路军。    
李瑞中等身材筋骨精干,一看就知道是长年带兵的人,他翻身下马跳上甲板,凑到洪宣娇面前仔细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对张钊说:“张大人怎么喝成这样?这是出公差还干私活,我看见你的船一直在河面上摇。”    
张钊疯疯癫癫地把胯部一挺一挺地说:“你看我这一身上下多整齐,看到裤子没有?我有穿裤子,李大人还可以说我在干私活吗?”    
李瑞伸过头向船舱里看,看到一个洋人抱着一个娇小俏皮的女孩子耳鬓厮磨,两个盛装少女在给那洋人倒酒,洋人翻了他一个白眼,不和他打招呼。    
他看完后问张钊:“这三条船上是什么东西?”    
“粮食,木方篷帐,军马,女人和我。”张钊说完从亲兵手上接过一个小包袱,一把塞到李瑞怀里。李瑞打开一看,里面是粮草货物的批文和张钊的河标总爷大印,于是转身走下客船,跳上中间的货船。    
后面两艘货船上分别有六匹马,马车和大量杂货,李瑞带着两个士兵上船,士兵拿着批文在船上慢慢走着,一边看一边对照货品。张钊和洪宣娇跟在李瑞身后,眼睛紧张地盯着查货的士兵。    
李瑞手上拿着张钊的官印翻看着问道:“这只是你的破印嘛,女人的印呢?”    
“丢,女人要硬吗?李总兵才要硬呢,哈哈哈……”张钊说完伸手摸向李瑞的裤裆一阵浪笑,李瑞挡开他的手,陪着笑看着洪宣娇说:“那么有印的放行,没有印的留下。”    
张钊翻手向后从亲兵那里接过两盒鸦片烟膏就往李瑞怀里塞:“上次可以,下次也可以,这一次不行,向帅上火快憋疯了,就等着这些红牌阿姑去救火,马上要到那边还要保证新鲜,不新鲜的向帅不喜欢。我跟你说,我都不敢用,只能这样吃吃豆腐。”张钊说完用肘贴着洪宣娇的乳房摇了几下,斜着眼睛发出一阵淫笑。洪宣娇一直扶着他的左手,发作是不可能的,可是闪开就不象张钊口中说的妓女了,只好低头微笑,手指上暗暗发力扣住他的穴道,张钊“呵哟”一声叫痛,马上又用猥琐的笑声掩盖过去。    
李瑞的士兵大至看过中间的货船,没有发现不对批文的货物,于是大家跳上第三艘船的甲板,这时李瑞一脸严肃地说:“四个留下两个。”    
张钊从他怀里一把夺回鸦片烟膏:“你这是看不起向帅年纪大,别以为只有你能以一敌十。我好不容易找回来四个有点水平的,要是整好了我也能当上总兵,那时候能少得了你的快活吗?”    
“就留下那个最小的,知道吧?就是洋人抱着那个,你回程的时候我再给你送上船。”李瑞的脑里只记得刚才千娇百媚的绿娇娇,张钊一听这话,提起一边眉毛看着洪宣娇一阵怪笑,洪宣娇知道他的笑含意太多,可是也只能很含蓄地陪笑而不能毒打他一顿。她看向船尾,看到李瑞的士兵开始用脚跺船面甲板。    
原来张钊是艇匪出身,他的船除了打家劫舍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走私偷运,所以他的船百分百有暗舱,而太平军的军火,此时全部放在后面两艘船的暗舱中,虽然从表面看不出舱门在什么地方,可是船上没有必要的空洞声却会让细心的人找出暗仓的位置。    
洪宣娇扶着张钊若无其事地沿着船边走近那个士兵,李瑞慢慢跟在他们后面走近船尾。    
张钊一面有意无意地挡在李瑞面前,一面忍着笑说:“李总和我果然是好兄弟,不瞒你说,我也是一眼看中那个最小的,不过我刚刚就为了这个被洋大人打了两拳,你看你看……”张钊解开衣服露出胸膛,上面果然有两个红红的新鲜拳印,李瑞看了也不禁坏笑起来,他说道:“打得好打得好,张大人和洋鬼子争女人,为我大清争了一口气,虽败犹荣啊!”    
拿批文查货的士兵摸着甲板蹲到地上,那里正是藏军火的位置,很显然他已经怀疑有暗藏的空洞,只是一时找不到舱门,再让他摸下去总会发现暗舱门,或者他告诉李瑞这里有古怪,马上就会演变成近距离大枪战。    
洪宣娇在船沿上一脚踩到自己的长裙下摆,娇滴滴叫一声“哎呀”就向那个士兵身上软软地倒过去。这清兵是个三十多岁一脸胡子碴的老兵痞子,经验丰富精力旺盛,一看有女人倒下来,马上伸手迎上去抱住,随即重新倒在甲板上,手上吃的热豆腐绝对比张钊用肘吃冷豆腐来得过瘾。    
洪宣娇压在他身上半撑起身体,双眼勾魂似的看着那老兵痞子的眼睛,嘴唇半开半合地向他脸上喘着香气,四目交投,世界象停顿了一般。张钊和李瑞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表演,都羡慕得直吞口水,突然从前面客船传来一声枪响,把大家拉回现实中。    
四个人匆匆下船到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岸边的清兵已经全部找地方躲起来,洋大人正把三个哭哭啼啼的美貌女子推倒在甲板上。李瑞不敢马上走过去,他找棵大树挡住自己,再伸出头问:“出什么事了?”这一幕被洪宣娇看在眼里,对李瑞的行军风格早已心里有数。她扶着张钊向客船小跑过去,其实是挟着他的肘推他回客船。    
张钊远远就大声喝道:“干什么!你们这帮人搞什么鬼?”    
张钊那两个亲兵也伏在甲板上,现在正在爬起来。其中一个大声说:“张大人,那小个子女人玩洋大人的枪走火了,洋大人现在要赶她们下船。”    
李瑞一听马上从树后跳出来看能不能捡个便宜,神情比张钊更关心这件事:“怎么啦?洋大人没有受伤吧?”    
张钊当然明白这一枪是谁搞出来的鬼,他心里暗暗偷笑,伸手把李瑞拨到身后首先冲上甲板,对杰克说:“洋大人不要生气,到了那边我再给你找几个不玩枪的女人,这几个是向帅的特别口味,找回来不容易,不能马上赶下船呀,你要是不喜欢我把她们关到后面货舱去,好不好?”    
杰克恶狠狠地扬着枪,对倒在甲板上的绿娇娇和月桂香桂说:“中国的女人全都是蠢货,Get lost!”    
洪宣娇马上扶着杰克回到船舱里,张钊一手扯起绿娇娇和香桂就拖到中间的货船上让士兵看守着,然后回到岸上对李瑞说:“洋鬼子要和向帅谈大炮的事,我们最好别惹他;我现在知道李总的口味,下回,四个全留下,四个全是小的,这回我们尊重老人家,要理解老人家也会打炮啊。”    
李瑞从张钊手上夺过两包鸦片烟膏:“我要是知道你耍我,我可带兵去烧了你的水营。”    
张钊一脸不屑地说:“算了吧你,你以为向帅会对你说,‘是啊,张钊给我带来四个红牌阿姑’,他不会认我也不会认,反正你相信兄弟,我有得吃你就有得吃。兄弟要赶路了,过两天再来看李总,好吧?”    
他一边说一边跳上客船甲板,当船头亲兵向前摇旗,船队起锚向金田深处进发,人人都擦了一把冷汗。        
yanshuyiyi 2008-03-06 10:56  
(一七七)三界庙  
从浔江进入太平军坚守的金田地带,坐平底大船走内河只要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刚刚惊魂未定,张钊就指挥船队转入一个小三叉河口,进入更窄小的水道。
再进去不远,看到水道中间撑起三支泡得发霉的树丫,这并不是一棵大树掉进水里只露出树丫在水面,而是洪门的三把香暗号,张钊曾是洪门堂主自然心中了了,他拔出一面旗扬了几下停下船队,自己盘着双手站在船头等人出现。
岸边草丛中飞出套索把三条船拉到岸边,几十个头上包黑头巾,身穿紧身短衣,腰拷短刀的男人纷纷跳上船,在最前一条客船上的杰克一直在窗户看情况,他看到很显眼的林凤翔出现在草丛中。
原来林凤翔经常在外押货,头上保留了清朝要求的发型,前额剃得精光,脑后有一条长辫子。而他身边的人按太平军的要求不剃头发,更不会在脑后编一条辫子,大家都披散头发包头巾,所以光额长辫的林凤翔在人群最为突出。
见到他,就是进入了接应地点,也就是说他们安全完成了任务,杰克马上冲到船尾飞身跳到中间的货船上找绿娇娇,林凤翔却和另一个身形矫健的男青年跳上前头的客船。
客船上张钊的两个亲兵显然认得上船的人,马上退后让开,那个男青年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一跳上船头就站到张钊面前,一把推到他胸口上说:“你这反骨仔还敢来?”
张钊个子小经不起推,蹬蹬退了两步后,毫不示弱地向前踏步就踢过去:“罗大纲,大爷我不讲义气的话就不会亲自来押你们这点货,几百两银子算个屁,你以为大爷的命不值钱啊!”
那个叫罗大纲的青年闪开张钊的脚,扑过去揪住张钊就要开拳打,林凤翔一手抱住两个人的手说:“别打……别打……大头羊听说我们要运货一口就答应了。”
罗大纲仗着这里是自己的地盘,音量很大的骂道:“丢你个大头羊,当初我们斩鸡头烧黄纸发毒誓反清复明,你倒去了降清,洪门上下人人都可以杀你!”
林凤翔用力推开两个愤怒青年,张钊手脚不长可是力气不小,他一边拨开别人的手一边说:“是你这么傻才加入上帝会,兄弟们都是想过好日子才出来造反,进了上帝会没钱没女人没酒没大烟,要什么没什么,你对不对得起兄弟,你带着他们丢不丢脸?现在我的兄弟天天过好日子,月月有饷银寄回家,你有种带堂口的兄弟过来水营,大爷包烟包酒包嫖,我看兄弟们愿意跟谁!”
罗大纲也双眼通红地骂道:“清狗的钱从哪里来的?是从你的乡亲父老身上刮回来的你懂不懂!”洪宣娇一直站在旁边想劝止他们,现在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三个人中间用手一阵乱推,大喝道:“停!停!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想干掉对方?我这里有刀!”
罗大纲和张钊都顺势一把推开对方,一人站到一边船头,转开脸互不理睬,张钊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抽出袖里短刀大喝一声向船头的粮字旗砍去,三角旗应声断到水面。
后面货船在不停卸货,杰克和绿娇娇指挥着几十人有条不紊地快速运作,很快三辆马车和枪支弹药都到了岸上,洪宣娇把银票塞到张钊手上,挥挥手示意全部太平军的人下船,张钊跟着他们到船沿,等其他人下了船,他沉着脸一手拉住林凤翔小声说:“以后有什么事先找找我。”
林凤翔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拍拍他的肩也跳下船,跟开队伍离开水道。  
在去金田大营的路上,绿娇娇得知罗大纲和张钊过去同是洪门的结拜兄弟,听了他们的事只管哈哈一笑,对于她来说才不管是什么人运货,只要把事办完就行了。
虽然是张钊过去的同门兄弟,罗大纲的性格和张钊完全不同,他为人爽朗外向,健谈而显得正派,绿娇娇和杰克和他没聊几句就象老朋友一样嘻嘻哈哈地谈天说地。从中他们又得知清城鸡啼岭的洪门堂口也来投了太平军,那个堂口的堂主温汉风,军师温祖宁和孟颉现在都在罗大纲的编制之下。罗大纲这一次本来不必亲自来接军火,可是听说是张钊押货,他放下其下事情也要来见张钊一面,本来挺想念老兄弟的,可是因为张钊降清,他一见面就忍不住无明火起,马上就打起来,一说起张钊,罗大纲又忍不住骂骂咧咧。
走过一片密林,就到了平缓开阔的丘陵地带,渐渐可以看到太平军的望楼守兵,大营顶上密布的战旗。从路上迎过来一群人,罗大纲坐在马车上对绿娇娇说:“老熟人来了。”
绿娇娇看到洪门军师孟颉穿着一身长衫,手摇折扇长须飘飘地站在路中间,笑咪咪看着马车队伍,这个场景仿佛多年前在洪宣娇的家乡官禄埠,孟颉突然出现在村口迎接绿娇娇那一幕,绿娇娇还记得那时也是秋天,孟颉出乎意外地用洪门暗号向她行了个礼。
孟颉身后是温汉风和温祖宁,他们不再作商人打扮,而是穿一身太平军的军服,头上戴着红头巾显得威风凛凛。绿娇娇和他们一别数年,现在突然在这里重逢不禁喜上眉梢,杰克和她高兴得跳下马车跑进去和这些洪门英雄见面。杰克和绿娇娇牵着手跑到他们面前,杰克见一个拥抱一个,绿娇娇一手拉着孟颉的衣袖一手拉他的长胡子。
绿娇娇高兴地说:“孟师爷又可以做大盆菜给我们吃啦!”
孟颉仰天大笑说:“呵呵呵,这里粮食很紧肉不够吃,只能做罗汉上素,你还要帮忙去采菇摘菜呢。”
“行,行。”绿娇娇激动得双眼闪亮,孟颉看到绿娇娇穿一身华丽的青花旗袍,打扮得象个欢场中的名妓,他装出色迷迷的笑容说:“很多年不见了,绿先生越长越漂亮,我看到你现在这种韵味就想纳妾,当时你还问过我娶不娶你,现在你还愿意嫁吗?”
“愿意愿意,嫁给你天天有好菜吃,你又会讲故事,比那洋鬼子好多了。老公,快来和孟师爷决斗,你输了我好嫁给孟师爷!”绿娇娇的话引起大家一阵大笑。
寒喧过后,大家一边走回金田本阵一边聊天,绿娇娇问起当年鸡啼岭上的金鸡啼日穴。听孟颉说,绿娇娇击退了破穴的清朝风水师,过了半年又有人试图潜上山破穴,可是因为绿娇娇事先提醒过,他们在墓穴四周布下机关陷阱,也设了兵勇守穴,成功保住了龙穴风水。过了三年正是龙穴风水发挥灵力的时候,清城知县何大人调任,新上任的知县不再象何大人那样愿意和温家合作,反而处处以打击奸商市霸为名加重温凤村各商号的赋税,于是堂口决定起兵攻打县城正式反清,然后转战湖广联合其他洪门堂口,四出活动剿杀清军。直到上一年得知上帝会在广西打出名堂,大家都从江湖上收到洪秀全发出的团营密令,又纷纷带兵来到广西聚义。现在太平军中的洪门军队是主要战斗力之一,尽管战况不利,可是大家的士气依然很高昂。
很快洪门兄弟把绿娇娇和杰克护送到金田镇中心街,那是一条古老的街道,因为长年战火不断,两边的店铺住家早就没有人居住,现在全部做了太平军的营房,到处可见红头巾的太平军官兵进进出出。大家走到一座庙前,庙门守着手执长枪的卫兵,罗大纲说:“这里就是盘营中军,天王和军师都在里面等大家,现在我先找库官来验收货物。”
大家坐在马车上等验收的时候,绿娇娇跳下马车,慢慢地端详起这座庙。庙门顶上的石门楣上用篆书刻着三界庙三个大字。绿娇娇从包袱中拿出罗经量了一下,庙门正正向南。她又左右看了看街道的两头,尽管现在已经没有人摆卖,可是她记得这里过去是个市集,在三界庙四周集中的都是卖猪肉的档铺。
绿娇娇紧皱眉头掐指算罢,一跺脚说道:“哎呀,谁选的这个地方做中军营房,这样的风水怎么能不被清朝大军困死哟!”  
文章引用自:          
yanshuyiyi 2008-03-06 10:57  
(一七八)当年杀气  
“绿先生对我们中军营有何高见?”一身戎装的冯云山从三界庙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罗大纲和几个侍卫,最后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这人额面宽广日月起角,眉细眼大颧骨丰满,两眼中间山根低陷,鼻梁却高高挺起,鹅蛋形的脸又让人觉得有几分女人的秀气,他身穿缎黄袍,头扎黄头巾,男生女相神采飞扬,在众人之中气度最为突出,绿娇娇一看便认定他就是洪秀全。
洪秀全走到他们面前,一脸威严地注视着绿娇娇,洪宣娇和月桂香桂等人马上单膝跪下行礼,口呼“天王万岁”。绿娇娇看这形势,也跟着跪下行礼,只有杰克定定地站着。绿娇娇偷偷抬头看一看洪秀全,感觉到他还是一直看着自己,她伸手拉一拉杰克示意他也跪下,杰克却不下跪,只是向洪秀全欠身鞠躬,叫了一声“天王陛下”。
冯云山马上说道:“洋兄弟行的是西方礼仪,礼毕就行了。”给杰克解了围。
洪秀全说了一声“平身。”等大家站起来后说道:“大家一路上辛苦了,枪都运到了?”
洪宣娇马上回答:“二十担火药,四百支洋枪全部如数运到,请天王过目。”说完走向马车拉开油布拆开包洋枪的包裹。洪秀全也走到马车旁边拿起一支洋枪看了看,又举起来瞄了一下说:“枪不错,王妹过一阵替他们办好交接和钱银帐目。这位就是绿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人比花娇。”
绿娇娇有点意外,想不到洪秀全一开口说的不是当年为他葬下天子龙穴,而是赞扬自己长得漂亮。如果是其他男人这样,她有无数台词应对,可是一个有至高权力,日后可能会成为皇帝的人突然这样说,她感到唐突之余还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低头退后一步站到杰克身后。
冯云山看到气氛不对连忙说道:“天军的枪支弹药早已经不足,天王很挂心这一次军火补充,所以亲自出来看看。刚才绿先生说到这里的风水问题,请明确向天王说明一下。”
绿娇娇说道:“只是看了个门口,怕只是以管窥豹不得周全,可以让我进庙里再看看吗?”
冯云山忙说:“当然可以,绿先生请跟我来。”
其他洪门兄弟先行回营,冯云山和洪秀全把绿娇娇夹在中间,侍卫簇拥着他们,杰克和洪宣娇跟在后面一起走入三界庙。
绿娇娇站到三界庙的大门正中,一步一步沿中轴线慢慢向里面走。全庙并不大,只是象乡绅地主所住的大宅一般大小,内里分前中后三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三面房屋包围,因为这里原本就不是给人居住的地方,所以设计上全部是开放式的廊屋。
前院是高大的戏台,四周人来人往,地上排满了受伤的士兵,很多女兵在为伤兵护理换药。
中院到处是办事的官员和士兵,桌子书架文件摆满廊屋,日用物资和刀枪在墙角堆积如山。按神庙的传统设计,在中轴线上本应摆放神像,但是现在神像无影无踪,只看到正中竖有一个大大的白色十字架,两旁的墙上涂写着太平军的军规和宣扬皇上帝权能的口号,十字架前的案台上放着供品点着香烛,摆设完全按了乡间拜神的式样。
再走入后院,后院门前有带刀侍卫把守,要由侍卫开门才能进入。中殿大门紧闭,在这个炎热的天气似乎很不正常,冯云山说这里就是天王座镇的地方,绿娇娇向中殿背后看去,看到一座隆起的小丘陵,充当了风水上的靠山。冯云山心急地问道:“这里的风水怎么样?”绿娇娇说还要看看最后的大殿,冯云山犹豫了一下,洪秀全说:“好,绿先生细致严谨,象是做真学问的人,请到内殿一看。”说完踏步上殿,侍卫推开门,绿娇娇和杰克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殿内一尘不染,中央有一套精雕细琢的龙椅和龙案;左侧是八张八仙桌拼出来的长台,台中央堆放着文件,台边铺满了地图;右侧五排挂着大锁的大木柜贴墙排列,从地面架到齐人一般高。最让绿娇娇惊讶的是殿里有十多个美貌少女,身穿轻薄纱裙侍立在大殿各处。左侧的大桌旁边站着一个和洪秀全一样装束的人低头在地图上写字,在他左右各有一个表情驯良的侍女为他摇着羽扇,他一见有人推开大门就迎了过来,绿娇娇和他早就认识了,他是一直主管军中事务的杨秀清。他向杰克和绿娇娇欠身行过礼,和杰克握住手就不放开,拉着杰克叫上洪宣娇到一旁喝茶,指着地图大谈军情。
洪秀全自顾自坐到殿中央的龙椅上,马上有侍女上前擦汗递茶,换鞋摇扇,倒是拉下绿娇娇和冯云山站在龙椅前。洪秀全等侍女关上大殿门,开口说道:“这里没有外人,绿先生现在可以说说对这里的看法吗?”
