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斩龙III 风水兵法(第三部分)
 老朋友见面,又有志趣相投的冯云山做东,大家虽然初次见面,但一见如故,桌上七八盘用荔莆芋头做出来的农家菜又风味独特,大家高谈畅饮气氛极为热闹开心。
  席间绿娇娇问冯云山:“芙蓉嶂葬下的是洪老爷,发迹的是洪家的子孙,现在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冯云山放下筷子说:“请绿先生跟我进一下房间好吗?”
  绿娇娇问的是谋反大事,冯云山要是在饭桌上当面回答倒是奇怪了,所以她马上应允跟入房中。
  二人进了房间,冯云山点亮油灯反锁房门,站到椅子上伸手上房梁摸出一本薄薄的小书交到绿娇娇手上。绿娇娇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推背图》三个字。
  冯云山对绿娇娇说:“绿先生想必知道这本是什么书吧?”
  绿娇娇当然知道,这是唐朝玄学家袁天罡写下的千年预言诗,书中用隐诗和秘图的方式,预言了从唐朝以来,宋、元、明朝的兴衰,清朝兴起等一连串重要历史事件。
  每一件历史事件发生前,都没有人可以看懂《推背图》中的深意,可是当事情发生之后,大家又发现其实书中早已明示一切。这本千古奇书,聊聊数字直断历朝兴废,人物地点事件都一一奇中,所以向来受文人武将政客的重视,也大为当朝君主所恐惧,最近又由明末名士金圣叹批注过,此前的历史皆在书中一语道破。
  冯云山对绿娇娇说:“请先生翻到第三十三象……”
  绿娇娇翻开书,看到三十三象那一页上有一幅图,图上画着涛涛大水,水中有一条大船,船里坐满奇装外族人,船舱顶插着八支大旗。图的旁边写着四句诗: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
  冯云山站到绿娇娇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这一页书,慢慢地说道:
  “你看图里船上满是胡人,船顶以八旗为号,这是指八旗满人渡江入主中原;诗中所指黄河水清,是说以清朝取代黄河汉人血脉;气顺则治,是说入关的清世祖年号顺治;主客不分,是说外族在汉人的地方统治汉人,分明是喧宾夺主;地支无子,应该是说满清覆灭的情况,金叹圣没有解读出来,可是以后总会见到分晓,不过这已经足以说明《推背图》的准确性。”
  绿娇娇轻轻一笑说:“这本书我也看过,金圣叹就是于死顺治年间,他的神奇解读写到第三十三象就停了,以后还有几十个卦象和藏图秘诗,又怎么知道是准还是不准呢?”
  冯云山说:“再请先生翻到三十四象。”
  绿娇娇翻过一页,第三十四象的图画中间是一道横贯而过的河流,图上方的河对岸是一片乱草,图下方的河边是两付白骨动作诡异地凌乱相叠,不知是相拥而死,还是死后还要在地上扭打。
  图旁边有一首诗: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
  在昏暗摇曳的油灯下看着这恐怖的图象,绿娇娇心里升起一阵寒意,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会比三十三象旗人入主中原更可怕吗?          
yanshuyiyi 2008-02-27 10:02  
  (一五六)因果                    
  冯云山看了看绿娇娇的眼神,语气试探地问道:“绿先生对这幅图有什么高见呢?”        
  绿娇娇轻轻笑一下说:“这种秘图偈语的预言,似乎不能用五行八卦推演出结果,只能事发后穿凿附会,我一个妇道人家可说不出什么。”言下之意对《推背图》颇为看轻。        
  冯云山把桌上的油灯拿到书前照亮,对绿娇娇说:“请再看下面的颂句。”        
  在四句谶言诗的下面,还有四句颂辞:        
  太平又见血花飞,        
  五色章成里外衣。        
  洪水涛天苗不秀,        
  中原曾见梦全非。        
  冯云山说:“先生知道欠你一万两黄金的人是谁吗?”        
  绿娇娇回答说:“洪宣娇的哥哥洪秀全。”        
  冯云山神秘地微笑着用手指在那四句颂辞的后两句慢慢点出三个字:洪,秀,全。        
  绿娇娇皱着眉说:“这不代表什么,如果有个人叫曾梦非或是洪水涛,他也可以附会这是写自己。”        
  “对,他们是可以附会,但是他们不会遇上绿先生为他们布下天子风水穴,这就是天意啊。”冯云山说道:        
  “《推背图》按历史顺序推进来写成,三十四象必将取代三十三象的胡人入主中原,这一象就是满清的死期。洪秀全三个字就算是附会,但是图象上有大河从中而过,不也是直指一个洪字吗?洪水之上是青草,分明代表了洪家出身草莽,是以下克上而成事;第三十四象的原文只有四十个字,却有两次提到太平。诗曰血花飞,图中白骨沉,太平二字不可能指太平盛世。《推背图》有直接在诗中藏名字和年号的习惯,所以我认为太平是指反清新朝的国号,这就是我们将要建立的天朝——太平天国。”        
  冯云山说话的声音低沉,其话语却震撼人心,绿娇娇尽管早知这《龙诀》风水只会立天子,杀天子,葬下洪老爷那一瞬早就有死而后已的反清之心,可是当亲眼看着一个反清志士站在自己身边,手上捧着的是改变历史的剧本,仍是无可压抑地心潮澎湃。        
  绿娇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睛久久地盯着第三十四象上短短四十个字,她反复思索之后说道:“是啊,如果太平是指太平盛世的话,诗里又怎么会说太平时,王杀王呢?不过……”        
  冯云山一听到“不过”两个字大为高兴,有思考才有反驳,绿娇娇的话证明她认同了自己的分析,他连忙说:“绿先生不妨直说,云山洗耳恭听。”        
  绿娇娇把书交回冯云山手上说道:“冯先生一定很了解芙蓉嶂的风水,那里原局是五蛇下洋,但只是五蛇合力而不是一龙升天,本来就是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兄弟混战相残之局,虽然现在葬入湖底得到天子正穴的福力,可是清廷国师府中能人辈出,要破这个龙穴并非不可能。龙穴一破自然回复到五蛇下洋的原局之中,那时诗中所说的王杀王,也许就不是太平王杀满清王,而成了新王之间的互杀。”        
  冯云山站到椅子上把《推背图》重新放回梁上暗处,下来后对绿娇娇说:“先生的忧虑是很有道理的,可是要到王杀王那一天,也要双方都是大王才行啊;我们不先称王夺天下,最后别说王杀王了,怕是狗咬狗都没有机会发生……建立一个新朝不容易,我现在已是而立之年,但愿能看到太平之日吧……”        
  “冯先生有点着急了,莫非你对什么事有所觉悟?”绿娇娇看着冯云山无甚特点的脸上,却有一双精光闪熠夺人心魄的眼睛。以相学而论,这正是十浊一清的大贵之相。可惜全相之中活在这双眼,死也是这双眼。相学中眼主中年成就,眼神有力主中年有成,但冯云山双眼光芒太露,却偏偏主中年大凶。会不会冯云山也意识到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想在离世之前拼出一番事业?        
  冯云山注视着绿娇娇的眼睛说:“人生如白马过隙,短短几十年可以做出什么?连一个女人都可以说出‘生当为人杰,死亦作鬼雄’的豪言壮语,为尘世中的苍生,为自己的身后之名,我们都需要做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存在……”        
  冯云山的专注的眼神没有给绿娇娇压力,她看到他对认同和成功的渴望,对眼下碌碌无为的焦虑,她第一次感到一个男子汉的冲霄壮志。绿娇娇不敢再看冯云山的眼睛,她转身打开房门回到大家聚餐的客厅,饭桌上正在嘻笑打闹。她从桌上拿起两个大公鸡碗,斟满两碗米酒送到冯云山面前,双手捧碗对冯云山说:        
  “冯大哥,你让绿娇娇看到世上还有让人佩服的男人,请赏脸交个朋友,干了这碗酒。”        
  绿娇娇说完,两人都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相视大笑。大家看得莫名其妙,只有安龙儿冷眼旁观心中了了。                    
  酒醉饭饱之后已经是三更天,奔忙了一天,累的人都回房间休息,绿娇娇打发杰克和安清远先睡觉,自己却拉了洪宣娇到小溪边大树下谈私房话。        
  仲夏夜的田野满天星斗,遍地流萤飞舞,不时传来蛙声蝉鸣。绿娇娇脱了鞋子,把脚泡在清凉的溪水里,一脸心事重重,洪宣娇小声向她说着李小雯这几年的生活。        
  听洪宣娇说,李小雯跟她回到女子宣道会之后,和人相处得很好,从来不会和人争东西闹事,还是个很擅长针线活的女孩子,她做的针线在广东时就很受人赞赏,就因为这样也有过男人来提亲。但当时清兵屠村,大家都忙于逃亡就没有再提起这些事。到了广西几个月后,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洪宣娇发现她原来是有了身孕,一再追问之下才知道是杰克的孩子。    
  洪宣娇和杰克关系很好,也是互相欣赏的朋友,洪宣娇这一下可不敢怠慢李小雯,她仔细问过李小雯事情的前前后后,觉得绿娇娇早就知道这件事,她是在有意安排李小雯以后的生活。        
  又过去几个月生下一个女婴,长大一点后大家马上发现这不是汉人,她长着一头金发和褐色的眼睛。因为样子长得比汉人的孩子更可爱,活脱脱就是一个洋娃娃,上帝会教徒讲的又是天下一家,当然都非常喜欢;        
  可是走到街上就不是这回事了,因为国内到处反洋人,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洋人的娃娃,就认为这女人一定被洋人搞了,这可是汉人的耻辱,恨不得李小雯上吊死掉才好,那孩子更是洋鬼子留下的猪狗不如的杂种。刚开始李小雯背着孩子上街买东西,就试过被街上的人打,她为了护着孩子没法逃脱被打成重伤。后来不敢带孩子上街了,不想麻烦人家的时候还是要自己出门,但是仍会被人认出在街头打骂。        
  “现在我让她负责带几个女孩做教会里的针线活,她做得很好……”洪宣娇说完默默低头,神情的沉重不亚于绿娇娇。        
  绿娇娇听得鼻子发酸,她对洪宣娇说:“她的八字我算过,她的命很苦,我为她呼唤过龙神续命,也给了她水龙护身神符……我知道她有了杰克的孩子,可是那时候我也被人追杀,那里顾得了这么多事……”        
  洪宣娇说:“我当然知道你当时有苦衷,李小雯对我说了,你留下很多银票给她。我们上帝会要求入会的人都交出私财,可是那些钱是你给她的,我只要她交出一点,其他大部份都让她悄悄留着……她平时很节省,那些钱够她活好多年了。”        
  绿娇娇熟练地打着火机,点起雪茄烟深深地吸一口,随着一声惆怅的叹息呼出一口浓烟:        
  “娇姐,我明天急着赶回云南,我大哥派了人追杀我……我办完事再从长计议,孩子的事我尽快回来处理,李小雯还要麻烦你先照顾着……”        
  她一边说着就要从身上掏银票,洪宣娇一手按住她说:“李小雯也是我的姐妹,为什么要你掏钱呢?你这样做是看不起我……”        
  绿娇娇一脸无奈地看着溪水,洪宣娇说:“我知道你难办,可这毕竟是杰克的孩子,让孩子有个爹,让她妈妈放心,也是你的心愿吧?不然你当年为什么会偷偷救李小雯呢?”        
  绿娇娇用力吐了一口烟说:“对,这年头大丈夫谁不是三妻四妾,这我也认了,她们母女我可以好好照顾,只是担心杰克会对我以前做的事生气……他很喜欢小孩子,对人也很好,他要是知道那时我明知道李小雯有了身孕,还要把她扔给你,他会恨我一辈子……哎呀好烦哪……”        
  绿娇娇心烦意乱地挠着头壳,洪宣娇搂着绿娇娇的肩说:“不用担心,我先和李小雯谈好了,让她不要说出你帮过她的事情。下次你们来的时候,再让我跟杰克说,一切不对都揽在我身上好了,他总不能向我发脾气吧,就算恨我也可以,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什么都值得……”        
  绿娇娇握着洪宣娇的手,满怀感激地点点头。                    
  安龙儿和顾思文睡一个房间,顾思文喝多几杯已经倒头睡了,安龙儿洗过澡后自己走到寂静的后院,在微弱的星光下打开那张藏在身上三年的阎王吊魂符。        
  这是他人生中见到的第一张符,现在他已经可以写出一本符书,可是这张绿娇娇亲笔写下的符对他来说仍是无比珍贵。他第一次打开符纸,细看绿娇娇当年的字迹,书法不羁而脱俗,繁复的符头符身和符锁写得分毫不差气势磅礴,虽然是三年前的手书,今天看来仍是一派大家风范。        
  安龙儿看到符中写着“云南李小雯生于己丑辛未乙酉乙酉”,这个八字安龙儿从来没有关心过,现在他却细细计算起来。他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差得不能再差的八字,如果他没有算错,李小雯已经有一个两岁的孩子,而她将会在今年死于刀兵之乱,再准确一点来计算,她会死在这个月!        
  安龙儿猛然打个寒颤,这一切绿娇娇应该在三年前就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听绿娇娇说起?        
  他怀疑李小雯的孩子就是杰克的孩子。因为从时间上推算,李小雯受孕的那个月正好和杰克在一起;而她也从绿娇娇那里听说过,妓女每天都要喝一种不会生孩子的药,所以李小雯在妓院怀孕的可能性并不高。        
  安龙儿慢慢回忆当时的情况,把绿娇娇的行为连成一条线。        
  最合理的情况只会是这样,绿娇娇在马车里就从面相上发现李小雯和杰克有染,得到她八字后更肯定她怀了孩子和死期不远,可是估计杰克知道自己有孩子之后会马上和李小雯回广州,她为了让杰克保护自己回江西,一见到洪宣娇就急忙安排李小雯的去向,以后李小雯合情合理地消失,绿娇娇就可以让杰克安心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绿娇娇当时不说,现在也不能说,在杰克面前更不能说,这是一个阴谋!        
  在安龙儿心里的每一个美好的回忆都在动摇,他已经分不清绿娇娇哪一张面孔是真,哪一张面孔是假,还有多少事瞒着朋友和亲人?她凭着自己的玄学修为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在安龙儿眼中她不再是可以一眼看透,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        
  安龙儿要找到李小雯,看一看这个孩子是谁的,绿娇娇可以不管李小雯死活,他绝不能看着朋友有生死大灾却袖手旁观。        
  他轻轻走到林凤翔的房间把他叫出来,问他还记不记得李小雯,林凤翔说:“当然记得了,她和你们一起到芙蓉镇的嘛。”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有孩子吗?”        
  “当然有,她的孩子可漂亮了,长了一头卷卷的金发,样子就象一个洋娃娃,是我们上帝会的一个宝呢。你可以到教会大营去找李小雯,她一般在那里带着女孩子做针线裁缝……”        
  安龙儿越听心里越寒,他追问道:“大营离这里有多远?”        
  林凤翔奇怪地看着他说:“大概五十里地吧,你很急着去吗?”        
  “嗯,对了林大哥,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金田村。”        
  安龙儿惊讶地说:“金田?糟糕,她死定了!”说完转头拔腿飞奔回房间。        
  原来李小雯的八字最忌金土,当年绿娇娇就警告过她,不能向西走,因为西方五行属金,也不能住在没有河流小溪的地方,因为她的水龙护身符要有水源来救应。安龙儿并不知道绿娇娇为李小雯续过命,也不知道绿娇娇给过她护身符和警告;他只知道这里是广西,属金;今年是鸡年,属金;现在是七月,也属金;连金田村的名字都是一片土金相生之象,时间和地点巧妙地组成一个死局,就象命诀所说:何知其人凶,忌神辗转攻,李小雯怎能不死?        
  安龙儿在房间里迅速整装结束准备出发,顾思文被他一阵乱翻搞醒,迷迷糊糊地问道:        
  “你干什么……天亮了吗?”          
yanshuyiyi 2008-02-27 10:03  
  (一五七)小三才阵    
  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顾思文不会让安龙儿独自冒险,也不会扔下蔡月;离家出走的阿图格格更不会忘记自己一路跟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大家挺着疲乏带上大花背,悄悄拉马离开思旺镇,在吊魂针的引路下,星夜直奔西南五十里外的金田镇。
  在路上安龙儿简单地向大家交待了此行的目的,这一次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找一个叫李小雯的二十岁少女,和她两岁大的女儿,接到之后马上回广东。
  跑了半个时辰,迎面冲来一匹快马,因为天黑路暗,那马差些就要和他们撞成一堆,马上的人尽力拉开马头才险险和他们擦身而过。
  蔡月学以致用,马上以六壬时课掐指算出一卦,她对安龙儿说:“龙哥,我算出空亡大凶卦,我们这次去有很大的危险吧,如果迟一个时辰去我们会安全很多……”
  顾思文却说道:“你算的也不知道准不准,让龙少再算一次核对一下吧,一不小心就算出个大吉。”
  “不会大吉,只会大凶,越危险越要去。”安龙儿的话让大家心里很有压力,安龙儿说:“卦只能算一次,所以我相信小月的卦;再说这个人我一定要找到带走,就算是大凶之卦,我也只能准备面对。一会如果有危险的话,文少你保护好小月和格格,等我去接李小雯……”
  顾思文说:“刚才吃饭时林凤翔说过,现在这里到处是贼兵和团练,要是再来几百人抢劫我们可不一定能跑得掉,都尽力而为吧。”
  他们纵马飞奔一个时辰后,远远就看到西南方火光冲天,安龙儿说:“提起精神准备拼命,文少你看着风头不对就带队回广州,不要管我……”他说完扬鞭抽马,伏鞍向火光处猛冲过去。
  马冲到近处,安龙儿看到一个有一半地方在起火燃烧的村庄,村庄外的地面上散布着尸体,有些尸体旁边还留有大刀大钯等兵器,眼前所见分明是一个战场。他拿出指向李小雯的吊魂针,针头已经不指向西南,而是指向西方,这个方向正是入村的道路,安龙儿知道李小雯就在村里。他拨马极速往村里冲去,顾思文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入了村,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再是一片普通的村庄,而是一个由民房构成的军营。军营大门洞开,可是大门在燃烧,大门前被大火阻隔,安龙儿他们不能冲进去,里面的人也冲不出来,他们只看到军营里也同样烧着大火。
  沿营边快跑,他们看到最外圈是一道深沟,深沟下插满竹签,这种陷阱他们在遇到山贼时就见识过;竹签深沟后是一道木墙,本来从外面看不到木墙里的情况,可是这木墙已经被人砸开一个缺口,缺口下铺着竹排桥架在竹签沟上,沟里和竹桥两侧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得出来在这个缺口上,攻守双方都伤亡惨重;
  在木墙下又有一道长竹桥,大角度翘起架在远处的房屋顶上,形成窄长陡峭的竹坡;原来在木墙后是另一道宽大的深沟,沟的最里面才是充当营地外围守备工事的房屋。这道窄长的竹桥应该就是攻破营地的主要缺口。五六条毛竹扎成的竹桥不能催马冲上房顶,不过这样的话营盘里也不会出现大批马军,对作战来说倒不是坏事。
  安龙儿无暇多想,他叫一声:“你们带马走!”自己从马上凌空飞起就向那缺口扑下去。他的脚一踏到竹桥上,借一点弹力又重新跃起飞身上屋顶。
  不上屋顶看不到营里的情况,可是上了屋顶才站住脚步,下面就有人喊:“口令!”在营内的房屋下面盘踞着十几个民团打扮的人,可能是攻破缺口后,留在这个关键地形转攻为守的守兵。安龙儿当然想象不出口令是什么,立刻招来一阵乱箭,他滚身扑避重新蹲在斜竹坡上,敏捷地从背后抽出黑刃无明,再掏出吊魂针看一看,针头指向营中。
  他正准备伏身在屋顶潜行入营,身后顾思文就大叫道:“你别逞英雄了,这种事少了我不行!小月看着小兔子别走开……”顾思文一说完提长枪滚鞍下马,从地上捡起一面藤盾就跳上竹桥。
  阿图格格几乎在同时跳下马,她也叫道:“你们会不会打仗呀,光用圆牌怎么能对付弓箭?只有弓箭才能对付弓箭,小月看着马,我来啦!”
  安龙儿和顾思文刚回头,就看到阿图格格手中抽出三支箭,嗖嗖两箭连射向屋顶。原来屋下的守军看到有外人从缺口攻入,已经全部向屋顶集中准备防御。他们刚上屋顶就被射杀两人,其他人马上伏下躲避。可惜营内火光冲天,安龙儿他们所处的位置被屋顶和木墙掩成暗角,从安龙儿的低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屋顶上露出一排头壳的影子。
  安龙儿左手握住顾思文从身后伸过来的枪尖,避免反光坏事,右手收刀入鞘后马上向屋顶射出红线金钱,金钱无声无息地击中一个脑壳,随着一声喀然止住的惨叫,一个守兵摔下屋顶;两旁的士兵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左顾右盼,连续啪啪几声,又有三个守兵被金钱击中,象中了邪一样摔下屋顶。其他人一见如此诡异,大叫道:“有妖法,快跑啊!”就慌忙滚下屋顶。 
  顾思文在安龙儿身后说:“你那支绳镖都玩成这个水平了,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安龙儿看着前方的火光收回红线金钱说:“其实我练了三年。”
  顾思文用藤盾一拍安龙儿的屁股说:“丢,你要不要这么认真哪,拿着!”
