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斩龙III 风水兵法(第二部分)
  他们在山顶前进了半里路,雷电声越来越近。他们惊异地发现一个奇景,山顶上居然有一个湖,湖水已经满溢,从湖边聚成几道山洪向山下冲去;湖面上有一层压得很低的浓云,灰黑相间的浓云像煮得沸腾的面糊快速翻滚着,在浓云和湖水之间有几股小龙卷风在激烈而没有方向地四处扫荡,似乎把湖水不停地吸入云中。  
  安龙儿展开手拦停蔡月,细心地观察四周的景物。  
  湖心的水突然激烈翻腾,从水中冒出一个木平台稳稳浮在水面上,平台上画着八卦图,四周一动不动地站着八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分别占在八个宫位的角上。他们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动作,在雷鸣电闪下也没有惊恐闪避,直让人感到这些小孩只是木偶人。  
  湖边出现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一个打伞的男人,他身材高大,身穿藏青色长衫,头带黑绸帽,虽然看不清样子,可是从身形气质也可以看出儒雅之风。船后坐着一个艄公,用一支划龙舟的短桨慢慢地摇着,船却飞快地向湖心木平台接近。  
  当那个男人站到平台上,安龙儿很肯定他就是安清源。  
  安清源向安龙儿招招手,安龙儿对蔡月说:"你先回去和他们会合,不要让他们担心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后翻身跳下驴子,像一枚炮弹劈开水面,冲过闪电和龙卷风,径直跑向湖心的平台。几年前孙存真使出这招水上漂的时候,曾经让他和杰克目瞪口呆,现在安龙儿在天师府修炼后也可以踏水如履平地,这一招同样换来安清源和蔡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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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三、双龙并斩(6)        
  安龙儿轻轻踏上湖心平台,回头看了看岸上的蔡月。蔡月向他挥挥手,就拨马下山。安清源打着伞,面带微笑看着一身蓑衣的安龙儿说:"龙儿长这么高了,那个就是你的小情人?"  
  安龙儿向安清源拱拱手说:"安大哥好,别来无恙?"  
  安清源仰天长笑说:"哈哈哈,你倒是越来越文绉绉了。  
  安龙儿向摇船的艄公拱拱手道了一声"大哥好",然后四周看看那八个小孩。他赫然发现这八个小孩中有四男四女,他们衣着华丽,全都双眼紧闭,颈上都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这是八个被插在木桩上的死童,血已经被放清,尸体开始肿胀。  
  安龙儿一脸惊惶地问安清源:"这些小孩是怎么回事?这里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安清源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啊,对了,你还没有时间看《斩龙诀》,以你所学的杨公风水,无法理解这个天池是什么地方啊。"  
  "你在用《斩龙诀》斩龙?"安龙儿早猜到这种可能,可是他仍无法想象《斩龙诀》如何可以由安清源驱动,驱动后又有什么结果。  
  "你想不到我可以斩龙吗?呵呵……"安清源轻轻地笑起来,笑声中听到成功感也听到悲凉,他侧头看看安龙儿背后的长布袋问道:"那支是你在天师府拿着的手杖吧?"  
  安龙儿侧退半步,眼神警戒地看着安清源,没有回答安清源的问题,他从安清源的话中感到强烈的邪气,直觉告诉他安清源已经不是三年前为了自己的抱负痛苦挣扎选择的国师。  
  安清源看到安龙儿的反应,他摇头叹气说:"唉,龙儿啊,你来这里干什么呢?要拿回《斩龙诀》吗?"  
  "对,我要拿回《斩龙诀》。"  
  安清源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说:"都在这里,你拿不回去了。"  
  "书呢?"  
  安清源平静地说:"烧了,天下从此不会再有《斩龙诀》这本书,也不会再有其他会斩龙的人。"  
  安龙儿的心沉了下来,尽管安清源有可能在说谎,但是也完全有可能说真话,以安清源的学识智慧,要背下一本书,以至于完全理解后重新写出一本更好的书都不奇怪。  
  安清源不是打败或杀死来威胁就会投降的人,他说不会交出《斩龙诀》,任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他改变。《斩龙诀》不会再出现,自己空有一身斩龙的道法却找不到龙脉的死穴,等了三年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么自己站在这里还可以做什么?他问安清源:  
  "这个木台是做什么用的?"  
  "斩龙。"  
  "你已经把这里的龙脉斩杀了?"  