冯云山叫侍女搬来椅子请绿娇娇坐下,绿娇娇心里已经很不舒服。虽然说天王洪秀全有点作派是天经地义,和清朝皇帝老子相比,这行头还不及人家千分之一,可是在重兵围困几个月的情况下,刚才在外面还有伤兵在包扎,分明昨天或早上还有战斗发生,洪秀全却在这里过着大户人家般享受的生活,外面的兄弟知道了还会不会卖命呢?最让绿娇娇不开心的还不是这般享受,在广州烟花之地,花上几百两银子玩得绝对比这个正宗,可是作为一军统帅,未来的皇帝,对待自己却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让绿娇娇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距离和戒心,也许,这个距离正是洪秀全想营造的气氛。
绿娇娇对上帝会最大的认识来自洪宣娇、冯云山和前来聚义的洪门兄弟,这些活生生的江湖好汉一向让绿娇娇感到自由快意,和他们在一起比在儒家世俗中生活快乐得多,可是眼前的洪秀全让她突然想起了清朝的官,绿娇娇在官面前可不会说真心话,没有一个满意的价钱,绿娇娇不会为官员做半点事。
冯云山做得比洪秀全精明百倍,他似乎看到绿娇娇眼中的犹豫,他拉过椅子坐到绿娇娇身边说:“太平军被围在这里三个月了,清军步步为营收紧包围圈,我们多次突围都不成功,再这样下去粮食和军火都挺不了多久,老实说,绿先生一批枪运来就是几千两银子……”冯云山的意思是你不帮我们冲出去的话怕是货款都无法支付。
绿娇娇双唇紧闭给了冯云山一个礼貌的笑容,微微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象在认真聆听。善于察颜观色的冯云山了解绿娇娇,她在真诚待人的时候不会这样虚伪地微笑,这并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视钱如粪土的轻蔑拒绝。
用钱不能打动绿娇娇,那么只有人可以让绿娇娇开口说话,冯云山又说道:“天军将士很多都是举家投军,我们带着的老弱妇孺比能战的士兵还要多,你问问宣娇就知道,她女营里现在有多少女眷,我们还在中军之下设了童子营保护孩子,所以在突围的时候远不及清军快捷。天王为人仁爱,从来不舍得扔下将士们的家眷和乡亲父老才会被清军重重包围,天王天天都在想怎么把乡亲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冯云山又停下来看着绿娇娇,绿娇娇这次没有微笑,看着冯云山轻轻泄了一口气,可还是没有说话。冯云山知道这一套行得通,这女孩快要被说服了,他再加多二分力说道:“眼下的情况,谁也不能全身离开金田,我们派出去刺探军情的细作,很多都被清军发现捉住杀掉了,要是绿先生现在离开也是很危险,想走出金田我们就要合力向前,绿先生知道,我们没有回头路……”
绿娇娇看着冯云山,用罗经掩着嘴“噗刺”一声笑了出来:“冯大哥,我发现你很象当年蜀军师。”冯云山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这是绿娇娇在赞扬自己象诸葛亮,可是他并不想在天王和杨秀清面前做无谓的张扬,于是连忙接上说:“云山就是天军的军师嘛,呵呵呵。”
绿娇娇向洪秀全站起来,欠一欠身说:“刚才听军师讲过天军的现况,和中军营的风水问题如出一辙,请问天王是不是移营到金田就把中军营定在这里?”
洪秀全点头称是,绿娇娇又说:
“自古城镇乡村都有神庙护荫百姓,而神庙是灵异之地,住在庙中的人非僧即道远离俗世,加上庙里所拜神灵的灵力,使庙宇自带一股纯阳或者是纯阴之气。在杨公传世风水中,担心神庙的脱俗之气影响老百姓的妻财子禄日常生活,不会把它建在人居住的环境中间,只放在风水最坏的地方和离开城邑的去水处,以求起到镇邪锁水,保安聚财的作用。天王和冯军师游历过不少地方,对这种格局应该有印象。”
洪秀全和冯云山仔细回忆,果然大多市镇都是这样,杨秀清听到绿娇娇开始娓娓而谈,也停下他们在一旁的谈话,聚在殿中听绿娇娇讲解风水。
冯云山说:“可是在广西一带,三界庙很常见,而且又往往设在市镇的中间,是不是当地人不重视风水呢?”
“不一定,这要看庙是谁建的,如果这庙不是乡民所建自然有古怪。”绿娇娇的意思直指朝廷。
杨秀清是广西当地人,他对这里的情况最为熟悉,他插嘴说:“阿妹,这个事情我倒知道,三界庙里拜的是三界神,这是只有广西才有的神,他本来不是神仙,而是明朝一个官员。五百年前朝廷从外江派他来广西平乱,他在大藤峡和义军打仗杀了不少人,明朝看到他军功显赫就封他为‘游天得道三界圣爷’,还在广西各县为他建了三界庙,这些庙的确不是乡民所建。这就对了!”杨秀清和绿娇娇几乎同时明白过来。
杨清秀抢着说:“我明白了,阿妹是说明朝封了杀义军的功臣为神,然后凭这股杀气在每个地方建庙镇压住当地的风水,就是怕广西人再起反心……”
绿娇娇也抢着说:“所以把三界庙建在村镇中央,而村镇中央往往是一地龙脉所在,明朝廷又精于风水,这些三界庙全是为了钉死龙气所建。”
洪秀全听到这里不禁坐直了身子,冯云山含颌点头微笑看了看洪秀全,眼中的意思是说:我请的风水师厉害吧,嘿嘿。
洪秀全开口问道:“可是我听冯军师说这里的风水没有大问题,难道冯军师看错了?”
绿娇娇说道:“冯军师没有看错,按平常来说,三界庙靠山面水座镇中央,可以稳定时势保一方平安,想当顺民混日子的话倒不算是坏风水,坏就坏在你们不是顺民……”绿娇娇声音一变厉声说道:“你们是要夺天下的英雄!”      
yanshuyiyi 2008-03-06 10:58  
几天没看,又有不少,沙发自己坐喽,呵呵      
无名虱 2008-03-06 13:01  
赶早不如赶巧,我也是几天没有来,不过一来就看到楼主更新啦
哦哈哈哈哈哈      
随枫 2008-03-07 22:43  
越来越精彩了,期待......      
yanshuyiyi 2008-03-08 15:18  
(一七九)兵家风水  
绿娇娇手挟罗经走到大殿门前推开大门,外面的天空一片铁灰,一股闷热的空气涌入大殿之中,她抬头看着天空说:
“三界庙挟五百年前的杀气镇压一方,在风水布局上以稳固封闭为目的,这里后有靠山紧紧依靠,使人甘于现状不求进取,前门向南开,看似对着河流有向外发展的生机,可是从三界庙门到河边全是密集民居,三界庙门根本无法纳得鲜活水气,无论什么五行流年变化都不能打破这个风水闷局。天军起义于金田,转战大半年之后又回到金田被困,以风水家的眼光来看,和三界庙有很大关联。天军要打天下就要冲出广西逐鹿中原,驱清狗兴大汉,现在自困于前朝皇帝老子设下的阴谋风水局中,气运上就输人一筹。再说庙前大街本来就形势压抑,加上自古就做为市集,三界庙四周全是屠户肉档,我想这也是衙门的有意分配安排,用屠杀血地围困三界庙,使三界庙的戾气长年不退,所以从天军设三界庙为中军的那天起,就形成了被清军重重围困绞杀的格局。”
众人听绿娇娇的惊险解说,心脏都悬到了喉咙,冯云山知道是自己摆出了乌龙阵更是频频咽口水,在真才实学面前,可不是凭三寸不烂之舌可以蒙混过关。杨秀清在绿娇娇身后问道:“阿妹很有见地,你先把我们这里的风水弱点一次过告诉我,我就可以针对性地战胜。”
绿娇娇开始有点喜欢杨秀清的性格,他不象冯云山那样彬彬有礼,语气间还有些狂妄自大,可是面对现实知错就改,这种人品倒是一个成大事的将才。
绿娇娇呵呵一笑说:“大问题说完了,小问题并不多,其实以传世杨公风水的运用来说,冯军师选的地方没有错,但是杨公风水救贫济世,不能用于兵凶战危之地,如果在战时仍硬套不适用的风水,自然就会起反效果。冯军师用杨公风水选错地址,可是对于内部的布局却是用对了。我看到前院安置伤员,使伤护人员方便进出,又可以得到南方旺气的保护,使他们尽快恢复;中院设行政各部,可以稳定军心分权任贤,各位主将不至于陷在杂务之中,为了使伤员的恶运不被行人带入行政区,还在中院中堂摆设了上帝会最有灵力的十字架,净化了中院的恶戾之气;走过这里进入后院见天王的人都先把身上的戾气褪尽,保证了主要将领的个人运气,而后院的布局又稳定得体尊卑分明,很好地保证了天王的权力。我敢说进驻三界庙的几个月里,就算在很艰苦的战况下,天军内部也可以保证官兵团结,没有发生哗变,这当然得益于冯军师的布局。”
绿娇娇长篇大论之后,杰克很关怀地递给她一杯香茶,绿娇娇幸福得向杰克的身体靠过半步,一口把茶闷下去,然后舒心地张开嘴“啊”了一声,证明这杯茶香甜到心里。
冯云山被绿娇娇一番话挽回一点脸面,心里也没有刚才那么悬虚,这时他真正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厉害,她不只是身怀绝世风水,她还可以在瞬间调动人心。他也知道绿娇娇的苦心,一来向天王说出冯云山的用心良苦,缓和了他的失误,二来又对各人都捧了一把。事实上冯云山在风水布局上已经用尽毕生学识,可是世间又哪里来适合战争的风水呢,他觉得实在也怪不得自己呀。
冯云山想到这里,灵光一现地问道:“绿先生刚才说传世杨公风水不适合作战,莫非你有适合作战的风水秘术?”
绿娇娇转头看到冯云山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这一问在她脑海里激出了火花,是啊,天下有这样的风水吗?为什么自己似乎知道杨公风水的缺口在哪里?难道……
她撇下其他人独自跑出几步,在后院中间抬起头紧紧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杨公风水和安公龙诀飞快地对应,一生所见山河大地在脑海中盘旋重现:
真龙必是多种走,人见群龙不见首;
龙首恒藏不示人,仙人方许捉龙口。
一方群山磊磊起,山山踏遍都不是;
却有一片大蛮地,横铺阔展无星体。
此是卧龙性倨傲,颐指群山还使气;
群山弯弯曲曲行,那知粗硬是尊星。
他山对此难消纳,到此方能驱遣人……
……
世间有阴就有阳,有攻就有守,有战就有和,有尊就有卑。杨公风水传世于民,重守重和,是天下至善的显学;龙诀风水秘传于帝边,是天下至尊的密学,那么为什么不会是能攻善战的风水呢?这些龙诀上的秘密,除了可以寻天子龙、葬天子穴,难道就不可以是为天子打江山的兵法吗?
《龙诀》应该是天下无敌的兵法啊!
绿娇娇被无形的力量推进《龙诀》新世界,这里有无限无尽的力量,可是却只有她一个人,也只能让她一个人存在。她的心里一阵狂跳,用罗经捂在自己胸前,心里想着下一步该做什么。她闭着眼睛,嘴唇喃喃地念着:“先闯出重围,尝试用龙诀风水闯出重围,对,一定要试一试,死也要试一试……”
她睁开眼睛吓了一大跳,她看到面前有一排面孔,冯云山、洪秀全、杨秀清、洪宣娇和杰克,都屏住呼吸看着她,大家的眼神都是一样好奇和茫然,绿娇娇大笑一声说:“哈!突围了,突围了,杨将军快带我看金田的地图!”
杨秀清刚才听过绿娇娇的论述,对这个小女孩又敬又爱,突围是他日思夜想的事情,他已经想过万千条计策,如果行得通早就冲出去了,现在只有凭着新思想新启发才可以打破这个僵局,这时什么都应该试一试,何况是一个小仙女般的风水师很有信心说出来的话。他毫不含糊走回内殿,在大台上摊开金田作战图。绿娇娇走到台边放下罗经,从杰克的衣兜里掏出一支细长的雪茄烟,叮一声打着火机点起烟,叉着腰说:“从今晚开始到突围的那一天,天王在这个内殿睡觉,现在,去找人把内殿的后墙右侧打个大洞。”
“啊?”大家都很愕然,洪秀全问道:“不是说要突围吗?打什么洞?”
绿娇娇从小鼻孔里哼出两道白烟:“咳,哼,是这样的,风水这种东西可以封就可以破,现在搬中军营太浪费时间了,不如直接破了三界庙的风水,然后再利用这股破围的气势杀出去。”
“我明白了。”冯云山说道:“今年是猪年,太岁在北,杨公风水要保平安所以最怕犯太岁,可是我们要用兵突围打破闷局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太岁在北,我们偏偏就在北方的太岁头上动土;而三界庙的太岁位在就天王座后右侧,所以要从这里打破。当犯过太岁之后,让天王在这里睡觉生活,从风水中先得冲犯太岁的破围之气,然后挟其破气带领我们冲出重围。”冯云山说完,精神奕奕地看着绿娇娇,象学生等着老师给一个表扬。
“说得好!”绿娇娇嘴里叼着雪茄烟,小拳头往桌面锤了一下,然后指着冯云山的鼻子对洪秀全说:“天王,有冯军师在,清朝必亡!”
洪秀全却说道:“圣库的银子都在这里啊,先找个地方收藏好再打洞吧。”
绿娇娇看着龙椅右侧一排排上了锁的大木箱,原来那些全是太平军的库银,她瞪着眼睛说:“哦,冯军师骗人,你刚才说没有银子付军火的货款。”
“我没说。”
“你暗示了。”
“我没暗示。”
军情如火急,天王内殿马上开始打墙洞犯太岁,大家吃过晚饭后换到一个比较宽敞的民宅继续军事会议。
十多盏油灯烤得屋里气温高升,人人都带着一身豆大的汗珠,绿娇娇的烟喷得房间里一片白蒙蒙,她的思想在地图上空游走。图上的群山象群龙在大地上狂舞猛冲,河流指引着看似凌乱的龙气,以常人不可洞悉的方向导演着历史。
她口里默默念着刻在心里的〈龙诀〉,手指在地图上一步步地走出重围。
后山向前前转后,定结骑龙无处走;
转身须看大转回,迎送中间莫下手;
若教定穴迎送中,乱空关峡空伤龙;
真龙开局中间卧,击山还有几十座;
……
这不只是风水,这是一股杀气,以天子气势横扫天下的无敌杀气。沿着这股杀气前进,将成就一朝新天子。绿娇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沿〈龙诀〉向前推进,慢慢地走出万军重重围困,朱唇轻吐喃喃念着:“真龙开局中间卧……真龙开局中间卧……”手指停在金田东北四十里的思旺镇。
她的鼻尖挂着一滴晶莹的汗珠,每个人放轻了呼吸看着她,生怕一口气把那滴汗珠吹到地图上。杰克用手帕在她鼻尖上印去汗珠,她优雅地对杰克说:“Thank you.”
杰克说:“I love you.”
冯云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还是讲中国话吧。”
绿娇娇清一清喉咙说:“咳咳,这里就是逆龙之气最刚烈的杀地。”
“杀官之地?”冯云山小声地问道。
绿娇娇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的?”
“上一年的七月初七,安龙先生和你们一起去过思旺镇,他看过风水后就说一年之后这里会成为杀官之地,后来还在金田大营打了一仗,你忘了?”
“安龙先生?哼哼,那小子有一套啊……”绿娇娇的思想中突然冲进一条猛龙,不过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精明的杨秀清马上问道:“杀官之地怎么啦?我们要向这里突围吗?”
绿娇娇叼着烟卷起衣袖说:“没那么简单,来,我讲讲整个布局……”        
yanshuyiyi 2008-03-08 15:18  
(一八O)逆水行龙  
金田南面防线,由萧朝贵和石达开两位精壮热血青年带领着上万上帝会教众,以无边无际的竹林为障,在其中设下陷阱伏兵,一次一次地抵挡着清军的进攻。
南面战线上的清军将领,是同样年少气盛的八旗副都统乌兰泰。乌兰泰从广州府带出一万二千精兵,以最优良的火力兵械,凭据内河布下十几里长的阵地,防止太平军渡水突围出浔江东进广东,或是冲入南方腹地漫无边际地冲击广西。当时清廷对八旗军最为优待,不单是军饷远远高于汉人绿营军,就是八旗军所用的兵器也大大优胜于绿营,于是南面战线终日枪炮隆隆,天天象过大年一样热闹。
对付这样的强大对手,只有擅长铸炮用炮的石达开才可以抵御。困入金田后,萧朝贵和石达开早就下定了在这里消耗清军的决心,和乌兰泰在内河两岸反复拉锯作战,死守着最后的阵营。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地面上硝烟未散,石达开和几个亲兵蹲在青竹搭成的望楼上,从竹叶丛中观察着河对岸可能有残余清军的位置,一但确认有清军埋伏又在大炮射程之内,就传命开冷炮狙杀。萧朝贵在望楼下的炮台旁,一边擦着脸上的灰土,盘脚坐着看一张天王发来的手令。看了一会,他敏捷地爬上望楼,把手令递给石达开。
石达开看了一会说:“什么意思?造什么大船?”
“我就是给你看看什么意思?”萧朝贵坐到石达开身边说:“你看,这里说要我们多造大船,还要在河边造,这不是找死吗?”
石达开把手令看完正面看反面,又凑到鼻子前看天王的天朝大印是不是真的:“就是,在河边造的话,对面一炮过来我们就死几十人……也没说要造多少,造什么式样,要造会浮水的还是会沉水的也没有说,洪天王那边不是有问题吧?”
萧朝贵说:“应该是有原因的,手令让我们全军向河边移营,同时造大船备战,怕是准备从这里全军冲出浔江东进广东吧?”