  安龙儿发出一声“哎呀”之后,接过顾思文递上来的藤牌,抽刀在手,一马当先俯身冲上屋顶,顾思文和阿图格格紧跟其后;蔡月手上拉着五匹马的缰绳,心里就算想一起入营也跑不开,她关注地看着三人上了屋顶,却等不到安龙儿回头看她一眼,只好匆匆带着马和大花背躲到营外的丛林中。
  安龙儿一上屋顶又招来一阵乱箭,不过这次有盾牌挡住,对方再多箭射过来也不是问题。顾思文伏在屋顶,阿图格格蹲在安龙儿身后,看准了弓箭手的位置,待对方的箭射过一轮,正在抽箭上弦的空档,从盾后站起来一把箭向下射去,有如五六个弓箭手同时放箭,下面马上有几个人中箭倒下。
  顾思文大声叫好然后问道:“这招叫什么名堂?”
  阿图格格蹲在顾思文的脸前说:“这就是六箭齐发的飞蝗箭,我们营里还有可以九箭齐发的神箭手,厉害吧!”阿图格格说完,又抽出五支箭,追击其他弓箭手。
  几个回合的弓箭对决,对方的弓箭手已经全部消灭,安龙儿说道:“入营了,向西面冲。”
  顾思文爬起来说:“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你冲就是了,我跟着。”然后三人跳入营中,向西面杀过去。
  从营里悬挂的旗号,他们可以肯定这是上帝会的金田大营;他们也曾经从洪宣娇那里知道,包红头巾的是上帝会的教众,可是现在倒在地上的死伤者多数包着红头巾,被杀的人多是老弱妇孺,包红头巾的青壮男人正在和另一支军队在营里分散混战,尽管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可是这一次偷袭明显是成功的。
  安龙儿他们没有红头巾,在营中一路冲锋都没有引起对方团练兵勇的注意,可是却引来了包红头巾的上帝会众的拦截,十几个上帝会士兵手挥大刀向安龙儿冲过来。
  阿图格格可不管谁是谁,只要是不认识的一概当成敌人,她大叫道:“阿文,退到龙儿后面,用长枪伸出去捅人!”自己抽出一把箭迎头就向前面的红头巾士兵射去,安龙儿正想问人李小雯在哪里,前面的人就被射倒一片,他刚叫出声:“别射!”那些没倒下的士兵已经冲到面前乱刀砍下来,安龙儿快捷准确地上招下挡,藤牌在他手里形成了铜墙铁壁。
  一阵刀声响过,安龙儿伸出头一看,面前的士兵居然全部死光。原来顾思文和阿图格格一直在他身后候着,他向左挡,顾思文就向右刺,他向上挡,顾思文就向下刺,反正矛和盾配合得天衣无缝,加上阿图格格抽空点射,三个人迅速解决了对方一个小分队。顾思文枪枪得手自我感觉空前地高涨,他激动地问道:“兔子,这个又是什么名堂,好厉害呀!”
  阿图格格明显也情绪激动了,她红着脸滴着汗大声说:“这只是一个小三才阵,要是给我五百人,我布个大阵你看。”
  安龙儿气急败坏地说:“捅错人啦!红头巾是上帝会的人不能杀,我还要问他们事呢!”
  “啊?我忘了!”顾思文说。
  阿图格格也说:“啊?你刚才没有告诉我。”
  顾思文伸手拍她的头说:“洪宣娇都包着红头巾,你的头被门夹过啦?”
  “他们刚才要杀我们呀!”阿图格格极力分辩着。
  安龙儿大叫:“又来啦,别吵了!”
  这次杀过来的人更多,三十多人远远喝道:“口令!说口令!”
  阿图格格抽出箭说道:“这些人不是红头巾,干掉他们没有人骂我了吧……”
  顾思文躲在安龙儿的盾牌后说:“放箭射吧,还说……”
  阿图格格箭无虚发,待那些团练兵勇杀到安龙儿面前,已经剩下二十多人。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上帝会士兵,安龙儿持盾在前,主动冲击抽刀斩杀,只要在安龙儿面前出现的士兵无不一刀毙命。顾思文和阿图格格分别护在安龙儿两翼,被安龙儿正面冲散的兵勇错落到两侧时,立刻受到无情的刺杀,二十多个散兵游勇瞬间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大营的四角和中间分别有望楼,因为外围首先受到攻打,所以四角的望楼上已经没有士兵把守,可是在大营后方的望楼上,一个上帝会的将领躲在防箭幕后摇动五色灯,极力调度着营内的士兵反击。这时他注意到营中突然出现一个有着可怕战斗力的三角形小阵,却同时和两方的士兵作战。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对望楼下喊道:“萧朝贵,带十个人向东进一百步,会一会那个三人小队,不要主动进攻,问清楚他们是干什么的。”          
yanshuyiyi 2008-02-27 10:03  
  (一五八)虐杀    
  望楼下守着上百精兵,用拒马木栏和长盾牌布成方阵,抵挡着对方团练的反复冲击。三层高的望楼上,中层和下层都排满了弓箭手,一但有敌兵攻入三十步以内,就会施以无情射杀。萧朝贵是二十多岁筋骨精干的高大青年,正在望楼中层督战,听到号领后应答一声,手持一个藤盾就飞身跳下楼,从望楼下的精兵中带出两支五人小队向安龙儿队逼近。
  金田大营位于金田镇后方,营地坐西向东,安龙儿等三人组成的小三才阵,象战车一样全速向西方的营后前进。营地中的红头巾士兵越来越少,安龙儿也不主动和对方团练接战,反而希望在路上截停上帝会的教众来询问李小雯的下落;可是在战场中人人自危,见到他们都极力躲避,更别说有心情和安龙儿站着说话。四周箭如雨下,只要停下来就会有中箭的可能,他们只能不停地向前冲。
  安龙儿看到迎面冲来一队红头巾士兵大喜过望,他远远就大叫:“我们是洪宣娇的朋友,不要打!”
  萧朝贵却拉开马步抽刀在身后,用盾牌挡在身大喊:“口令!”
  安龙儿为了不再招惹上帝会,争取好好说话的机会,马上举盾护身蹲下来。可他还是不会回答对方的话,气鼓鼓地对顾思文说:“辍,怎么又是口令?我怎么知道口令。”
  顾思文一手按住安龙儿的头说:“你闭嘴,让我说……”他高声对萧朝贵喊回去:“他朝若得团圆时,兄弟同唱太平歌!”
  阵中吵杂喧闹,萧朝贵没有听清楚这么长的句子,他又大声问:“什么哥?”
  顾思文蹲在安龙儿的盾牌后骂了一句粗口,举起右手伸出三个手指,声嘶力竭地喊:“同唱太平歌!”
  萧朝贵听到这句话,又看到洪门的标准手语暗号,知道是洪门的兄弟,马上叫道:“不要向前进,不然楼上就放箭了,你们停下,我过来!”然后带兵蹲伏潜向安龙儿。
  安龙儿转头看看顾思文:“你也是洪门的人?”
  “算是吧。”顾思文草草回答。原来顾思文所学的江相派本是洪门的一个分支,尽管他们并不直接为了反清而存在,却和洪门大有渊源,经常配合洪门的各种行动,很多人还是洪门中的军师;而派中的茶杯阵和凤凰诗都和洪门一脉相通。广东洪门的洪兵是以红头巾和红旗为标记,顾思文见上帝会也是以红巾为号,估计唱凤凰诗认山头的话八九不离十,所以大胆念反诗。
  这时的广西上帝会和洪门山堂多有来往,会中也有洪门兄弟来加入,所以首领们对洪门规矩略有所闻,加上顾思文念的“同唱太平歌”诗句,刚好对上要建立太平天朝的上帝会的胃口,所以萧朝贵马上放下戒心。
  阿图格格一听顾思文说的话却很反感:“你也是反贼?”
  顾思文不耐烦地说:“不只我是反贼,全广东的人都是反贼,不会两句凤凰诗谁敢出来走江湖……”两人正在磨嘴皮子,萧朝贵来到他们面前问:“跟我来,不要走散了。”两队士兵夹着安龙儿等三人迅速向望楼后撤去。
  安龙儿马上问萧朝贵:“这位大哥,我们要找一个女人叫李小雯,她带着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
  萧朝贵问道:“你们是她什么人?”
  顾思文抢先答道:“我们是她的亲戚。”
  萧朝贵估计安龙儿是进来救人出营,他马上说:“那太好了,你们在望楼下帮我们守着中军阵,我叫人找她……”
  话听起来很实在,其实萧朝贵心里有另一套主意:现在大营里正在关门打狗,围歼偷袭的团练,只要营里能守多一刻,各地的缓军就会杀到。可是如果这时有一个人被接走,就会扰乱营内的军心,他不能让任何人离营;再说这三人这么强的战斗力,又不肯定是敌是友,要尽量留下来多利用一阵当然好,要是要搞破坏的话也可以在中军阵下马上由精兵控制。
  安龙儿是老实人,但不代表他是笨蛋,萧朝贵话里的意思他一听就懂,他知道不能指望这个人,只对后面说:“文少,格格,跟紧我!”说完收刀入鞘,把盾牌交到顾思文手中。然后趁萧朝贵不备,挽起他的左手,突然滚向萧朝贵身后,用自己的背抵着对方的背后,在连续不断的滚动中,另一只手再穿过他右手腋下;当安龙儿双脚站回地面,萧朝贵已经被他背起,双手被反扣胸膛朝天空,形成象被十字架绑住不能动弹的怪姿势,他这时已经成了安龙儿背上的一件人肉挡箭披风。
  顾思文一看情况突变,马上抡起长枪扫开身边的士兵,阿图格格也抽出腰刀抵住想滚身化解这一招大擒拿的萧朝贵,三人劫持着萧朝贵一路不停向西冲去。
  在望楼上的将领是上帝会中第三号人物杨秀清,他清清楚楚地看着安龙儿劫持萧朝贵的全过程,他很清楚劫了萧朝贵不离开大营,而是往营后冲杀的人,不可能是为寻仇杀戮而来的当地团练,他们一定有些自己不知道的目的,但也不会是上帝会的敌人,萧朝贵未必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他大声对下一楼层下令:“往下传,不要放箭,让他们去!”说完后看着安龙儿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三个小孩居然能排兵布阵以一敌十……这才是打仗啊。”
  安龙儿反背着萧朝贵很快离开中军望楼的射击范围,一路急奔到住着老弱女孺的后营。但是这里并不平静,四周都有团练兵勇不停追杀手无寸铁的上帝会教众。
  安龙儿对萧朝贵说:“这位大哥,我放你下来,你要帮我们找李小雯,行不行?”
  萧朝贵也是上帝会的首领之一,被安龙儿这么劫持一回,什么脸面都丢尽了,现在只求快点落地不要让太多人看见,他大声应道:“行,一同杀敌!”安龙儿一松手,他马上翻身滚下来说:“女人都在女营里,跟我来。”然后挥刀杀向一个独立的小营门。
  小营门外正有上百人在厮杀混战,一方是偷袭的团练,另一方却是清一色的女人,一路杀过来,以这里的景象最让人撕心裂肺:团练兵勇以压倒性的攻势疯狂屠杀,上帝会的女兵用竹枪大刀无力而顽强地抵抗着,眼中所见全是散落地面的女人人头、身体和四肢,耳中传来女人的哭叫声,在熊熊大火中,血把地面浸成红色水田。
  面对这种混战,再组成小三才阵去冲击已经没有意义,四人一字排开,安龙儿双眼血红紧咬牙关,抽出忍刀无明双手握定,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一个不留!”随着一声长啸,四人冲入阵中,只管见男人就杀。
  被安排进攻女营的数十兵勇原以为捡了个美差,女人体力弱武功差最好对付,兵勇们没有生命危险之余还可以侮辱虐杀女子取乐,那知身后杀来几个杂牌兵,象排山倒海一般横扫女营大门,所过之处再没有一个站起来的男人。
  攻进小营内,安龙儿还是没有看到李小雯,却早就染成一个血人。他一刀刺透一个兵勇的喉咙,回刀斩去另一个兵勇半个头颅,暴睁双眼大声喝问被救出来的女兵:“李小雯在哪里!快说,李小雯在哪里!”
  那女兵同样满身鲜血,一脸疯狂完全说不出人话,只是弓着腰,双手握着砍成锯齿的大刀,指着安龙儿不停尖叫。
  安龙儿不等她叫完,一个箭步向那女兵身后踏去;他终于看到李小雯瘦小的身影,她穿着夏天的薄衣,背后已经被刀割破,也不知身上有多少伤口,披头散发一身血污地从后排营房中冲出来;她怀里果然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追出来两个手持刀枪的兵勇,其中一个挺直长枪刺入李小雯的后心,火光把刺杀的身影映在营房墙上震撼人心,长枪抽出时,带出一声惨痛的尖叫和血线。
  她抱着孩子向前扑倒,在空中尽力侧着身体让肩膀撞到地上,护住了怀中的孩子,自己的头却撞上营房边坐人纳凉的石凳,然后失去知觉颓然瘫倒在地,身后持枪的兵勇举枪又向她怀里的孩子挑去……
  十多丈开外的安龙儿眼睁睁看着长枪刺入李小雯的身体却来不及营救,怒吼一声把手中忍刀劲射向杀人者,无明忍刀瞬间穿透他的胸腔,把他横钉在营房的墙上。
  正在举枪的兵勇发现自己突然奇怪地贴在墙上不能动弹,扭头一看,一条狂怒的黑龙正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翻腾着向他扑过去。
  这条黑龙的暴吼震动了整个金田大营,女营里的全部活人都被这低沉的咆哮震得心惊胆战。萧朝贵挥刀护身退后几步,失声说道:“龙!怎么会有龙?”
  黑龙过处,顾思文和阿图格格清清楚楚地看到安龙儿突然出现在一个钉在墙上的尸体旁,手上牵着两条红线,线的另一头缠着一个拿刀的兵勇。那兵勇的颈上和拿刀的手臂上都被红线绕着,正想后退解开束缚,安龙儿紧闭双唇,身影猛然一退,那两条红线象蛇信一般收回安龙儿手中,兵勇的颈上同时喷出一圈血雾,拿刀的手臂断落尘埃。
  安龙儿收回红线金钱后反手抽出钉在墙上的忍刀无明,双手举刀过头,身体如看不清的影子左右轻移,一圈黑色刀光闪过之后,前后两个站着的死人被垂直劈开两半,血染红了整面白墙,尸体慢慢滑落地面。
  女营中全部人都看着这一幕,火光后的安龙儿斜拉着马步,双手挑刀向天,在血淋淋的墙上映出华丽而恐怖的画面,人人都呆住了,顾思文和阿图格格也不例外地张大嘴巴站在原地。这种情形下还是顾思文脑子转得比较快,他一醒过来马上拉着阿图格格冲到安龙儿身边,两人背靠安龙儿一致向外防守。
  安龙儿转腕拉刀在身体前刮过,向下轻快划出一道弧线,刀上的血振落在地摔出一条血线。他收刀入鞘蹲到李小雯身边,一手轻轻抱起那孩子,一手拨开李小雯粘在脸上的头发。        
yanshuyiyi 2008-02-27 10:04  
  (一五九)七夕    
  安龙儿看着侧躺在地上的李小雯,她的身体显得比安龙儿记忆中更小,也许是晚上要带孩子白天又要操劳教会的事务,她也比记忆中更瘦,从这个侧面看去,竟是如此象躺在竹床上闭目抽大烟的绿娇娇,安龙儿几乎可以想象到杰克第一眼看见李小雯的惊喜。她的脸色由白转青,一丝冷风沁到安龙儿手指上,这是李小雯微弱的呼吸。
  安龙儿剑指一转搭到她颈侧的大脉,尽管血液流动得越慢越无力,但手指上仍然可以感到从体内传出的轻微搏动。安龙儿心里燃起了希望,他喃喃地念着:“还有救……还有救……”一边伸手到身后拍拍阿图格格的腿,把正在哇哇哭叫的孩子交到她手上,然后从腰囊中挟出一张符纸,咬破中指在符纸上写出一道止血符。
  他左手扶李小雯坐起来,右手剑指夹着止血符短促一振,符纸立刻起火烧成白灰,白灰刚刚在晚风中飘起,安龙儿的右手就变指为掌把符灰纳入掌心,送入李小雯的口中;又乘着手指上的血还在滴出,解开李小雯颈上的衣扣,在她胸前飞快地写下水德星君符,然后用手掌紧贴血符压在她胸口,一道雄浑温和的天师道内丹正气涌入李小雯体内,李小雯果然嘴唇一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安龙儿轻轻把她的头托住,自己把脸凑过去对她说:“小雯姐,我是龙儿,我来救你出去……”
  李小雯睁大双眼,水灵清澈的眼睛里,是充满了迷惑不解又有一丝安慰喜悦的眼神,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话,可是说不出声音。安龙儿又对她说:“孩子我们已经抱好了,你看,在那里……”他指了一下抱着孩子的阿图格格给李小雯看:“现在我带你离开这里,不会有事的……”李小雯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信任的微笑,然后用眼睛看着营房里面,费力地说道:“黑……枕……头。”安龙儿二话不说,放平李小雯在地上,飞快地冲去她刚才逃出来的营房,抱出一个黑布枕。
  安龙儿回来后抱起李小雯,带着大家跑到营地侧面,几脚踢开着火的柴堆,从墙边拉出一架还没有烧毁的大板车,把李小雯放到大板车上。阿图格格从地上捡几个盾牌跳上车,把孩子放到李小雯怀里让她抱着,再用盾牌盖住她全身,安龙儿转身看看大家,他看到的是两个坚定的眼神。
  说话已经没有必要,他左手持盾右手拔刀,首先冲出去为大板车开路,向烧起熊熊大火的营门猛冲。
  中军望楼上的指战将领杨秀清忽然又听到下面后营里一声巨吼,传来一声少年的狂呼:“挡路者死!”