  "对,崩洪过峡后的笔架山龙穴,不会再葬出皇帝后人;这里方圆百里,不会再有人谋逆造反;只要九龙斩尽,东去广州以及方圆三百里大明堂就不会再有天子之气,广州也永远不会成为帝都。"  
  "这些小孩都是你杀的?!"  
  "是啊……三年来我皓首穷经试过无数方术,头发白了不少才找到斩龙的方法,现在终于成功了。其实你来到这里我很高兴,我们安家人为了《龙诀》付出太多,今天终于有所成就,我多想让你能看看《斩龙诀》的威力,要是父亲和小茹也可以来看看就好了……"  
  安清源说完后走到一个小女孩尸体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尸体在他的摆弄下无力的甩动着颈项和头颅,颈上无血的伤口在摇动下锉动着翻开的皮肉,安龙儿看到他这个举动,恶心得要呕吐出来,他在风雨中大声说:"就算你要斩龙脉,也不能杀小孩子啊!"  
  "死一口,活十口,死十口,活万口……他们不死,天下怎得太平。"安清源一边说,一边慨叹地拍着小女孩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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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三、双龙并斩(7)        
  "放开她!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娇姐这么讨厌你了,你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一路赶来,江水里浮着死人,山下满布无家可归的灾民,你根本不是在救天下,你是在屠杀!"  
  "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我?"安清源皱着眉头看着安龙儿说:  
  "近千年来每次改朝换代都死人以千万计,这些人死了之后又怎么样?除了换个皇帝又有什么改变?天没变地没变,官制没有变民风没有变,连现在的大清律都是照前朝大明律抄的,你说再造反可以反出个什么样?大清朝廷法制成熟,运作机构完整,只要内部改革一下,大胆推行洋务,就可以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朝廷。让一个已经有基础的朝廷改良,还是用一个不成熟的朝廷取代大清,又重新磨砺几百年,哪一个方法更好呢?让一个皇朝随着世界潮流平稳过渡,百姓才会以最少的代价安居乐业看到国家强大啊。  
  山下水灾是我造成的吗?龙脉被斩龙气自然挣扎腾挪引发水文暴发,水量巨大是西江两岸两条龙脉的本质。每道龙脉的五行属性不同,每个季节的五行力量也不同,如果我在冬天斩龙,就会产生漫天大雪长期严寒,你说会死更多人还是更少人?大清气数已尽,斩逆龙倒成了逆天而为,可是逆了天意却顺了民意,龙儿,你不想试一试用我们的力量去挽救天下吗?"  
  安龙儿已经到了可以听懂安清源的话的年纪,可是他并没有认同安清源的话,他又后退了一步,抬头对安清源说:  
  "大道理我不会讲,可是现在天下没有大乱,我只看到你在无端斩杀龙脉,也杀了不计其数无辜的人,只凭死在这里的八个孩子,我就不会帮你。"  
  安清源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龙儿啊,你杀的人少吗?我派出八个人到广州,被你杀了七个,刚才上山也杀了几个守山顶的人吧?他们没有父母吗?你十几岁已经杀人如麻,是犯了死罪的强盗,可是你不觉得自己有罪,因为一切事出有因,你有苦衷啊,我又何尝没有苦衷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要人去付出代价。"  
  "你为什么派人杀我?"安龙儿很想知道自己是否猜对了安清源的心思。  
  安清源说道:  
  "我得到《斩龙诀》后,发现依书上只能找到龙脉的死穴,却不能斩龙,我就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因为在天师府的时候,张天师宁可让我拿走《斩龙诀》也要把你留下,这说明你比那本书重要,你才是斩龙的关键。当我醒悟这一点,本来应该马上发兵封锁天师府把你捉回来,可是朝廷却因为斩龙的失败把我贬为庶民,我手上没有兵权不能再设计围捕,以我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到天师府要人,所以我只能等你出现。  
  被动等待当然不是我安清源的做事风格,我游历天下遍访名师,每天分析斩龙的条件,回忆着最后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衣着神情,每一个细节和每一句话。今年初,我从川南山区一个巫师屠村灭族的方法中得到启发,只要用纯阴纯阳的血,注入《斩龙诀》中记载的死穴,就可以让龙气失去阴阳平衡而成为煞气,问题只在于什么是纯阴纯阳,要用多少分量,怎么用?"  
  安龙儿指着平台边上的小孩问:"你就是研究出这种方法?用小孩的血来斩龙?"  