“哈哈哈,贵爷你真会开玩笑。”石达开一阵大笑说:“我们这里南线就有一万多人,就算每人抱一块木板游泳出浔江,都要把这里的树砍光,还想造大船冲出去广东?这不可能。我猜是要集中兵力从南线突围,等洪天王的西路军来会合后,一起用大船渡过对岸和乌兰泰决战。”
“这样想是合情理,不过用兵打仗以隐蔽为上,要不要这么张扬?”萧朝贵莫名其妙地挠挠头。
“张扬就张扬,先声夺人嘛,说不定对面看到这阵势就吓跑了。”石达开比萧朝贵年轻一些,在困难中更有乐观精神:“贵爷,造船这种技术活就由我来做,你去带队移营到河岸就行了。”
萧朝贵说道:“当然是你造船了,这些大炮都是你铸出来的,做工匠活无人及你,你造的船保证不沉,天王知道是你造的才放心。”
多年来一直自家铸炮的石达开为太平军省了不少钱,他铸的炮完全可以和清军大炮抗衡,由此也抢了杰克不少生意,被杰克知道一定在心里大骂石达开。他听到萧朝贵的话说道:“谁说我石达开造的船不沉,我造一条游在江中间突然沉到水底的船给你看。”
“要是突然又可以浮起来才算你厉害。”萧朝贵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  
金田镇里一片忙碌,家属女眷收拾家当,士兵磨刀枪修马车。可是清军在西线的攻击也越来越猛,每天不分日夜地进攻,冯云山和杨秀清轮番领兵在水田里摸爬滚打地阻击,双方都累得半死。
西线清军是清朝老将向荣亲自带领,在这次围困作战中,向荣部仍是负责主攻。金田镇的地形西高东低,西面背靠长长的大瑶山主脉,太平军被围金田之前,就是在那山脉上转战。可是向荣追击太平军成功之后,主动占据了这个易守难攻的高地,以居高临下的地利,封死太平军藏入山林的退路,也夺得了进攻的主动权。
一支几万人的军队无论有什么动作,都会马上被对手探知,向荣当然不会对太平军的行动懵然无知。其实在清军方面,完全清楚太平军只有突围一招,问题只在于从哪个方向突围。在太平军突围之前全歼或困死太平军是向荣的最终目的,可是和太平军打了两年仗的向荣知道对手是什么水平的军队,在被困死之前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的。越接近成功,向荣就越担心。
双方的作战和情报刺探都到了白热化,各地细作探回的军情源源不断集中到向荣桌面上,在他的理解中,突围之战一触即发,南路军近日来大肆造船,又向江边集结人马,从水路突围的可能性很大,最近的情报还得知太平军准备出浔江杀向广东,举军去投英吉利国。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太平军的前身是上帝会,所拜的皇上帝耶火华就是洋鬼子的神仙,他们和洋人有关系是意料之中的事,而广州水域外就停着英吉利国的炮船,要是双方内外夹攻广州可是天大的祸事。他发信通知南路乌兰泰加强备战,也要求自己的部下枕戈待发,分出一支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南线的乌兰泰部队……  
在三界庙后院内殿的屋顶上,绿娇娇、杰克和杨秀清每人拿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起眯着眼睛看着一天天变圆的月亮。月光朦胧,月亮的边缘象长了一层薄薄的茸毛,月光映在杨秀清瘦削得有棱有角的脸上,勾勒出象洋人一样的鹰勾鼻,他问绿娇娇:“阿妹,快下雨了吧?”
绿娇娇也看着月亮,她头也不回地答道:“两天之内一定下,还是吹西南风,正好顺风呢。”
杰克睁一睁睛看清楚一些:“现在一点风也没有,你是算卦知道要吹西南风吗?我想不一定吧。”
绿娇娇说:“算什么卦都不如亲眼看到的准,你看月亮的西南方是不是缺了一个小口?”
杰克和杨秀清仔细一看,月边那一圈茸毛果然在西南向轻微地张开一个小口,绿娇娇说:“有月晕就是快要下雨了,缺口在哪个方向,下雨的时候就吹哪一边风。”
杰克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地面没有风,可是天空上有风,天空上的风吹着潮湿的空气,从月亮的光线里就可以看和风向相同的缺口。”
杨秀清长叹一声,小声说道:“说起风就来气,你们知道天军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吗?”
绿娇娇和杰克都摇摇头,杨秀清压低音量说:“本来我们全军控制着西面山区,在山上的风门坳建了很坚固的要塞,清军仰攻了七天七夜,死伤无数都没有攻下来,我打算就在那山坳里再设伏军全歼清军,哪知洪天王打得兴起,没有通知我就下令放火烧山,打算不花力气烧死清军,唉……”杨秀清沮丧地垂下头。
杰克好奇地问道:“然后怎么样?”
杨秀清无奈地说:“然后就吹起了南风,天军正好在北岭,那火一直往山上烧,要塞烧起大火,清军马上乘火势攻上来,我们全军拼命从后山冲下山逃命,这就冲回了金田,清军倒占了山上的地形,现在西面的清军就是仗着这个地利天天打下来……你们说,夏天怎么可能不吹南风嘛……”
绿娇娇“噗”一声笑出来,然后马上捂嘴止住笑。杰克倒是厚道,站起来拍拍杨秀清的肩膀说:“我们会打赢的,不要灰心。”
这时从下面传来扔东西的声音和洪秀全大声说话:“放了蚊帐还是这么多蚊子!你们想想办法啊!”然后听到侍女小声的解释,洪秀全又骂道:“墙上的洞太大,一床蚊帐挡不住,你们就不能用两床蚊帐去挡?都站到洞口去喂蚊子,省得蚊子饿了来咬我!”
听到洪秀全的话,杨秀清更沮丧了,他把扇子插到腰间,用双手使劲地搓自己皱成苦瓜的脸。  
今年的中秋节看不到月亮,正如大家的预测,天上下起倾盘大雨,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两军都没有接战的欲望,各自掩旗息鼓躲在雨中吃月饼。清军各部正在中秋赏雨的时候,萧朝贵和石达开突然接到新的密令,放弃全部正在建造的船只,营帐旗号原样不动,只带着人马连夜秘密回金田大营会师。
一夜之后,暴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南路军已经顺利在清军的眼皮下来到金田,被大雨泡得象水塘一样的三界庙中,杨秀清和冯云山井井有条地快速调动着各部兵马。
按绿娇娇的计划,突破口就在今年的太岁方。之前的南移造船全是为了引开清军注意力的虚招,太平军的真正意图是在深夜子时出发直取北路逆龙势猛攻。
原来大瑶山龙脉从北向南连绵数百里,象梳齿一样的支脉纷纷从主脉分出,不约而同刺向南方。这些长长尖尖的支脉不过峡,不脱秀,更不结穴,带着巨大煞气的凶龙,落地成利器之形,如枪如剪,这种被安龙儿准确地称之为“挨金剪火”的风水凶地,绿娇娇又怎会看不出来?
按《龙诀》风水指引,在这种凶地逆运五行直破太岁和龙神才可以突破重围死里求生。当年太岁属水在北方,在属水的子时向太岁方用兵,是天下最大的冲犯太岁。这本是平常风水大忌,五行单一重重叠叠会凶上加凶,这种情况在玄学中称为伏呤,有口诀这样说:“伏呤见伏呤,两眼泪淋淋。”由此可见世间玄学家对五行重叠是何等避忌。不过在这个时刻,逆龙而攻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从大瑶山上流下不同大小的河流,这些河流随着山势象并排的珠帘一样从北向南流动,龙气随水走,逆水反攻正是龙诀破围的奥义。在金田北方就有一条河,从大瑶山上从北向南流下,绿娇娇从地图上看到这条河叫罗蛟水,那天晚上她的手指首先就点在河的下游,然后一直向北方上游的山上推去。
突围的缺口定了下来,绿娇娇只是在等一个更适合的时候,就是老天也会帮助自己的暴雨天,太岁伏呤再见天上水,这才是最极致的反击。        
yanshuyiyi 2008-03-08 15:19  
一八一)偷渡惊魂  
天地间除了黑暗没有任何景色,只有在蒙着黑布的暗灯下,才可以看到罗经指出的方向,数万人马在轰隆作响的暴雨中无声无息地向北进发。队伍拉得很长,可是前进速度也很快,这得益于杨秀清和冯云山的治军严明,训练有素。
号称三万人马的太平军中,有两万以上是老弱妇孺,他们是太平军作战的后顾之忧,恰恰又是让太平军每战奋力向前的最大动力;当自己的家人就在军队中,每一场战斗的失败都会导致家破人亡,这些亲人不容许将士们疏忽和战败,这样的军队结构发挥出人性最后的力量。
北上的队伍由杨秀清和罗大纲带领精兵和洪门军队开路;洪秀全和冯云山带领着大部家眷,由洪宣娇领女军护卫,走在突围队伍的中间;最后押阵的是萧朝贵和石达开,他们负责沿路挖坑设陷阱,并且布置大量的小队伏兵对追兵层层阻击。
杰克和绿娇娇并非太平军人马,没有所属部队,但从安全着想,也考虑到绿娇娇的个人喜好,冯云山和洪宣娇都一致建议绿娇娇跟在女军中。尽管按军规女军中不得有男人杂入,但在杰克的强烈要求下,大家也鉴于他是国际友人兼主要合作伙伴的贵客身份,他成了女军中唯一的男人,主要工作就是做绿娇娇的私人保镖,其行为操守由绿娇娇负责监管。
牛马都驼着重要的军火物资,车上也坐满了伤员,再也没有多出来的交通工具供普通将士骑乘,杰克挽着绿娇娇的手,两人和众军士一样头戴大斗笠身披蓑衣,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队伍中艰难地向前小跑。
从浮桥越过小河后,几万人马象鬼魂一样从清军的营地边缘绕路偷偷冲过。绿娇娇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作战,更何况这几万人的生死就掐在她在地图上的一指之间,在暴雨中的她的激动得全身发烫,毫无寒意。她在用自己的生死去尝试《龙诀》的威力,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她的嘴角一直偷偷地带着笑意。
清军方面,紧贴金田大营北路的第一防线就是总兵李瑞带领的贵州军,杨秀清早已由细作探明了清军的哨点,为完成绿娇娇的全盘计划,在突围初期尽可能不与清军接战,于是带着队伍从各哨绕路而过,在暴雨掩护下,前军快速潜过李瑞军防线。
月桂和香桂本是湖南洪门将领,随丈夫加入上帝会后在女军中领兵。前期两姐妹长期和绿娇娇一起押运军火,和绿娇娇早就成了好姐妹,这时她们带着自己的部属护在绿娇娇四周随队疾进。
香桂一直蹭在绿娇娇身边,她凑到绿娇娇身边好奇地问道:“娇娇,听说这次突围是你做的作战计划哦?”
绿娇娇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她咧开嘴笑得唧唧作响地说:“哪里哪里,都是杨将军和冯军师决定的路线,我只是在旁边看啦,唧唧……”
香桂仍是一脸崇拜地说:“就算是这样也好厉害哦,头头们开会我们见都没见过,开会讲了什么我们都是最后才知道。嗳,杨将军对人好不好的?”
杰克凑过来搭讪说:“听说香桂有丈夫了,还要问杨将军的事干什么?”
香桂说:“切,我又不是喜欢他,我只是听女将军说他对女人很好我才问问是不是这样……”
绿娇娇一边踩着泥浆用力前进一边说:“人家对女人好又不是对你好,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时姐姐月桂在他们面前伸手一拦,他们看到前队人马有秩序地快速停下伏地待命,于是也闭上嘴跟着队伍深蹲在草丛中。很快从暴雨声中传来马蹄声,一队约十人的清军马队从远处飞马跑过来,大家的心马上提到喉咙,绿娇娇的手一把摸到腰间的左轮枪上,眼睛从草丛中注视着马队的动向,月桂带着十多个女兵从背上抽出弓箭潜到队伍的侧面,布开伏击的阵形。
那队清军来到女军前大约一百步的位置,停下来向女军潜伏的方向探视了一会,分出两匹马往回跑,大概是发现了奇怪的动静,要回去通知本阵将领。月桂小声说:“糟糕,可能被发现了,我带队去解决他们。”当两姐妹提刀带箭正准备领兵出击的时候,洪宣娇从前队压低身形快跑过来一把按住她们的刀说:“别动,先等一下。”
清军的军马面对女军部队一字排开,这是马军准备冲击的阵形,可是却迟迟不冲过来,双方在暴雨中沉默着。绿娇娇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她发现从脸上流到嘴角的雨水有点咸味,看来自己是出了一身冷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大家却感到时间象停顿了一般,对峙的压力让人透不过气,直想冲出去厮杀个痛快。
从对峙的清军马队后又跑来一支马队,领头走出一个将领慢慢地接近女军潜伏的地方,一边走还一边向草丛中探头探脑地细心观察。洪宣娇和绿娇娇看得真切,这人正是在大头羊张钊的船上见过的总兵李瑞,洪宣娇更加压住军队不让战斗无谓地打起来。她很清楚记得在偷运军火时李瑞查船那一幕,当绿娇娇在船队前方开枪把正在搜船的李瑞引开,李瑞一下船就躲到岸边的大树后,从这些小动作分析,此人没有胆量和太平军正面对抗,虽然不知道他如何可以爬到二品大员的高职之位,但可以肯定对付他不需要动粗。
洪宣娇低声向前后传令“女军准备呐喊”,口令很快传出半里外,洪宣娇待李瑞走近,她和月桂香桂所领部队首先突然从草丛中跳起来高声尖叫,其他女军部众也向她们学习狂跳着尖叫,一时间在昏天暗地的山谷里杀声震天,而且全是凄厉的女声,一浪接一浪地涌来使人恍如身处地狱之中。李瑞所骑的马被这气势一吓,惊得高高抬起前蹄后退几步,李瑞更是吓得瞠目结舌,他看到漆黑一团的前方鬼影层层涌动,心想这暴雨之中哪里来这么多女鬼,颤抖着声音怪叫道:“有鬼!快逃啊!”拨转马头带队就跑。
绿娇娇也跟着洪宣娇又叫又跳,看到李瑞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玩得相当过瘾。洪宣娇突然双手一分,又传令下去停止叫声,全军重新伏倒在地,山谷重新回到只有暴雨声的寂静。李瑞本来已经跑出百步之外,这时听到铺天盖地的女鬼暴叫突然消失,再回头一看,连鬼影都看不见,只看到暴雨中一动不动的山影和风中不断摇动的大树,这些大树现在看来就象巨大的长头发女鬼头颅。这一下不用再怀疑了,刚才一定是见了这辈子没见过邪门事,怕是走错了阴曹地府的大门,此时不趁还活着马上逃跑更待何时,李瑞伏鞍快马加鞭,清军马队一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女军重新上路,可是大家一路上都在低声地咳嗽,这并不是女军中突然传染了急性喉咙痛,而是因为人人都在低头狂笑,只是突围前宣读了军纪,突围过程中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于是忍无可忍只好笑得象咳嗽一般。
四五更天本是人最疲倦最有睡意的时候,可是经过刚才吓退李瑞那一阵,大家都士气高昂毫无倦意,队伍很快就突破到罗蛟水的上游,来到这里,就顺利地完成了绿娇娇《龙诀》突围计划的第一步。
罗蛟水两旁是高高的大瑶山,因为大瑶山独特的山势,使罗蛟水象一条放在剪刀中的丝带,太平军到达罗蛟水上游之后,就到了剪刀口的内三角位置,无论向北,向东,向西都是爬上大瑶山。但绿娇娇的计划并不是逃亡,而是给清军施以无情的打击,
那天她的手指向北推到罗蛟水上游,看到如剪刀一般的凶龙,对应出《龙诀》中不可能出现在大地上的龙势:
群山直走一山横,横肱箕坐无旁人;
自是一横断众生,宛宛之中藏煞神。
大瑶山势由北刺南,但太平军不会再向北逆龙突进,他们会按《龙诀》指引向东上山,横过大瑶山上无人荒岭,再出奇不意地向南下山,插入安龙儿和绿娇娇不约而同选定的杀官之地——挨金剪火局,这里就是思旺。思旺是广西东部最大的平原腹地,千百年来这里粮产丰硕,可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这里早就注定要用血写下历史。  
杨秀清和罗大纲带领的前部,因为快速突进,清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所以并无多少惊险,倒是押后的萧朝贵和石达开不断受到醒觉过来,又认真负责的清军部将小股追击,但是这种情形早在杨清秀的预料之中,他在出发前就给押后部队下达了阻塞挖断山路的命令。清军追兵一路不断遇到伏击,好不容易追到大瑶山脚再也不敢冒险进入,一来西线向荣和南线乌兰泰大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足够的兵力配合;二来在大瑶山中处处可以设伏,沿山路追去只会一路死人,待追到太平军的尾巴,怕且只剩下一个光杆将军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再也没有清军部将犯傻气当孤胆英雄。
一天一夜之后,全部大平军顺利从大瑶山上南下思旺,来到远离金田包围圈六十里外,计划中的主战场——杀官之地。太平军已经重新夺回失去很久的主动,但是将士们都疲乏不堪,将领安排好扎营杂务之后不能休息,马上又要碰头开会,绿娇娇和杰克当然也要列席其中。庆祝过突围成功之后,大家最关心的不是能不能甩掉尾随的清军,而是担心走得这么快,清军是否能跟上来进入这块风水凶地。
思旺地图再次展开在绿娇娇面前,她的眼睛马上注视在一道如长矛般锋利的山脉上,手指从长矛中段推到长矛的尖端,这里是杀气最强的地方,地图上写着小小的地名——官村。        
随枫 2008-03-09 00:31  
精彩,继续等待......      
hunpobuqi 2008-03-09 16:01  
bu shi heng hao kan !      
清云飘逸 2008-03-11 12:59  
感谢更新
感谢更新      
yanshuyiyi 2008-03-12 14:08  
 (一八二)诱击
 太平军从罗蛟水峡谷逆龙上大瑶山脉,一夜之间越过三道大岭,有如爬上大瑶山群龙之背,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乘着龙气重新向下冲杀。伏击点已经定在官村,那么主攻军队的攻击路线当然是沿官村岭背上乘跌势向下攻击。《龙诀》中又说:
 单生断不寻穷尽,定从腰里侧开堂。
 绿娇娇默念着《龙诀》,这一句似是而非的“定从腰里侧开堂”,怎么念都是“定从腰里侧开膛”,念得自己肚皮上隐隐作痛,仿佛真的被腰斩了一刀。这不只是说孤单的龙脉和侧开的明堂,这是指在单生直冲的龙脉上作战,从腰间横切开膛破肚的伏兵至关重要,绿娇娇从不相信一出手就赢这种神话,何况清军会有多少军队追来也未可知,她绝对相信和同意《龙诀》中所载对枪煞孤龙上的伏兵之法。
 有了用兵的大战策,具体地点就要到现场堪察。一生看山只为寻龙的绿娇娇,怀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众将领冒雨驱马踏上官村岭,指点山河布下奇兵。
 一夜之后,清军的包围圈才醒悟过来,主帅向荣带着本部兵马在大瑶山下向东平行追击太平军,这个追击路线倒是与太平军的东进作战路线不谋而合。他并非神机妙算,可以算到太平军会先向北冲越过大瑶山南下,然后他再来个迎头截击;他只是想着这群乞丐往哪里冲都好,千万不要从浔江东进广东,要不然广东腹地失守,要封杀太平军就再也不容易了,最后结果还不是要自己掉脑袋?有这种觉悟的向荣,马上通知了带着八旗大军的乌兰泰配合东进作战,吩咐部将分兵三千从北路尾追太平军,自己带四千主战兵力向思旺冲去。
 防守南线的乌兰泰一听太平军已经从北路无声无息地突围,向荣军队又从自己面前掠过,从平原地区对太平军进行平行追击,他立刻带一万多八旗大军杀入金田清剿余匪,整了一天才东进跟上向荣配合追击。这件事向荣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乌兰泰这个年青人怎么会在敌军宵遁之后,首先不是配合自己追截而是冲到人家不要的营地里捡便宜?到底有什么赚头嘛?
 东路军大头羊张钊机智过人,他绝不会给自己添麻烦,一看向荣军队杀过,立刻备战守好水营,从浔江水路全面配合,因为他从来没有接到林凤翔或罗大纲通知他,太平军要从浔江突进广东,所以守水路应该是最安全的。北路的黔军李瑞听说太平军从自己阵地上冲过,他无辜地说雨下得太大,太平军太狡猾,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当然李瑞这时撤了个谎,他实在说不出口昨天晚上见到数百女鬼夜哭被吓得逃回大营,只好悻悻拔营,有点不好意思地远远尾随追击大队看看还能干点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向荣带着自己辖下最精悍的四千精兵,从西方大营走了最远的路向东方突进,狂奔一天追到浔江口,到达思旺这个将要倒大霉的地方。
 为了保证太平军家眷安全,洪秀全和杨秀清护送大队老弱妇孺退回大瑶山区群山之中,其余数千能战精兵按《龙诀》无上兵法布置妥当,毫无后顾之忧地准备创造一场胜利。当向荣大军追到思旺,绿娇娇和众将已经在官村岭上窥视着他们。
 雨时大时小地下着,在水里泡了两天的绿娇娇觉得自己的皮都快要泡掉了,她和杰克、冯云山,洪宣娇带着侧路伏兵占据在一个小丘陵上,这里可以看到思旺腹地的大部份地区,当等到一支先行清军出现,大家心里一阵狂喜,胜利近在眼前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太平军自从风门坳一战被逼下金田,一直处于内外交困的状态,现在,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起将要失去的勇气,重建自己的信念和信心。清军的先行部队赶到之后略作停留,很快就有后续大军跟到,从大片军旗中冲出一面荣字大旗,旗下几名军官簇拥着一个身披红斗蓬的官员,他就是广西提督,围剿太平军的主帅向荣。
 向荣停在军前没有下马,和部将们很显然在商量着什么,冯云山小声问绿娇娇:“绿先生,他们会进入官村岭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打过仗。”尽管绿娇娇全身湿透,她还是在额头上擦了一下汗。布下一个圈套,然后对方不走进来是很没趣的事情。
 杰克说:“娇娇,不如算一卦看看吧?”