  然后一个黄头发少年出现在乱军之中,手上的黑刀象带着吞噬生命妖力,刀过处死伤遍地;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少年推着大板车飞奔在黑刀之后,不避刀箭高呼勇进;车上半蹲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美艳少女,虽然只有一个人和一张弓,从她手里发出的箭却象一群随时致命的毒蛇,控制着十丈内的生死;他们只走直线,车过后留下一条血路。
  杨秀清看着这一幕,心里赞叹道:真是猛龙,用兵只该用这样的兵!他又细细向车上看去,三个少年拼死从自己营中抢出只是一辆大板车吗?他看到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蜷缩着躺在车板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杨秀清脑子里飞快地把上帝会重要的女性人物滤了一次,好象没有这个女人,他不解地皱一皱眉心:拼了小命就为了救一个女人?想到这里禁不住说:“哼,还是小孩子……”
  随着忍刀无明发出威力刚猛的十字斩,拦在大营前门封锁通道的几排着火板车被炸开一个缺口,安龙儿带着大家冲出金田大营,蔡月和大花背早就在营外守候,他们结成马队向东方飞奔离去。
  很快来到浔江边,本来就不明亮的新月已经沉在西山,天上现出越来越明亮的银河,柔和地映照着银光闪闪的浔江。
  安龙儿把李小雯带向东方的浔江边,是为了用地理上的真水,和方位上的真木之气,对她命中阴金削木的死局进行破解。他们停下车,安龙儿把李小雯抱起,慢慢走入星月下的浔江。
  水浸到李小雯的身体,本来全身无力的她抬起双手勾住安龙儿的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安龙儿小声在她耳边说:“小雯姐,你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静心听我念咒……”
  李小雯却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安龙儿,这眼神让安龙儿心神一荡。三年前曾经有一张一样的面孔,在同样的月夜靠在我肩上……三年前那一夜的拥抱,让从此以后的新月,都会看见我寂寞地张开空空的臂弯……
  李小雯极力把脸贴向安龙儿,又黑又亮的眼睛睁得很大,注视着安龙儿的眼睛深处。她从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气息连成声音:“杰克少爷……”
  安龙儿的泪水夺目迸出,他知道李小雯的眼里看到的不再是这个世界,这将是李小雯的最后遗言。安龙儿再也无法凝神念咒,他静静地站在江水里,把耳朵贴到李小雯嘴边,生怕听漏一个字。
  “今夜是七夕……要给女儿乞巧……你终于……”  
  李小雯没有再说话,她轻轻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微笑靠在安龙儿的肩上。她全身软下来让安龙儿感到手上突然沉重了许多,只有一双手臂紧紧相扣,永远抱着杰克的肩。
  蔡月打开李小雯的黑布枕,里面有一件旧衣服,包着一件新做好的儿童肚兜,肚兜中间绣着一对七彩鸳鸯,还夹着七八个用各色花绳编成的蝴蝶结和花朵。
  原来古代每年七月初七,女孩子除了逛灯会游玩之外,都会悄悄地聚在一起,对着月亮摆开香案,供上鲜花水果拜月,这种风俗称为乞巧。这一夜,每一个女孩子都会在拜月香案前,摆出自己巧手制作的刺绣手工以祈求得巧;这时也会和姐妹们比试一番,看谁的手艺最灵巧,最后将会把这些亲手制作的精美玩具互相赠送,以示姊妹的情谊。李小雯的黑布枕中包着的物件手作,无疑是女儿今夜要乞巧,为了送给女儿而准备的一番心思。
  她捧着小包袱走到安龙儿面前,安龙儿顿时明白了李小雯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仰头看着天上的银河和繁星,但无尽的泪水依然沾湿李小雯的脸,滑落静静的浔江。    
  安龙儿等人冲出金田大营不久,两支上帝会的援军就从思旺镇和江口镇杀到,其中思旺镇五百人由冯云山和林凤翔带领,洪宣娇和绿娇娇等人也一齐前来救营。
  在两路新力军的快速配合下,很快清剿了攻入大营的团练。洪宣娇心急如焚地去清点她负责的女营,清点结果近一半女兵战死,李小雯失踪。她了解过情况后,马上来到绿娇娇身边,悄悄告诉她有人看到安龙儿救走李小雯和她的女儿。
  绿娇娇在思旺镇收到金田大营告急,却找不到安龙儿和他的朋友,心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安龙儿要去干什么。无论李小雯是不是死于今晚,她能够被安龙儿救走还是让绿娇娇十二万分的放心,因为她知道安龙儿一定会尽全力照顾她们。
  可是她不明白安龙儿救李小雯为什么要偷偷去,救了之后又一去不回,她猜到已经会算八字的安龙儿也许对她有误会,只是更希望可以当面问个明白,也希望亲眼看看李小雯和孩子,可是这样一来杰克必然贴身跟上,最后只会发现事情的真相,马上破坏眼下要做的事情。这时安龙儿接走了李小雯和孩子,应该是对绿娇娇最有利的布局。绿娇娇前后左右盘算一番后,还是决定先压下这件事。
  杰克不时向洪宣娇问起李小雯的事,洪宣娇只是支吾说刚打完仗,现在找不到她的尸体,大概是躲起来了,杰克也不好再说什么。
  士兵忙碌地打扫战场,洪宣娇介绍营中主要将领给绿娇娇认识,绿娇娇不太意外地发现,杨秀清和萧朝贵的面相上果然有雄霸天下的气势,只是没有机会见到洪秀全,否则她基本上可以知道那一万两黄金能不能收回。
  绿娇娇也从谈话中知道,金田镇属于桂平县,而浔江两岸的桂平桂南两县里,现在居然有上百支团练武装,其中有洪门人马,有土匪山贼,有当地乡绅自组的团练,还有乡间信奉各种神灵的教派。上帝会经过冯云山多年奔走,已经组织了近两万教众,成为当地最大规模的外来教会,因为上帝会保护从外地到广西讨生活的客居人,所以目前还不断有新队伍来投奔。
  上帝会势力的壮大,是对当地乡绅利益的极大冲击,而当地人和外来客居人的争斗日日升级,现在已经发展到双方自组军队互相攻阀,官府方面称之为土客械斗。但官府从来无力控制土客械斗的发生和规模,只是一味欺上瞒下,闭着眼睛当看不见。
  这时有女兵请洪宣娇回女营,她带着绿娇娇一起进了女营后,营门就紧紧关上。安清远和冯云山杨秀清等将领一起分析刚才的战况,杰克站在女营门外看着营里发生的事情。
  女营各处的火刚刚扑灭,还在冒着硝烟。营地中间的空地后面,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八行床板组成的方阵,床板上排列着刚才阵中战死的上百女兵,静静地躺在月光下。活着的人帮她们换上了新衣裙,每一个女人的床边,都摆放着她们为七夕乞巧准备的刺绣玩具。
  几十个重伤的女兵互相扶持着,靠坐在营地中间;还有几十个伤得不重的女兵轻声传唤着口令,列队站在营地的另一面。女营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营地中间的一行香案上,七炉清香缈缈升到半空,然后被晚夜吹散。
  洪宣娇走到队前,向着月亮和阵亡的女兵敬了三杯酒,然后带领还能列队的女兵连续七次下跪。绿娇娇知道这是乞巧拜月的风俗,洪宣娇当她是姐妹才会请她一起入营,所以她也跟着一起七跪七起。
  当女兵们站起来,阵中开始传出暗暗的抽泣声。一个女兵跪下后站不起来,她抱着洪宣娇的脚突然放声大哭,仰头对洪宣娇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们没有来救我们,一个男人也没过来啊!”
  洪宣娇怒目看向营外,心里知道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可是为了军中士气,她却不能挑起内部不和,只是憋在心里一阵刺痛久久说不出话。她没有擦脸上的泪水,扶起地上女兵说:“站起来……你给我站起来,我们女人不比男人差,为什么要等人家来救我们……”
  洪宣娇跳到桌子上大声说:
  “哭什么,都不要哭!外面的人是我们的老爸、老哥、老弟,还有我们的儿子,他们已经守在外面,敌人攻进来的时候,首先死的就是他们!有男人保护我们,是我们女人的福气,可是没有这个福气的时候,就不能只会哭和埋怨!今天我们死这么多人,不是因为没有人来救我们,是因为我们的力气不如男人。姐妹们,只要我们手上有洋枪,我们就可以打胜仗!只要不和男人比力气,我们什么都比男人强!” 洪宣娇的双眼象喷出怒火一样看着绿娇娇,绿娇娇知道她在咨询自己是否能为女营买到洋枪,绿娇娇会意地向她点点头。
  洪宣娇向着月亮大吼:“我洪宣娇向天发誓,从今天起,女营不再打败仗!”说完转过身向着女兵说:“我一定会把洋枪交到你们手上,让你们扬眉吐气地做女人!”          
yanshuyiyi 2008-02-27 10:04  
 (一六O)军火    
  女营中的军心被洪宣娇迅速稳定下来,很了解洪宣娇的绿娇娇尽管对她的统御力不惊讶,可是依然相当佩服。她回头看看女营的大门,杰克趴在紧闭的营门外,把脑袋塞在木栏杆中间往里面看,一看到绿娇娇看向自己,马上大幅度地向她招手。绿娇娇向着他微笑了一下,她看得出这个男人在认真地爱着自己,可是他知道自己放下他的孩子不管的话,还会象现在这样对自己吗?绿娇娇希望做得面面俱到,可是想尽如人意竟是如此困难。
  洪宣娇处理完女营里的事务,就和绿娇娇走出女营,和杰克一直到大营的中军帐和各首领碰头。
  其他首领也都安排好下属的各营各部清理战后营地,已经聚集在一起准备会议,小营房里坐了六七个人。洪宣娇进去坐下后,开口就说:
  “女营现在是军中最弱的部份,刚才你们根本没有去救援女营,女营的人死了一半,那些都是你们的老婆姐妹女儿……你们缓不过手也算了,可是不能让女营任人鱼肉啊,我想加强女营的武装!”
  一群男人听到洪宣娇的话中有刺都不敢发话,可是说到加强武装都想再听听洪宣娇的意思。洪宣娇说:
  “我刚才看到杰克他们用的长枪,比清廷的洋枪强很多,打得又快又准,我想在女营中加入洋枪。”
  杰克和绿娇娇对这个生意简直是欢呼雀跃,他们深知道军火生意的巨大利润,他们的洋商朋友中就有人吃上这趟水而一夜暴富;他们更知道做军火生意不是一两回的短期合同,军火是长期大量消耗的昴贵商品,也需要买卖双方相当高的忠诚度,一但合作起来,就是一个很长期的关系,这意味着发了财之后,想不一直发财下去是很难的事情。
  不过杰克和绿娇娇却象在谈一桩可做可不做的小生意,他们在三年的合作中,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生意经。绿娇娇的手放在杰克的大腿上,心情激动得用手指使劲掐杰克的大腿,脸上仍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杰克的脸一样平静,跷着二郎腿一只手用力握着绿娇娇的手腕,拧得手心全是汗。
  杰克耸耸肩说:“如果你是一个普通客户,我们会看你要什么货,然后给你一个报价,大家谈好了我给你送货过来。但是我们是朋友,我希望除了生意之外,还可以给你最好的建议,所以想先知道你们的情况……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可以,请问吧。”
  “你们要打多大的仗?”
  洪宣娇刚想开口说话,长得额角宽广鹰鼻削脸的杨秀清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说:“杰克先生,听说洪先生的祖坟是你夫人点的龙穴,我们的志向你应该很清楚了。我们的仗……能打多大,就打多大。不过目前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这一点。”
  杰克说:“你们的对手是用什么枪?”
  杨秀清说:“现在本地团练很少有火枪,清军会有神机营,从探子的回报来看他们不足一成士兵有枪,用的是火绳枪,的确没有你们用的枪好。”说完他的眼睛看了看杰克和绿娇娇腰上的左轮手枪。
  “OK,最后想知道你们现在有多少银子?”杰克看了看各人,人人都是一脸为难,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于是杰克又问道:“这么说吧,你们打算用多少银子,武装多少人?”
  冯云山是负责内务的军师,他语气有点迷糊地说:“上帝会的财资都是集中到圣库统一调用,现在宣娇突然提起买枪的事,我们还没有这笔预算……”    
  杰克可不想因为这样失去这笔生意,他从安清远手里拿过一支长枪,这是一支两尺长的银色洋枪,比左轮枪长很多,却比清兵用的火绳枪短了一半。他对大家说:
  “这是今年新发明的骑兵来复枪,还没有大量生产,可以从枪管后面装火药和子弹,每分钟可以发射六到七发,因为是新发明,价格极为昂贵,目前一支这种枪的钱,可以买三十支火绳枪。”
  “哦……”大家一阵骚动,都明白要装备杰克手上的新产品是很不实际的想法。
  杰克接着说道:“如果一个熟练的枪手,用火绳枪每分钟可以发射三发,只要有两支火绳枪,就和一支来复枪拥有相同火力。如果有三十支火绳枪,用连环阵不停发射,就可以把一支这样的新式来复枪打成粉末。加上火绳枪有四尺长,枪头可以装上刺刀,全枪足有五尺长,这可是一个人的高度,如果在装弹时敌人已经冲到面前,就可以用刺刀去刺杀。”杰克同时比划了一下枪的长度,又做了一个刺杀的动作。
  “我手上这一支比一把刀还要短的骑兵枪当然不能装上刺刀拼杀了。也就是说同样的价格,可以用火绳枪武装三十个可以对远到一百步、近到面前的敌人都能进攻的士兵……”杰克摊开双手提一提眉毛说:“我要是你们的话,我还会选用火绳枪,而不贪图这种新式的玩艺。”言下之意对新式枪颇为不屑。
  洪宣娇也插口说:“现在拥有火枪最多的是清兵,一个营里也没有几十支枪,如果不用和他们肉搏的话,我们女营几十支枪一样可以抵住一支绿营军……圣库没有钱我自己去筹集,你们不想活,我还要对你们的老婆女儿交待呢。”
  杨秀清说道:“今天我们的伤亡很大,但如果说只是因为没有洋枪而输成这样的话就不实在了,虽然冯云山建立了兵制,坐在这里的人也封了官,把那么大帮人管了起来,可是我们一直停留在和土匪团练混战乱战的水平,老是仗着人多打人少,对方人多我们当然会输,对方人少我们也输,因为军中大半是老弱妇孺,能战的精兵不多;另外我看我们的战法也很有问题,训练不足,战术单调,由其缺乏阵法配合……”
  说到这里,杨秀清顿了一下,他对萧朝贵说:“你也看到今天杀进来的几个小孩了,他们只有三个人,却很明显训练有素,组成了杀伤力很强的阵法,对敌时何止以一敌十,怕且有上百人死在他们手上,幸好他们不是我们的对头啊。”
  杰克听说是小孩子也很好奇,他问道:“小孩子也会列阵来打仗吗?他们是什么人?”
  绿娇娇和洪宣娇很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却听到萧朝贵嘿嘿哂笑了两声说:“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也帮我们杀了不少敌人,还到女营帮了……”
  洪宣娇马上开口说话压住他的声音:“好的我们就要学,冯军师,我们不只是要有兵制,我们还要有兵法和阵法,杨大哥说得很对,洋枪也不是打胜仗的唯一条件,精兵强将同样重要。”绿娇娇听得出来,为了让大家忘了小孩子布阵杀入大营的话题,不让杰克注意这件事,她主动提起阵法让杨秀清说话,女营武装洋枪的事倒成了次要。
  杰克眼看到手的生意就要飞走,突然站起来说:“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我不会看着大家打败仗,上帝指引我来就是要给大家带来胜利,枪运来之后,我负责做洋枪教练,训练出神枪手配合阵法作战,这样杨将军的战术将会非常强大。”
  冯云山也笑着说:“杰克先生的枪法我们见识过了,他训练的话我们应该放心。如果只是女营装备洋枪,战力会不太平衡,我想各营都应该适当有装备,这方面要杨将军和萧将军费心配置了,有了具体用枪的数字后我们上报洪先生,再报给杰克先生让他打个价……”
  杰克和绿娇娇这时才松了一口大气,有冯军师这番话,这桩生意看来打台风都打不掉了。
  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安清远,这时却说话了:“我看各位都是做大事的人,我很愿意支持大家,迟一些我带些人马过来和大家聚义,不知道……”说完他看看冯云山,又看看杨秀清。
  上帝会的将领听到安清远这样说都面露喜色,冯云山高兴地说:“上帝会的宗旨是天下一家,安大哥愿意来聚义,我们真是求之不得,欢迎你随时来加入!”
  安清远和众人一拍即合,马上谈起上帝会的教义和编制问题,绿娇娇心里却满不是滋味,她想不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哥藏着这样一个心思,他对自己设下的天子龙穴有如此大的信心吗?
  绿娇娇很清楚安清远是一个商人,年纪小小就到处做生意,可以说是无往不利,无利不往,他能砸钱进去的事情,一定有利可图,莫非他真是被大哥安清源说动了心,做买卖就做天下的大买卖?
  中军营里高谈阔论,绿娇娇拉着杰克走出较场的空地,她悄悄问杰克:“为什么非要推火绳枪给他们用,我们也有新式的步兵来复枪,也可以上刺刀,新式枪不是更好吗?”
  杰克很神秘地看看左右,在她耳边小声说:“火绳枪在美国已经淘汰了,现在有大批卖不出去的仓底货,现在到处找买主,叫价越来越低,所以卖火绳枪的利润比新枪大十倍……”
  “性能呢?可不要打出事了,做生意要长久才好。”
  杰克说:“全新的货,性能当然好。不过主要是清朝也是用这种枪,上帝会用这种枪并不差,他们的武器是同级别的。要升级的话,也要随对手升级而升级嘛,现在这样就行了。”
  绿娇娇用手指点着杰克的下巴一脸坏笑地点头:“啊……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清云飘逸 2008-02-27 21:43  
哈沙发真是一篇好文章啊 ,看得过瘾,一气呵成,谢谢楼主更新,继续等待      
无名虱 2008-02-28 09:23  
今天才在报纸上看说要出版了,果然是好书阿
期待期待      
清云飘逸 2008-02-28 09:50  
今天我又来喔,看来来得早了,还没有更新啊,这篇文章应该向大家推荐啊 。      
yanshuyiyi 2008-02-28 14:25  
 (一六一)半局皇帝命    
 这时冯云山和洪宣娇一起向他们走过来,杰克和绿娇娇马上展露出真诚的笑容。
 冯云山说:“杰克先生,你们马上要回云南了,可是因为教务紧急,我们希望可以快一些和你们再联系,再进一步商议购卖枪支的事情,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杰克把视线递给绿娇娇,绿娇娇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翻飞快速起卦掐算之后说:“我们一月之内必定会回来,到时我们谈好价钱,就可以马上从广西出发到广州办货……”
 两夫妻象在使用着同一个脑袋,杰克天衣无缝地接着说出下一句话:
 “如果顺利的话再过一个月就可以送第一批洋枪到上帝会,我可以为你们训练出中国最好的神枪手,而他们也将会成为你们的第一批洋枪教练。”
 冯云山的眼睛闪着光芒,他一脸欣慰地说:“那就好,一定要快啊……”
 绿娇娇听到冯云山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会意地点点头。正是“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精通星相的冯云山,分明把话说给能听懂个中含义的风水师绿娇娇。绿娇娇心升起异样的心酸,一个知道自己将要离开人世的人,应该是恐惧衰伤还是怨恨不甘?但是至少她眼中的冯云山日以继夜争分夺秒地开创自己的梦想,这种心情用悲壮来形容似乎并不过分。
 洪宣娇说:“上帝会很希望你们可以加入,一起创造平等的天国,杰克先生也是信拜上帝的人,安大哥已经决定了加入上帝会共谋大计,你们也来吧。”
 杰克笑了笑没有说话,绿娇娇说:“你们的心愿我很支持,不过我也加入了,谁给你们买枪呢?再说我二哥加入了上帝会,入了花名册我们全家都跑不掉,一旦起兵你们就是反贼,我们就要被诛连九族;要是上帝会败于满清,绿娇娇的人头就会和娇姐的人头一起挂在城门上,你不用担心没有人陪你解闷罗……”
 绿娇娇的话引得大家笑起来,绿娇娇又说:“再说龙穴又是我点的,上帝会的失败就是我的失败,而你们还欠我一万两黄金,我能不支持你们吗?”
 冯云山笑着说:“绿先生果真是天下第一明事豁达,说得句句在理,那好,上帝会就有赖两位的大力支持了。”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绿娇娇趁着冯云山在场,提出想问很久的问题:“这里是上帝会的大营,洪秀全又号称是上帝会的首领,我怎么没有见到他呢?”
 冯云山对洪宣娇说:“让绿先生知道多一些事情也没问题吧?”
 洪宣娇笑着说:“娇娇和我比亲姐妹还亲,军师不妨直说。”
 “上帝会的创立历经不少艰辛,过程中可谓波折重重,呵呵……”说到这里,冯云山摇头笑一笑:“长话短说吧,自从我托阿娇找到绿先生来点龙穴,上帝会的发展果然生机蓬勃,因为这样,本地的乡绅团练对上帝会很不满,械斗不断升级,我们只能组织兵勇武装自卫,可是和官府相熟的乡绅却把我和一些首领以谋反罪名捉走了,洪先生在广州奔走求救,杨秀清和萧朝贵也在本地募集巨额银子贿赂官府,上下活动了两年,才把我含含糊糊地放出狱,不过这时已经有些首领死在狱中。我出狱并不是判我无罪,而是由官差押返广东清远原藉,在家乡受衙门监视……”
 “这以后才神奇呢!”洪宣娇象说起传奇故事一般兴奋地插嘴说:“冯大哥在被押回清远的路上,居然把那两个官差说服了,他们不押冯大哥回清远,也不再当清廷的走狗,他们跟着冯大哥一起回到广西金田参加了上帝会!”
 绿娇娇惊讶得笑出声说:“哈哈,这样都可以呀?冯大哥真是诸葛亮一样的奇才!”
 冯云山也不无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这是题外话了……因为我是被遣返家乡的带罪之身,洪先生被官府高度注意,平时不宜出面说话办事;而且我们都是广东人,这里的土客械斗就是针对我们这些客居人发生的,我们照旧主持上帝会的话,对缓和事态顺利发展很不利;所以目前由当地人杨秀清和萧朝贵在金田大营出面主持上帝会,洪先生平时藏匿在浔江边的小镇上。今晚和我们一起来的另一支援兵由胡以晃将军带领,就是从洪先生那里发出来的。”
 杰克和绿娇娇都点点头,听了冯云山这番话,才知道要做成一件事是何等困难。绿娇娇说:“下次太平一点的时候,冯大哥要好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说服那两个官差的,好让我学学怎么说服人家买我们的洋货。”
 冯云山说:“有道理自然让人心服口服,你只要有好货在手,一拿出来就被抢购一空了,哪里要说服人家买嘛,呵呵。”
 绿娇娇又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两位,洪秀全是怎样的人呢?
 洪宣娇和冯云山的笑容都收敛起来,冯云山说:“洪先生气度不凡,有帝王的命相,而且千年以前的推背图也已经预言了洪先生是天命所归,他就是天父派下来当人王的上帝之子。”
 冯云山的话说了等于没说,绿娇娇不认为学识渊博智慧过人的冯云山会说出这种悬在空中的话,这话中一定另有深意。绿娇娇再回想了一次他说的话,对了,他说的是洪先生有“帝王之命相”,除此之外再没有多说,其中怕有难言之隐。
 杰克却一脸诧异地说:“洪先生是上帝之子?哈哈哈哈,上帝只有一个儿子叫耶稣,哪里又多出一个洪先生?”