  安清源对安龙儿笑一笑说:  
  "这还要谢谢你,不是你的原因我也想不到要用小孩子。你还是阴阳未通的处子之身,在阳气没成形之时又跟小茹学过女丹功,你身上一定有最纯正的阴阳二气,可是这二气又一直没有在你体内得到媾通,所以我要找取代你的人,只有找没有长成的小童。哪知道斩龙用的血分量还真不少,要是用你修炼过的血,我想只需几两就够了……不过,龙儿长大了,你武术上的造诣大出我意料之外,如果在三年前,派去广州那八个人早就致你于死地,现在要得到你的血不容易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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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三、双龙并斩(8)        
  "为了得到我的血,你就要杀我?"  
  "不,我没有这么低的动机,杀了你取血的话,用得了一次用不了两次。"安清源摇摇头说:"我已经有办法取代你的血,我杀你是因为不能让天下多一个斩龙的人。我斩龙是为了天下太平,可是我不能保证你也有这样的志向,你太危险了。"  
  安龙儿知道了眼前的凶险,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尽可能冷静地慢慢说道:  
  "安清源,你已经是庶民,为什么不能站在百姓的位置上想想,想天下太平非要用死人做代价吗?"  
  "对,历朝历代都是用死人做代价,不同的只是死得多还是少……"安清源缓缓地抬头看向诡异的低空云层说:"再说,这次双龙并斩,事前我已经给朝廷密信通告王爷,一旦成功我就会夺回失去的东西。"  
  "什么双龙并斩?!"  
  "你不知道吗?这里是天雾山和云雾山两道大龙脉交合的双龙穴,从今以后,广东九条逆龙只余七条,等我官复原职就可以更快地完成我的大计……"  
  安清源转过身看着安龙儿说:"龙儿,我是一个心软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和人面对面的时候很难下手。几年前你帮小茹做了不少错事,我已经多次下令要剿杀你,可是每次你站在我面前,我总是于心不忍,我们毕竟有做朋友的缘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再叫我一声安大哥。如果你和小茹都可以来帮我,我们安家何愁不流芳百世。"  
  "这里就是书上记载过的双龙死穴?"  
  安清源听到安龙儿这样问,心里不禁有些高兴和得意,也许安龙儿真的对斩龙有了兴趣,可以成为自己的帮手,他像教师一样对安龙儿说:  
  "杨公风水是活人风水术,最讲究阴阳平衡,可是安公《龙诀》是天子术,凡事只求达到天下极致。你看这高高山顶,千万年来受八方煞风吹袭,龙气从脉中开穴形成天湖,龙气从这里冲出与煞气交媾,才生成了常人不可承受的天子之气,这里是天子之气的起源。天子气在这里产生,却不在这里发生灵力,这些在《寻龙诀》中有所提及,要是小茹在这里,她马上就可以点出天子穴所在,你也是安家的人,我以后可以慢慢教你。  
  虽然这里不是下葬的正穴,但我们要斩龙,就要从生气处下手闷杀龙脉,这就是《斩龙诀》中记载的九斩之封斩法。"  
  安龙儿已经对杨公风水学习得极为透彻,可是安清源所说的风水理论却是他闻所未闻,他心里已经有一个计划,可是还要问多一个问题:  
  "你可以告诉我个平台和这些孩子是怎么用的吗?"  
  "你能先告诉我你在天师府学了什么配合《斩龙诀》的秘法吗?"安清源的反问让安龙儿咽了一口气。  
  安龙儿已经不对《龙诀》孤本的存在有任何幻想,可是他从安清源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安清源可以从《斩龙诀》孤本和天师府最后的事件,推理出斩龙的方法;如果自己可以多了解安清源,从安清源口中多知道一些关于《斩龙诀》的片言只语,也许同样可以通过《寻龙诀》和《御龙诀》推理出《斩龙诀》记载的斩龙位置。  
  广东九条龙脉还有七条可以保存,他不急于和安清源翻脸,反而试图慢慢让安清源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但从来不会说谎的安龙儿,又怎能逃过安清源的眼睛,安清源一句反问,让安龙儿突然语塞。他明知道安清源有意要套自己的话,可是自己不回答的话,形势必然急转恶化,他的脑子一阵迷糊,但是他很快清醒过来,自己想不出法子的事情,绿娇娇一定有办法。  
  如果绿娇娇在身边,她会这样说:  
  "秘法是有,不过要用几年的时间去修炼,可能还不如你的方法来得快捷有效。在斩龙前要先行功,再放自己的血到龙脉死穴里,和你研究出来的结果一样,需要的血量很大,对要斩龙的人也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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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三、双龙并斩(9)        
  安龙儿只提到斩龙对施术者的害处,却绝口不提雷刺和《斩龙诀》心法,可是安清源已经从他的话中听出水分。他对安龙儿说:  
  "龙分九种,每一种龙的死穴,都有不同的深度。在坚硬的地面快速打到适合的深度,以纯阳煞气破穴注入鲜血是一大难题。要顺利做到这一点,只有用天下纯阳至煞的雷劈刺木,以纯阳内丹功夫瞬间打开死穴……你背后背着雷劈刺木吗?"  