 绿娇娇小声说:“阵前算卦好象是兵家大忌吧?我看过孙子兵法上说不能这样的。”
 洪宣娇倒是开明,她说道:“孙子也是人,我们总不能按他说了算,清军的头头还不是看那本书,大家都用那些兵法,谁会赢呀?”
 冯云山虽然不是顶级玄学家,可是他同样精于星相命理,他看绿娇娇不敢算,他干脆自己掐指算起来。指掌之上飞八宫,他算出卦象神情凝重地说:“大凶……”
 大家面面相觑,只有绿娇娇说道:“大凶好,算出大凶就有机会赢了。”
 冯云山莫名其妙地看着绿娇娇,她连忙解释道:“易理的精华本来就在变易,我们如果是算好事情,得出大凶当然不好,可是我们现在是行军作战,本来就是以凶杀为目的,如果算出大吉还怎么杀敌呢?解卦最重要的不是吉凶,而是得位得地,小人算出君子卦颗粒无收,君子算出小人卦身败名裂,打仗算出大吉这仗就打不起来了。”
 洪宣娇听这解释挺玄乎的,她心情紧张地问道:“娇娇,你不是安慰我们吧?”
 绿娇娇当然不是说安慰的话,这是易学的真理所在,她顿时转头瞪着大眼睛对洪宣娇说:“我绿娇娇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杰克一手把绿娇娇的脸拧到前方:“你看,那个军官从右路去思旺了。”
 大家看到清军全军停在原地,只有十几个军官和亲兵向镇里奔去,冯云山说:“别急别急,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大雨一直在下,虽然在八月天一样可以让人冷得发抖,打伞站在雨里一会都觉得难受,何况数千人都装成树木在各自的设伏点一动不动,这需要极大的耐心,更重要的是极好的军纪。太平军经过杨秀清等将领的用心训练,加上一年多以来身经百战,早已上下一心配合娴熟,成为一支极有战斗力的铁军,他们需要的只是好将领和一点点运气。
 绿娇娇屏着呼吸,一脸岔怒地看着进思旺镇的军官队伍,心里想道:这算什么嘛,放下全军在雨中洗澡,自己进镇吃早餐。
 半晌之后,大家看到那队军官从思旺镇飞马出来,又向左路一片低洼的小村跑去。冯云山突然叫出声:“我知道了,他们在选扎营地,快给我剃头!”绿娇娇也一拍大腿说:“对呀,快,快!”一边说一边扒下冯云山头上的竹笠,扯掉很酷的红头巾,从袖里抽出短刀按住冯云山的头就剃下去。
 杰克和洪宣娇看到他们两人在乱搞一通,剃得一地头发,都问他们在干什么。绿娇娇说:“我们在几天前不是放出风声要从浔江突围,到广东投英吉利国吗?清军信以为真,现在他知道我们上了北山,可是他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从山上又杀入浔江冲进广东,所以清军那边的头头在浔江口不见我们的踪影,就想先在这里扎个大营继续封锁东进的水路……”
 杰克也突然叫出声:“啊,我也明白了,所以他刚才先到思旺镇看地形,那里虽然是很好的扎营地可是离浔江口太远,不符合他守浔江口的想法,现在他跑回来重新选地,他们站的地方正好位于官村岭和浔江口的中间,可以同时控制住山岭和江口……可是你们剃头干什么呢?”
 洪宣娇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清楚大家的分析,也醒悟出冯云山的想法,她马上叫来亲兵准备华丽的乡绅服装和驴车,杰克更加莫名其妙。洪宣娇没有时间给他解释,一边看着清军军官的去向,一边手忙脚乱地指挥亲兵向驴车上放行李,又给冯云山换上乡绅秀才的衣服。
 原来冯云山深知清军围歼太平军的一向战略是扎营坐战,清军一旦扎好营地,再让他们进入包围圈绝不可能,于是他决定马上亲自下山,在清军没有扎营之前引清军上官村岭。可是自己下山引清军必然要有一个身份,太平军起义反清之后全军易服改装,头上不再保留清朝要求的大辫子发型,改为蓄长发挽发髻或是披散发包头巾,冯云山连年在军内作战早已留得一头长发,那造型一看就知是太平军,又如何接近清军将领呢?所以先剃光前额再重新编好辫子是当务之急。
 绿娇娇的剃头功夫差劲之极,在冯云山前半个脑壳上横七竖八刮出不少口子,但这时没有人理会这些,冯云山嘴里只是不停地念着:“快,快,他们要走了,快……”前额一剃好,洪宣娇就往冯云山头上盖秀才常戴的黑绸子瓜皮帽。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以杰克的聪明,不用解释也明白了冯云山的冒险计划。
 大家把冯云山打扮好,绿娇娇飞快地给他编好辫子,然后向后跳远一点看看象不象大清顺民,洪宣娇和绿娇娇都惊叫道:“不行,辫子太短了!”            
yanshuyiyi 2008-03-12 14:09  
 (一八三)揪辫子
 冯云山说道:“对,辫子太短了,快找条辫子给我接上,谁有辫子?!”
 绿娇娇马上说:“林凤翔有,全军只有他有辫子。”
 原来大清顺民长期只剃前额,不剪后发,一般乡绅秀才等不用体力劳动的人,脑后都有一条粗长的辫子垂到腰部以下。有钱有闲的人一定会注重护理,这条辫子又黑又亮有如艺术品,往往成为社会身价象征;如果辫子短到腰以上,多半是体力劳动者,比如安龙儿的辫子就总是象一根短粗的黄绳子搭在背上。如果辫子够长了,却编得松散而弯曲,那一定是乡下人或是穷秀才。
 眼下冯云山要扮演一个乡绅地主,穿着一身华服,很需要一条黑亮长辫子配衬,可是身边的人全是太平军的老兵老将,按太平军要求人人都留了一头散发,因为不用编辫子,又为了活动方便,头发全剪到后背心的长度,无论如何也编不出一条长辫子给冯云山,只有一直在广东押运军火的林凤翔才留着长辫,绿娇娇马上就想起他。
 洪宣娇马上开口说道:“不行,他归属萧朝贵的前军,正在山上准备冲下来呢。”她一手拉开自己的竹笠和头巾,对绿娇娇说:“快给我编辫子。”绿娇娇明白了她的意思,飞快给洪宣娇编好长辫,一挥手中袖里刀,把她的辫子连根割下,然后又解开冯云山的短辫子和洪宣娇的长辫子编在一起扭接。
 接辫子是谁都没有干过的技术活,一帮大男人心情焦急地看着,可是谁都不敢走上前插手。山下向荣和部将们正在往返察看地形,每拖延一分钟都可能赶不上截住他们,绿娇娇的手麻利地编接辫子,同时又紧张的发抖。很快辫子接好了,长度刚刚到屁股,看起来很有文化气息,只是两辫交接的地方特别粗了一些,还有很多散发毛茸茸地飞出,杰克掏出打火机,在辫子中断来回一烤,一团火星向辫子中心收缩,传出一阵头发烧糊的味道,一条完美的辫子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时驴车也来到面前,冯云山飞身上车说:“宣娇你和我一起去。”洪宣娇应了一声正要上车,绿娇娇立马拦住:“她不行,她没有头发,我和你去!”
 大家一看洪宣娇,她的长发刚刚割断,头发只披到肩膀以上的长度,虽然配上艳丽的瓜子脸清新脱俗,但当时大户人家的女人哪里会有这种女大学生的发式,果然不能这样去见清军大将,可是绿娇娇提出和冯云山深入敌阵却招来杰克全力反对。
 “No!”杰克一手拉住绿娇娇的手,眼神中现出惊恐和关心,绿娇娇流畅地曲肘脱出杰克的虎口,同时换手扣住他的手腕,松出来的手攀上杰克的颈,把他的头拉下来。绿娇娇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在他耳边说:“现在很紧急,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保证平安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相信我,你妻子不会死的。”
 杰克用双手抓住她的肩摇摇头,绿娇娇对他温柔一笑又说道:“相信我,我可是能算出命运的绿娇娇。”杰克看着她的眼睛,想想也有道理,会算命的绿娇娇一定很了解自己的命运,她不会用自己去冒险,可是他还是觉得绿娇娇完全没有跟去的必要,双手握住她的肩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绿娇娇用力挣脱杰克,对洪宣娇说:“给我一件旗袍。”
 旗袍很快套在绿娇娇的紧身战衣外面,又把身上的左轮枪和袖里刀解下来交给杰克。这样做是明智的,他们此去是乡绅的身份,进入清军之中一定会受到检查,身上带武器非常危险,可是清军并不是强盗,他们不会杀手无寸铁的乡绅,所以两手空空最为安全。
 一切准备妥当,冯云山和绿娇娇跳上驴车,从山后绕道出思旺镇,又从思旺镇向着向荣军队冲去。
 清军阵中的荣字大旗下,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将头戴尖顶花翎夏官帽,身披大红斗蓬,正在一片低洼地旁边用长枪杆刺探着大片积水和松软的浮泥,他就是广西提督,围剿上帝会太平军的得力主帅向荣。冯云山的猜测完全正确,向荣现在正为选择扎营地点心急如焚,如果不能赶在太平军冲下大瑶山之前扎好大营重新合围,整个南方将陷入战火之中。
 向荣是沙场老将,他很清楚这片低洼地只是从位置上和理论上可以钳制大瑶山和浔江口,但是地形地理上说却是兵家凶地,如果受到太平军冲击和水淹都会不堪一击,再说天气好起来,后续的其他清军赶上配合作战的话,既要为他们预留大片扎营布阵的腹地,自己又要先占好可以统御众军的主阵,这里明显不是最好的地方。
 向荣正在犹豫之际,从思旺方向奔来一辆小驴车,向荣奇怪地看着这辆小车,心里想道:连续几天大雨,一般人家都不会出门走动,怎么会有人从思旺离开向浔江方向跑去?他一挥手,身旁的亲兵就把驴车拦下。
 驴车来到向荣面前,他看到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书生和一个身材娇小的美貌少女,两人下车见向荣身披红斗蓬,造型最为突出,马上在他面前跪下说道:“给官爷请安。”
 这两个人正是从山上飞奔赶来的冯云山和绿娇娇,向荣围着他们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后,叫亲兵到驴车上搜查,很快亲兵回报说车上有衣服行李和少许珠宝,没有兵刃或其他奇怪的物品。
 向荣听过之后仍不说话,对身边的亲兵说:“搜身。”
 于是两个亲兵又把冯云山里里外外翻个遍,一不小心从身上翻出一把碎银,绿娇娇顾不得身边有人,手忙脚乱把地上的碎银从泥水里捞出来放进自己怀中,一副生怕被向荣抢劫的样子。冯云山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对绿娇娇说:“阿梅,一会再捡,太丢脸了,放下放下。”
 绿娇娇神色紧张地抱着放银子的腰带位置,就是不放开手。
 亲兵几下搜完冯云山,转头问道:“向帅,这女人要搜吗?”亲兵打绿娇娇的主意很久了,恨不得向荣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在美女身上大肆搜索,上下其手。可是向荣自有向荣的想法,清军在广西作战以来,打的是上帝会太平军这种穷鬼,联合的是乡绅地主团练,看这两个衣着气质都不象是太平军那种山野农民,说不定真是当地乡绅,得罪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再说如果由这个男人去搜女人的话,还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
 向荣一扬手,语气沉稳地说:“哎,你们别乱来,秀才,你是什么人,她是你什么人?”
 冯云山一听向荣终于向自己说话,心情激动得象被皇上诏见,他叩了一个头说道:“晚生阮奇峰,是思旺镇秀才,她是我的小妾叫阿梅。”然后他对绿娇娇喝道:“快给大人叩头请安。”
 绿娇娇瞪着大眼睛看看冯云山又看看向荣,马上给向荣叩了个头,可是却象没见过世面一般说不出得体的礼貌用语。叩过头后,绿娇娇一眼之间已经给向荣看过一相,此人三绺短须,相怒而神不威,双眼略呈三角形,眼角下沉,这向帅必定是多思多虑的人,要引他上钩不如让他自己上钩。绿娇娇拉着冯云山的手嘤嘤地说:“走了……走了……我怕……”
 冯云山一边拨开她的手一边对向荣说:“嘿嘿,买回来的乡下女人不识大体,官爷不要见怪……”
 向荣不等他说完,就压着他的话下令:“阿梅你站起来,阮奇峰你搜她的身,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搜。”
 冯云山马上变脸色:“官爷,我们是读书人,讲的是三纲五常,她是我的小妾也不能当着这么多军爷摸来摸去……”他的话又没有话完,一把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吓得冯云山全身一抖几乎哭出来:“军爷饶命!”
 拿刀架着他的亲兵喝道:“搜!”
 绿娇娇站起来,冯云山跪在她面前,在她身上从肩到背,从胸到腹,从腰到胯,从臀到脚,全都细细摸了一遍。向荣不管冯云山,他的眼睛只看着绿娇娇的脸,只要绿娇娇的神色稍有不对,就证明这两人不是夫妻,下一步将是严刑拷打逼供。
 绿娇娇看着冯云山的帽子,身体不时闪缩,眼神游移而平静,脸上表情有点紧张可是并无不适,一脸好不容易等到老公给自己穿一回衣服的半推半就。向荣对这个表情很满意,太紧张肯定是装的,太冷静更不可能,这么多人看着都没有不好意思的女人,一定有古怪。
 向荣看着搜身完成,绿娇娇的身材也给大家欣赏过了,他对冯云山说:“阮秀才站起来回话,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我们去广州投亲戚。”
 “为什么呢?”
 冯云山立刻火冒三丈地说:“上一年我们乡的团练和长毛贼在这里打仗,我们赢过几阵,后来没想到长毛变成军队啦,大清派兵把他们赶上紫荆山我们才有几天好日子过,可是昨天晚上,他们又来一伙人找我报仇,我和阿梅藏到床底下的地洞才躲过去,现在不走不行,老本老命都要赔上了……”
 冯云山还在不停地说,向荣已经眯着眼在想别的事情,他举起手打断冯云山的话问道:“昨天长毛来过?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长毛?”
 “他们是长毛呀,包着红头巾一看就知道了。”
 “多少人?”
 “几十人吧,我们听到动静就躲起来了,哪敢给他们数人数呀官爷。”
 向荣听到这里,意识到太平军已经在昨晚到达思旺镇,也许只是不敢下山,所以先在晚上劫一下大户找点钱粮。这其实是好消息,证明太平军没有全军离开广西,也证明太平军真有下浔江的打算,他在这里扎营从战略上算是正确了,正好迎头截住太平军东进之路。
 “你……和长毛打过仗?”向荣试探地问道。
 冯云山叹一口气说:“我们乡里谁都和长毛打过,没打过长毛的都投长毛去了。”这时站在他身后的绿娇娇发现有点不妥,冯云山的辫子怎么好象越来越长呢?
 向荣问道:“打赢了?”
 “嘿嘿,别提了,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急着逃命呢。”冯云山说完,绿娇娇躲到他身后,拉一拉他的衣袖小声说:“我们走了,这里很冷。”
 冯云山不知道脑后的辫子下截正在向下滑,他没好气的拨开她的手,又对向荣陪笑了一下,向荣说:“我问过几句你们就可以走了,你当时在附近扎过盘营吗?”
 “扎过,在思旺,官村岭都扎过。”
 “官村岭在哪里?”
 冯云山向岭上一指,脑袋一甩说道:“那里就是,那里地形很好,进可攻退可守,向左可以看到浔江口,向右可以看到思旺,当时团练在这里守了几月,长毛一直没有办法攻上山。”他这一指不打紧,可是脑袋一甩让辫子又向下滑了半分,再滑几下洪宣娇的辫子就要和他的原装辫子分家了。
 向荣在冯云山前面,并没有注意辫子,他微微一笑,背着手问道:“可以带我上去看看吗?”
 绿娇娇一直躲在冯云山身后,她悄悄举手握住冯云山的辫子,噘着嘴说:“刚才又说可以走……”这句话说得又娇又嗔,可是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分明是对向荣发脾气,冯云山却发现自己的大辫子被绿娇娇捉住,左右转头说话都有点不方便,心里想道:绿娇娇为什么要捉我的辫子呢?
 冯云山的脑子很好使,飞快一转就明白了危机所在,肯定是辫子快要掉到地上,被向荣发现一定立刻被捕,眼下要速战速决,他的表情畏缩起来:“官爷,我们这才逃出来,你又要我们上山,长毛可是从山上下来的呀,要是我们上山刚好碰上长毛,我们……我们可不想再添事了,你要上自己上吧,我们不敢再留在广西了,放我们走吧……”冯云山连声哀求,向荣倒是更想去看看。他对冯云山说:“阮秀才,大清官军在这里你怕什么,我们就是来杀长毛的,你上车给老夫带个路,打胜仗老夫给你记上一功,你们上车带路吧。”
 冯云山被人揪住辫子不敢再玩花样,他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转头走向驴车准备带路上官村岭,绿娇娇握着他的辫子中段,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犹如一头小象用鼻子牵着大象妈妈的尾巴。向荣看到这个场面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里暗骂道:这世道真是什么狗男女都有,拉什么不好非得拉着老公的辫子。            
yanshuyiyi 2008-03-12 14:12  
(一八四)军师的战鼓  
冯云山坐在驴车篷里赶车,后面跟着十几匹军马。他极力坐向车篷深处,手握鞭子伸直向前抽驴子的屁股,恨不得一步跨上官村岭完成任务。因为在驴车里没颠簸几下,洪宣娇的辫子已经完全脱出,让绿娇娇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再编回去是不可能了,绿娇娇只能把冯云山的原装头发再编成短辫子,能挺过一时算一时。
心情紧张的时候,短短两里路象走了一整天,冯云山和绿娇娇不时偷眼瞄瞄向荣的军官队。军马当然比驴子跑得快,十几匹军一直围在驴车四周护送他们山上,可是冯云山又不能让军官们跑到自己前面看到车篷里的情况,于是双方越赶越快,转眼就到了官村岭上。
向荣坐在马背上举目四望,发现这里是山岭和平原的交界低岭,可以鸟瞰整片思旺平原,向下一冲就可以到浔江岸边,随时可以控制大片区域,果然是兵家必争之地,正好用作主阵扎营地点,他对冯云山说:“阮秀才,我有点事问你。”
躲在驴车篷里的冯云山一听头都疼了,这老头看过地方好然后拉队上山扎营不就得了嘛,还问什么问呀?可是人家问出口了,回大元帅的话总不能坐在车里不出来,他硬着头皮慢慢磨下驴车,绿娇娇从他身后打出一把油纸伞,一手捉住他背后的衣服,贴着他的后背一起下车,努力遮住冯云山没有辫子的后背,这样子从向荣看来,象是一个害羞的小女孩躲在大人身后。
冯云山不敢再向前走,他一直站在驴车旁边,眨巴着眼睛咽着口水问向荣:“官爷想问什么呢?”
向荣侧头看看他身后的绿娇娇:“阮秀才,你那小妾真是很粘人,挺有福气的嘛。”
冯云山不敢转动头部说话,他把身子转向正对着向荣,绿娇娇碎碎步贴着他的背一起转身,冯云山手向后一捞接过伞自己举着说:“嘿嘿,这种乡下女人打不得宠不得,就是难教,嘿嘿嘿。”
“嘿嘿,女人嘛。”向荣看着他也干笑了两声:“上一年你们在这里盘营的时候,是多少人?”
“回官爷话,最多时有七百多人。”
“你看这里可以扎多少人的大营?”