 冯云山大概是时常要应对这类问题,他不慌不忙地说:“耶稣天兄是二千年前在西方显神迹救世人,才有人知道他是上帝之子,洪先生作为天父的次子在东方得神谕显神迹救世人,自然有日会让世人知道天父和他的权能。”
 绿娇娇不想听这些空洞宣传,她直截了当地说:“冯先生精通星相,一定算过洪先生的八字,否则不会这么肯定他的天命,而把大业托负在他身上,不知能不能把洪先生的八字让小女子略知一二?”
 冯云山又看了看洪宣娇,洪宣娇说:“娇娇也不是外人,知道了只会对我们有好处。”
 但是冯云山也不会轻信一个不愿意加入上帝会的人,他面有难色地说道:
 “不瞒绿先生,因为大事未成不敢稍有疏忽,所以我只可以先告诉你八字中的年月日,时辰方面请充许云山有所保留。待大事有成,云山必亲自向绿先生负荆请罪,再给你一个完整的八字以供鉴赏。”
 计算没有时辰的八字是算命的大忌,时辰一旦不同,命运将会有天壤之别,可是只知年月日尽管不能完全算准,对八字的大方向总是可以算出一些。冯云山一脸持重,绿娇娇也不好再多要求,只好说:“冯大哥请讲。”
 “癸酉年,甲子月,甲辰日。”
 “外强中干,木中藏铁。”绿娇娇对这六个字的格局评价冲口而出:“不知洪先生是什么时辰出生,算不出运气有多大,可就这年月日来看,人品方面……”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空有皇帝的命相却没有为天下王的品德,又怎么做得了长久皇帝?绿娇娇看这八字的前六个字,运气好则好矣,但这半局八字一片肃杀,毫无和暖之气,如果不是生于中午阳时有明火暖局生旺代表仁爱的甲木,这盘有如利刀藏在木鞘的八字实在不宜称王济世。
 冯云山怎会不知道绿娇娇的言下之意:这个八字以甲为天干重重透出,甲字五行属木,代表东方也代表仁爱的道德;暗在局中的地支酉字属金有刀兵之象,酉辰又六合化木成金,只以年月日三柱六字来看,这一格局表里不一,气势洪大而不厚道,绿娇娇所说“木中藏铁”只是给面子洪宣娇才不一语道破,其实话传到冯云山的耳中,“木中藏铁”即是“笑里藏刀”。
 冯云山马上接口封嘴:“人品方面是很重要,洪先生为人豪迈仁爱,绿先生不必担心。”
 绿娇娇客气地笑着说:“冯先生看过的人,我当然放心。”    
 天色已经发白,不安的一夜过去了,太阳如常升起。安清远、杰克和绿娇娇匆匆告别了上帝会的金田大营,向西方急驶赶回昆明。
 绿娇娇的新家在昆明新成铺的怀特洋行,这里是昆明最兴旺的商业中心,经过几年经营,怀特洋行在当地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商号。当他们拉马从店面旁边的小巷进入后宅不显眼的大院,邓尧已经为绿娇娇准备好锁着替身草人的小楠木箱,这个替身草人上附着绿娇娇的八字。
 绿娇娇一下马,二话不说从邓尧手中接过带金锁的精致小楠木箱,冲回自己的房间施展归魂入舍的天师道法,把自己的命运归还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半晌之后象放下一块心头大石,手上夹着一支细细长长的雪茄烟,一脸轻松走出中堂。
 神霄道派的雷法高道邓尧,自从三年前天师府一战之后,彻底脱离了满清国师府,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跟绿娇娇来到云南隐姓埋名,成了怀特洋行的掌柜,过起他最喜欢的平静生活,一个算盘在他手里打得噼啪作响,一盘生意在他手里做得有声有色。绿娇娇和杰克只管跑广州口岸,安清远只管跑腾冲开出上等翡翠从怀特洋行卖到全世界,他们几个人组成了一个发财黄金拍档。
 邓尧穿一身轻薄通爽的丝质长衫,摇着纸扇正在和安清远、杰克高声谈笑,绿娇娇走过来一听,原来半个月前,从广东鼎湖山出发的两个镖师秦大海和吕顺,把藏有她八字替身草人的小楠木箱平安送回昆明;过了几天,果然有十多人夜间摸进洋行,直扑放着绿娇娇八字替身的房间,想必是用安清源给的吊魂针追踪到这里,以为绿娇娇在房间里睡觉于是下手刺杀。那知道房间里睡着的是看守八字替身的邓尧,他们进洋行后被邓尧当场击毙四人,其余的全部束手就擒,已经送到官府当入室抢劫论处。
 邓尧哈哈大笑说:“他们再来我再打,不然我都忘了自己是武林精英了。”
 “他们不会再来了,我和杰克马上又要出发到广州办一批洋货,就算他们要追,也是在路上和我们干仗。”绿娇娇呷着茶坐到茶几旁边的大酸枝木椅子上。
 邓尧说:“我知道,刚才二哥说了要做洋枪生意嘛,这回我这大算盘要忙很久啦,银子多得数不过来,哈哈哈。”
 安清远说;“我要自己带一批枪手去加入上帝会,这样我还可以帮洋行看着洋枪生意,又可以盯着他们做事,要是他们真是成了大事,呵呵,天下还有什么生意比改朝换代更赚钱的。”
 杰克却说:“那也得保底啊,你真的看准了?”
 安清远说:“洋妹夫,一来我相信我爹传下来的龙诀风水,二来相信小茹的功力,不过都是次要啦,我在大营见到冯云山和杨秀清我就知道这队人马有前途,杨秀清安排部署极有纪律章法,冯云山眼光策略极为准确,他们一文一武已经可以打下半壁江山,只是不知道那个洪秀全是什么人?我老听他们说得洪秀全又会预言,又会治鬼怪疾病,象神仙一样。”
 绿娇娇懒懒地向大酸枝木椅背后一靠,微张开小嘴慢慢吐出一线白烟说:“洪秀全这个人,哼……成不成大事我不敢说,可是他要是主持大局,我怕我那点钱都收不回来。”
 安清远说:“冯云山很看好他。”
 “我最担心就是冯云山,他精通星相,心里什么都清楚,最要命的是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了,现在是什么都敢干。”绿娇娇把脚盘到大椅子上抽着烟说: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就是他不顾一切用尽方法在自己死之前,把一个半吊子皇帝命的人用风水玄术硬催成皇帝,本来谁做皇帝和我们不是很大关系,可是皇帝不好的话,闹得天下大乱生意都做不成,那和我们就有关系了。我知道洪秀全半个八字,癸酉年甲子月甲辰日,幺哥你也算一算……我看这八字就有点不厚道……”
 绿娇娇一边说一边抽雪茄烟,不知不觉陷入深思中。            
yanshuyiyi 2008-02-28 14:26  
 (一六二)神霄侠道    
 吃过晚饭,邓尧和绿娇娇约好外出,两人各骑一匹快马离开昆明城,向城北长虫山疾驶而去。
 邓尧平时白天在洋行掌柜,晚上却常和绿娇娇到无人山野之地修习神霄道派雷法,杰克对他们一起夜出早就习惯了,所以只管自己和安清远到风月场所吃喝玩乐,从不担心两人的安全。
 三年前争夺龙诀的连场大战中,邓尧以无敌的雷法奇兵突起,数次救绿娇娇等朋友于危难之中,可是也向清廷曝露了他是神霄道派高真的身份。大家到了云南后,绿娇娇一旦有点空闲就缠着邓尧要学雷法,邓尧虽然一向只说自己和绿娇娇是道友,可是以他高深莫测的雷法功力,在三年中对绿娇娇毫无保留地开放教导,实际上他已经成为绿娇娇的师父。
 昆明城三面环山,南方迎向象大海一样开阔的八百里滇池;昆明城北方有一道龙脉从东北逶迤而来,龙脉的落脉之处有一座高峰,从这里可以鸟瞰整个昆明城。
 绿娇娇一到昆明,就游玩过四处的山水,当然也职业习惯地看一番大风水。她所了解的长虫山,是昆明城的主脉,可是这道主脉却是风景最差的地方,平时从来没有人上去。长虫山高则高矣,雄则雄矣,可是山上碎石嶙峋,在风水来说叫凶曜曝露;龙脉以石为骨,以泥为肉,以草木为皮毛,光秃秃的长虫山却有如一条只有骨头的龙,再有力量也缺少以皇道治天下那几分和气和生机。
 不过山上环境不好,平常山下倒是四季如春,山花烂漫。只是今晚他们飞马而过,所见树叶干枯枝丫四现,闷热的天气下竟让人感到凋零凄怆。
 他们到了长虫山脚,开始慢慢走马上山。邓尧对绿娇娇说:“过去两年,树木起码长到山腰,这个季节来到这里应该是凉风阵阵了,你还记得吗?”
 绿娇娇应了一声后,邓尧又说:“你看现在这里树都快枯死了,下面的农田更不用说,什么都种不出来,所以呢……今晚我们要办点事。”
 绿娇娇知道邓尧一向做事低调,可是为人一付慈悲心肠,这次上山,一定是要开坛祭雨。因为长虫山的山峰陡峭,马到了山腰就不能再向上跑,于是两人从马上卸下包袱背在身上纵身飞奔上山。邓尧的身形极为粗壮健硕,平日穿着宽大长衫,不知道的人一眼看去,只以为他矮矮胖胖,其实他的劲力和轻功都是一等一的水平,他背起全部包袱在绿娇娇眼前的石壁上,象山羊一样灵巧地跳跃,很快到了山顶。
 绿娇娇看到这里已经有一张大桌子,邓尧卸下包袱,两人从中拿出香炉香烛和令牌令旗按神霄派的祭雨坛摆好,邓尧穿上庄重的黄色道袍,头带道冠,抽出长剑在手,仔细地擦拭干净端放在祭坛上,绿娇娇又帮他用罗盘量正了祭坛的方向。
 祭坛按长虫山的走势,一度不差地坐南向北,从祭坛看出去两侧是高崇的山影,山下是昆明城内零星的灯光。绿娇娇说道:“昆明是个好地方呀,只可惜这长虫山不争气,龙气曝露化成凶煞,让这个地方富而不贵……”
 “娇娇,话不能这么说,昆明要是象广州那样帝气冲天,对老百姓又有什么好处呢?朝廷诛杀,诸候争夺,最后害死了百姓,得益的却不是百姓。昆明历史虽然也有过动乱,可是和其他重镇相比,这里算是一块平安地了,正是得益于这个富而不贵的格局。”
 绿娇娇说道:“说的也是,山旺官水旺财,昆明没了靠山龙气,却得了滇池的财气,我们来到这里才可以安心做生意。按幺哥所说,一百多年前清廷掘断了长虫山的龙脉,其实也算是为民造福了。”
 邓尧也哑然失笑:“呵呵,什么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只看你站在什么角度,什么角色去看了,对越多人有好处,越有长期利益的事才是更好吧……好了,今天来这里不是看风水,你很快又要去做生意,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再说你们这次搞起了火枪生意,这可是个出生入死的行当,我想让你学多一些有用的东西。”
 绿娇娇乖巧地说:“是,幺哥你说吧,不然一会下大雨就听不到了,嘿嘿……”绿娇娇很清楚邓尧的功力,一会作法之后,起码要下几天雨,在大风大雨的山顶聊天,远不如飞奔回家躲雨实在。    
 邓尧在昆明几年,这里不是水灾就是旱灾,每到下雨不停产生了灾情,他就悄悄开坛止雨祭晴,如果是长期大旱,他就悄悄祭雨缓灾;这次上来祭雨是因为昆明城已经三个月大旱,所以他择了一个煞南制火的纯阴日子,还带上绿娇娇来助阵。
 天地万物生于阴阳,风雨雷电生于水火,而祭雨和祈晴最大的区别,一个在于求阴气得水,另一个在于求阳气得火,而绿娇娇是女孩子属阴性,更难得既懂雷法又炼得一身女丹功夫,邓尧带上她来配合,一来让她多在实践中修习雷法,二来也是借她的女丹以助阴气之威,今次开坛祭雨志在必得。
 邓尧说:“你从小学天师道,现在为止又学习神霄道三年,对神霄道有什么认识?”
 绿娇娇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山下的昆明城想了一会才慢慢地说:“我最记得在神霄道的《雷霆奥旨》中写着,欲求仙道,功行为先。”
 “你认为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真君在书中说:求仙学道之人,不炼内丹会败坏自己的身体,不为黎民百姓造福,永远也达不到最高境界;只有做到治病祛邪,祈晴祷雨,济物利人,广积阴功,正直无私,才可以称之为道。”绿娇娇的记性很好,几乎把书中最重要的内容都背了下来。
 邓尧温和地笑着说:“你很准确地把握住神霄道和其他道派的最大区别,不少自视正宗的道派一味穷修内丹,只求渡得自己成仙,以奇技淫巧高于世人为自傲,却不知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绿娇娇转过身面对邓尧:“幺哥,我明白了。无论拥有多强的功法,不关怀尘世的人,不符合神霄道的精神。”
 邓尧从法坛上拿起一支雷神令牌说:“你认为你的雷法到了什么境界?”
 绿娇娇很老实地回答:“只是初级。”
 “其实你已经学会神霄道全部符咒印诀,只要女丹功再上一个层次,你甚至可以驱动斩勘五雷法,可惜呀……”邓尧一脸惋惜无奈地看着绿娇娇:“你是女孩子,要以女丹最高功力来使用最强雷法的话,你要付出一生的代价,真是老天不公。”
 绿娇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以后等孩子长大就可以炼了。”
 原来女丹功要修炼至最高境界,在炼出内丹之后还要经历斩白龙和斩赤龙两个大关,斩白龙是指停止女性分泌出来的白带,斩赤龙则是指停止女性的月经经血;这两个进阶的要求,正是女性生育的必要条件,如果未生育前斩白赤两龙,虽然可以达到女丹的最高境界,可是也不能再生孩子。绿娇娇炼女丹功多年,一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任由自己徘徊不前就是这个原因。
 她很想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以目前的形势,《龙诀》引起的斩龙脉之争一天未解决,她生出孩子就有危险,这个孩子随时会成为敌人要胁自己的筹码;她也不能轻易突破女丹的上限和敌人对抗,否则到事件平息下来再想生孩子就完全不可能了。
 邓尧深知绿娇娇进退两难的顾虑,他说:“有机会不妨突破自己的能力,没有机会也不必勉强,因为道不在功力高低,道只在人心善恶,接令牌吧!”说完扬手把雷神令牌抛向空中。
 绿娇娇纵身跃起,在空中接住两尺长的令牌,熟练地跳到祭坛前,双手以五岳印直立令牌,转身向祭坛向的南方深深一拜,然后口中默念咒语,左手依次结成玉清印、上清印和太清印,分别在令牌上急促划出符图,一阵清风从南方扑面而来。
 邓尧在她身后面对祭坛,拿起长剑向坛上的四支大蜡烛芯点去,蜡烛应剑起火。他的黄色道袍随着动作快速飞舞,平日五大三粗一身俗气的身影这时正气凛然,轻快灵动,邓尧娴熟地点香烧符喝咒,长虫山顶的云层开始快速地积聚,在云团之间隐隐闪出电光。
 风力越来越大,邓尧对绿娇娇大喝一声:“唵奉火师汪真君勅令风火雷电佑黎民急急如律令!”
 绿娇娇双手用中指拇指夹着令牌结成大如意印举过头顶,大喝一声:“火!”令牌冲天而起直射苍穹,隐没在铁灰色的浓云中,云中从北向南拉出一道长长的闪电,然后听到巨石滚过天空的隆隆雷声,片刻之后百雷击落大地,沉郁的空气被撕破,雷声痛痛快快地为每一个心焦欲绝的农户带来希望。
 “变神!”邓尧再次用充满自信和力量的声音从绿娇娇身后发出号令,然后拉开马步,双手似是结成剑指,鼓荡内气展开双手分别指向东西方的天空,他的拇指却和小指相接压住无名指,这不是剑指,而是神霄道的变神诀。邓尧的身体外现出一团模糊的白影,白影不断剧烈膨胀,突然变成一只站在天地间的熊形巨兽,展开粗壮的双臂向着天空咆哮如雷,当这熊形巨兽进马推掌压着绿娇娇的身后,绿娇娇同样双手捻着变神诀用尽毕身功力催出元神。
 随着各道派的不同道法,修炼出来之后都有其独有的元神,不过大多是天兵天将等神仙之气,只有以神霄道法修炼出来的元神,从古至今皆为兽形,对于神霄道这样一个高度完善的道派,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有后人研究出来说这是因为神霄道还没有发展成熟,但是邓尧和绿娇娇所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神霄道来自天地万物,所以才会在最高境界不加修饰地现出个性中的天然原形,任何对兽形变神的嘲笑,都会受到神霄道以万民的福祗来回应。
 绿娇娇借着邓尧推到身上的强大功力,从身上现出一只笼罩着整个祭坛、昴头展翅的火凤凰,随着一声尖厉的长鸣,火凤凰扑翼飞向南方天空,在无尽的雷鸣电闪中,翱翔天际的火凤凰从翼下带来一场暴雨。
 从山下传来村民敲着铁盆和铜锣的声音,邓尧和绿娇娇知道是村民们跑到雨中庆祝大旱结束,两人在暴风雨中相视而笑,但是变神诀仍然紧紧捻着,对变神的催动一浪紧于一浪,直到耗尽体内最后一分功力。            
yanshuyiyi 2008-02-28 14:33  
 (一六三)重回芙蓉嶂    
 两天之后,杰克写信寄给长驻广州口岸的合伙人大约翰,让他先了解火绳枪和火药子弹的货源和报价,还让大约翰顺带了解一系列火器的行情,一个月后见面就可以马上提到现货,尽快交割获利。杰克很清楚,用过枪的人就想用炮,用过炮的人就想把炮架上战车,反正打仗的时候,武器总是在无限升级,为了打赢一场仗,双方都会不顾成本地烧银子,现在找人要大炮的报价也是时候了。
 上次日夜兼程到广州,是因为从昆明感觉地震的异动由斩龙引起,绿娇娇急于赶到现场,才骑在马背上千里奔袭;这一次事态不太紧急,她可不会犯傻让自己颠簸受罪,这次她准备两架宽大舒适的洋马车,加上二哥安清远,洋行的两个镖师秦大海和吕顺,一共五人九马轻松上路。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还在下着雨,马车在泥泞的路上一定走不快,大家咒骂了一通才晦气上路,只有出来送行的邓尧一直乐不可支。    
 一路顺利到了广西金田上帝会的大营,他们被大门前的卫兵拦下,等待通传才可以入营,大家从营外看进去,整个大营早已焕然一新。
 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内,营房和各种攻防设备得到了重建,营里营外布满神采奕奕的红头巾士兵;在大营中间的较场,正在排演一种长矛形的新阵法,士兵演武的招式有力而整齐,嘹亮的呐喊声响彻天空;望楼的顶层站着几个将领,其中有精明干练杨秀清,他长着鹰一样的鼻子,也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远远就看到绿娇娇他们的马车。
 杨秀清向身边的将领交待了一下,握住望楼边上的绳索就跳出楼外。绿娇娇看到望楼上凌空跳出一个腰间插着五色令旗的将领,拉着绳索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马背上,转眼飞奔到马车前。
 杨秀清并不下马,对着马车叫道:“安兄弟,洋兄弟,等你们很久了,快跟我来!”说完拉转马头带路跑回望楼下,叫上杰克和安清远攀上望楼,给他们讲解他研究出来的新阵法。
 洪宣娇也从女营飞跑出来迎接绿娇娇,她身穿粗布长衫,腰间绑着宽腰带,从胸前开襟处露出一抹黄绢束胸,绿娇娇看到那身女人的曲线都禁不住一阵心跳,大家见面后,洪宣娇跳上马车就赶车进了女营。
 绿娇娇看到虎头虎脑身形敏捷的胡九妹正在操练几十个女兵,也看到各营房中都有手巧的女兵在做针线活,还有些健壮的女兵在修辑工事,营房中身体单薄的婉儿正在抄抄写写,见到绿娇娇点头微笑打了个招呼。
 绿娇娇对洪宣娇说:“你倒是会用人,都是用免费的,你看婉儿现在多开心……”
 “现在她不用在地上写诗卖自己了,她正在给营里抄发布告呢。”洪宣娇带着绿娇娇走进营房里,对婉儿招招手示意她继续抄写。
 营房里还有两个年约二十岁,样子长得很相似的美貌少女,洪宣娇给绿娇娇介绍过,绿娇娇得知她们是跟丈夫从湖南赶来加入上帝会的洪门姐妹,因为上帝会分男女营编制,所以她们现在也住在女营。姐姐叫月桂,眼神里显得沉稳坚决;妹妹叫香桂,眼神中显出机灵和顽皮。
 洪宣娇说:“我们上两天已经通过了洋枪的添置,也准备好银两,等杰克和他们谈好价格之后,我陪你一起到广州提货,不然你们只有几个人,押货过来也不容易……”
 绿娇娇轻轻一笑,知道洪宣娇的言下之意。买枪是洪宣娇的提案,她绝对不想第一次采购有什么闪失;再说洋枪不是便宜的东西,对上帝会来说,就算首付的订金也不是小数目,他们当然不希望被商家席卷订金逃跑;最重要一点,肯定是冯云山对此事的志在必得,绿娇娇记得当时是冯云山首先开口支持买枪,而他应该是上帝会里最急于成就大业的人,所以要有自己人跟进广州,以保万无一失买枪成功。
 绿娇娇对洪宣娇的提议倒是十分赞成:“娇姐,我们做生意的就怕交不了货收不到钱,有你押着货我可放心了,你这不是要保我收到银子嘛,太谢谢你啦,呵呵呵……”其实绿娇娇心里想,有洪宣娇跟着就算货在路上出了事,也有个人解释和担戴,正是求之不得呢。
 洪宣娇说:“妹妹明白就好,月桂和香桂,还有凤翔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哦……”绿娇娇拖长了声音,一脸坏笑地用手指点着洪宣娇的胸口说:“原来你不是要保我的货,肯定是你在这里分男女营太久了春心寂寞,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林大哥出来拍拖。”
 洪宣娇连忙说:“你说什么呀?这是军师安排林凤翔代表男营来配合押货……”绿娇娇可不管她解释什么,只管自顾自点起雪茄烟放声大笑。
 不久之后,杰克和冯云山谈妥了各样细节,一支由三架大马车组成的军火采购队迅速地向广州进发。    
 安龙儿坐在一间小瓦房里,桌面上放着广东龙脉图。他抬头看出窗外,湖对面就是芙蓉嶂的五蛇下洋风水局。三年前在这里,他曾经和绿娇娇并肩作战,那时的绿娇娇在他眼中是一个无所不能、永不言败的梦中仙女,可是现在安龙儿却觉得她是一个危险的迷。
 绿娇娇会为了自己要做的事利用一切人和关系,安龙儿很乐意她利用自己,那怕他在三年前就知道,绿娇娇在利用他保护自己回江西。可是安龙儿无法接受她为了利用杰克,竟然任由杰克的孩子流落江湖。他反复回忆着洪宣娇一提到李小雯,绿娇娇马上岔开话题的一幕,那一刻的绿娇娇,在他心里变得如此诡异。
 但这是让他离开绿娇娇的真正原因吗?安龙儿不敢再想下去。
 他面前的广东龙脉图有如一个划着九道光芒升出海面的太阳,太阳的下方是浩瀚的南海,圆圆的太阳是广东省的中腹平原,这一片方圆八百里的平原在风水上叫做明堂;太阳的中心是广东的首府,中国南方的通洋口岸广州城;那九道光芒,正是向广州源源不断输送帝气的九道龙脉,分别从西北东三个方向指向广州。
 西边的两道龙脉是云雾山和天雾山,这两道龙脉的龙头都重合在西江沿线的肇庆府附近,两个月前已经被安清源双龙并斩杀灭了龙气。现在余下的七道龙脉是罗壳山,大东山,滑石山,青云山,九连山,罗浮山和莲花山,这些山脉都将是安清源的斩龙目标。
 安龙儿非常清楚,斩龙是安清源向清廷要回自己功名的筹码,《斩龙诀》又是安家千年守护的秘密,他不可能让其他人学会如何斩龙,所以无论安清源是否官复原职,出手斩龙的人只能是安清源。
 尽管安龙儿手上没有《斩龙诀》,不知道下手斩龙的死穴所在,可是在广东的洪门兄弟遍天下,顾思文通过洪门的地下反清网络,在广东其余七条未被斩杀的龙脉上,都找到了住在附近的洪门兄弟。据安龙儿的估计,斩龙的死穴一定在崇山峻岭之中,所以身材高大,气质突出的安清源一旦出现在一个特定的无人山岗上,一定会很快被当地人发现,然后这些洪门兄弟就会在一天之内把消息送到芙蓉嶂。
 而芙蓉嶂位于广州城背后百里以内,也就是说芙蓉嶂也是广东大明堂的中心,从这里出发到九龙的龙头都在三百里以内,一路上都是平原大道,一旦收到安清源在九龙龙穴出现的情报,他只要快马一天就可以赶到。
 安龙儿住在芙蓉嶂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湖下是葬着洪国游老爷的天子风水穴潜龙吞金,安清源就算不斩杀其余七龙,这个既成事实的反穴他必定要来斩杀,否则斩去九龙毫无价值,洪秀全一样会成为推翻满清的新天子。只有一点安龙儿不太明白,当安清源研究出如何斩龙之后,要斩杀的第一道龙脉为什么是西江两岸的云雾山和天雾山,而不是亲眼看着下葬的芙蓉嶂?