  安龙儿惊叹安清源的博学和精密的推理,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被安清源一点点地识破,可是自己却无法撬开安清源的口,他知道说得多错得多,不如任由安清源发展,自己见机行事。  
  他退后两步到平台边上,右手从背后抽出无明忍刀向自己身后一挥,空气中划出一道撕巾裂帛的声音。随着安龙儿身后爆发出急促的断裂声,木平台的一角被剑气砍断马上倒入水中。  
  安龙儿说:"这只是一把刀。"话一说完就收刀入鞘。  
  安清源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却知道这一刀的威力,想在这个平台上以自己的能力杀死安龙儿已经不可能了,他面带微笑说:"龙儿现在很厉害了,真是不可小看啊……现在鼎湖双龙穴已经斩杀,我只要等朝廷给我官复原职,有权调配各种资源就可以大展拳脚做一番事业;如果顺利的话,一年内就可以平息广东九条逆龙,然后我们回京发展西学推动洋务,大清何愁不能和洋人一较高下,扬威四海。龙儿,跟我回去吧,国家急需优秀的年轻人开风化之先以救沉疴。"  
  安龙儿并不对安清源的建议表态,他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样斩龙?"  
  "呵呵,你还真是好学啊,我告诉你之后,你可要教我张天师传授的方法,《斩龙诀》由我们安家人守护,用真正的《斩龙诀》,才会把灾难降到最低。"  
  安清源指着木平台的地面说:  
  "你看这个八个小童,他们按八宫阴阳配上了男女,本来这是玄学中最不好的配法,依易理来说阴阳交错相配才会有生气,阴配阴,阳配阳的同性相配就会产生煞气,不过斩龙要的正是煞气……我按禹皇罡步的顺序把他们的血注到平台中间的小孔……"  
  平台上有八道放射形的血槽向中心集中,安清源细致地解说着这个平台的用法,安龙儿恍惚看到安清源在平台上踏着禹皇罡步,用长剑按顺序把绑在木桩上的小童轮流刺破喉咙放出鲜血。安龙儿实在无法想象当时地狱般残忍的场面,也无法估算,他为了试出所使用的罡步和人数以及人的类型杀过多少人,安清源仍在继续说着:  
  "我一直猜测雷劈刺木的材料和死穴深度有关系,估计正法是用雷劈刺木刺入死穴,所以我打算用纯阳至烈的爆雷去代替……这里最大问题是死穴在山顶之湖的底下,之前这里的水深只有二十多尺,人在湖中像在锅底。我先建了这个浮水平台,然后在平台中间的血洞插下竹筒接到湖底,又从西洋水军那里买来水雷沉入湖底;当八个小童的血全部流入湖底,我就移走平台引爆水雷,把血逼入炸开的死穴中,当时风云色变,天地为之震动,那个场面真是壮观啊,我看到人的渺小也看到风水力量的强大……是不是一直震到广州了?"  
  安清源的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彩让安龙儿不寒而栗,他回答安清源说:  
  "对,方圆几百里暴雨成灾,洪水泛滥,无家可归的灾民不计其数,这就是你要创造的新世界!?"  
  安清源收起过于兴奋的表情说:"龙儿,道理说了不少,你愿意和我一起做一番事业吗?"  
  安龙儿摇摇头,同时他听到身后有狗吠声,回头向湖岸看去,见到蔡月、顾思文和阿图格格都站在湖边,大花背跳出驴筐子在地上对着湖心吠叫。  
  安清源明白地点点头,他从手里亮出一道黄符,口中念起祈睛咒,然后点火烧符投入湖中,随即转身走上小船,那艄公轻轻划桨,小船箭也似的离开,只留下无计可施的安龙儿呆在湖心浮台上。  
  当安清源回到岸边,雷声突然减弱,一直在湖面上扫荡的龙卷风也消失了,云散雨停天色发亮。安龙儿向蔡月招招手,正想潜到湖底查看一下情况,却听到一把亲切熟悉的女孩子声音叫他的名字:  
  "龙儿快走!小心火枪!"  