冯云山哭丧着脸说:“呵呵,我哪里知道哦官爷,我只是凑份钱请团练护镇,避长毛的时候就带上家眷来这里。”向荣细细看了四周的地形,微微点头自言自语说:“带上家眷也可以的话……起码可以扎下三千人……”
这时冯云山看到远处山岗上的草丛不自然地摇动着,他的心扑通一下狠跳,心里想道:洪宣娇带的兵肯定全埋伏在四周,她不会这个时候杀出来吧?冯云山知道夜长梦多心里急着离开,他对向荣说道:“官爷,我们可以走了吗?阿梅她身子不好,再淋雨就得病了……”
向荣看到冯云山的神色古古怪怪,绿娇娇更是一付畏畏缩缩的样子,他问道:“阿梅有身孕了?”
“呵呵,呵呵呵,是啊……”冯云山对向荣的关怀哭笑不得,手上举的伞一下一下地敲在自己的肩上。这不是冯云山心情紧张发出的小动作,而是向山上发出军中的旗号。
在古代行军布阵作战完全以旗号指挥,向哪个方向摇旗,军队就向哪个方向行进和攻击,冯云山打出的是向后的旗号,就是让洪宣娇带伏兵退开,让出地方给向荣领兵到岭上扎营,他也不知道洪宣娇是否看到这个小动作,更不知道洪宣娇是否理解,只管不停地向后摇伞,身子一点一点地向后移。
向荣看到他的动作如此古怪,对于身经百战的老将再不起疑心实在说不过去,他催马走到冯云山身边,双眼注视着对方眼睛深处,冯云山则一点点地向后移。
向荣突然问道:“你很紧张吗?”
“不是,我没紧张。”
“那你摇什么?”
“我……我想解手。”
向荣仔细地看着他说:“你去解手吧。”
“我……人多看着尿不出来。”冯云山已经完全陷于解手的困境中,他实在想不出要是向荣强行要自己表演解手,他应该面对向荣还是背对向荣。
“哎哟……哎哟……”绿娇娇突然用力抓着冯云山的背,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叫道:“相公,我肚子好疼!”
冯云山一听就知道这下解围了,他颤抖着声音对向荣哀求:“军爷,你们都上来了,就放我们走吧,我要带阿梅回镇里看大夫,你知道孕妇的事不能拖……”焦急狼狈跃然上脸。
绿娇娇疼得身体发抖,紧贴着冯云山的背后,一点点地把他向后拉,向荣看到这样的场面,觉得再刁难下去大概真要搞出人命,于是退开两步说:“快去看大夫吧,有大清军队在你们不用逃到广州,有身孕别到处跑,回家好好安胎。”
“谢官爷!”冯云山一说完,绿娇娇就惨叫一声向后滚进驴车篷里,冯云山随即转身钻进驴车向思旺镇方向下山,转过山边小路一个调头就冲回官村岭高处。
绿娇娇和冯云山绕个大圈回到太平军的伏兵之处,冯云山滚身下车扔下一句“解手”就往树林里跑,杰克伸出双手接着跳下车的绿娇娇紧紧抱住,连着亲了她几下说:“我的天,你回来了。”绿娇娇扯下旗袍扔到车上,擦一把额头喘过一口大气说:“呼,好险好险,怎么样?下面怎么样?”
洪宣娇说:“我们一直看着,后来冯军师发号让我们退,我们就退出一些。现在他们上山了,正在扎营呢。”
“先别动,再等一下。”冯云山身心放松地潜回来,在头上重新包好红头巾,这是很重要的标识,否则一会和清军打起来,太平军看到他那个清朝脑袋,一下没认出人一刀就砍下来。冯云山看着山下小声说:“下面大概有四千人,现在先让他们建营,等他们做到一半的时候再杀下去,萧朝贵和罗大纲那边怎么样?”
洪宣娇说:“很好,随时可以出兵。”
“好,一会先由萧朝贵主攻对方高坡阵营,把高坡清军赶到低坡冲散他的本阵后,我们左军第二波腰斩再冲进去,最后由罗大纲和石达开右军包抄围歼,你带女军配合我侧翼,不要离开左军……”
冯云山在作临战步署,杰克仍在激动地抱着绿娇娇亲了又亲,两个人一直在密密地耳语,幸好雨不停地下,雨声让身边的人听不到他们的情话。杰克说道:“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这么长时间,刚才象过了一年。”
绿娇娇格格地笑着说:“我说过你妻子不会有事的,我可是上帝的女儿,他告诉我会成功的……别亲了,很多人看着呢。”
杰克一边帮她佩戴皮腰带和左轮枪一边说:“刚才我一直在这里看着,我看不清你们在干什么,只看到很多士兵围着你,我差点就要冲下去救你了……你算过以后都不会有危险吗?我们不会再分开吗?”
听到这里,绿娇娇不禁停下来看着杰克的脸和那双褐色的眼睛,这个男人已经不离不弃陪了自己很多年,从刚刚认识开始他就是这样对自己说:永远和你在一起。现在他真的做到了,可是自己还会有这样的福气吗?
绿娇娇太了解命运了,尤其是自己的命运,从自己会算命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用亲身经历去印证八字的准确性。不知是命运会按着八字前进,还是自己知道了八字于是按着那个预言去实现,到现在为止,她看不到一点偏离命运的迹象。一直以来,走运时快乐富足,背运时痛心潦倒,只要有一点条件给绿娇娇运用风水和道术去趋吉避凶,她都会尽力而为,但是在吉安府的祖坟布局放弃了自己命运的情况下,能改变的只是命运的质量,并不是命运的方向。
有时绿娇娇甚至会想到,如果没有安家祖坟风水的灵力对自己牵制,如果可以斩断自家的龙脉,自己会不会活得更快乐?这样想无疑是自私的,更是大逆不道的,那个称做凤凰展翅的祖坟,是父亲安渭秋的毕生心血,也保住了两个哥哥的荣华富贵,妾生庶出的女儿被作为风水局的牺牲点也无话可说,也许父亲教给自己一身风水奇术,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自保吧?
绿娇娇认真地看着杰克,小声问道:“我真的值得你做这么多吗?”
“为什么问这个,这是我喜欢做的,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命运。”杰克随口回答道。
“命运……呵……”绿娇娇笑一笑,伸手握着杰克的大手,看着他那大孩子一样的眼神:“你知道什么是命运吗?”
杰克想了想说:“命运是一个剧本,我们不用知道也不用想,可是演出来的就是那个剧本……喔上帝,太复杂了,准备打仗吧。”
绿娇娇也和大家一起伏在草丛中,小声对杰克说:“剧本上写,明年你会离开我。”
杰克看了绿娇娇一眼说:“真糟糕,是谁写的剧本?”
“还不是上帝。”
“我不想离开你,做礼拜的时候我和上帝谈一下。”杰克刚说完,身边就响起惊天动地的战鼓,他们看到冯云山在大鼓前扎起马步,双手在鼓面上擂动鼓槌,身边的号兵吹起冲锋号。
清军正在建营,向荣的亲兵刚刚在帐篷里放好椅子,向荣安逸地靠在椅子上努力回忆阮秀才一转身上驴车,背后的辫子是不是好象短了一截,就听到侧面响起战鼓,他大惊失色站起跑进雨中,向着鼓声响起的方向叫道:“左军列阵防御!洋枪队见敌齐放枪!”
可是几路清军都正在搭架打桩建营做饭,哪来列阵的准备,四周上千兵将顿时一片混乱。当向荣和其他部将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侧翼的时候,在高坡地上先扎营的后军就向着中军本阵丢盔弃甲地溃退,一个部将冲到向荣面前喊道:“向帅,山上有长毛杀下来啦!很多人,快撤!”
向荣一转头向山上看去,无数红旗从山顶向本阵压下来,暴雨声早被太平军的呐喊声盖过,自己坐镇的中军营已经先被退下来的后军冲散,全军完全失控无法重组阵形。他看看侧翼又看看山上,怎么也无法理解太平军为什么会由侧面的鼓号来发动正面的攻击。
一个部将拉着马跑到他身边叫道:“向帅快上马!”向荣一把揪住那部将的胸口说:“上什么马,快拉洋枪队顶住!”部将激动地把口水沫子喷到向荣脸上说:“现在下大雨,洋枪全部不能用了,向帅快撤吧!”
向荣这时才想起清军武功普遍不好,胆子普遍不大,一向不擅于和太平军近战肉搏,长期以来都是用大量洋枪压制太平军进行作战,如果洋枪不足的情况下,清军往往是避战或是败退。而清军使用的洋枪也是火绳枪和燧发枪,在下雨时就完全失效,所以没有洋枪的仗,基本上就死定了。
呆在原地的向荣,看着四周平日训练时风风火火的军队,现在象一群逃亡的流寇,他被部将推上马背才清醒过来,抽出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对身边的部将发出号令,后退一里整军再接战。
各部将马上分头整军且战且退,山坡下的前军还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经放下手上的搭营工具,换上刀枪整好阵形准备仰面迎战。这时向荣又听到侧翼鼓声响起,他心里直纳闷,怎么老是在那边打鼓呢,这次不会又从另一个方向杀出伏兵吧?他一边向山下冲,一边看着两旁长着茂密松林的山谷。
这次向荣没有猜错,从鼓声响起的方向,突然出现无数红旗和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挥动竹枪大刀以长矛阵形向清军撤退的队伍拦腰横刺,把向荣拦在官村岭上。为首一员将领头带红巾,手挥长柄斩马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向荣一看此人嘴脸挺眼熟,再细看一下不禁无名火起,这不是刚才那傻瓜阮秀才吗?      
(一八五)官村大捷  
冯云山横刀猛冲到向荣的马前,大喝一声压腰挥刀向马脚砍去。这斩马刀足有四尺长,前面两尺是刀刃,后面两尺是刀柄,背沉力猛刃利,专为斩马脚而设计,向荣看到这家伙拿这兵器就火,这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
向荣在和太平军长期作战中,已经很熟悉对手的战术和阵法。自从杨秀清看过阿图格格只用三个人组织出来的小三才阵杀入金田大营,他就悟出了打仗不能不用阵法的道理。单个士兵和对手同样武功的情况下,十个士兵组成阵形就可以打对方五倍、以至十倍的兵力,于是他为太平军设计了不少强大的阵法加以训练,这使太平军在作战中团结一致,胜多负少。而太平军的独特阵法,是以一种五人小队阵形做战斗基本单元,这就是盾牌在前、刀枪在后的长短组合,是小三才阵的扩大阵形。太平军在作战时,每一个五人队都必然会互相紧贴照应,生死不离,构成无坚不摧的强大战斗力,在这个基础上再环环相扣形成更大的变阵。
不过这五人队形中,却没有专用斩马刀的阵位,斩马刀只用于面对马军冲击时专门列出的破阵斩马队,而不会分到单兵手上。眼前的傻瓜秀才并没有和任何士兵组成阵形,向荣军中也没有组织马队,上千人当中只有这家伙一个人操着斩马刀,分明就是向自己单挑。
向荣转眼就明白刚才他被一对狗男女套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陷阱。他年纪不小,可是火气却没有收,向荣拉马闪开冯云山的第一刀,举起马刀弯腰就向马下砍回去。冯云山深谙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战术,最有效率当然是向贼王的马下手,一把斩马刀舞得虎虎生风追击向荣,马上马下两位名将顿时混战成一团,两人高呼酣战直打得火花四溅。向荣的亲兵和部将都为保主帅回马力战,官村岭山坡成了伏击的主战场。
绿娇娇没有跟随军队向岭上冲击,洪宣娇和冯云山都认为她和杰克有更重要事要做,冯云山把一对鼓槌交到了绿娇娇手上,这等于把调动三军的权力交给她,绿娇娇感激冯云山的信任之余,也激动得不能自已。洪宣娇留下一队数十人的女兵护着战鼓,现在绿娇娇正远远地看着这场战斗,清军宜战且退仍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
这场战斗的布阵由绿娇娇全程参与,她先等待了一个暴雨天进行作战,这样一方面配合了玄学中击破太岁的北方水气,一方面又起了压制对方火枪的作用;她也按风水局中的犬牙交错之势布下三路伏兵,中路萧朝贵和左路冯云山都已经按原计划出击,现在对方的前军正在准备回防救应中军,再不出兵截杀将会延误战机。
绿娇娇高举鼓槌,圆瞪杏眼大喝一声,运起毕生丹气向鼓面双手齐发连击三槌,“轰!轰轰!”鼓面上的雨水震得四散激射,三声雷响跟着三声瞭亮的号角,发起了第三波攻击的信号。随着绿娇娇密集鼓点催动,罗大纲和石达开的右路伏兵从地面跃起,向清军前军高速席卷过去。
山坡下的清军正准备仰攻救应中军,哪知又见太平军罗大纲石达开伏兵从右路杀到,立刻阵脚大乱,向荣的数千大军在官村岭上被分割得四分五裂各自为战,清兵在大雨看不到号令也不敢独自面对这种凶猛的进攻,纷纷丢弃兵刃各自向浔江边逃亡。
绿娇娇看得心潮澎湃,擂打出来的鼓声一阵紧过一阵,一通响过一通,传遍方圆十里,震得清军心惊胆战。
这时从远处又杀来一队清兵,这个变故大出绿娇娇意料之外,恼得她用力一跺脚。她想这下可麻烦了,计划中的三路伏兵都是以设伏为目标,他们在山岭中作战又怎么会知道山下出现对方援军,更不会有闲暇回军应战。这一战由绿娇娇排兵布阵,计算错误是主将的责任,她不是闯下乱子然后临阵脱逃的人,她决定亲自截击对方的援军,转身对身边的女兵叫道:“全部上马,跟我杀下去!”
杰克和她提起长刀上马,带着数十女兵飞马绕开主战场,从外围向对方的援军杀去。迎面来的援军队伍看来只有几百人,但也是绿娇娇马队的十倍人数,绿娇娇知道拼死的时刻就在眼前,她对身边的女兵高声下令:“列阵,前队准备放箭!”马队迅速组成三角阵形,在马队向前猛冲之下,绿娇娇和杰克同时双手托起左轮枪。
两军相遇不过五十步,绿娇娇大喝一声“放箭!”箭群和子弹一起向敌军射去,前排敌将纷纷落马,压住了后面步兵的攻势。正是箭如闪电,马似流星,一轮箭放完,绿娇娇已经和敌军短兵相接,纵马扬蹄从对方的队伍中间狠狠踏过。绿娇娇和杰克这时已经是一对神枪手,十二发子弹就放倒十二个清兵,但杀入敌阵后也来不及重新上子弹玩枪,两人和女兵们一起挥刀砍杀,这场以一敌十的战斗绿娇娇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只能全力以赴力拼到底。
清军的队伍源源不断地向前涌,绿娇娇冲进对方的前队,发现对方的兵是很多,可是反击的力度并不如想象中猛烈。她抽空举目向后队看去,后队的步兵正在向前冲,路上却停满了驴车。绿娇娇大喜过望,这队并不是援军,一定是向荣军的粮草装备运输队。她大声告诉杰克自己的发现,又转头向女兵们高呼:“姐妹们杀进去!把粮草抢过来!”
这时突然从官村岭下冲出一彪兵马,绿娇娇远远就看到前面一支大红旗,这是太平军的旗号,绿娇娇真是感动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谁那么聪明埋下第四支伏兵呀?
看到有自己的援军杀到,女兵们的士气激发到顶点,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一同催马向清军后方纵深杀入。
很快红旗大军来到绿娇娇身边汇合,运粮清军被大部队一冲而散,清军全部逃得无影无踪。几匹马来到绿娇娇身边,为首一人正是长着鹰鼻子的杨秀清。杨秀清向着绿娇娇哈哈大笑说:“阿妹亲自上阵杀敌,气势不减洪宣娇,不过你布下的犬牙交错大阵外还有一支专门给你剔牙的牙签,这个你想不到吧,哈哈哈哈!”
绿娇娇本以为杨秀清和洪秀全护送着大队家眷退入大瑶山,想不到他居然比冯云山还鬼,偷偷在原有的计划外再设伏兵。绿娇娇正冲锋得兴起,高呼着催马跑到杨秀清面前,和他两刀相碰发出“咣”的一声,她大叫道:“杨将军果然是用兵奇才,绿娇娇今天算是见识了。”
杨秀清豪情盖天哈哈大笑,向旗下各将发令,从官村岭战场外线清扫清军,于是绿娇娇随同杨秀清军队从外向内夹攻向荣。这时向荣见身边清军已经完全失去斗志,人人只顾逃命和跪地救饶,心中知道大势已去。行军打仗不在兵多兵少,全在一股斗志,失去斗志的军队还要死拖在战场上只会全军覆灭,不如主动撤退带领部队逃离战场,重新集队后再从长计议,众部将护着他冲出重围逃到浔江边上,只留下一地军火器械和一条血路。  
官村岭大捷让太平军一扫颓风,还得了大量装备和粮草。但是他们不认为这样的胜利就是目的,其他各部清军很快会赶到这里,尤其八旗将领副都统乌兰泰,年轻气盛,好战贪功,旗下兵多粮足,如果被他缠上的话将要面临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下一步该何去何从?众将集中在中军帐中,再一次展开地图。
冯云山和洪秀全本是广东人,他们都倾向从浔江东进广东,联合广东洪门各部攻占广州,以广州为据点再向北挺进,这个建议得到大部份将领的支持,但大家都想知道这一策略是否可行,眼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绿娇娇。
绿娇娇从来没有感到过自己的重要性,现在这么多男人等着听自己的意思,她心里甜滋滋的,不过开心归开心,还是要讲老实话。她走到地图前说:
“我不是天朝的将领,更不懂得带兵打仗,所以只能从玄学的角度说说。现在的天运是九紫右弼火星运,全部旺气聚集在南方,清廷国师府早就算出这一点,他们在多年前已经开始破坏广东的风水,在广东的逆龙之气弱之又弱;而且广东九龙已经被国师府斩杀了云雾山和天雾山两道龙脉,这两道龙脉位于广东西方,正是我们攻进广东的路线,如果从这里杀出去,天军就会带上败龙之气,更是注定要失败。所以……”
绿娇娇的手指点在官村岭,慢慢地向北推去:“玄学上说应该向北推进,顺着破太岁的杀气一直冲去,这样才可以和巨大的清朝气运一决雌雄。”
绿娇娇说完环视一下大家,除了冯云山之外,全部人都有听没有懂,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大家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绿娇娇说不能向东,要向北。
沉默了良久,绿娇娇也觉得有点窘了,她问道:“这里向北是什么地方?”
冯云山说道:“向北是大瑶山。”
绿娇娇又问:“再向北呢?”
杨秀清和她一样把手指点在官村岭向北推去,一直推到地图的尽头,他挺不好意思的说:“嘿嘿,还是大瑶山。”
绿娇娇的脸一下就绿了,她干笑着说:“呵呵,小女子不会打仗,大家不要见怪。”
“不,我觉得向北行得通,向北越过大瑶山就是永安府,我们可以先打下永安府。”说话的人是罗大纲,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绿娇娇的眼神中更是充满感激,心里想,终于有个撑台的人出来了。        
yanshuyiyi 2008-03-18 00:41  
(一八六)指东打北      
大家对永安州并不熟悉,都问起罗大纲那里的情况。罗大纲说:“我在加入上帝会之前,就和洪门将士们进攻过永安州,只是兵力不足,攻下之后不能长期据守所以才退出来。永安州距离这里一百多里,城池三面环水,外围四面环山,全城易守难攻,只有南面可以直接攻进去。因为那里被大瑶山阻隔,一直没有什么兵灾,所以平常守兵不过一两千,我对城里的情况很熟悉,如果按风水术向北攻的话,打那里是最好不过了。”  
众将听过后都有些心动,冯云山说道:“广东是富庶之地,省内的中腹地带也比广西广阔得多,从长期发展来说,会比在广西打下一个小城更好,气势更足,也更容易聚集各路义军。可是从期短来说,正所谓取易不取难,打到永安州的确是一路奇兵,可以甩开清军的主力,也可以让天军有时间休整。”  
洪秀全庄严地举起手打断了冯云山的话,冯云山马上问道:“天王有何高见?”  