 现在一切都布置好了,就等安清源冒头。安龙儿对自己的布局颇为满意,他发现当遇到难题时,只要想想如果绿娇娇在这里会怎么办,就会很快想出最好的应变措施。这一招他用过多次,都无不例外地成功,绿娇娇象活在他脑海里的无敌军师。
 安龙儿和几个少年在金田大营救出垂死的李小雯和她的女儿后,李小雯最终不敌天命离开了人世。安龙儿在当地选好墓穴安葬李小雯,才和几个少年带着她的女儿飞马来到广东花县芙蓉嶂住下。为了让孩子永远记得死在浔江中那个平凡而坚强的妈妈,安龙儿为孩子起名为浔。
 安龙儿的思绪被大花背在院子里的吱吱吭吭打断,随后传来是的孩子发出的天真笑声,他走出门外,看到只有膝盖一般高矮的阿浔,正在用双手捉住大花背的尾巴,大花背一直在轻轻地转身要甩开阿浔,阿浔却越扯越开心,直扯得大花背弓身半蹲在地上,伸出舌头不断哼叫,一脸怪笑地看着跑过来的蔡月求救。
 “阿浔!不许欺负花背哥哥!”蔡月装出一脸愠色快步走到阿浔身边,一把提起抱在怀里,给大花背解了围,大花背马上高兴地站起前脚,用鼻子去闻阿浔的屁股,逗得蔡月和阿浔都格格直笑。
 安龙儿看着一头金卷发的阿浔,圆圆的小脸上镶着长睫毛,下面是大大的褐色眼睛,一眼看去活脱一个洋娃娃。秀气的尖鼻子和小嘴俨然象她的妈妈绿娇娇,不!安龙儿闭起眼睛静一静心神,她的妈妈是李小雯呀。
 自己也长了一头黄色的头发,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大概也会是这样子吧……安龙儿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发。            
yanshuyiyi 2008-02-28 14:34  
 (一六四)扑空    
 院子外马蹄声响起,大花背吠叫了几声跑出门外,顾思文和阿图格格走了进来。阿浔挥着小手呀呀叫着,穿一身汉人女孩服装的阿图格格一把接过阿浔举在头顶说:“快叫我。”
 阿浔果然叫道:“兔妈妈。”哄得阿图格格在她脸上一阵乱亲。然后阿浔转过头,用胖胖的小指头指着顾思文说:“文爸爸打猎回来了……”
 顾思文手上提着长长的缨枪,一手卷着小神仙的大旗,听到阿浔的话又好气又好笑,捉住她的手张狠狠大嘴轻轻咬了一口说:“文爸爸打回来一只大灰狼,哈哈哈……”
 大家有说有笑进了屋,顾思文喝了杯茶说:“现在基本上布置好七个山头的人马了,这里就是中军大营,反正谁来料报就有银子收,现在的问题是要搞多点银子来发给各路山头的二五仔。”
 (红尘说:在洪门编制中,收集情报和传递情报的兄弟称做二五。)
 阿图格格抱着阿浔说:“是呀,现在这点钱怎么养家啊……”
 “要不是你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们家过得比谁都好,龙少和我都是赚大钱的人才,就是养了你这条粉肠才搞得忙了一天回家还要吃番薯……”顾思文正在骂人,屁股上就中了阿图格格一脚。
 蔡月笑着说:“几年大灾了,除了广州有点肉卖,这些乡村地方找不到猪肉了,幸好我们自己养了些鸡,不然鸡蛋都没得吃。”
 安龙儿也说道:“是啊,钱反而不觉得紧,主要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只好多到湖里钓鱼,呵呵,这一招还是跟一个洪门的军师学的呢。”
 顾思文还是叼着阿图格格不放:“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你离家出走好几年了吧?”
 “什么呀,我才出来几个月。”
 “你总不能以后都蹲在我们这里吧?”
 蔡月用手推了一下顾思文说:“你说什么呀?格格当我们是朋友才住在这里呢。”
 阿图格格居然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神情无奈地说:“我是喜欢和你们一起住,可是现在真的有点想家,回去的话我阿爸肯定不会放过我。”
 “要不这样……”蔡月想出一个点子:“我先给你探探你阿爸的口风,看他想不想你,如果他想你的话不会怪你的,还巴不得你回去呢。”
 阿图格格高兴地说:“对呀,我把阿爸平时出入的地方告诉你,你去碰一碰他,看他现在怎么样……”
 两个女孩子在聊家里的事情,顾思文对安龙儿说:“安清源只要知道你住在这里,他一定会想办法干掉你,或者他更急于斩龙的话,你们一定会再见面,我可不想你再放过他,要是他不死,我们这辈子就完了,他肯定追瘦我们。”
 安龙儿说道:“我也不想连累朋友,可是我觉得他真是个人才,如果他可以回朝廷好好做官,他可以做个好官,为国家做很多事。”
 “你别那么天真了龙少,人只会越来越贪,不会因为今天你放过他明天他就变成好人,我跟你说,你下不了手你不要挡我,我再见到他一定干掉他,留他在世上斩了我们几个是小事,要是再斩几次龙,广东的人就全死光了,说起来我回来广东就没吃过猪肉,都不知道是不是他斩龙搞出来的问题,小喇叭,越说越火,面如满月那个!煮好饭没有……”
 安龙儿默不作声地听完顾思文的长篇抱怨,心里却想道:只要娇姐一句话我马上夺他性命,可是娇姐从来没有说过……是啊,自己不想杀的人不是那个有能力做个好官的安清源,而是娇姐的哥哥。    
 过了一段日子,忽然从清远飞霞山上传来消息,山上来了官兵,还带了上百个民夫,民夫全都带着锄头和铲子。
 事情来得太快,安龙儿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咙。他马上翻开桌上的广东龙脉图查看,飞霞山正是滑石山龙脉的龙头所在,而且飞霞山的形势和肇庆鼎湖山下的羚羊峡居然一模一样,北江把飞霞山从中间割开形成飞来峡,构成崩洪过峡的真龙形态。
 上一次安清源斩龙的位置是在龙下水过峡之前的山顶,这一次应该也在同样的地形实施,但是这次绝不能再让他得呈。芙蓉嶂和广州正处北江下游,北江有任何灾害将在一天之内波及广州。
 安龙儿迅速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几个朋友,顾思文和阿图格格马上跟着安龙儿骑马出发去飞霞山,只留下蔡月在家带着阿浔。
 从芙蓉嶂去飞霞山绕着山路走也不过百里之地,三人驾马急驶,半天时间就到了飞来峡。他们心急如焚地渡江上山,一路上尽管山清水秀风光绮丽,可是谁也没有这份闲情去欣赏。他们还记得安清源在鼎湖山上制造出来的恐怖场面和巨大灾难,只想赶在斩龙之前进行阻止。
 任何风景优美的名山都离不开山势险要,飞霞山也不例外,三匹马刚刚跑了大半天马上又要登山,都累得混身出汗气喘呼呼。他们沿着山路跑了一个时辰,已经把山上山下有路的地方都跑了一圈,可是却没有见到大队官兵的踪影。
 三人都是有备而来,充份地准备了马上面对一场恶战,可是现在却什么都见不到,天色慢慢暗下来,一种让人心寒的空虚感笼罩着四周。
 顾思文拉着马左转右转地看山,对安龙儿说道:“你要是斩龙会在哪里?你能看懂这座山的风水吗?”
 “我没有学过《斩龙诀》,斩龙的死穴是千年秘密,我怎么会知道呢?”安龙儿的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真的担心斩龙可以无声无息地进行,而自己却在这里傻傻地绕圈子。
 阿图格格也问道:“你也说了这里和鼎湖山一样,是崩洪过峡的前一节,能不能就按原来的路线找到死穴?”
 安龙儿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上次是山顶有个湖,可那是奇观,一般山岭很少有这样的地形,刚才你也上过山顶了,明明只有一个塔嘛。”
 顾思文灵机一动说:“能不能起卦算算出什么事了?”
 安龙儿一翻手掌,在掌上迅速起卦占算,得出一个颐卦。顾思文和阿图格格马上问道:“怎么解,有什么情况?”
 安龙儿皱着眉头说:“这是颐卦,卦象是山下有雷,雷为动,山为静,山下有雷是指暗中行动,外实内虚……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现在已经离开了飞霞山……”
 顾思文挠着头说:“不会吧,一百多个人虚张声势,不会是为了我们吧?”
 “是不是中埋伏了?”阿图格格环顾着四周的黑树影,担心地自言自语。
 安龙儿举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明白颐卦代表着嘴巴张开的动作,在笑,在吃,在形成一个洞,都可以是颐卦,可是在笑在吃的那个人分明不是自己,自己可能只是人家嘴里的猎物。
 娇姐在这里就好了,娇姐会怎么办?“啊!”安龙儿失声叫了出来,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绿娇娇不会犯的错误,绿娇娇绝不会在没有运算好整件事情之前就出发,这个颐卦应该在出发前算出来,而不是现在。
 安龙儿神色紧张地看着顾思文和阿图格格说:“我们可能中计了。”
 “中什么计?中什么计!”顾思文的声音有点慌乱。
 “不要急,我先想想,先想想……”安龙儿也在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实在想不通对方要引他来这里干什么,也不敢肯定这是对付自己的疑兵之计,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安清源的安排。
 顾思文看安龙儿一脸茫然,他说:“如果对方的人都不在这里了,我们也回去吧。”
 阿图格格也说:“现在是行军打仗的话,我们可不能停在一个地方,停下来就是等死了,如果对方在调动埋伏我们就会被人家一窝端,去哪里都好,找个地方去吧。”
 安龙儿想了一会,把顾思文和阿图格格招到身边小声说:“我怕我们是被对方引出来了。”
 “那小月岂不是很危险!”顾思文突然放大了音量:“我们马上回去!”
 “不不,别去。”安龙儿一把抓住顾思文的手说:“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可是如果被人跟回家,我们的全部行踪就曝露了。”
 顾思文突然发火了,他激动地说:“那你想怎么样?是不是以后我们都不用回去了!”
 “你先听我说,我们当然要回去,可是之前我们可以花几天时间在这附近转一转,保证背后没有人跟着我们才能回去。明天早上我还想上山看看这里的风水情况……”
 安龙儿没有说完,顾思文就甩出话:“我们三个人出来扔下小月一个人在家,你还想几天不回去,她一个人怎么办?而且现在就是你一卦算出来就说东说西,鬼知道是真是假,要是你算错了家里出什么事你担戴得起吗?你要转自己转,我要回去!”
 阿图格格看到顾思文闹情绪,她也开口说话了:“你就是老想着你那个蔡月,一天晚上不见都不行了,要是龙儿的卦算对了,你把杀手引回家里,你才担戴不起呢!”
 “我就是想着小月怎么啦!”顾思文前所未有的激动,一改平常的嘻皮笑脸:“这么多年我和她一天都没有分开过,她家里死人,我们没地方住没饭吃,都是一起熬过来的,我不会让她有危险。好,就算我们中了人家什么鬼计,如果人家就是调开我们去算计她的话,那就不用你们担戴了,我马上回去担着。”
 安龙儿一把拉着顾思文:“文少!你别发火……”
 顾思文一把甩开安龙儿的手,翻身上马就往山下跑,安龙儿正在上马追去,却看到阿图格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捂着嘴哭个不停。
 安龙儿再看向顾思文,他已经在山路上转得看不见人影,只听见嘀哒马蹄声。他一把捉起阿图格格架在马上,自己也骑上马牵起她的缰绳对她说:“不要哭了,全部马上回家!”                
yanshuyiyi 2008-02-28 14:36  
 (一六五)伏兵    
 三匹快马连夜南下回到芙蓉嶂,大家回家看到蔡月在油灯下缝冬天用的棉被,阿浔正在床上沉沉睡着。大家都没有多说话,洗漱之后各自上床睡觉,安龙儿独自拉了马群到湖边清洗放牧。
 蔡月从他们回来就发觉气氛不对,等阿图格格上床后,她凑到床边问道:“你们这次出去怎么样了?回来这么久也没有人跟我说说……”
 阿图格格一翻身把脸转到墙里去,蔡月知道这是发脾气了,不过阿图格格的小姐脾气几乎天天都要发,闹过之后就没事,性情温和的蔡月一向不太在乎,她仍是关心地问道:“谁惹格格生气啦?不斯文欺负你了是吗?”
 阿图格格睁开眼睛,眼珠转了几圈突然坐起来问蔡月:“小月,你是不是喜欢文少?”
 蔡月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说:“不算喜欢,只是一起生活这么久,还算互相有个照应,为什么问这个?”
 “那……你会不会嫁给他?”阿图格格干脆直接盘查。
 “呵呵呵……”蔡月一听到这个问题就笑:“不会吧,我可不想嫁给他,我最讨厌又嫖又赌的男人,大家是朋友我管不着,要是我老公这样我可受不了……”
 阿图格格却表情奇怪地说:“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文少去嫖妓呀?我只见过他在街上骗人家的钱,骗到钱之后他也不会去赌,直接和我回来了……会不会在我面前变好了?”
 “肯定是啦,你是尊贵的格格嘛,那些臭男人在你面前都要端端正正的。”蔡月为了让阿图格格开心起来,净挑好听的话来说。
 “那他过去和你一起过的时候,有没有过来和你一起睡?”阿图格格的眼睛又闪出了平日调皮的光采,可是她的话却引来蔡月一阵大笑:“怎么可能呀!我才不会让他跑过来呢,我们一向都是分房子睡,就算是没地方住的时候我们也分床。他不喜欢我这种类形的女人,他老是说这不好那不好……”
 “那他说你有什么不好?”
 蔡月开始发现阿图格格在套自己的话,她不回答问题,反而一脸神秘地问道:“今天回来怎么一直在问他的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发展了?”
 阿图格格愤愤地说:“我们什么发展也没有,不过本来我们准备几天后才回来的,可是不斯文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吵着说要回来,还和我们吵架了。”
 “呵呵……不是吧。”蔡月的反应象听到一个笑话。
 阿图格格顿时气得说不出话,翻了蔡月一下白眼倒头又睡去。
 第二天大早,大家按从小在戏班养成的习惯,一起床就压腿弯腰练拳练功,过去这个时候都是最热闹的玩耍时间,可是今天却有一种异样的气氛,顾思文没有对谁指指点点,只是静静在木桩上钉梢挂插练铁臂桥手,蔡月的九节鞭不停呼呼作响成了唯一背景声音。
 来自八旗军营的阿图格格遗传了旗人独有的猎人能力,她象一堆草似的蹲在屋顶一动不动,手拿弓箭候着飞到屋外空地寻食的小鸟,射下三五只就可以给阿浔做肉碎米糊,再射多十只八只就可以人人有肉吃了。
 她从屋顶上看到安龙儿正在远处的湖里翻江倒海地捉鱼,说是捉鱼不如说是在发泄多余精力,不然为什么一会在水面跑,一会又要潜到水里。屋顶看下去是前院,阿图格格看着两个人默默地练功觉得很有趣,他们象两个假装不认识的人,装得很蹩脚。
 蔡月练完功夫就走进厨房端出番薯粥给每人分了一碗,安龙儿也提着几条鱼回来,他放下鱼就说:“我算过,今天可能会出事,申时会有人来找麻烦,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事,可是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而且还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所以吃过饭后我们全部离开,在附近埋伏下来再见机行事……”
 大家都默不作声的喝粥,安龙儿突然笑着说:“干什么呀,大家都在一起多好,快来帮助把鱼烤熟了,每人都有一条。”
 阿图格格不悦地看着顾思文,顾思文一脸无所谓地提起鱼,拖着长长的尾音说:“好,烤鱼去。”
 蔡月也说:“我去杀鸡,不然以后这些鸡可能没人养了,呵呵。”又走进厨房。阿图格格哼了一声说:“我去磨刀箭。”
 饱餐一顿之后,顾思文拉着大花背,安龙儿用布带子把阿浔绑在自己背后,大家一起拉着马到附近的灌木丛中埋伏,那个农家院子里留着洗晾的衣服,虚掩大门以作疑兵之计。
 申时一到,果然从远处开来一队清军,队伍人数不多,可是大家发现那一队清军的盔甲居然和阿图格格身上穿的一模一样,都大出意料之外。这队马兵竖着三面小三角旗,这代表着三支称为什队的十人小队,还有一面黄色的方形龙旗,这是八旗中的正黄旗骑兵。
 阿图格格惊讶地说:“哎呀,我阿爸来找我了!”