  安龙儿心里一阵狂乱也一阵狂喜,他抬头循声看去,看到绿娇娇身披轻薄浅绿披风,骑着高头大马在湖岸边从西向东急驶,她身后跟着两匹马,马上分别是杰克和安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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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四、夜夺龙图(1)        
  四、夜夺龙图  
  安龙儿听到绿娇娇的声音,绝对的信任感让他不假思索地离开湖心木平台。当他刚刚踏水离开几丈,木平台就突然连环爆炸,冲天水浪从他身后猛撞,安龙儿运气护身跃在空中,被水浪重重地拍回岸边。  
  人刚落到地面就听到四周枪声乱响,他马上依地形找好掩体藏身。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安清源会让雷雨停下来,原来安清源早在鼎湖四周埋下伏兵要置安龙儿于死地,当他发现以安龙儿今时今日的武功,不是三几个武林高手可以解决时,就安排好枪手才出来和安龙儿见面,一旦无法和安龙儿达成合作,那么安龙儿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可以下令对他开枪击杀。  
  可是当时的滑膛火枪要用火绳击发,在下雨时无法使用,所以安清源先止住雷雨,再发令开枪。  
  绿娇娇等三匹快马并不停下来,他们沿着湖岸疾驰,三人都在马背举起长枪分别瞄向已经被发现的枪手。顾思文拉着蔡月和阿图格格滚下马躲在草丛中,看着绿娇娇纵马在子弹横飞中冲锋,他紧紧拉着蔡月说: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好漂亮好厉害啊!她不是几年前接走龙少的仙女吗?"  
  蔡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看到三匹马在自己面前来回穿梭,紧张得直打哆嗦:"是吧……很猛呀……龙哥快过来这边,快!"  
  阿图格格怎么拉也蹲不下来,她不自觉地站起,张开嘴巴看着绿娇娇大发雌威的身影,马上封了绿娇娇做自己的偶像。  
  在绿娇娇等人绕湖岸几次骑射冲击下,埋伏四周的枪手丢下两具尸体几支洋枪,其他的人纷纷逃去。  
  身穿墨绿色暗花竹纱旗袍的绿娇娇,身形相貌和三年前一样娇小艳丽,只是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妩媚性感。  
  她来到安龙儿面前,蔡月也刚好带着顾思文和阿图格格到来身边,大花背还认得绿娇娇和杰克,大声吠叫着冲到他们面前要跳到马上打招呼。绿娇娇翻身下马,笑嘻嘻地拍一拍安龙儿的肩膀说:  
  "哇!这么高了,龙儿自己带班闯江湖啦?"  
  安龙儿突然在这里见到绿娇娇,真有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他对绿娇娇说:  
  "娇姐……我很想你,你过得好吗?"  
  "哎哟我的乖乖。"绿娇娇展开双手,像妈妈一样抱住他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引来大家一阵哄笑,安龙儿却羞得满脸通红。  
  留了长头发,扎着小辫子的杰克仍戴着西部牛仔的遮阳帽,腰挎长管左轮枪,一身西部牛仔的打扮。他一跳到安龙儿面前,"呵啊!"一声大喝,用拳头夸张地打在安龙儿的肩上,然后哈哈大笑地展开双手给安龙儿来了一个元首式的拥抱,安龙儿也开心得呵呵直笑。  
  绿娇娇说:"在我亲爱的二哥带领下,我和杰克都发大财啦,日子过得非常好,以后龙儿也来跟我们一起赚大钱!"  
  大家互相介绍过之后,安龙儿向绿娇娇详细说了刚才和安清源的见面,绿娇娇才说起来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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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四、夜夺龙图(2)        
  原来安清源斩龙的地震已经传到云南,绿娇娇意识到东方地震和斩龙有关之后,马上骑快马日夜兼程追寻龙脉来到这里。当他们来到龙头山顶附近,同样受到杀手的阻击,安清源这一布置对绿娇娇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坚定了绿娇娇进入鼎湖的决心。他们一路潜行到鼎湖岸边,刚好看到安清源和安龙儿在湖心浮台上说话,可是却发现在湖边有带洋枪的杀手在悄悄布阵。  
  下这么大的雨,居然用油布包着洋枪布阵,绿娇娇太了解大哥了,这不是精通兵法的安清源会干的傻事,雨一定会停。当雨停下来,绿娇娇马上冲出来及时救安龙儿于冷枪之下,当然也给安龙儿又上了一堂江湖课。  
  他们一起检查过杀手留下的尸体,这些人并不像是从军队里调出来的士兵,倒像是打家劫舍的山贼,手里用的洋枪也是几十年前的旧式火绳枪,由此可见安清源真的已经被贬为庶民,不能再像过去一样调动军队,而目前他的财力很单薄,无法给自己的武装力量配上新式洋枪。  
  绿娇娇把手里的长管洋枪递给安龙儿,安龙儿喜滋滋地拿在手上,几个小朋友一拥而上一起围观,绿娇娇说:  
  "这是从美国最新运来的骑兵来复枪,枪管里有螺旋线,可以在枪后方上子弹,比旧式火枪上弹快一倍,准确度高一倍,一里之外都可以打穿门板!"  