洪秀全说:“你这样等于什么都没有说,现在天军赢了一阵,正是乘胜推进的好时机,按原来的大方略打下广州就可以建起太平天国的都城,卡住通洋的海关,那时自然民心归附万国来朝,广东的逆龙之气也会重新苏醒。”  
杨秀清突然开声打断洪秀全的话:“先别说苏醒的事了……”洪秀全被他不咸不淡地抢白一句,心里满不是滋味。杨秀清说道:“天军东进的意图清军早就猜到了,向荣现在等齐大军守在浔江口就是要对付我们这一手,浔江口这一仗是硬骨头,这个地区有山有水,东进几十里就是天险古眉峡,不是布好阵一路猛冲就可以到广东。我们要打到江边,还要造船或是抢船从水路抢攻,到了古眉峡,天军要水战也要对付两岸的枪炮,过程中四面受敌,这样兵员消耗会非常大,冲到广东怕且所剩无几了……”  
冯云山听到这里就全明白了,他问道:“杨将军的意思是兵分两路,指东打北?”  
“对,佯攻浔江口,偷袭永安州。”杨秀清肯定地说:“永安远离本地百里之遥,如果扶老携幼大队推进,就会被清军追尾斩杀;所以只能用少量兵力轻师急袭永安,主力保护家眷在这里强攻东进,如果顺利就从这里打进广东,如果奇袭成功,主力就从北路大瑶山撤退,到永安州会合。”  
“好。”大家都认为这个方案实实在在,杨秀清又说:“罗将军,你打过永安州,你对那里的情况最熟悉,这一仗肯定是由你去打了,但是按刚才的计划,我不能分给你太多兵力,你只能带走你属下的洪门军队去攻城,你敢不敢去?”  
罗大纲一脸自信地说:“我只带洪门兄弟就可以拿下永安州。”  
萧朝贵一拍胸口说:“我和你一起去。”萧朝贵长得脸宽颧高,眼睛不大可是眉骨特别有力,整张脸有点呈现有力的圆棱形。他在太平军中是出名勇猛第一,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好大喜功。一来他看永安州只有洪门军队去攻打力量太单薄,二来觉得人人都堆在一个地方打仗显不出自己英雄,比如官村岭一战四路军队左右穿插,绿娇娇还带了三十个女人下山争了清军一支粮队,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功劳,打永安州就不同了,独显自己的战功才最有战斗乐趣。  
洪秀全可不这样想,自己在浔江口突击多个人帮就多一分胜利的机会,再说萧朝贵是杨秀清的老兄弟,在上帝会中地位显赫很有声望,他要长期坐稳天王的位子就一定要给面子这二位老兄,于是他开口说:“兄弟,永安州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罗大纲也是去试探一下,如果不行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平安回来配合攻浔江,这边是主战场,这里更需要你,军师说是不是?”说完他用眼睛看着冯云山。  
冯云山正要说话,杨秀清就抢先说道:“我看萧朝贵和罗大纲齐攻永安州好,现在洪兵不足二千人,多一支队伍同时进攻可以互相掩护也可以加强实力,减少伤亡,这边有我和一帮兄弟坐镇不会有事的,萧将军你去吧。”  
萧朝贵一脸傲然,洪秀全和冯云山一脸愕然,心里想:啊!这就定啦?基本上把天王当成了摆设。绿娇娇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默默地感受着个中微妙的关系。      
第二天,对浔江口的攻击马上轰轰烈烈地展开,太平军猛攻进入广东的咽喉水道古眉峡,陆续赶来的清军也完成了布防,全面封锁太平军的前进路线;有两支太平军的精兵却从大瑶山上分两路悄悄向北开进,直插一百里外的永安州。  
昨天晚上,洪宣娇跟着罗大纲走出中军营,提出要带女军精兵配合这次偷袭,得到洪宣娇的支持罗大纲当然高兴,可是他不知道洪宣娇的真正意图,大概只有绿娇娇和杰克才真正明白,林凤翔和洪宣娇早就互相爱慕,她请缨攻永安州和林凤翔大有关系。  
林凤翔虽然作战勇猛,但因为当年只是两手空空前来投靠上帝会,在会众中没有人脉根基,一直未被封为领军大将,只被配置到萧朝贵军中做部将。这次萧朝贵主动要求北攻永安,林凤翔也一定会随军作战,洪宣娇只想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就算见不到面,距离近一点也是好的。  
太平军中有分男女行的军规,军中男女分营不得见面。冯云山早知道洪宣娇和林凤翔的关系,所以总是安排他们和绿娇娇一起押运军火,让他们多些时间相处。回军之后战事连连,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得非常少,军务繁忙得讲句悄悄话的时间也没有,可是这不代表两个人的心不在一起,越是不能见面想念越深,洪宣娇带着这样的心情,把女营交给胡九妹管理,自己带上一百精锐女兵,和罗大纲的洪门军队一起踏上北攻永安之路。  
金田突围之后,绿娇娇和杰克完全可以偷偷离开战场,回云南家中过好日子、或是到广州找大约翰做洋货生意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出于风水师的责任感和好奇心,绿娇娇既想和罗大纲等洪门兄弟一起作战,也想亲眼看到自己方案的效果,从中印证《龙诀》的力量。自古以来,玄学中最擅长作战的学术是奇门遁甲,她可以使用奇门遁甲作战,可是奇门遁甲中只涉及了时间和方向两大要素,缺少了地理环境的配合应用,如果《龙诀》风水术果真隐含兵法,那必定是比奇门遁甲更强的力量。  
在罗大纲的洪门军队里,绿娇娇和杰克象回到家里一样。温凤村堂口的军队归属罗大纲军中,温家兄弟两个堂主和军师孟颉都是绿娇娇的老熟人,她仗着贵客的身份可以不受男女营军规的监管,自由在各军中穿梭,在各堂口队伍里吹吹水,又到女军队伍中打打趣,一路上玩得不亦乐乎。一日一夜不停前进,洪兵队伍迅速到达永安城外的高山上。  
大雨已经停下来,士兵们可以安营扎寨好好休息一下。主要将领则和绿娇娇一起面对着山下画图开会准备作战计划。  
绿娇娇点起细长的雪茄烟,眯着眼睛在烟雾中看向远方的永安城。从脚下的山头旁边有一条大河一直流向永安城畔,中间经过一个峡谷,这里是龙脉束咽过峡的地方,罗大纲说过,这个地方叫水窦,现在驻扎着一个清军营地。  
永安城四周高山围拱,三面绕水,整个地形就个一个树叶形的蒸鱼盆子,永安城位于盆子正中,这种地形正是《龙诀》中记载的回龙之地。口诀上说:  
龙有回龙回又过,顾神顾宗还顾我。  
一水绕身成云雷,内有真龙安稳卧。  
这个小城藏着平常地师不能发现的真龙之气,把这个小城打下来,完全有机会成就帝业,绿娇娇看过这里的风水后心中有数,这一阵必须要打,而且要实现自己的计划,还一定要打胜,胜得比浔江边的军队快,否则东进广东的太平军无论输赢都毫无益处。  
她转身看看,众将领已经站在她身后准备听女风水师讲解风水,她却先不说风水问题,而是笑着问道:“你们开会有什么结果吗?”  
罗大纲说道:“我曾经攻下永安城当然有计划了,现在只等萧朝贵的军队到达配合……绿先生认为这里值得打吗?”  
“我看值得打,那么你想怎么打呢?”绿娇娇已经迷上了兵法,这似乎是这辈子玩过的最刺激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yanshuyiyi 2008-03-18 00:41  
(一八七)守险  
永安州四周布防的军队很少,萧朝贵几乎在罗大纲到达的同时,也悄悄领军潜入安永州东门外,罗大纲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上制订了和萧朝贵军队配合的攻城计划。无论是开拓前进道路的需要,还在因为〈龙诀〉的指引,水窦峡谷前的清军据点成了必须要拔掉的钉子。
休整了一个白天后,洪门军队已经完全恢复战斗力。在山上潜伏到半夜,全军下山向卡住龙脉咽气口的水窦军营发动了偷袭,当败退的清军匆匆逃回永安州报信,洪兵除了留下少量守军接应浔江口主力部队,大部队尾随清军到了永安州南门外潜伏。不过这点时间里他们可没有闲着,在罗大纲的安排下,一些士兵在竹林里伐竹扎好攻城的云梯,另一些士兵到其他小镇上偷偷收集了大量鞭炮。
天还没有亮,萧朝贵就向东门发起猛烈的攻击,永安城里的清军把兵力移往东门坚守,绿娇娇在竹林里听着东门的枪炮声,掐着手指计算攻城的时间。在奇门遁甲中最重视主客之变,在同一时空里,一定有吉方也有凶方,太平军当时被困金田处于被动的劣势,也就是处于客位,只能向着太岁最忌的方位逆凶强攻;现在太平军在外围主动攻城,尽占主位,从南主攻就是乘吉得势。对于守军来说,象太平军在金田那样向北突围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如果生路打开网开一面,不会有人愿意做无谓的死战。攻城不为多杀伤,绿娇娇也不会干久围怠攻的傻事,她要的是快速完成攻城,把太平军大部队拉回北方,所以她和罗大纲设定的计划是集中兵力从南门快攻而入,放清军从北门逃生。
午时一到,南方火气大旺,洪宣娇领一百女兵突然出现在南门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马急冲向紧闭的城门。每个女兵身上背满鞭炮,守城清军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从城下就飞上来大量爆炸物,一时间烟雾漫天,炮声隆隆,声音不小于萧朝贵那边的真枪实弹,可是气势就凶猛得多了。萧朝贵从东门看向南门的烽烟一脸纳闷,他看一看手上的好不容易才打响一下的洋枪,心里想道:罗大纲的洪兵有比这个还厉害的洋枪吗?我怎么就从来不知道呢?
城里的守军比萧朝贵郁闷得多,听这声音完全是十万大军压境的气势,再仔细看看,只看到硝烟滚滚扑入城中,有如铺天盖地神兵下凡,也不知道烟雾里会钻出什么鬼东西。
在打仗的时候,烟雾里当然会钻出东西,洪宣娇带领女军来回砸炮玩得比过大年还欢腾,罗大纲已经带领洪兵先锋队把云梯搭上城墙,身先士卒飞身跃上城头,在烟雾炮声的衬托下,象神兵下凡一般杀退早就吓破胆的守军,打开了南城门。洪兵在热闹非凡的鞭炮声和漫天飞舞的红纸屑中涌入城内,从南门杀向东门为萧朝贵军队打开了城门,两军合流之后按计划把清军从北门赶出城外,败退的清军见有路可逃果然斗志全失,只管向桂林方向溃退。
绿娇娇和杰克带着预备队埋伏在城外,按原本的任务是防止城内清军出城反攻时进行截击,可是攻城顺利得让人无法置信,绿娇娇手柱红旗在南门外看着攻城的全过程,激动得又叫又跳,摇完旗又去擂大鼓,预备队顿时成了罗大纲的啦啦队。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两人带领预备队和洪宣娇一起大放烟火狠狠地过了一把鞭炮瘾。
永安州顺利攻下来,马上有快马向洪秀全的东路军报信。收到这个喜讯,整支东路军都欢欣雀跃,本来在古眉峡苦战的太平军,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退进大瑶山,奔向永安州会合。向荣第二天一早起床,等了许久没见大平军有动静,还以为是休息日到了。当他发现对手留下一片空营离开主战场时,太平军已经越过大瑶山,从数万清兵眼皮下消失了两天。  
当城里城外敲锣打鼓迎接洪秀全入城,杨秀清和几个主要将领已经登上城墙揣摩研究守城战术。
洪宣娇和冯云山为了征粮征兵和庆功大典之类的杂事忙得不可开交,绿娇娇可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反正自己不是太平军的人,爱上哪里玩就到哪里玩。她喜欢和务实又霸道的杨秀清上城头开会,杨秀清为人公正严明,治军严谨有度,虽然平时总是咄咄逼人,可是又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才能;绿娇娇最喜欢他的倒不是这些,而是在太平军众将领中,似乎杨秀清最会关心女人,对她前一句阿妹后一句阿妹,叫得心里甜丝丝的。杨秀清也不会轻视女人的意见和力量,只要是好的意见他都会接受,尽管接受了之后就成了他的功劳,可是从务实的角度来说对事情是有利的。
太平军从金田起义以来,一直在山水间野战,从来没有守城池的经验,第一次打下一个城池,大家都有点乡巴佬进城的新感觉。过去到城里赶集的心情,和突然成为一个城市的主人的心情是完全不能相比的,人人都信心大振又好奇万分。打天下不可能不攻占城市,可是攻下来之后如何守住战斗成果却是一个新课题。
当太平军在官村岭大胜之后,附近的乡民纷纷加入,攻进永安州之后又再次扩军,表面上看兵力越打越多,可大多是新兵加入,连训练编制都来不及,如果直接推上战场一定不能应付以后的战斗,现在军中真正能战的都是从金田出来的老兵,人数不足一万,要守住这个城池远远不够。
杨秀清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四周的开阔地,心里想的是这里可以扎下多少清军营寨。城外腹地全是农田,太平时当然粮产丰硕,可是在作战时就成了敌军最方便布阵进行围困的地形,太平军现有兵力连守城都不够,怎么可以尽守腹地?腹地失守,清军再次围困永安的话,随时可以从任何方向攻城。
他皱着眉苦思冥想守城方案,绿娇娇却拿着罗经在他身边量来量去。杨秀清好奇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上的罗经问道:“阿妹,你之前提出的那些方略,是不是从这个罗经上看出来的?”
绿娇娇其实就等着这一问了,她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这是天大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你从罗经上看到什么,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绿娇娇最喜欢人家这样请教她,她说道:“我知道杨将军在愁什么?”
杨秀清听到她这样说,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小女子只懂点风水皮毛……”
杨秀清笑出声,扬一扬手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身怀绝学,没有你全军现在还困在金田,你还装什么神秘呀,快说吧。”
“我只是说说啊,说错了我可不负责任。”绿娇娇首先关好后门。
“说错了没你的事,说对了加官进爵。”杨秀清的许诺可不是随口说说,对于绿娇娇这样的人才,他早就想收入军中帮助自己。
绿娇娇走到杰克身边,和他一起对着杨秀清说道:“不用给官我做,给我们好生意就行了。”
“嗯,真市侩。”杨秀清说完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绿娇娇对《龙诀》开窍以后,眼中所见龙脉无不是兵家攻守之道,永安州这种回龙盆地,中间一座孤城,《龙诀》中居然也有所提及,正是:
龙绕虎时虎绕龙,一重门户一重封。
盖送重重龙力到,外阳更有尖圆峰。
自是人王居神地,福贵长远永兴隆。
在口诀中所指的外阳,正是永安城四周重重拱卫的群山,可是内堂中腹的空荡,却和口诀中所说的龙虎重重相绕不吻合,这是永安城的风水缺陷。好风水是天然生成,也可以以由人造建,要守住这片回龙神地,就要在中腹空地建成龙虎相绕之阵,以应《龙诀》要求。
绿娇娇扬手指向南面的河口:“水窦是我们攻进来峡谷,那里是永安龙脉的束气过峡之地,简单地说就是永安风水的喉咙,我们攻进来先打水窦,清军追击到这里也会一样对水窦下手,所以那里是第一个必守的地点,谁可以守住水窦峡谷,谁就可以坐镇永安。”
杨秀清微微点头,绿娇娇的看法和他守城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水窦距离永安城二十里地,他担心距离太远,一旦打起来城内军队来不及外出救应。现在绿娇娇也有这样的看法,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支持,但并没有解决他心里的问题,他的眉头仍是不自觉地皱着。
绿娇娇看在眼里,点起一支烟语气轻松地问道:“太远了是吧?”
杨秀清惊奇地转过头:“阿妹脑子这么好使?!是呀,就是怕太远了来不及救应,有什么办法吗?”
绿娇娇也一脸茫然地问杰克:“就是,有什么办法呢?”
杰克长得最高看得最远,他向水窦的方向看了一会,摇摇头说道:“我不懂风水,可是守一个城不可能只守一个地方,我觉得娇娇太重视水窦了。”
绿娇娇拍拍杰克的手臂,似笑非笑地对杨秀清说:“我这洋相公挺聪明的。”
杨秀清一听绿娇娇认可杰克的说法,马上醒悟到绿娇娇的意思:“对,从永安城冲二十里去救水窦当然困难了,但我可以在水窦的附近设下军营,让他们环环相扣……”
绿娇娇接着说:“在四周的龙虎之位都布下多个军营据点,按风水龙气互相支撑,这样就可以把清军挡在城外,整个永安城从此不再是一个困局,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中军帐,永远不会有兵临城下的危机,哈哈,那时我们连城门都不用关,各军从城里自由调动进出,士兵不再是站在一个地方防守,而是在中腹地里展开自由攻击,把防守变成了主动进攻!”
杨秀清是一代雄才,怎会放过如此精妙的启发,他沿着这个思路发挥下去说道:“一个据点受到攻击,四周的据点就可以出击互相救应,这就不用列阵死守浪费兵力,我再在城墙外建起金田大营式样的壕沟土墙,这样到最后一步各军退回城里,也可以把清军挡在城墙之外。”杨秀清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高兴地说:“我想通了,守城不是守,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攻!”
绿娇娇的建议一次次得到杨秀清的接受,心里当然高兴,她说道:“杨将军,我把四周的龙虎气口画给你,你看能不能用上。”
杨秀清手掌一推:“不,你只管画,先不要给我看,我也按自己设定的险要据点画一张图,我们再对照一下看是不是一样。”
绿娇娇最喜欢这种游戏,她高兴地说:“好呀!我们现在象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和周瑜了,为了看看对方破曹之计一起在手心里写字呢,好好玩哦,我马上画。”
两人马上分别拿出地图铺在城垛上,各自画出心目中的防守据点,画好之后两张图放在一起,众将领也围过来看,杨秀清的地图上标注着各地险要之处,绿娇娇的图上画着卦象写着吉凶,但是两张地图的防守据点却完全吻合如出自一人之手,众将领不禁一片哗然。而最激动的人必定是绿娇娇,到现在她终于完完全全地证实,《龙诀》是兵法风水无疑。
在一片喝采声中的绿娇娇却升起一丝忧虑,《龙诀》共有三部,只用《寻龙诀》和《御龙诀》就已经可以在万军之中轻易取胜,在安清源手上的第三部《斩龙诀》又是什么样的兵法?斩龙兵法会不会是对前两部书的克制?  