 顾思文小声说道:“那不正好嘛,你那么想回家,跟他们回去就是了。早上龙少吓我一大跳,还以为要出什么事呢。”
 “别吵,先看看。”阿图格格明显不愿意出去见人,顾思文却推着阿图格格说:“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呀?你早点回家我早点回去睡午觉,昨晚没睡好悃死了。”
 蔡月一伸手按住顾思文的嘴小声说:“快看。”顾思文的眼珠从阿图格格脸上转到湖边瓦屋小院,看到三队马兵围住了小院,几个士兵下马后提洋枪冲进院里。
 大家的眼睛都瞪圆了,蔡月小声地说:“他们也有洋枪啊。”
 顾思文也接着说:“还是娇姐用的那种新式洋枪,小兔子你快讲清楚他们是什么人?是不是来杀你的?你在家里都干了些什么事?”
 阿图格格也惊愕地说:“不会呀,我只是偷了两匹马和一些银票,其他的东西都是我自己的,我没拿人家的东西。而且正黄旗是我阿爸的亲兵,他们不可能来杀我!”
 他们正在小声说话,却看到那些马兵点起着火把就要烧房子,吓得阿图格格一声尖叫就从灌木从中站起来,三个人同时用力把她拉倒在地用力捂着她的嘴。可是这一声尖叫已经引起了骑兵的注意,他们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再准备烧屋,倒是全部人滚鞍下马,以小院为依靠摆好了三面防御的阵形。
 顾思文才说了一句:“找女儿要不要这么大阵仗啊……喂,怎么有狗!”从他们眼睛看不到的位置冲出来两只黑色的大狼狗,向着安龙儿他们的藏身之地直扑过来。大花背对太远的事物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对狗却反应极为强烈,它冲着前方发出震天响的吠叫,要向两头狠狗挑战,安龙儿知道这一下行藏曝露了,抖手射出红线金钱,把其中一只狼狗击毙,另一只狼狗头上中了阿图格格一箭摔倒在灌木丛前面。
 安龙儿小声说:“对方还有另一队埋伏,我们快跑,阿图格格也跟着我们,他们出手太重了,不知道是不是来找你的。”他说完翻身上马就带队绕湖边向北方的山上退去,刚才的骑兵已经发现他们,也纷纷上马整队追上来。
 当四匹马上了山,山路越来越窄,顾思文大声说:“这里正好打个伏击,要不要在这里干掉他们一批。”
 安龙儿拉停马,挥手让他们先走,一边说道:“不要随便树敌,八旗骑兵马快枪好,不容易对付。”
 很快他们就上了一个山头,八旗骑兵在山腰下紧紧跟着冲上山。他们正要向北方退进山岭之中,就听到前方小路上一声枪响,四个人立刻滚下马分别跳到树后掩体防御。
 从稀疏的树林中走出两个人,一个是高大健壮的小王爷穆拓,一个是断了右臂的章秉涵。穆拓手里拿着一支一尺长的短洋枪,一边走出来一边吹着冒烟的枪管说:“四周全是洋枪啊,大家最好不要乱动……”四周马上响起一片拉扳机的声音,从声音里可以听出四周至少有十支洋枪。
 阿图格格马上弯弓搭箭指住穆拓,她知道有台词的人一般都是重要人物,指住这个人没错。
 穆拓看到这样却笑起来:“阿图格格,你的箭指错人了,我和你一样是旗人,我是来救你的。你阿爸布泰千总很快就赶上山了,你过来吧。”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装火药压子弹,准备下一枪的射击。
 这时从后追来黄旗骑兵也截住下山的路,其中一支什队还下马蹲在地上用枪指着安龙儿等人。
 阿图格格马上叫道:“你们快来我身后,他们不敢开枪打我,快过来!”四个人马上收缩成一团,背靠背地防御着四个方向,只把阿浔夹在四人中间。
 章秉涵也走出来说:“安龙儿,我们都知道你刀快,所以不敢随便来见你,这次我们准备了几十支洋枪才敢来……国师早知道你一定会按今天的旺向往北方撤退,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见面,哈哈哈哈……”
 “什么国师?是安清源吗?”安龙儿奇怪地问道。
 穆拓冷笑一声说:“对,就是大清的安国师亲自布局引你到飞霞山然后跟你回家,我们才可以带着人马来和你聊天,老实说,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安龙儿这会明白了为什么安清源复职之后一直不下手斩龙,他是要先杀安龙儿然后才安安稳稳地做事;而他知道安龙儿看过肇庆府龙脉崩洪过峡的斩龙风水死穴,于是在同样是崩洪过峡的飞霞山上,布置出大队人马引起安龙儿注意,使安龙儿马上从风水上肯定这队人马是为斩龙而来,当安龙儿现身在飞霞山上,再连夜跟踪回家,现在才好整以暇地慢慢布局设伏围歼。
 现在安龙儿并不担心自己不能闯出这个埋伏圈,他担心的是几个本来和这件事无关的朋友。他小声对阿图格格说:“格格,看来他们不会伤害你,如果肯定没事的话你先回去。”
 阿图格格却说:“我不认识他们,我要见到我阿爸再说。”然后她把马缰挽在手臂上,对穆拓大声说:“我们要走了,你们让开路!”说完半步半步慢慢试探性地向前移动。
 穆拓稳稳地站在山路中间拦着,举起手中的短枪指着阿图格格说:“我很喜欢你的性子,可是我不能让你走,我得向你阿爸交待,格格不要再向前进了。”
 阿图格格又向前逼了半步,拉起十分满弓用箭指着穆拓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再不让开,我的手指累的话可要放箭了!”
 “停下!”穆拓突然大喝道。
 阿图格格也毫不示弱地大喝道:“让开!”
 “呯”!穆拓向阿图格格手上牵着的马开枪,那马发出一声哀鸣扑倒在地,阿图格格的箭立刻射向穆拓的胸前,穆拓早料到有这一箭,及时侧身闪开,同时看到对面的八旗骑兵后面跑上来几匹马,马上一个八旗将领对他们大喝道:“停手!都放下枪!”            
yanshuyiyi 2008-02-28 14:37  
 (一六六)借刀杀人    
 说话的人正是阿图格格的阿爸守御所千总赫舍里布泰,他长着一张不怒而威的脸,一副整齐的盔甲穿在高大典型的北方人身材,象铁塔一般威武雄壮。
 顾思文小声问阿图格格:“这是你阿爸呀?”
 阿图格格点头称是,顾思文说:“你老爸真凶,象门神一样嗳。”
 布泰千总用马鞭指着穆拓身后说:“你们放下枪!铁骑队也放下枪!”
 穆拓身后的士兵一直藏在树丛中,听到千总下令不敢不从,可是自己不是千总的兵又好象不方便一下就听人家的命令,都端着枪在左右观看不知如何是好。
 章秉涵手掌向后一张说道:“别放下枪!”然后他对布泰千总说:“国师府清剿风水邪道是朝廷密案,可以调用城内任何兵马,这次我们查明你女儿也在其中,为免我们日后朝中不好见面,才通知千总来领回女儿。如果千总觉得国师府调兵不当,可以先带走你女儿,然后再上奏折参我们本子,可是如果你现在阻挠公务,不要怪我们按例操办。”
 布泰千总听到有汉人官员这样对自己说话,脸色极为难看,他说道:
 “你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奴才说话。穆大人,你发现我女儿通知我来这里,布泰很感谢你,可是你现在和我女儿搞成这样,不是想做场戏给我看下我面子吧。”
 穆拓上好子弹,又用枪指着唯一可以长距离攻击他的阿图格格说:
 “千总,刚才和你说话的奴才是章秉涵副使,比你我都要高上两级,以后要尊重点,不能看他是汉人就有点儿那个。”穆拓说得好象在给章秉涵拿回点面子,可是语气轻蔑,章秉涵听起来同样不是滋味。穆拓接着说道:“你女儿的脾气你很了解,你说现在是她用箭指着我,还是我用枪指着她呢?”
 阿图格格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穆拓是底气最足的人,更加肯定钉住穆拓就有可能走出去,她又向前站了一步挡在安龙儿他们前面,箭还是指着穆拓,她说道:“你要不马上开枪打死我,要不马上让路放我们走,我这手指头上可没多少力气掐住箭杆。”
 “阿图,玩够了,要胁朝廷命官是死罪!快放下箭走过来!”布泰千总气得脑袋冒烟,正要催马过来捉人,阿图格格大声说:“阿爸你别过来,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要和他们一起走出去。”她一说完,对大家低声说:“走,不要管他们,走出去。”
 穆拓发现铁骑队的火枪阵又重新抬起枪,可是在很会配合的什队长指挥下,那些枪好象不知不觉地指向自己。再说从火枪的使用上,一前一后的布阵埋伏也极不合理,只要双方一开火就会形成交叉火力,就算中间的人全打死,前后队的枪手一样会互伤。想到这里,穆拓不禁慢慢向后退,安龙儿他们背对着背,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布泰千总看到阿图格格当他说的话是耳边风,气得摘下头盔露出大光头,用手使劲搓了几下,翻身跳下马跑到穆拓身边说:“小王爷,我算是怕了你了,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跟我说是叛匪劫了我女儿,我才带大队人马来,你看这些是什么呀,都是带狗背娃的小屁孩,你他妈不是要我八旗铁骑朝他们开枪吧!”
 布泰千总一向脾气大,本来是想求穆拓缓和事态,哪知越说越火最后说起了气话。
 穆拓实在也担心阿图格格的手指发软,不知道那箭什么时候不小心射出来,他对布泰千总说:“你别看他们是小屁孩,他们身上都背着命案,两广总督衙门的纵火杀人案就是他们干的,千总你先救出你女儿,其他人就地处决也记上你一功,快!”
 阿图格格一边向前逼一边说:“阿爸不要听他胡说,我们没有放火杀人,是他们国师府要斩杀广东的龙脉,想把老百姓都杀死,我们才进总督衙门偷了地图,他们是坏人,你不要帮他们!”
 布泰千总更是气得脸红耳热,他指着阿图格格说:“你这王八蛋什么都敢干……你,还龙脉你,你真是进衙门偷了人家的地图……你……我真恨没有早点把你打死……”
 顾思文这时候突然说话了:“千总世伯,你不要吓格格啦,她一会手一抖射死穆大人你全家都不掂啊,不过要是穆大人打死格格你就没了这个漂亮女儿……”
 布泰千总何等疼爱自己的女儿,只是自己暴燥女儿刁蛮,父女二人才会天天吵闹不休,可是看着穆拓用枪指着自己的女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他听了顾思文的提醒,更是明白今天的一仗不能打起来,无论哪一方死了人,都是自己吃亏,他大喝一声:“停,全部停下。”然后自己跳到枪箭中间。
 阿图格格哭丧着脸说:“阿爸你不是吧,我的手真是好累呀,你不要站在中间了,快叫人干掉前面那几个坏蛋放我们走吧。”
 布泰千总一听马上重新跳开,他只是脾气暴燥可不是笨蛋,要是自己死了,穆拓绝对一阵乱枪打过去,阿图格格就死定了。他一让开路,阿图格格马上向前冲去,和她配合过小三才阵的顾思文和安龙儿紧紧贴在她身后,一个在她左边用长枪扫开前方,一个用刀在右方侍机进攻。
 穆拓知道他一开枪,阿图格格就会死去,然后自己的枪手就会乱枪打死那几个小屁孩,然后肯定是脾气暴燥的布泰千总下令铁骑队乱枪打死自己,所以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开枪,阿图格格进一步,他只能退一步,阿图格格向前跑,他就只能向后跑。事态发展得真是烂啊,他的脑袋里不停地想为什么会成了这样一个格局?
 出来之前,安清源和他们说得好好的,调来布泰千总可以救出他女儿,卖个大人情又可以分散安龙儿那伙人逐个击破,现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三队人马组成一个庞大的人圈在芙蓉嶂上向北移动,大家不敢接战,不能撤退,不能攻也不能守,这样下去总有一个破绽会打破这个局面而两败俱伤。
 穆拓在恨不得一枪打死布泰千总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安清源的计划:想必安清源早就知道布泰很关心自己的女儿,也知道阿图格格和安龙儿他们的关系,眼前这一局死棋是安清源布置出来给自己的一个陷阱,安龙儿是最危险的对手,不能杀的阿图格格也是对手,现在连布泰千总和整支黄旗铁骑队都随时变成自己的对手,在这局里自己成了最傻的反派,安清源要杀自己,可是却不会自己下手,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真绝啊。
 现在穆拓完全被动,他恨安清源恨得手指发抖,他对阿图格格说:“我不为难你阿爸,你放下箭我放下枪……”
 “不行!你放下枪,全部人停在这里!”阿图格格得寸进尺。
 布泰千总一听这是大好机会,他马上激愤地对阿图格格说:“穆大人放你一条生路你还要搞什么,是不是想反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搞下去我们一家大小都要被你害死!你妈你哥天天念叨着等你回去呢!”
 穆拓一听布泰千总口气软下来,马上对阿图格格说:“你再顶着这件事不要怪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布泰千总瞪眼大喝一声:“你敢!”声如雷鸣吓得穆拓整个人抖一抖。
 这时章秉涵也明白了安清源的阴谋,他说出了穆拓说不出口的心里话,对火枪队大声喝令:“火枪队原地停,不要开枪!”
 安龙儿他们从穆拓和章秉涵之间冲过,大家重新翻身上马;因为刚才穆拓打死了一匹马,现在蔡月和阿图格格共骑在一匹马上。
 铁骑马队也随后从穆拓的埋伏圈中冲过,布泰千总飞身跳上掠过身边的快马,带着铁骑队向阿图格格追去;穆拓看着数十匹马从自己面前绝尘而过,气得向天放了一枪后,把枪狠狠摔到地上。
 在蜿蜒的山路上,铁骑马队紧紧地咬住少年们那三匹马。三匹马上坐着四个人本来跑不快,可是在小路上马匹要排成一行前进,就算铁骑马队追到可以向目标开枪的距离,也不敢随便开枪,因为阿图格格坐在最后一匹马上押阵,而且还是坐在后座上,铁骑马队开枪就有可能打中她。
 很快冲下山岭到了平原地带,马匹可以分散前进,训练有素的八旗铁骑分成左中右三队向前逼近,布泰千总一马当先追到阿图格格后面大喊:“阿图快下来,马队立刻要进攻了!”
 阿图格格回头说:“阿爸不要追啦,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
 布泰千总又拍马追近一点说:“刚才你要胁命官是死罪,我不捉这几个人回去,我们全家都要诛连你明不明白!你快下来,阿爸要捉人了!”
 阿图格格也是心乱如麻,可是这快马飞奔的时候哪能停下来商量,她狠狠一夹马肚,只管向前冲去。布泰千总看到女儿这种态度,拿起银哨吹起进攻的哨号,已经夹在安龙儿马队两旁的骑兵可不是省油的灯,一抬枪就把安龙儿和顾思文的马击毙。
 安龙儿从正在倒地的马背上象鬼魅一样闪到顾思文的马上,把正在向地面狠摔的顾思文平平稳稳接到地面,然后再次高高跃在空中,正好让过蔡月和阿图格格的马,落在布泰千总的马头上挥刀就斩。
 阿图格格立刻尖声惊叫:“不要杀我阿爸!”            
yanshuyiyi 2008-02-28 14:38  
 (一六七)困局    
 话音未落,布泰千总所骑的快马已经马头落地,安龙儿扑在布泰千总身上卷着他,随着死马一同在惯性下向前滚落地面,撞起半天灰土,四周一片沙尘滚滚。这一个从猎物到猎人突然转变的攻击,使形势猛然逆转。
 阿图格格从马背上跳下来,蔡月拉停了马匹,顾思文提枪冲到蔡月身边护着,从顾思文马上摔下来的大花背跑回大家中间对着骑兵狂吠,阿浔趴在安龙儿背后吓得哇哇大哭,现场一片吵杂混乱,四支铁骑队拉回战马布成四方阵把他们围在中间。
 布泰千总的颈上已经勒上一条致命的红线,他从皮肤传来的痛感知道这条线随时可以割断他的喉咙;他作为一个武将很清楚,要一刀斩下人头是经过长期训练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刚才居然亲眼看着那斩断马头的一刀在自己眼前掠过,这种前所未有的刚猛凌厉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穆拓说这几个小屁孩人人都有命案在身,要说这黄毛少年没有杀过人,打死他也不相信。
 四十支洋枪指着包围圈中每一个人,安龙儿手牵红线,紧紧贴在布泰千总身后,阿图格格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问:“阿爸,你没事吧!”
 布泰千总用力拍了几下安龙儿的手,让他松一松红线,才可以开口说话:“快放开我,你勒死我你也走不了。”
 安龙儿用力一收紧红线闭起他的嘴,然后自己才说:“我不走了,我和你一起死,我只要你放他们走。”
 “龙儿快放开,我阿爸快不行了!”阿图格格看到布泰千总脸色发紫,就要冲过来推开安龙儿,安龙儿后退一步闪开阿图格格的手,红线又勒进喉咙一层:“放不放人?”
 布泰千总又拍安龙儿的手,然后说:“放……呵,呵……阿图要跟我回家……”
 阿图格格单膝跪在地上,抽出两支箭握在手里,他对布泰千总说:“阿爸我跟你回去,可是你要放了我的朋友,不然我也死在这里,你带我的人头回去领赏吧……”
 布泰千总说话越来越艰难:“他们是汉人……你保他们……干什么……”
 阿图格格厉声回答说:“我不是汉人,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不管我的死活,也没有当我是外人,他们是我的好兄弟好姐妹!阿爸你也说过,我们旗人不会恩将仇报,所以我一定要保住他们!”
 “好……放人……小子你放开我!”布泰千总说了两句又要发狠,安龙儿绝不会相信他的话,手上一紧,又把布泰千总勒得翻白眼。
 “放开我阿爸!”阿图格格红着眼圈说完之后,反手握着一支箭突然深深插入自己的大腿。一阵钻心的痛传遍全身,她紧闭双眼一声不吭咬着嘴唇,直咬得嘴唇出血。她以箭自伤是为了让布泰千总知道自己的决心有多大,更重要一点是让布泰千总看到自己脚上受了重伤,不会再逃跑,或许可以缓解布泰千总追击少年们的决心。
 阿图格格的举动出人意表,布泰千总顿时全身乱动想挣脱安龙儿去阻止女儿,蔡月惊呼一声跑到阿图格格身边抱着她,阿图格格艰难地推开蔡月对她说:“你们快走……”然后双手握住另一支箭,颤抖着把箭头压在喉咙上说:“龙儿,放了我阿爸……你们马上走,你们如果死了,我陪你们上路……走吧……”
 她嘴唇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甲衣,大腿上插着箭的伤口慢慢地渗出血滴到地上;她双眼象冒火一般看着安龙儿,安龙儿轻轻松开布泰千总颈上的红线,身形一闪也跪到阿图格格身边,只说了一句:“格格”,就再也说不出话。
 布泰千总也想跑过来,阿图格格眼睛瞪着他说:“阿爸不要过来,你走到那边去……远一点,叫铁骑让开路。”她把布泰千总指挥到北方的位置后,对蔡月说:“我不能跟你们走了……文少很喜欢你……我……”
 阿图格格含着眼泪的眼睛四处扫一下,看到提着长枪护在外围的顾思文,她忍着剧痛,喘着气小声说道:“文……”
 顾思文听到阿图格格叫自己,猛地转过头看看她,马上又转回去对着外面,可是脑海里印下的是一个深切的眼神。他奇怪地再转过头确认刚才是不是看错了,阿图格格对着他露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笑容,蔡月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心痛。
 阿图格格的声音越来越小:“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快乐……”然后她顿了一下,小声说道:“走吧。”
 安龙儿和蔡月交换了一下眼色,猛然听到阿图格格大喝一声:“快走!我数一百下还看到你们的背影,我就死在这里,一!二!三!……”
 安龙儿马上叫道:“小月,文少,你们上马,我押后。”
 蔡月和顾思文一起跳上唯一剩下的马,安龙儿背着阿浔带着大花背,向北方赶马飞奔而去。
 布泰千总用布巾包着颈上的伤口,慢慢走近阿图格格,被她喝止在十步开外,阿图格格用箭抵着自己的喉咙说:“别过来,让开,我要看着他们离开。”
 布泰千总看着倔强的女儿,既生气又心疼,可是看到女儿心疼阿爸受伤,还可以象个勇士一样为自己的朋友力拼到底,倒是有几分自豪。安龙儿他们远去得几乎看不见踪影,他知道女儿也不会再自杀了,慢慢走到阿图格格身边说:“放下箭了,放下吧……”然后慢慢拿下她手上的箭,扶她平躺在地上,招来铁骑队中的军医给阿图格格急救。
 军医在拔箭包扎,阿图格格双眼不断涌出泪水,可是却咬着牙一声不哼。布泰千总蹲在旁边一脸关切粗声大气地说:“你这混蛋,在家里碰一碰都要哭半天,现在出走几个月倒成了硬汉子。他们……真的杀了人吗?”
 阿图格格额头上全是冷汗,失神地半睁着眼睛:“这世道谁都在杀人,不杀人怎么活下去。”
 布泰千总抱阿图格格坐起来说:“回家就好了,阿爸以后不打你。”
 “可是我还会出走哦。”阿图格格的眼神里又恢复了一点调皮。布泰千总哈哈一声说:“反正不会是我打走的,你自己会回家的嘛。”    
 安龙儿赶着马跑了两刻钟,大花背已经气喘如牛,把舌头伸得很长。顾思文回头看看后面没有追兵,赶马躲进一片树从中,拉停马跳了下来。大家忙问他出了什么事。
 顾思文卷起衣袖一边擦汗一边说:“龙少你不是打算一直向北去吧?”
 安龙儿说:“我现在打算到清远鸡啼岭找洪门的兄弟,以前娇姐帮他们破解过邪门风水局,我认识他们的堂主和白纸扇,大家也算是有点交情,我们可以看看他那里能不能落脚。”
 (红尘说:鸡啼岭上的风水局在第一册有精采的故事;山堂是洪门中各自独立的军队称号,堂主是山堂的最高领导,白纸扇是堂口军师的秘密称号。)
 顾思文说:“这个连环局是安清源布下的,如果我们现在马上去找地方落脚,人家早就想到了,我们再向前走,前面一定还有一路伏兵等着我们,不然那家伙就不叫安清源了。”
 安龙儿和蔡月都觉得有道理,顾思文又说:“刚才你看得出姓穆的和安清源是什么关系吗?”
 安龙儿答道:“安清源是国师,姓穆的是下手。”
 “错啦,所以说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顾思文叉着腰喘着气说:“你们没看出来吗?要不是兔爸带队来围剿,我们早就死光了,安清源想姓穆的死更甚于想干掉我们;之前那一局是安清源在害姓穆的,只要姓穆的走错半步,他和我们都要死于八旗马队的乱枪之下;姓穆的官不大可他是小王爷,姓章的官很大可是因为是汉人处处受气,安清源官最大可是还得用这种暗招干掉姓穆的,他们之间有很大的仇。”
 蔡月茫然地说:“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现在格格都不在了,骑兵又不追我们,我们也只能找地方躲呀。”
 “去杀安清源也未必行不通……”安龙儿自言自语地说,被顾思文狠狠敲了一下脑袋:“你想找死啊,刚才你没听姓穆的说,就是知道你刀快所以调来洋枪队对付你,他这猪头都知道要用洋枪才可以干掉你,安清源会不知道吗?我们再向前走只会遇上一个更严密更多洋枪的陷阱。”
 安龙儿和蔡月都明白了,事实上对方再来一次伏击的话,一定比刚才更猛烈有效,硬要走下等于是自投罗网,飞蛾扑火,现在马不够用,阿图格格又不在,团体战斗能力大为减弱,大家突然象布泰千总一样,领悟到阿图格格这个刁蛮公主不在的日子是如此不快乐。
 安龙儿想了一下对大家说:“我才是安清源的目标,可是我们这里最需要保护的是阿浔和小月,文少你带她们从北江水路回广州,我在这里对付安清源。”
 “这怎么可能嘛?”顾思文冲口而出否认了安龙儿的话,可是安龙儿马上说:“其实我轻功可以比刚才更快,你们要是不答应的话,我马上走你们骑马也追不上,就这么定了。”
 “先别轻功!”顾思文跳到安龙儿身边一把拉住他衣服,生怕他马上就飞走:“你听我说完,别急嘛。小月带阿浔和大花背先回广州,这样做我同意,你去单挑安清源却不一定会赢。你想从昨天引我们上飞霞山开始,到现在的一石二鸟,是一个多精巧的布局,每一步都是对着我们的弱点而来,他太了解我们了,他还会和你比武让你用最擅长的功夫和他拼命吗?这次别说洋枪,可能大炮地雷机关陷阱都得用上,这次不会象鼎湖山上那么走运有个娇姐突然跳出来救你了……”
 安龙儿也想知道这次面对安清源的吉凶成败,他习惯性地伸手掐算起来,顾思文一手拍在他正在掐算的手指上:“别算了,刚才从芙蓉嶂出来你还不是算了个撤退方位?你会算人家更会算,安清源已经在你撤退的路线上设埋伏了,你现在再算还不是中计?”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想怎么样?!”安龙儿大声说道,其实他的脑子现在乱成一团,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局让他发现自己空有一身功夫却无处施展,没有绿娇娇在身边,自己是如此软弱无能。
 文少终于露出小神仙独有的自信笑容:“我就是等你问这一句嘛,有江湖宰相在你身边,何愁大业不成?哇哈哈哈!”            
yanshuyiyi 2008-02-28 14:40  
 (一六八)敌忾同仇    
 在顾思文和安龙儿的一致意见下,由蔡月带阿浔从清城下北江,坐客船连夜回广州等消息。大家从当地人口中得知,这里离北江码头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于是两人送蔡月到大路旁,搭上向清城方向的运粮车队。
 蔡月自从见到安龙儿开始,就下定了永远在一起的决心,每一次安龙儿百般劝阻她总是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她知道分开后的等待很可能遥遥无期,不如把握现在,努力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只有一天,一时,一刻,这个现在都是真实的幸福。可是现在他们面对的情况,不只是蔡月赌上自己的性命就可以永不分开,自己不要命也不能把小阿浔放在血火危机之中。蔡月知道她回广州意味着安龙儿和顾思文将进行一场义无返顾的反击,她身上背负着这两个男子汉最珍重的意义,只有她安全,安龙儿和顾思文才没有后顾之忧。
 看着从小朝夕相处一起成长的顾思文,离开让她感到不习惯,可是离开安龙儿让她感到的却是失落和空虚,心思细腻的蔡月知道这是喜欢。她背起两岁的金发混血女孩阿浔,拉着看起来有点体力不支的大狗大花背,看着安龙儿和顾思文,一脸惆怅和不舍。
 “我等你们回来,两个都要回来,好吗?”蔡月听阿图格格说过顾思文昨天为了不让自己独自在家过夜闹着要回来的事,这让她有点意外,她没想到老是在自己身边混吃混住的顾思文会对她如此重情重义,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奇怪,顾思文这几年长大了,好象总是说得在外面花天酒地,但事实上总是天天晚上回家睡觉,从来不会让她独自在家过夜。
 顾思文嘻皮笑脸地说:“我们不会和别人拼命的,我保证讲服安清源不再斩龙后马上回家,你放心去吧。”
 蔡月和顾思文斗嘴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一听他开口说话就想骂人,不过这次她忍着嘴说:“我才不担心你呢,我是担心出什么事你把龙哥推到前面做挡箭牌。龙哥你会回来吧,啊?”
 顾思文歪着嘴说:“太不给面子了。”安龙儿说道:“我保证我们一起回来,不信你算一卦,一定是大吉。”
 蔡月摇摇头说:“不算,算出来什么我都不会相信,我只信你说的。”说完从颈上解下一个用红线栓着的桃形玉坠,挂到安龙儿的颈上,小声对他说:“平平安安,我先回去了。”
 顾思文一看蔡月送东西给安龙儿,很不满意地说:“你不送一份给我啊?”
 “娇姐上次送玉的时候你拿了一份,只有龙哥没有拿,我当然不给你了,你还想要下次自己找娇姐要去吧,车要走了。”蔡月说完跳上等在路边的牛车,向他们挥挥手就坐到车头。
 牛车一拉动,安龙儿和顾思文就跳上马,按来时的路飞奔回去。蔡月听到马蹄声飞快地离开自己,马上转头看着远去的背影,手捂在没有玉坠的胸口,一颗心象跟着安龙儿越去越远。    
 穆拓和章秉涵带着十几个从神机营调来的洋枪手向北追去,说是追其实不过是赶着马小跑,他们知道再快也快不过布泰千总的八旗铁骑,现在不如先到和安清源约好的碰头地点飞来峡,看看安清源见到自己活着回来的表情。
 他们刚刚下山,就看到一面垂幅黑旗竖在密布小丛林的山坳口,黑旗上写着“小神仙”三个大字。穆拓刚以为安龙儿等人已经全部逃遁,没想到安龙儿同伙的旗会竖在这里,气得拔出洋枪就要向前冲,章秉涵连忙拦住他说:“穆大人,小心有埋伏,我先过去看看。”然后他举手示意全队停下,带两个士兵举着枪慢慢向大旗走去。
 四周一片静谧,章秉涵小心地观察四周,又绕着旗看了几次,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这时从穆拓身后传来一把圆润的男中音,声音不大不小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这声音念道:
 “江湖学术今几年,不求富贵乐清闲。闲来悟得琴堂里,闷来涉水又登山。虽然不是黄宫客,一日清闲一日仙。”
 顾思文和安龙儿蹲在有密草掩盖的山沟里,安龙儿小声问顾思文:“音律文理完全不通,六句诗就用了三次闲字,写得太没才情了。”
 顾思文嘴巴轻轻地动着说:“开摊看相之前要念这种东西才显得超凡脱俗,我次次都念这首……”
 穆拓虽然看不到人,但一听这声音就记得是谁,他大喝道:“不要装神弄鬼了,马上给我走出来!”同时举起手五指一张,做了一个分散搜索的手令,十几个士兵慢慢分散向四周向各个隐蔽地形搜查。
 “哈哈哈哈……”顾思文慢慢走出山沟,从密林中转出来:“不用找了,我在这里,不过先不要开枪,我有个大秘密要告诉穆大人。”
 当穆拓看到顾思文两手空空从自己身后走出来,他身边的士兵马上举起洋枪瞄准顾思文,穆拓疑惑地问道:“安龙儿呢?”
 “这还用问,他当然是躲在暗处了,一方面要保护我,一方面要瞄准穆大人的头,如果我们要下手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顾思文说完又是一阵仰天长笑。
 穆拓和章秉涵忍不住转动眼珠四处看,虽然在意料之中的什么也看不到,但顾思文的话不得不相信。章秉涵走上前说:“就算你们现在设下埋伏,别以为占尽先机,没有动手都不知道鹿死谁手。”
 顾思文把双手盘在胸前靠边在一棵树干上说:“还动什么手啊,山羊胡子你的手已经被龙大侠一刀砍断,穆大人背后的刀伤还很痛吧?龙大侠要取你们性命的话你们早死了,可是这又何必呢?杀你们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可是杀了我们的话,你们就惨了……”
 穆拓现在比刚才冷静了一些,他和章秉涵交换了一下眼色,扬手让士兵们放下枪说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思文看到情况有点变化了,于是走到穆拓面前说:“两位大人,你们坐得那么高,我怎样和你们说话呢?”
 穆拓和章秉涵犹豫一下,还是翻身下马,顾思文把两人招到身边,低下头小声说:“你们知不知道,绿娇娇是安清源的亲妹妹?”
 “啊?!”两人大吃一惊。对穆拓来说不讲起不觉得,一讲起来才发现绿娇娇的五官和安清源真是颇为相似,不同的只是这套五官出现在男人脸上显得帅气斯文,出现在女人脸上显得漂亮可爱;章秉涵是玄学老手早就发现这一点,可天下人大都入形入格,五官有相似之处并不奇怪,国师从来不说破,又一直全力追杀绿娇娇,他也不敢往那方面想,现在听顾思文这样一说,马上把过去发生的许多事串成一条线。
 顾思文看话一出口就有效果,马上接着说:“你看你看,我一说你们就全明白了吧,你们以为绿娇娇一个小女孩,有什么能力从你们手下逃脱?你们这么多年都捉不到她,和绿娇娇交锋每战必败是什么原因?就是安清源在搞鬼。”
 穆拓和章秉涵这时恍然大悟了,怪不得多年来安清源带领他们搜杀广东的玄学家就是没有杀绿娇娇,为什么追绿娇娇到江西,得不到《龙诀》还让国师府损兵折将。穆拓回想起自己的哥哥死在伏魔之殿,安清源亲眼看到却只是丢下几句冷言冷语的场面,不禁怒火中烧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顾思文叹一口气说:
 “你们用脑子想想嘛,安清源斩龙要搞这么久吗?这是他们安家的风水秘诀,他是安家长子,他早就会《斩龙诀》了,想斩什么龙脉就斩什么龙脉,可是他斩完龙还有什么可干?总不能把天下十三省的龙全斩了,最后去斩大清的龙脉吧?”
 穆拓听到这里更忍不住恨恨地说:“他不敢?他什么都敢!”
 “就是。”顾思文马上接上话题:“他给自己找了一件办不完的事情,树起一个打不死的对手,年年在国师府调兵遣将,借机把国师府里不喜欢的人都送进棺材,慢慢就可以全部换上自己人,把国师府变成自己的小朝廷,他以后会不会想把小朝廷变成大朝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龙大侠和我死了,你们就死定了。”
 章秉涵一脸轻蔑地对顾思文冷笑两声:“哦?你们这帮三教九流有这么重要吗?”
 “哼哼,你这么快就忘了你的右手是怎么断的?”顾思文动不动就提章秉涵最痛的地方,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顾思文压下他的气势才慢慢说道:“还有一个秘密你们一定不知道,安清源为什么要你们追杀龙大侠?那是因为天下只有龙大侠和他一样会斩龙!要是龙大侠不死,他安清源就坐不稳这个位子,对他来说,你们这些出身年资才能相貌都比他好的名臣,和龙大侠一样都是挡路的石头,你们打起来谁死都是他赚的便宜,如果龙大侠真的不小心仙去,你们还有什么用?”
 顾思文看看两个大人的脸色,看来不只是半信半疑,已经有点敌忾同仇了,他接着说下去:“那时他就调你们去对付绿娇娇,对付绿娇娇还不是死路一条嘛,绿娇娇和他大哥合伙害你们,她怎么会死呢?最后死的肯定是你们。龙大侠就不同了,他经过很多奇遇之后已经成了龙虎山的高道,不会为世俗名利大打出手,只是安清源苦苦相逼才被迫出山,上次误伤了两位,他一直很过意不去,他和你们本来就没有过节,杀了你们对他也毫无好处,可是杀了安清源的话舒服的人可就多了……”
 顾思文又停了下来,这一次他要好好看着穆拓和章秉涵的反应,他看到两个人脸上全是专注,眼里全是杀机,俨然都成了顾思文的同谋,顾思文说话越来越小声,穆拓和章秉涵越凑越近:“杀了安清源,绿娇娇就不成气候,龙大侠也可以回山归隐,那时还不是两位发挥经世之才的时候吗?”
 章秉涵一把揪住顾思文的衣服把他扯到身边,恶狠狠地说:“你胆子还真不小,诽谤朝廷命官煽动官员相争,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活着走下山吗?”
 顾思文对这一套太熟了,他面不改色地说:“两位大人不能出手,可是我们可以;在人多的地方不能下手,可是在人少的地方就可以,只要我们知道安清源什么时候去人少的地方,其他的事哪里要两位大人操心嘛。”说完斜眼看着章秉涵,往他衣襟里塞进一个纸团。
 章秉涵放手扔开顾思文,穆拓带队一言不发地向北奔去。顾思文看着马队走远,马上跑去拔起小神仙的大旗,对不知躲在哪里的安龙儿大叫:“走了走了,回广州找小月!”            
yanshuyiyi 2008-02-28 14:41  
 (一六九)等待            
 凌晨时分,一骑快马停在珠江边上的小院门前,从门里扑出来一个满面激动的少女,无声无息紧紧抱着一个健壮的黄头发少年。顾思文蹲在地上,一手捉住大花背颈上的链圈不让它跳得太害,另一手握着它又长又大的嘴不让它吠叫,眼里满是无助和凄怆。    
 为了不引起邻居的注意,蔡月压着声音说:“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没有打仗?有没有受伤?”她一边说,抬起手轻轻贴着安龙儿脸上的旧刀疤。    
 顾思文一言不发地带着大花背走进小院,到房里看熟睡的阿浔。安龙儿看着顾思文落寞的背影,一脸尴尬地慢慢推开蔡月,大家迅速进屋里关上门,安龙儿给蔡月讲述了顾思文的退敌解围的妙计。蔡月听得津津有味,大肆表扬了顾思文一通,可是这次顾思文没有象平时那样同时展开自我表扬,只是在家里走来走去整理行李,等安龙儿讲完了大概情况,他对大家说:    
 “安清源发现自己的布局被中途化解,一定会找原因。不过我估计他没有那么快想到我们把小王爷变成了二五仔。”    
 安龙儿插嘴说道:“但是他算卦的话,完全可以算出身边有内奸和我们的动向。其实我们会算卦的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象下棋一样双方看着同一个公开的棋盘,只是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和看看谁更快……”    
 “龙少你把算卦当成能医百病的神仙水了。”顾思文毫不客气地说:“很多事情不用算卦算命,在做起来的时候只要按人心和常理去推测就行了。象你说的下棋,你可以用卦算出谁会赢,可是你算不出他下一步棋怎么走;而一个老棋手就可以从棋局的形势中看出他唯一可选的棋着,如果这个老棋手很熟悉对方为人和棋风,更加可以从几步可能会走的棋中,选中对手一定会走的一步棋;现在安清源就是那个老棋手,你就是那个输棋的傻瓜;他太了解你了,他不用算卦都知道你下步会做什么,可是他不了解我,他就只能算,但是算出来的卦他会不会相信呢?他自己身陷局中,就算他的卦百发百中,他心里那点猜疑也不会消失;就算他算出了结果,中途的变数一样打得他昏头转向,就算他赢了也未必是真赢,你输了未必是真输。”    
 蔡月一脸茫然地说:“好深奥啊,不斯文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一向都这样,只不过你从来都当我是白痴。”顾思文话中有话,蔡月和安龙儿都没有再说下去。    
 顾思文又说道:“安清源突然打破了你的安排,你现在不能从洪门收风(红尘说:收风是洪门暗语,意指收集情报),也不能再从芙蓉嶂控制七条龙脉,安清源看似赢了这一局,可是他不赢这一局你何来两个这么接近安清源的二五仔,你还没死他就不是真赢。你在输棋的时候看清了对手的套路,这就是赢棋的开始,懂了没有?”    
 安龙儿顺从地点点头,顾思文却说道:“我保证你没有懂,因为连安清源也不知道他在和你下棋的时候中途换了人,其实他现在是在和我下棋,你正气凛然绝不会和八旗小王爷勾搭成奸人家早就猜到了,可是我顾思文会,我不是大侠,我只江湖上只讲利益不讲道义的看相佬!”顾思文越说越激动,谁都看出他在借题发挥,发泄心中的不满。    
 顾思文麻利地捆绑起最后一个包袱,扔下一句“天亮就准备搬家”,然后独自走出小院。安龙儿有点不知所措地问蔡月:“他干什么?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蔡月说:“不知道,他出去我从来都不跟着,可能是去赌钱吧,他常说自己去赌钱叫鸡的。”    
 “我去看看。”安龙儿说完后追了出去。    
 顾思文坐在珠江边呆呆地看着江面,他身边放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放着一垛公鸡大碗。珠江对岸泊满各种大小船只,有些早早出航的船只慢慢离开码头,迎着东方江口的红霞驶去。    
 安龙儿走到他身边坐下对他说:“我还以为这么早就有地方赌钱呢?”    
 “大档全天都有得赌,你想入局我带你去,你算卦我押宝,赢了一人一半输了你包。”    
 安龙儿笑了笑说:“谢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    
 “讲这些干什么。老实说,次次都是那大头妹说要跟着你,我是不放心她才帮你的。”    
 “我还以为你真是这么够义气呢。”安龙儿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    
 顾思文说:“现在想没义气都不行了,我们都被你的天下大事拖下水了,再说我也想会一会安清源,看看是国师厉害还是宰相历害。”    
 “对了,你上次还没有告诉我,江湖的宰相是谁封的?”    
 “这和洪门有关……”顾思文转头看了看身后,身后除了偶尔走过贩夫走卒,没有闲人站在自己后面,他才说道:“江相派是洪门的分支,奉明朝宰相刘伯温为祖师爷,宗旨同样是反清复明,在江湖上分乾坤坎离四大房。天地会三合会也是洪门分支,可是他们重武,我们重文,闲时在江湖上取不义之财,起事时到天地会里当军师参战,所以和洪门的人很熟……江相派里有一套官阶,最高是大学士,就是宰相,下面是状元、榜眼、探花、翰林、进士、举人……”    
 安龙儿好奇地问:“你现在是什么官阶?”    
 “我?呵呵,十年为相才可以升翰林,我才几岁呀,胡子还不够长呢。”    
 “那你们除了摆摊看相骗钱,就没有别的营生吗?”    
 “这哪算骗人呀!”顾思文大声地反驳道:“这种街头生意你情我愿的,赚多了也不过是他身上所带的银两,这些是有限钱,再说赠人几句还不是安慰人心鼓舞士气,哪个给我看过相的人不是开开心心走回家的?真要赚钱不是靠这个,要做大生意……”顾思文说到这里发现说漏嘴了,话音突然止住。    
 “什么大生意?”    