文章引用自:          
yanshuyiyi 2008-03-18 00:42  
(一八八)太平梦  
太平军在杨秀清的领导下,行军作战一向速决速行,他快捷准确地按“守险不守陴”的守城原则排兵布阵。几天后清军陆续赶到永安城四周,匆匆忙忙地研究地形准备攻城方案时,面对的已经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攻击圈。经过几次接战,清军都败于这种主动防守的兵法之下,再不敢贸然进攻,只管驻兵等候朝廷增兵助战。守险战术在永安之战得到成功印证,在以后十几年间,成为了太平军在城池作战中的主要策略。
永安城里粮草充足,太平军这时也不急于再作突围,杨秀清抓紧时间训练新兵,冯云山转战多年后终于有难得的机会坐下来制定太平天国法规制度,为日后改朝换代统治江山做好准备。攻进永安城后的一个多月里,他天天拉上杰克和一群文吏闭门研究西洋法制的可取之处,再比较结合中国上古礼制,形成了具有公有制雏形的太平天国律法,同时对太平军上下官兵重新编制,老兵加官进爵,老将裂土封王,从真正意义上建立了朝廷机制。
永安城内粮草军火充足,绿娇娇也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于是她天天在房间里堆沙盘画地图,研究《龙诀》更深一层的实用意义。一但有机会观摩战斗,她一定站在城头上现场研究,在枪林弹雨中印证《龙诀》的威力。
满清朝廷一直向永安城四周增兵,太平军每发现有新部队进入战场都会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回他们发现了一个老熟人出现在战场上,他就是当时在金田突围时,被女军的雨夜尖叫声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总兵李瑞。因为上次北路封锁线的失职,向荣不再让他担任主攻,转为负责押送运输物资,只需在二线战场上配合作战。
洪宣娇最了解李瑞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激动不已,马上叫上罗大纲和洪门兄弟,自己带上女兵就去劫李瑞的大营。哪知李瑞天性驯良,无论环境多艰苦,经历多少磨炼,仍是带着一颗容易受伤的心,他刚扎下营盘还没有开始做饭,太平军一轮闪电快攻,李瑞一如既往逃得无影无踪,旗下的士兵当然也望风而逃,只留下大批物资和军火。太平军老实不客气地进行运输接力,绕过清军松散的一线阵地,把物资从清军后方运往永安城内。
他们抢一次东西不打紧,可是这一战却给了太平军很长一段轻松日子。原来老将向荣一向和各路清军将领不和,他认为和太平军作战这么久,形势越来越糟糕全因各部将领配合不力。自从上次太平军金田突围之后,他老人家就称病不出,其实是蹲在营里发脾气;刚刚勉强追到永安州腹地,就遇上李瑞军需被抢,更是气得血管连爆,于是向荣通知各路清军物资不足,这仗他先不打了,又向咸丰帝请个病假,也不管上边批不批准,扔下自己旗下的五千人马在阵地前过黄金假期,独自到了桂林风景区疗养减压。同袍们为了让他更好地休息,于是向咸丰帝参了向荣一本,反映了他消极避战的问题,咸丰帝也不喜欢这种工作态度,于是罢免他的官职,把向荣从工作压力中彻底解放出来。太平军不喜欢的向荣一去就是一个冬天,只留下一批深受太平军将士喜爱,屡战屡败的清兵。但是老兵不死,经验老到的向荣总会再回来……
洪宣娇抢劫李瑞完毕,带着女军象搬家一样,拉马赶车推着一个军营的家当,浩浩荡荡地往圣库里送。
绿娇娇和杰克正从衙门里出来,就看到洪宣娇和月桂香桂等一群女兵一起走出圣库。她一手提着一个双底铜煲,一手提着一把勺子锅铲,脸上带着忍无可忍的笑容,后面的女兵个个手上抱着生活用品和清军号衣,脸上同样笑靥如花。
绿娇娇好几天没有见洪宣娇,一见面就打招呼,并大赞双底铜煲好货色,洪宣娇滔滔不绝地讲起刚才抢劫李瑞的情形:
“那混蛋一听到呐喊声上马就跑,他的中军帐前还在做饭,就是用这个煲……”洪宣娇用两个手指头一弹煲底,发出“当”一声圆润清脆的音色:“啧啧,沉甸甸的真是好东西,我这就拿给孟师爷,让他做好菜给我们吃,哈哈哈……”
绿娇娇扼腕顿足:“哎呀,我上次也劫了一回运粮军,怎么就不会拿点好东西呢?真笨呀!”
众女兵都开怀大笑,洪宣娇说:“圣库有制度不是什么都可以拿,打回来的东西都要进圣库统一配给,不过李总兵的铜煲是私伙货,又不是军用品,我才可以拿到手。你看这些清兵的衣服,我们回去还要剪开用来缝制其他衣服呢。”
绿娇娇双手揪住洪宣娇的衣袖用力摇着说:“下次抢劫一定要通知我,我和老公去看看有什么合用的东西。”
杰克扁着嘴说:“我们也去抢啊?”
洪宣娇笑着瞄了杰克一眼说:“这不是买不到嘛,要是清军肯卖东西给我们,我们哪用抢他们呀,你看我们从来不抢百姓的东西。”
这时冯云山也从衙门里走出来,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就说洪天王有事找洪宣娇商议,洪宣娇把厨具交给绿娇娇和杰克,让他们先带到洪门军营给孟颉,就高高兴兴地跟冯云山进了衙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颉用李瑞的铜煲做出一道铜煲焖鹅,鹅皮金黄,浓香满屋,那酱汁用干菇收得又稠又滑,用来下白饭真是绝配。洪门兄弟一桌子人在等洪宣娇,等到鹅肉焖得发软离骨,洪宣娇才在冯云山的陪同下一起来到洪门军营。
绿娇娇敏感地发现洪宣娇脸色不对,双眼带血丝声音略带嘶哑,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回来。她拉着洪宣娇到小营房里单独坐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洪宣娇小声说道:“我哥要我嫁给萧朝贵……”
“啊?那你怎么回答他?”绿娇娇也有点惊讶了,她及时看看洪宣娇印堂正上方半寸的位置,那里代表着二十三岁前后的流年运程,果然红润丰满,是个要结婚有喜庆的岁数。
洪宣娇没有看绿娇娇,她只是看着地面说:“我当然不愿意,可是我哥却说这是为了天朝大业,必须要嫁。”
“你有告诉他你有心上人吗?”
“我不说他也知道,他身边很多耳目……”洪宣娇还是低着头说:“他说我是天朝御妹,不能嫁给其他下层将领,其实就是说林凤翔,现在萧朝贵封了西王,御妹出嫁要门当户对……”
绿娇娇一听也火了:“辍!说什么人人平等,天王的妹妹想嫁个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行,还看不起下层将领!我去和他们说……”
洪宣娇拉着绿娇娇的手,用手绢擦一擦眼泪说:“不用了,他们其实早就做了决定,今天只是给我个通知,让我准备一下。”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绿娇娇开门后冯云山提着茶壶走了进来,绿娇娇劈头就问:“冯军师,这是怎么回事,太平天国还讲什么男女平等天下大同,连天王的妹妹都要逼嫁,这和大清有什么区别,我们在这里打什么仗呀?”
冯云山给大家倒上茶说道:“绿先生不是上帝会的人,有些前因后果你不太清楚。我们反清当然是想建立一个更好的国家,可是过程中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对比起死去的兄弟姐妹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坏事……”
洪宣娇可能刚才已经听了很多这样的话,只是扭过头默默低头坐着,绿娇娇却惊讶地看着冯云山精光闪烁的眼睛,她知道冯云山是绝顶聪明的人,一向心细如尘话中有话。绿娇娇一边从冯云山的眼神里搜索着他话中真义,同时仔细地看着他的双眼的细节,他的眼神比前几年更智慧深邃,也更明亮刺人心魄,这样一双精锐的眼睛放在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突然让绿娇娇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冯云山这种十浊一清的相格绝对有出将入相的命数,可是这双代表着三十五岁和三十六岁的眼睛,在近几年越来越明亮,已经把他一生的精气从这里泄尽,这时他眼中所带已经不是普通人走运时的神采飞扬,而是走向极端反面的目露凶光,过不了三十六岁的凶死之相。绿娇娇不想知道他今年多大,可是看样子也可以估计他的年纪已经走到眼运流年。在绿娇娇的眼里,他象个垂死的人正在回光返照,用最后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做最后一件事。而他的脸上除一双亮眼,其余各处的气色并不好,尤其太阳穴上的妻妾宫和双眼下的子息宫都透出暗灰。
绿娇娇不再对冯云山咄咄相逼,她走到洪宣娇身边坐下,用手搂着她的肩问冯云山:
“冯军师有什么话要说吗?”
冯云山长叹一口气说道:“绿先生是玄学中人,知天地造化人世兴衰,想不到还用兵法如神,在太平军中难得有这样的人才,别说是洪宣娇,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出去打些饭菜进来,叫上杰克兄弟,我们边吃边聊,不要浪费了孟师爷一番心机做出来的好菜。”
“也叫上两位温将军和孟师爷一起吃吧?”
“不,我们下次再另找他们喝酒。”冯云山说完就出去安排亲兵分了一些酒菜进来,等杰克也进房间后他就把房门反锁。
冯云山举起酒杯说:“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为我们在尘世里相识干一杯。”说完他一口喝尽自己杯中的白酒。
杰克,绿娇娇和洪宣娇都觉得冯云山今天说的话异常沉重,只好先陪一杯酒,再看看他要说什么。
冯云山说:“洪天王和我是广东人,可是上帝会却在广西发展起来,没有当地人的支持可以吗?”他说完看看绿娇娇,绿娇娇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在我被清廷捉走关在大牢里的时候,洪天王也离开了广西,整个上帝会的会务都交到了杨秀清和萧朝贵手中,他们就是广西人,两个人都很有才能,把上帝会搞得有声有色,还募集大量银子把我从狱中救出来。我出来后就把洪天王重新迎接回上帝会,可是上帝会已经发展得很大,教务繁多权力分支复杂,不是一下可以交接清楚,于是就一直由他们两个人主理。”
杰克说道:“冯军师是说,他们才是真正的领袖?”
冯云山笑一笑说:“也不能这么说,洪天王在教内的地位是天子下凡,这是没有人可以动摇的,从上帝会发展到太平天国不容易,天王和我都想和大家一起维护好现在的声势,只要成就大业,谁的权力大一些并不重要,有能力的人当领袖,对太平天国才是好事情。我制定的天朝法制杰克兄弟很清楚,天王是一国无上的君主,可是权力却是由一众军师按各部平分,而天王又有任免军师的权力,这样就可以互相制衡权力,发挥每一个军师的才智,不会出现象满清那样的皇帝老子一个人说了算的霸道统治。可是这一点杨秀清似乎一直理解得不透彻……”
绿娇娇冲口就说:“你们还不是在争权夺利嘛。”
“不,我们在平衡权力,绿先生不要着急,请先听我说。”冯云山给众人夹菜倒酒缓和了一下气氛,然后才说道:“杨秀清和萧朝贵是好兄弟,萧朝贵很喜欢宣娇,和天王提亲也很久了,只是战事频繁天王一直压下这件事,现在进了永安州有了大本营。大家的心都安定一些,于是天王和我都想宣娇和萧朝贵结了这门亲事,让萧朝贵知道天王对他的爱护和仁义……”
杰克插嘴说道:“然后你们就可以联合萧朝贵对付杨秀清。”
“摆明了就这样嘛。”绿娇娇也说道。
冯云山自己闷喝了一杯酒说道:“就算是这样吧,但是你们不要认为争夺权力是一件丢人的事,更重要的不是谁在争夺这个权力,而是要维持这个由众军师共同治国的法制,要有一个可以制衡杨秀清的力量,这股力量是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好,我们是要让太平天国沿着太平而治的路走下去,而不是建立起一个和满清一样的一言堂朝廷。现在这样做是对杨秀清独大的防微杜渐,把火头刚起的时候压下去,眼前可以用联姻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我们不去做,以后也许就是千万个人头落地也无法挽回了。”
杰克直接参与了国法建制,冯云山的话他非常理解,对于建制的事大家也无话可说。成为政治牺牲品的洪宣娇久久地闭起眼睛,从眼角渗出晶莹的泪水。
冯云山拍拍洪宣娇的肩说:“宣娇,我待你象亲妹妹一样,我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其实萧朝贵的为人你也很清楚,他性情忠直,治教作战都是能手,可以说是智勇双全的人才,在军中很受兄弟们爱戴,哪一点都适合做你的丈夫,成亲后相处下来,你也会喜欢上他呀。”
大家沉默了一会,绿娇娇问道:“冯军师有这样的智慧,为什么不自己完成大业呢?我听人说创立上帝会你出的力最大,可是你却一力支持洪天王,你觉得这是天命所归吗?”
冯云山笑起来:“呵呵,绿先生这话传出去,冯云山连今年都活不过了。不过在这房间里我也想说些心里话,我信得过各位。”冯云山又喝一杯酒,象是为自己壮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才说道:“我不如绿先生般道行高深,可是我也会算算命,我也许过不了明年……”
大家都愕然地看着他,洪宣娇更是没有想过他突然说这种话,这件事显得比天王逼婚的事大得多,她惊恐地问道:“冯大哥怎么说这种话?”
冯云山长长呼出一口,凄然一笑说道:“终于可以在知心朋友面前说出来,心里真是舒服很多……打天下不是三五年可以完成,不能由一个短命的人坐天下,否则这边才起事,那边就内乱,只有足够长的时间才可以稳定一个朝廷,所以要由一个足够福气和年寿的人去完成。宣娇,我和你哥是亲兄弟,我不会害你哥,你相信冯大哥吗?”
洪宣娇眼泪未干,心惊胆战地点点头。冯云山对她说:“来,陪冯大哥喝一杯。”
洪宣娇听到这句诀别一样的话,眼泪夺目而出,颤抖着手举起杯,绿娇娇和杰克也同时举杯和冯云山一碰,喝下这杯百感交集的苦酒。
冯云山脸色微红,但声音仍是平静可亲:
“洪天王的八字不足以成为皇帝,可是我并不想建立一个有皇帝的朝廷,天下被皇帝害得够惨了,我根本不想天下再出一个有皇帝命的人。所以他的八字是否皇帝命并不重要,只要他有足够的福气,加上绿先生为天王先父葬下好风水,还有一群人才辅助他,建立起良好的法制,那么他完全可以成为一国之君,但这国君只是国家的象征,真正治理这个国家是那群有才华的人。”
杰克将信将疑地看着冯云山,无法接受一个人自己会报出自己的死讯,绿娇娇却毫不怀疑冯云山所说的话,她对冯云山说:“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冯军师来到永安州后,就不再一路攻城掠地。”
冯云山长叹一声摇摇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绿先生真是知心人啊,平生得一知己足矣,冯云山可以再敬你一杯吗?”
绿娇娇鼻子一酸说不出话,举起杯又陪他喝下去,杰克担心地问绿娇娇:“你还能喝吗?”
绿娇娇眼里含着泪水说:“能,今天晚上冯军师能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冯云山搭着杰克的肩说道:“杰克兄弟,人死如灯灭,有人留给后人钱财田地,有人留给后人著作思想,冯云山一介草民可以留下什么?天军能不能在一年内杀尽清妖平天下?我们现在只是带着两万兵将,三万百姓窝在永安小城,怎么可能啊?就算我们日夜不停穷兵滥战,一年之后也打不到北京。但是我可以为太平天国留下一部可以让天下人吃饱穿暖的法制,一年两年打不下江山不要紧,就算我死了,法制会一直支持太平天国;就算天军打输了也不要紧,只要天下有另一批有志之士,他可以拿起太平天国的法制重新建立一次。没有法制没有目的的军队只是流寇,打下一个城是贼,打下十个城也是贼,打遍天下只是祸国殃民的历史罪人,最后落得遗臭万年。但是如果有一个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的法制,那怕只有一个城池,只保护一方水土,都是一个小天国……”
沉默了许久,冯云山才小声说完他的话:“至少让我在有生之年……看看梦里的太平。”说完他给自己倒满酒一饮而尽。
这回轮到杰克拍他的肩膀了,杰克陪冯云山喝了一杯酒后问道:“冯军师你的家里人呢?你有太太和孩子吗?”
冯云山已经喝了不少酒,他听到杰克的话眼泪顿时涌出来,大家都想不到文韬武略,视死如归的冯军师居然会流眼泪,冯云山双眼血红着对大家说:
“你们知道吗?官村岭大战之后,我本来想从浔江口打回广东,回乡下接我的老婆孩子,可是我刚刚收到消息,他们已经被清妖全部杀光了……”
冯云山说完一头伏在饭桌上嚎啕大哭,众人立刻手足无措,心情重沉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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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shuyiyi 2008-03-18 00:42  
(一八九)上帝显灵  
洪宣娇在一场盛大的婚礼后,成为了西王萧朝贵的娘娘,按太平天国的法例被尊称为萧王娘。洪宣娇一心致力建立强大的女军,以萧王娘的名义统领扩编后,女军成为太平军中一支令人侧目的战斗力。
没有向荣领导的清军,比过去更混乱,战术和战斗力都被太平军掌握得一清二楚。清军打仗一定是早上吃了早饭向城外据点进攻,傍晚收队回营吃晚饭,准时得象在衙门上班的文书,每天四个时辰的工作量,生活很有规律;每当组织大围攻,一定是围三缺一,主要是考虑到如果太平军打败了要突围的话,给太平军一个出口,然后清军好随后追击,哪知道太平军从来没有打败过,所以还没有突围的打算,倒是天天和清军对练玩得不亦乐乎。清军在无法可施之下,除日常的正面作战,也开始了各种间谍活动。
安清远向上帝会投入了大量金银,近来从云南收到太平军攻下永安州的消息,也带着两名贴身镖师潜入永安州看看自己的投资收益,看到太平军仓禀富足当然非常开心,但是这种改朝换代的生意是长线投资,现在要求些什么好处还不现实,所以他先住到绿娇娇的家里,两兄妹一来可以叙叙旧,二来可以观察太平军的作战情况研究下一步投资取向。
和他最谈得来的莫过于同是投资于太平军的富商胡以晃,胡以晃为人仗义疏财,因为看不惯地主对农民的压迫,一怒之下烧了当地恶霸的房子愤然投资举家参加起义,从动机上说他比安清远纯洁得多,但是从做法上他们如出一辙,都是经商好手,也看好太平军的长期发展,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清军无法想象有钱人会心甘情愿加入上帝会,估计胡以晃是被迫入伙,在攻城无望之下,首先想到对他策反,以求里应外合破城。胡以晃的弟弟胡以旸组织了援清团练,清军安排胡以旸写信给胡以晃寻求内应,可是胡以晃却把信交到洪秀全手中,还扣押了送信人,要求胡以旸给赎金才放人。安清远听到胡以晃的做法大为欣赏,这手法太有商家作风了,原则要讲,钱也要赚。果然胡以旸很快就派人送来两个大盒子,还附信说一个盒子里是赎人的银两,另一个盒子是向天王认错的礼物,盒子上的封条写着“洪秀全天王杨秀清东王同拆”。
胡以晃收到盒子后找上安清远,两个生意人看着两个盒子挠挠头,都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给一份钱就可以放人了,送东西巴结天王做什么呢?可是如果人家真是有诚意也不能自己私吞天王的国礼,于是带上两个盒子一起去找冯云山,冯云山马上进衙门找洪秀全和杨秀清,同时差亲兵叫上绿娇娇。
绿娇娇和杰克闲了几天正闷得慌,一听有事发生马上兴高采烈赶到衙门,正看到一群穿着黄袍的大王围着两个盒子支支针针地开小会,身形高大粗壮的二哥安清远和一个结实的胖伯伯站在最远处摸着下巴,四周照例站着十多名美貌侍女。
绿娇娇进来向各位很黄的王行礼后,就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有什么搞?”
冯云山指了指两个盒子说:“清妖送东西给天王和东王,不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绿娇娇一看那情形就知道冯云山想干什么,她坏笑着对冯云山说:“冯军师,你是叫我来算算里面是什么东西吧?”
这时安清远插嘴说道:“娇娇,这两个盒子来得奇怪,我和胡大爷觉得有问题才不敢拆封,你可要小心点。”
安清远和绿娇娇一起生活了几年后,已经跟着杰克和邓尧叫她自己起的名字,绿娇娇觉得非常顺耳,她向二哥咧开嘴用力笑了一下,又对胡以晃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冯云山说:“冯军师也会算卦,自己算就行了,我在一边学东西。”
杨秀清说道:“哎,阿妹,是我让军师请你来的,要是这盒子有什么古怪伤到人就麻烦了,你和军师一起算一下嘛。”
绿娇娇对杨秀清说:“东王,我提议赶开全部人,然后用几条长线远远地拉开盒子,这样人人都可以安全。”
杨秀清说:“嗯,这样当然最好,可是我想在开盒前看看两位算卦的功力,然后大家今晚都在王府里用膳,哪位算对了重重有赏,算不对了要罚酒八杯。”
绿娇娇高兴得双眼发亮地说:“哦?我想要一顶黄色的冠帽!”
杨秀清一听这话正中下怀,他马上说道:“天朝官员才可以戴黄冠,你想戴的话我就要马上封你为女丞相了。”
“吓!要当官呀,那算了,我还是要赏银吧。”绿娇娇知道杨秀清是打蛇随棍上,他早就暗示过多次想绿娇娇加入太平军了,可是绿娇娇从来没有这份心思,她对冯云山说:“冯军师想怎么算呢?”