 “这不能说。”    
 “跟我都不能说?”    
 “师门禁忌,打死也不能说。”    
 “那算了,现在你也赚不少了吧?”安龙儿识趣地转开话题。    
 说到钱,顾思文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差不多了,够买房子娶老婆,哈哈哈哈。”    
 “是不是想娶大头妹?”安龙儿给顾思文一个突然袭击,顾思文顿时一脸没趣地说:“你和她那么熟,留着等你娶吧。”    
 “我倒是希望你们能结成夫妻……”安龙儿看着顾思文的眼睛,顾思文说:“看我干什么,也要人家肯嫁才行啊!”    
 “你老是去嫖赌饮荡人家怎么会喜欢你呢?”    
 “你听谁说的?”顾思文很严肃地审问安龙儿。    
 “小兔问过小月,然后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去嫖赌了!我出去做生意总不能到处唱吧,男人老狗在家不干活,老是穿金戴银早晚不分出出入入也得有个理由,不是喝花酒赌钱还能怎么解释?”    
 “你从来没有去叫姑娘?”    
 “没有。不然怎么能存下这么多银两准备买大屋?”    
 “呵呵……”安龙儿听到这里干笑了两声:“这样都可以呀?小月还以为你是五毒俱全的人渣呢。”    
 顾思文摇头长叹一声,按着安龙儿的肩站起来说:“你有时间帮我解释一下吧,我娶了你师姐会好好报答你的。”他的话惹得安龙儿一阵大笑。安龙儿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小月在家里饿了,去茶楼买外卖啦。”两人在初升的阳光下,一起向江边刚刚开门的茶楼跑去。            
 他们在广州城北门外僻静的麓湖边租了大房子,又重新买回来几匹快马。顾思文不再自己摆摊算命,而是提前完成了绿娇娇的心愿,做了安龙儿的经纪,在江湖上找到什么风水生意就让安龙儿去大赚一笔,风水小神仙安龙先生的名气在江湖上越来越大。平日无事大家就会到麓湖边上溜马和练习骑射,而他们每天都会到布满坟墓的湖东岸检查墓碑。    
 原来顾思文塞给章秉涵的纸上写着“麓湖东岸皇清显妣潘母陈太孺人墓”,就是说在麓湖东岸有一个陈大妈的墓,你把安清源出行的信息放在那里就行了。    
 秋去冬来,几个月平静地过去,阿浔越来越调皮,眼睛越来越有轮廓,长成一个金发小美女的势头非常明显;大花背乖了许多,不知是天气冷还是身体不好,它总是躲在窝里睡觉,不太闹也不太出来玩;陈大妈的墓碑下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终于在一个寒雨纷飞的阴冷午后,安龙儿看到陈大妈墓前插着三支没有点着的香,细心看去,插香的土四周有一个用刀刻成的碗口大小的圈,安龙儿抽出香,把圈中的土成块提起,就看到土坑下有一个油布包,布包中的纸上一行蝇头小字写着:正月丙午南昆山大风门上十字坡。            
yanshuyiyi 2008-02-28 14:43  
 (一七O)见风使舵    
 安龙儿拿着字条马上回家查看广东龙脉图,原来南昆山离广州两百里,起源于广东东北九连山脉。九连山脉从江西千里蜿蜒而来,主脉一直延伸到广州城后的靠山,南昆山又是九连山龙气入广州前的最后一节。而大封门是让南昆山龙脉剥换脱秀出真龙正气的大瀑布。在地图上没有标出大封门上有十字坡,这并不奇怪,莫说这图不是由安清源按《斩龙诀》画出,就是安清源画一张地图,也不会傻到把斩龙的死穴写上纸上让大家去坏他大事。
 安龙儿只有一点想不明白,就是得到《斩龙诀》又有能力斩龙的安清源,为什么官复原职后迟迟不下手,对事态的挂心和对斩龙死穴的好奇,都让安龙儿在这半年中对安清源的行动充满期待。
 顾思文临走前,把小神仙的大旗交给蔡月,叮嘱她好好保管,自己带上缨枪就和安龙儿飞马上南昆山。
 他们的想法是先了解清楚地形再给安清源一个伏击,他们提前两天到达南昆山脚下,休息整理之后,在夜间悄悄上山。
 南昆山山势崎岖,山上尽是密密的竹林,风一过竹海摇动满山呼啸。地上是千年无人清扫的落叶,人踩上去步步有声。幸好晚上北风吹得很烈,冷归冷,浪涛般作响的竹林声可以把人的步脚声全部遮盖。
 顾思文穿着棉衣缩在马背上,双手抱着自己颤抖着说:“这次笨了,要是没有放放放下那支大旗,现在还可以盖一下,你你你不冷吗?”
 本来体质就好的安龙儿,在天师府修道三年后,一身道家内功已经精纯无比,这种天气对他来说还不算冷。他为了活动方便没有穿棉衣,只是在长衫外罩了一件长袍,在北风中一飘一飘地走在前面,他对顾思文说:“我不冷,你小心点,大封门是大瀑布,走上去的路可能会很滑。”
 “下下面都冷成这样,上去还不死定了……救命啊……”顾思文抱怨不断,可是仍然紧紧跟着安龙儿,又一阵大风吹过,他抬头看到流云过后是满天繁星。安龙儿也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出奇的亮,也许是在山谷里地面太黑而显出星光,但也可能有另一个原因。
 当今二十年天运为九紫右弼火运,过了子时,就是庚戍年戊寅月丙午日,年月和天运的配合,让这一天形成了当运最强的火气,这一天最符合天运,是成就大事最重要时间,安清源选择在这一天来到南昆山斩龙,似乎并不合常理。按上次斩龙的时间来推算,那天是全年里至为阴邪凶煞的日子,眼下再做这种坏事却选了一个好日子让人觉得这个坏人不专业,安龙儿猜不透安清源心里打什么算盘,只有老老实实到十字坡看一看。
 山路难行,越往上走越没有路,安龙儿带着顾思文从山中小河慢慢上山才不用大动干戈披荆斩棘。辗转来到一个大瀑布下,顾思文向上看去,脱口就说:“真漂亮啊!”
 安龙儿抬头看去,那是一道百丈高的瀑布,光看那高度就让人有一种心悬起来的感觉,要是从上面泼一瓢水到瀑布下,水会飞散得无影无踪。因为到了冬天水量不是很大,水从瀑布上曲折跳下,白水在黑石崖上画出一条活泼跌宕的大路。
 安龙儿也不禁赞叹道:“果然秀气,想不到不斯文还会欣赏这个。”
 “当然会欣赏,你看,真象美女,上面是头和长头发,中间是胸……”
 听了顾思文的话,安龙儿差点掉下马,不过经他一说再看这瀑布,果然象个身姿柔媚的少女。
 两人从瀑布边拉马上山,很艰苦地到了瀑布之上,这时才真正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大封门。从这里看下去是广阔的南粤大地,瀑布两旁是高崇的山岭,中间开出一个山谷,夏天南风从这里吹进来,冬天北风从这里吹出去,顾思文在风声中大声说:“原来大风门是这个意思,真是没想到哇……”
 两人无暇停留太久看风景,安龙儿带路延着小河逆流上山。顾思文冷得脑袋都木了,不停地和安龙儿说话分散自己的精神。
 “怎么非要沿着水走,是不是这里竹子少好上山?”
 “我们是上来阻止斩龙的,所以要找到龙脉。”
 安龙儿解释完,顾思文还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沿着水找龙脉?”
 “对呀。”安龙儿说:“真龙脉都有水路相辅,找到和山脉同方向的水流,在水的两边就是龙脉了。”
 顾思文恍然大悟地看着两边山峰的黑色轮廓,自言自语说:“哦,这边可能是龙脉,那边也可能是龙脉,安清源就会在这种地方下手。”
 “嗯,斩龙不同于寻龙点穴,杨公风水救人济世要寻吉地,安公斩龙风水则要寻凶地。”安龙儿从地图上看过山势,估计一时半会到不了十字坡,所以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们走的这条小河太小了,其实不可以叫河,风水上叫做界水。两山之间流水的地方都叫界水,是不能点穴建宅的大凶之地,只要不作使用也没有什么特别;可是这一道界水和九连山大龙脉同样是从东北向西南奔向广州方向,这条界水就是真龙之气的输出路线,我们一直向上走到有几道界水交叉的下陷地形,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凶气会聚之地,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就应该是龙脉上的死穴,很有可能就是密信中所说的十字坡。”
 顾思文将信将疑地跟着安龙儿继续向山上走去,果然见到两旁的山峰在向下倾斜,如果再向上走,山坡将会和他们正在走的界水重合。这时安龙儿对顾思文说:“应该接近十字坡了,现在不能再走界水,我们把马栓在这里,走路上山坡观察界水的情况;打后也不要说话,安清源可能已经在哪里。”听到安龙儿的话,顾思文顿时没有了刚才瑟缩的疲态,抖擞精神点点头,绑好马跟着安龙儿走上山坡。
 山坡上没有路,只是长满密密麻麻的竹子,两人在竹林间一脚深一脚浅地慢慢穿行,终于接近坡底,他们看到坡下果然是一片下陷空地,空地的四周是四个山头,四个山头之间有四道界水,就象一个蒸熟发起的包子裂开十字缝,把包子分成四个瓣,其中一高一低两道界水从山上带来一条在下陷空地转向的小溪。
 数十个士兵在拼建一个木平台,这个平台的式样安龙儿在鼎湖山上见过,平台的八个角有八支木桩,安龙儿知道这木桩上将会绑着八个幼童,一会安清源就会踏着罡步把他们按顺序刺死放血,灌入死穴中进行斩龙。一旁放着一排穿着棉衣正在熟睡的小孩,想必要杀的就是他们,现在用了迷药迷倒之后送上山使用。
 安龙儿和顾思文蹲在暗处,紧张地搜寻着安清源的身影,可是一直没有找到。直到平台拼好,天色微微发白,才看到从对面山上的小路走下来两匹马,马上分别是高大秀逸穿着华贵皮裘的国师安清源,和短小精悍的御用风水师金立德。
 金立德是典型的广东人相貌,也有典型的广东人性情,几年前安龙儿和他多次交手,都被他明打暗放地保了性命,安龙儿很清楚这是一个混日子混饭吃的官,如果一会下手刺杀安清源,他不会真的出手阻击。
 两人慢慢走近斩龙平台,金立德走到平台上看了看说:“什么时候动手?”
 金立德和安清源都没有注意一件事,在下陷的窝地讲话,话音会均匀地传到四壁,而清晨时分刚好风势减弱,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传到安龙儿耳中却是清清楚楚。
 安清源下马走到平台中间,一边检查布满平台地面的血槽一边说:“等一下吧,先不急着动手,今天是吉日,先看看天意如何。”
 金立德一脸无奈地说:“国师,八条人命啊,能不杀就不杀吧。”
 安清源轻轻地冷笑了一下说:“真是矛盾……唉,大内已经有五教大喇嘛带队结界护法,可是皇上仍是危危可及,今天是大吉之日,却是皇上八字中最危险的日子。”
 金立德也说:“我看这次难过,刚才山顶上都看到了,大吉的日子却看到紫微帝星晦暗无光,四周贼星大亮,真不知大清怎么玩下去。”
 “这里说说就算了,下山可不要乱说话。”安清源及时提醒金立德,然后又说:“如果皇上好起来了,这龙还是要斩。道光爷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就是国运不济把他逼得无路可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们做臣子的帮他一把,把下面的事做好,前面的路扫清了,他金口一开才有地方着力。”
 “那要是……”金立德含糊地问,意思就是万上皇上死了怎么办。
 安清源说:“国家大丧的时候不宜再增事端,龙脉一斩山崩地裂百里受灾,这里是天斩之地,一旦动手就会把南昆山从界水处分成四座山,斩的是龙脉断的是龙气,可死的是人命。再说……”
 “什么?”金立德等了许久没等到下文,只看到安清源抬头望天,然后慢慢走下平台,走向安龙儿和顾思文藏身的方向,这里远离了正在做工的士兵,却可以让安龙儿更清淅地听到他的话。
 顾思文慢慢提起缨枪,向安龙儿使了个眼色,安龙儿伸手按住他。
 安清源缓缓地说:“新帝能不能象道光爷那样忧国忧民?穆相是不是还可以在新朝里站稳?……老德,你知道,同做一件事,有时候是功劳,有时候就是罪过,广东斩龙本来就是一着险棋,要是没有穆相的支撑,国师府可不好办事啊,搞得不好……”
 “对对对,先看看。”金立德心领神会连忙附和。
 安龙儿和顾思文听到这里都明白了,原来安清源今天并不一定要杀人斩龙,他是在等着一场朝廷巨变,正准备见风使舵。
 安清源和金立德走走谈谈,一直不离斩龙平台。他们安排几十个士兵扎营休息,自己在山间生火取山泉煮茶,显得悠哉游哉。        
yanshuyiyi 2008-02-28 14:44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点了,发了好几天才发完,累死了,以后就只能每天等更新啦,大家一起蹲坑守侯吧.呵呵      
无名虱 2008-02-29 11:04  
能找到这么多就很厉害了
2.26实体书上市,估计后面的更新就要慢了      
yanshuyiyi 2008-02-29 18:44  
作者说才只到清朝篇,猜测是否有民国篇,甚至21世纪篇,哈      
yanshuyiyi 2008-02-29 18:44  
(一七一)反歼      
安龙儿和顾思文听到对方的对话,都产生了一种好奇,过了今天会有什么变化呢?过了今天,安清源就不会斩龙了吗?现在不是冲出去下手的最好时机,他们还要潜伏在竹林中和安清源一起等待。  
他们和金立德一样,都只知道安清源的说出来的想法,可是安清源更深一层的想法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在三年前失手打开了芙蓉嶂的龙窍,在五蛇下洋穴下的湖底显出暗穴潜龙吞金,让绿娇娇在天子龙穴葬下了洪秀全的父亲,可以说这个天子龙穴是因他而起,他得到《斩龙诀》后理应首先破洪秀全的祖坟,收拾自己闯出来的大祸,可是三年被贬为平民让他尝尽了苦头,经历千辛万苦回到国师的位置后,他对官场求存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现在的安清源明白,事是做给皇上看的,无论一个官再尽心尽力为大清卖命,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可怜你;可是如果能把皇上最头痛的事摆平,这就是升官的捷径。只要没有人看出芙蓉嶂天子龙穴是他闯下的祸,这个穴可能就是他再向上晋升的筹码,如果在洪秀全有点小打小闹之后他再出手斩断洪家龙脉,那么他就是为大清力挽狂澜的功臣。  
道光帝有一堆儿子,可是只有两个十五六岁皇子适龄接皇位,其他的都不过是三五七岁的小毛孩。接皇位的十几岁小孩哪里能治理国家,皇权实际上会落在两个皇子的母党和老师手上;当道光帝驾崩时,两党是否会为争位而仇杀?由谁得到皇位?都是安清源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国师府一直受到权倾朝野的穆璋阿中堂暗中支持,如果因为皇位之争使穆相下台,实际上就是对国师府的解体,在这种权力交替的当口出手斩龙或是做任何实事都是浪费精力;再说洪秀全近几年在广东销声匿迹,这样的结局就是安公《龙诀》风水的威力吗?安清源同样带着风水师独有的无比好奇期待谋反的发生,他对洪秀全的期待不低于绿娇娇。手握《斩龙诀》和斩龙是两回事,就算是为了天下太平而斩龙,做事也该看时机,有节奏,这个时候他更不会出手斩杀洪家龙脉。  
这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他正不动声色地等着。  
看着安清源和金立德在喝山泉早茶吃精美点心,安龙儿和顾思文饿得肚子打鼓。好不容易熬到将近中午时分,他们看到安清源和金立德走到斩龙平台上,不慌不忙地架起一个三角架,在架子上用罗经压着一张写了八字的符纸。安清源从身上掏出金怀表看了看,然后提笔点朱砂在平台四周的八支木桩上写上八道符书;金立德帮他在八支木桩绑上红线,八条红线的另一头全都接在三角架上。  
午时一到,安清源纵身跳上位于东方的木桩,双手结印喃喃念咒。今日午时是全日火气最强盛的时辰,八字忌火的道光帝如果熬不过这个时辰将会一命呜呼,安清源所布下的天师灵应阵中央,是重金贿赂才得到的道光帝八字,所以在安清源的结界之下,灵应阵与道光帝生死相通。  
在强烈的阳光下,八条红线发出耀眼的红光。安龙儿知道这个阵代表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只是这阵法的最后结果。因为从来不问政事的安龙儿,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最后留下的一条线代表哪一个皇子,对他来说,他只关心安清源是否会在之后下手斩龙。  
八条红线在在风声和咒语声中,一一起火,金立德远远退开躲在树后,生怕平台上会发生爆炸。这时一阵方向不定的怪风卷过,平台上突然发出响大的木头爆裂声,七支木桩同时横断碎屑横飞,安清源在脚下木桩断开前高高跳在空中,落在平台中央马上低头检查罗经。罗经上的指针停在正北子位,针头沉下贴着天池底,这是罗经八奇针之一的沉针,这代表着无可避免的大凶和死亡,而针头所指则是真正的失败者和受害者。  
金立德也跑上平台看罗经上的针,他和安清源一看就明白了最后的结局。桩断代表道光帝已经驾崩,针头沉下的正北方代表着属鼠的六阿哥奕䜣,而落败的奕䜣一线人脉正是穆璋阿中堂的嫡系,也就是说国师府的未来出现了不稳定的因素,这样一来,斩龙就要先告一段落,等看清形势才可以下手。  
安清源忧心忡忡,金立德暗藏喜色,他们一起走到唯一没有断的北方木桩前细细观察,那木桩裂成几瓣,但就是不断,一条红线松垮垮地连着道光帝的八字。  
安清源小声说道:“是四阿哥奕詝……”  
“你看木头上裂纹散乱,一直裂到桩脚底下去,看来还是个昏君啊。”金立德用木桩残留形态占卜,是自古就有的占卜术,古代巫师把龟壳烧裂,从裂纹中读出预言,和金立德看木裂纹卜得出预言是同样原理。  
安清源说道:“穆相和四阿哥线上的人一向不太谈得来,以后不好办事了。传令下去,整队回广州等消息。”  
金立德喜滋滋地组织人马下山,安龙儿和顾思文伏在竹林里听不到他们刚才嘀咕什么,只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人家不斩龙了,是不是还要冲出去刺杀朝廷命官呢?  
安龙儿和顾思文都不敢乱动,却听到天空传过一声长哨,身后有人从地面爬起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身后整个坡面都在拱动,也不知有多少人一直躲在地下潜伏。两人想不到有此一着,安龙儿正在计算利害,顾思文却猛然站起来说:“杀出去是杀,杀进去也是杀,小喇叭等老子杀进去为民除害!”大喝一声就挺着长枪跳下山坡,向安清源冲去。  
这样的形势,安龙儿也无从思考,只管跟着顾思文扑向安清源。  
安清源站在平台边收拾茶具,其他士兵和金立德正在远处列队,在突变之下来不及赶到安清源身边。安清源一抬头看到安龙儿和顾思文,眼神中露出惊讶。但是久经战阵的国师绝不会被两个人的突袭打乱阵脚,他转身后退两步已经抽剑在手,刚问了一句“你们来干什么”,就和顾思文的长枪接上招。安清源的太乙剑法是天师府独步天下的武功,三尺剑锋以柔制刚可以说攻无不克守无不固,他拨开顾思文的枪尖后,长剑贴在枪杆上乘着顾思文收枪的势头,在正午的阳光下象银蛇一般,闪着灵光削向顾思文持枪的前手。  
顾思文前手放让过剑锋,后手斜拉枪杆引开长剑,从腰间抽出腰刀就向安清源的空档劈去。安龙儿也同时赶到,两人向安清源刀枪齐进,只求最快速度完成刺杀,才有闲暇对付从后而来的不知多少兵马。安清源却再没有变招或还手,而是飞身后退跳出圈子,一缩身闪到斩龙平台之下。顾思文看到对方还没有败退就找地方躲,情知一定有诈,来不及和安龙儿说话,自己首先扔掉长枪也滚到平台底。平台底距离地面有三尺高,人可以在台底下蹲着走路,顾思文进去看到安清源好好地蹲着,于是提刀就想向他冲去,还没有走出一步,就听到外面一阵乱枪响起。顾思文马上停下来伏在地上,心里直想:这条粉肠真是狐狸中的老狐狸,这样都被他算到了。  
枪响的时候,安龙儿眼角余光看到金立德和几十个没有武器的士兵四散逃跑,他也连忙滚入平台下。从里往上看,可以看到平台上铺的居然是层层交错的木板夹毯,洋枪根本打不透平台,可见安清源事先准备了这个地方防洋枪。他还看到安清源右手持剑,左手拿着一支短洋枪正指着顾思文。顾思文叫道:“我中一枪死不了,龙少快杀他!”说完又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