“就用我们两个来算,你起卦吧。”
绿娇娇应一声好,然后说道:“你站的位置更接近大门,你在外我在内,所以以你为外卦,以我为内卦,你名字为云山就以艮卦为象,我有二哥在场,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我以兑卦为象,我起得一个上艮下兑的损卦。”
冯云山从来没有这样起卦,对这种古灵精灵的起卦方式大感新奇,他笑着说道:“那我就解卦了,外为卦为艮也为盒,内卦为兑以泽为象,应为浓浆入口可食之物,但是全卦为损,损伤有伤人之象,我断盒内是一个方瓶,瓶中有毒酒。”
在厅中的各位大王都好奇得不得了,就等着绿娇娇说出另一个答案。绿娇娇把外面那个盒子推开一些说:“我也认为冯军师解得对,先把这个盒子拿到外面用线拉开吧。”
洪秀全问道:“不用两个一起拿出去打开吗?”
绿娇娇却转头问冯云山:“你算的是两个盒子吗?”
冯云山说是,绿娇娇说:“这两个盒子一个放在靠大门的外侧,另一个在内侧,你只用了外在的本卦来算,所以只能开外边的盒子,内侧是给天王和东王的盒子,要用卦中之卦来算哦。”
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冯云山提出疑问:“那绿先生怎么解这个卦中之卦呢?”
绿娇娇一把按住放在内侧的盒子说:“抽出损卦中间的二三四五爻重新分卦,可以起出地雷复卦,复卦指地下有雷,藏于损中,也就是说下一个盒子里的是炸雷,是为了刺杀而设。”
全部人一听都退开几步,杰克一把捉住绿娇娇的手把她拉到一旁。杨秀清马上下令先去用线拉开第一个盒子,打开后果然是半盒纹银,半盒酒瓶。酒瓶里的酒用银针一试,银针全黑分明有毒。杨秀清一看算中了第一个盒子,面露喜色地抱起那个给自己的礼品盒,众人大叫危险,连绿娇娇也想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杨秀清抱着盒子快步走出衙门外的审案大堂,把盒子放在露天的地方,喝退四周的亲兵,然后双手举向天空不停地发抖,进而全身剧烈地抖动,嘴里发出呵呵的叫声。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以威武的架势站在大堂中央,象大戏里的关公一样双目圆睁大声吼道:“皇上帝下凡,尔等还不下跪迎接!”
冯云山马上带头跑到杨秀清面前跪下,洪秀全等人全部照样跪地叩头,仿佛在做一场排练过的大戏。原来在上帝会的时候,洪秀全以皇上帝之子下凡的身份统领全教,可是在洪秀全离开上帝期间,杨秀清却成了皇上帝下凡的唯一指定代言人,就是说如果皇上帝上了他的身,他就成了洪秀全的爸爸。但是当时洪秀全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地位,于是杨秀清名正言顺地不定时当洪秀全的天爸,而洪秀全只能象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还得带着一群兄弟陪他演戏,否则拆他的台不就是拆自己的台嘛。
杰克从来没想到上帝会下凡,还附身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帅哥身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绿娇娇拉了他几下也没办法让他跪下,干脆一把推他进内堂,不去凑那份热闹。
皇上帝严正地公布了清妖要刺杀天王和天兄的阴谋,并明确指出盒子里有炸雷,刚刚说完这番话,杨秀清就一翻白眼倒地昏死过去。
众人连忙把他扶起,杨秀清突然醒过来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洪秀全和冯云山都知道他在做大戏给全城军民看,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他有皇上帝赋予的无上权能,可是这一手也玩得太利用人了,洪秀全没好气地说:“皇上帝下凡了,说那个盒子里是炸雷,让我们小心点。”
“哦?有这样的事,真是感谢皇上帝对我们慈爱。”杨秀清一说完,就脸带虔诚感激的夸张表情跑到露天的空地中高声呼叫:“全军跟我一起颂赞皇上帝的权能!”然后原地跪下对天空猛叩三个响头,搞得大家又陪着他跪了一次,还一起唱了一首充满力量的天父颂歌。闹够了之后全部人远远躲好,用桌子盾牌护住自己,众军士安排拉开盒子,“轰”的一声巨响,在衙门大堂前炸出一个大坑,众军士高声惊呼东王的神迹,纷纷奔走相告。
看过这场闹剧,绿娇娇和杰克气得狂翻白眼,直到杨秀清到衙门外显足了威风,回来叫他们进内堂吃饭,又给绿娇娇送金送银,大家才消了一点气。不过气是下了,仍被杨秀清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要胁保密,否则云中雪飞。
(红尘说:上帝会受洪门影响,也大量使用内部暗语,云中雪是刀,飞是动词,全句意思就是用刀把头砍下来。)
绿娇娇一点都不担心被云中雪飞掉脑袋,因为她心里藏着太多秘密,早就习惯了守口如瓶,东王玩的这一手以神立威也无甚新鲜,历朝天子不也说自己是天命所归真龙再世,在中国这一套非常正常,甚至不玩这一套都没法子当皇帝了。可是杰克不这样想,他不是中国人,不懂得用一颗中国心去理解这种内幕。他不能接受太平天国的领袖居然以上帝的名义蒙骗百姓,也不能接受杨秀清霸占了绿娇娇的功劳,一路回家骂骂咧咧,对太平天国那几个领袖马上多了几分负面的看法。  
城外的仗打打停停,不知不觉过了新年。城里不时查出清军的细作,有的进城投毒,有的挑拨离间;太平军方面也更重视间谋的运用,一方面从清军里收卖间谍探知大量情报,另一方面派人高价招募清军中有经验的老兵,有些清兵看太平军的军饷比清军高得多,连夜就跑到太平军中换军服,马上成为光荣的反清义士。战斗就这样无休止地进行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向荣被绝望的咸丰帝官复原职回到永安战场,城外的清军也开始收紧包围圈,没有人可再自由进出永安城。城里粮食开始不足,可是缺盐和缺火药却是更大的问题。孟颉再也做不出好吃的菜,绿娇娇天天吃没味道的东西嘴里淡出鸟来,开始觉得混身没劲,再这样下去人就得病倒了。可是清军并没有因为对手没盐吃而停下进攻,全身发软的太平军一样要上阵作战。
这天洪宣娇突然带着女军开到绿娇娇家门前,说有重要的战斗,问绿娇娇是否愿意参加。绿娇娇一听就来精神,连忙问具体情况,洪宣娇神秘地说:“你到哪里就知道了。”
绿娇娇一听马上说:“好,我先进去带上枪。”然后她转头问杰克:“你去吗?”杰克和安清远都跳了出来,安清远说:“娇娇,我陪你去,我还没有真正参加过作战,等我也带上枪。”杰克耸耸肩膀平静地说:“我没所谓,娇娇去我就去。”
绿娇娇换上紧身黑战衣,佩好枪出来就问:“只是女军去吗?”
“还有洪兵一个军,罗大纲带队打先锋,我们押后。”
绿娇娇眼珠一转,心里想道:这组合怎么这么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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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shuyiyi 2008-03-18 00:43  
(一九O)银子攻势      
本来太平军在永安城外按《龙诀》风水气口设下重重据点,除非是城外战事告急,否则各据点互相照应不用城中发出救兵。可是向荣回来主持战场之后,他象换了个人似的,居然对太平军的守险战术采取了有效的击破战术。清军每次进攻一个据点,都设下几路伏兵,先对一个据点进行快速猛攻,引起太平军各据点救援后,就用伏兵在中途截击,当城中有主要兵力出来增援,最后的伏兵就会切断回城路线,力求把太平军在城外分别围歼,这种战术连连凑效,太平军不再象过去那样在战场上耀武扬威。  
现在烘宣娇和罗大纲亲自出马,怕且又是一场硬仗。绿娇娇举家提着骑兵来复枪跟洪宣娇出战,一来是讲义气,二来仗着三人枪法好马术好,只要三人都骑在马上,估计没有什么阵冲不出去,所以才大胆到大阵中打一回。  
太平军大队人马从城门冲出去,越过几个正在作战中的据点到达战场一角,前方清军看起来有数千人马,龙旗飘扬刀枪林立,一付早就布好阵的样子。绿娇娇有点奇怪,现在交战双方的战术都有所改变,清军的作战比过去更为大胆灵活,她原以为这次出城作战是对据点的救援,可是现在这阵势就象《三国演义》所写的样子,双方施施然布好阵,下一步应该就是双方将领出去骂战单挑了。  
绿娇娇和杰克跟着数百女军押在阵后,倒是安清远拍马冲到洪兵的前军,和罗大纲并排站到一起。罗大纲排好左右中三军,对应了清方的三军位置,自己提着长柄马刀就跃马冲出去。对方也从阵中冲出一员小个子将领,头戴花翎冬装黑绒官帽,手执九环大刀,脸上长着大鼻子细长眼睛,绿娇娇很远就看出来他是张钊。她一扭头对洪宣娇说:“那家伙是大头羊?!熟人呀,这仗怎么打?”  
洪宣娇一脸阴沉地说:“不要急,看戏吧。”  
两军对阵之间,张钊和罗大纲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对骂了几句谁也听不清楚的话,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挥刀就劈,阵前两军看着两个将领决斗,纷纷摇旗擂鼓助威。不过战事并不乐观,罗大纲在几个回合后就败下阵来,张钊向清军一挥九环大刀,清军火枪队立刻向太平军的阵地掩杀,当清军前队冲到百步之内,突然停下脚步列成横排洋枪阵形,向着大平军大片开火,一时间枪响连天,烟雾弥漫。正要向前应战的太平军看到洋枪队开火马上向后溃退,正是兵败如山倒,形势一发不可收拾。  
绿娇娇心里一慌,有这么猛的清军吗?张钊这家伙真不是空壳子,个子小小年纪不大就可以带着数千洪兵转战两广,连罗大纲也不是他的手脚。绿娇娇看形势越来越糟,她又转头问洪宣娇:“要不要反冲锋?”  
洪宣娇一手按住身边旗手扶着的大旗,沉着地说:“女军全阵不要动,先看看。”  
洪兵三军被清军的强大火力逼退,清军立刻发起第二波攻击,洋枪队后列出大片马队,随着绿旗一挥,张钊一马当先带领足足一个马营向太平军中冲杀过来,马蹄震动着大地,气势比平常的清军马队凶猛数倍。罗大纲抢过旗手的罗字大旗,亲自摇旗赶着队伍向后退,然后拉上安清远拍马拼命逃跑。  
阵前的洪兵潮水般向后退却两里,可是却有一支百人洋枪队埋伏在后退的洪兵中,当洪兵退尽,清军马队面前是长长一横排太平军枪队,这回轮到太平军中枪响连天,清军马队的攻击马上被竭止。绿娇娇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清军的马屁股上都驼着两个麻袋,一个营几百匹马,每匹马两个袋子就是近千个袋,这是干什么呀?  
她和杰克正在纳闷时,看到更奇怪的情况,每一个清军马兵中枪之后都没有人或者马倒地,战马只是长嘶着高举前蹄站起,马屁股上的麻袋掉到阵地前,然后就落荒而逃。绿娇娇和杰克惊讶地看着洪宣娇,洪宣娇噗一声笑出来:“那些枪里只有火药没有子弹。”  
清军还没有完全退却,小股太平军冲到阵地上割开地上麻袋验货,验完货的士兵们向罗大纲点点头,罗大纲手上大旗一圈,太平军阵中响起进攻军号声,三军马上停止溃退,顺着大旗摇动的方向回头杀向清军阵中。洪宣娇从自己马背上摸出两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对绿娇娇和杰克说:“冲锋杀敌的时候到了,一会听到的我号令就把这些东西向清妖砸过去。”  
绿娇娇打开小布袋一看,里面是一锭锭的纹银,她的脸上立刻挂起笑容:“哦,用银子砸死他们?”  
“对,千万别开你们的枪,后面会有专门放炮的。”洪宣娇一说完,举起手中长刀高声呐喊向前一指,身边的旗手同时把绣着绒花边的红旗向前指去,女军马队随着洪兵队伍,杀声震天地向张钊阵地猛冲过去,这一回绿娇娇和杰克可是过足了冲锋陷阵的瘾,保证不会死掉的战斗大概一辈子只能遇上一回,可是这场不可思议的战斗却真的发生了。  
绿娇娇和杰克和全军一起挥刀呐喊,跟随着洪宣娇的女军队伍越过洪兵,疯狂追击撤退中的清军。追入清军阵地两里地,前面有一排清军的洋枪队,这阵型太眼熟了,完全在将士们的意料之中。清军果然向着女军残忍开枪,女军在洋枪面前毫不退缩,反而在硝烟中纵横穿梭,英勇地用银子进行反击,一块块白银砸向清军的洋枪阵,清军洋枪队抵抗不住被砸翻几个士兵。  
张钊这时举着盾牌从洋枪阵后冲出,一手挥着九环大刀骂道:“丢你们这班婆娘!有钱也不能砸伤人啊!”一支步兵盾牌队马上冲前掩护着洋枪队,洋枪更猛烈地开火了,银子也更猛烈地砸在盾牌。  
女军的银子很快打光了,陆续退出清军阵地,洪宣娇在枪声中押住阵脚,保护最后一个女兵离开。绿娇娇从来没有砸过银子,过了一把瘾后正要随队撤退,就听到张钊大叫“绿娇娇”,她回头一看,张钊向她扔来一个黑袋子,绿娇娇知道这是银子呀,双手一抱稳稳接住,又听到张钊说:“随时来找我,我等你!”然后对着绿娇娇飞了个单眼。杰克一直在绿娇娇身边,看到张钊这样子气得半死,心里骂道:眼睛就那么一点大还单眼?他一把抽出来复枪单手举起指向张钊,张钊身边的一排士兵也同时用几十支洋枪象丛林一般指着杰克,这场面突然引来洪宣娇和绿娇娇一阵狂笑。她们谁都知道张钊的士兵手里的洋枪根本没有子弹,就算开枪杰克也不会中枪倒地,只会被打得满脸发黑。杰克和张钊也察觉了两个美女在笑什么,对望着各怀心事地笑一笑,杰克把枪抬了一下,做出假装开枪的恐吓动作,然后转身拉马跟队离开,背后传来张钊吐口水的声音。      
和张钊军队的作战中,太平军得到大量的盐和火药,当天晚上永安全城庆祝,家家都可以开火做出好吃有味道的菜肴,天王殿里众首领一片喧哗欢腾,可是洪宣娇却不在其中。  
她嫁给萧朝贵后一直无法培养出感情,借口女军事务繁多,太平军规又要分男女营,没有建立小天国之前不能让军中夫妻见面,自己作为萧王娘要以身作则,所以婚后长居女军营中。今天晚上和众王敬过几杯酒后,远远看了林凤翔几眼,就说天气冷早点回去巡营,带着月桂香桂两个已经升为将军的女将,早早离开天王殿,一转身就去了洪门大营。  
罗大纲旗下的洪门军队和洪宣娇一向熟络,加上有清远温家军的老关系,洪宣娇无论开心不开心都会往这里跑。而且月桂香桂两姐妹本是洪门出身,随夫加入上帝会后,她们的丈夫和所带洪兵都编入了罗大纲旗下,她们则编到女军之中,夫妻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甚至只有在战场上才有机会远远看一下。洪宣娇也深受男女分行之苦,总是尽量找机会和各男军配合作战,让姐妹们都有机会见见自己的亲人。  
洪宣娇来到洪门大营中军,意料中的见到罗大纲和众将领围着一个碳炉开怀畅饮,碳炉上是牛骨汤底的火锅,那锅还是洪宣娇从李瑞手上打劫回来的双底铜煲。杰克和绿娇娇素来不爱到天王殿,却喜欢找温家军的军师孟颉蹭饭吃,所以也列位其中打闹玩笑。洪宣娇入了屋看到众多好朋友,顿时象回到老家一样马上开心起来,大家看到萧王娘亲自探营更是欢呼雀跃。月桂和香桂说好了一个时辰后回来,就牵着手跑到洪门湖南营中找自己的丈夫。  
大家在热闹地讨论着张钊的表现,绿娇娇语气埋怨地说:“出去做买卖也不事先通知我,我多带些银子换点喜欢的东西嘛。”  
温祖宁说道:“这种事太秘密了,在军里我们也不敢传开。过去还可以直接找他换东西,现在向荣鬼了很多,我们只能在几路军一起开仗的时候,找个向荣看不到的角落,把洋枪打得震天响,大家一起鬼吼鬼叫搞大声势,让向荣以为这边在厮杀不注意我们,不然根本换不到东西。”  
孟颉笑着问罗大纲:“大头羊的武功现在怎么样了,在清军混了这么久有没有手软脚软?”  
罗大纲喝过酒满脸通红的说:“那小子一身蛮力,你看他还可以使九环大刀就知道了,不过今天我可是让着他,真打起来我一定赢。”  
绿娇娇嘻嘻哈哈地说:“切,今天你哪里舍得打他呀,他都成了太平军的宝贝了。”  
洪宣娇说道:“今天大头羊居然还敢调戏我们绿先生,差点就被杰克一枪打死了……”  
罗大纲说:“死性不改,那小子还是不能留在太平军。”  
杰克说起这件事就生气:“他次次见到娇娇都是这样,下次他再这样我一枪打死他,真的,一定开枪打死他。”  
洪宣娇对杰克陪着笑着:“杰克大哥,不要生气了,这次是我不好,本来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叫上你们去开心一下,可是偏偏就忘记了大头羊一直垂涎你太太的美色,下次再和他对阵我先告诉你,由你决定去不去,对不起啦,不要再生气了……”  
杰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说道:“算了,打死他城里就没有盐吃了,不过现在好象又回到了金田被围的形势,我们是不是又要突围啊?”  
孟颉也说道:“宣娇啊,这个真是要和天王说说,清军攻城越来越猛,这么打下去不妥呀,要尽快做个有效的战策。”  
杰克说道:“中国人打仗真是可怕,我在美国也见过军队打仗,从来没有这么多计谋,阵法那么灵活多变,他们只是两支军队排成方阵对冲,或者挖出战壕掩体,然后开枪开炮互相射击……要是你们和美国军队打,我认为你们会打赢。”  
大家一听洋兄弟赞扬天军擅战,都极为开心地向杰克敬酒。孟颉喝过一杯酒后说道:“我们洪门擅战,是长期反清复明打出来的经验,太平军是上帝会教众的兵勇,本来就全是农民,并不是这么能打,刚开始打团练的时候他们只会建土墙挖陷阱,象打山猪似的打仗,我听太平军的老兵说,是几年前一件事让太平军突然开了窍……”  
洪门部众很多都在上一年才加入,对太平军之前的事知道得不多,大家都很有兴趣听下去,孟颉继续说道:“太平军中以杨秀清最有将才,现在的阵法战术都是他研究出来的,可是他的阵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听说有一次金田大营被几支团练围攻,太平军被人家打得七零八落……”  
洪宣娇和绿娇娇突然意识到话题会扯到李小雯身上,偷偷对视了一眼,绿娇娇拉起杰克说:“老公,我困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杰克拉着绿娇娇说:“马上就回去,我先听孟师爷讲完这个故事。”  
洪宣娇也说道:“孟师爷你也是听回来的事情,都不靠谱吧,上帝会的事我最清楚了,我来的时候你们还没有来呢,那时太平军是不太会打仗,可是后来东王天天研究明朝军队的兵法……”  
“哎,那是后话了,我说的是前边的事,你先不要插嘴嘛。”孟颉喝多几杯很有说话的欲望:“大家都没听过呢……那天晚上突然从营外杀进来三个小孩……”  
“小孩?”大家都很惊奇,孟颉接着说:“那三个小孩也不知是帮哪一边的,一个使刀,一个使枪,还有一个使弓箭,三个人就结成了一个阵,从营前一直杀到营后,救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然后又从营后直线杀出营门,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杀出一条血路,当时东王就看傻了,心里想:顶你个肺,仗还可以这么打呀?”  
“三个小孩有这么厉害吗?我不信。”温祖宁马上提出质疑。  
众人纷纷议论这件事的真伪,又分析三个小孩用的是什么阵法,可是杰克却把眉头拧得紧紧,他开始在心里把一些好象无关的事联系在一起。        
让一切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