  安龙儿对这支来复枪爱不释手,阿图格格也伸手过来摸来摸去说:  
  "要是八旗营里有这种枪就好了。"  
  "什么八旗营?"绿娇娇对这个词很敏感,安龙儿连忙解释道:"阿图格格的父亲是广州城防八旗营的千总,她现在正离家出走呢。"  
  绿娇娇拉着阿图格格的手问:"你也是离家出走呀?"  
  阿图格格一听她这么问很开心:"是呀,姐姐也是吗?"  
  "我十几岁就离家出走了!"绿娇娇一说完,两个女孩子像庆祝出嫁一样抱成一团欢声尖叫。  
  "离家出走好玩吗?"阿图格格连访问一下偶像离家出走的心得。  
  "有好玩的时候,也有苦的时候,不过只要是自己选的路都会喜欢。"绿娇娇说完从身上摸出一包玉器首饰,给蔡月、顾思文和阿图格格每人发了一件:  
  "这是送给大家的见面礼,你们都是好朋友,以后一定要互相帮助哦。"  
  大家都高兴地收了礼物戴在身上把玩,绿娇娇把安龙儿拉到一边问道:  
  "你和阿图格格很熟吗?"  
  "不是很熟,才认识几天,可是她现在不回家了,就跟着我们。"  
  绿娇娇瞄一瞄远处正在和大家打闹的阿图格格说:"你想办法和她混熟一点,求她办件事。"  
  安龙儿一听绿娇娇的话,马上就接上内容:"娇姐说的是广东龙脉图?"  
  "咦?你小子这几年还不只是长筋骨,连脑子也长成了,看来天师府出来的正统道士就是不一样,对了你受录的道号是什么?"  
  "道号安龙。"  
  绿娇娇一听脸上笑得像开花一样甜美:"看来我起的名字张天师也喜欢呢,安龙道长吉祥……嘻嘻……"她说完给安龙儿做了个半蹲行礼的意思,安龙儿吓得连忙伸手去扶起,嘴里说着:"娇姐别这样,龙儿不敢……"一伸手摸到绿娇娇从袖中露出柔滑的手臂,心里又是一阵突然乱狂的心跳,双手收回换来满脸通红。  
  绿娇娇知道安龙儿已经长大成人,当然明白安龙儿心里想什么,她也收回双手背到身后,低头掩过脸上一阵潮红,然后转过脸看着山下说:  
  "你能及时来到龙头山顶的鼎湖,证明你已经可以分清正常天像变化和人为破坏的区别,你对天文地理有相当的认识,这当然归功于张天师的悉心教导;你只用杨公形势寻龙就可以一路摸到斩龙的死穴,证明你对杨公风水已经有深入认识,并且触及到杨公和安公两家风水术的交叉点,你要成为《龙诀》风水师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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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四、夜夺龙图(3)        
  听到绿娇娇的表扬,安龙儿心里并没有感到一点高兴,因为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保护龙脉和再创造一个新时代是绿娇娇的心愿,而自己希望可以从风水中感觉她的眼睛,她的心和她的愿望,即使自己不能永远在绿娇娇身边,但可以成为和绿娇娇一样的风水师,何尝不是一种永恒的拥有。这种拥有,杰克永远感受不到。  
  想到这里,安龙儿看看远处给少年们示范新式洋枪的杰克,从嘴角泛起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  
  绿娇娇看到安龙儿的眼神转开,他脸上划着浅浅的刀疤显得成熟了,可是眼神仍是坦白直露,她知道他分了心,而且很不合时宜,她轻轻叫道:  
  "龙儿……"  
  安龙儿马上转过头看着绿娇娇的脸。三年前他平视着绿娇娇,现在已经可以从上向下看她,绿娇娇抬着头和自己说话的样子比过去更惹人怜爱和遐想,他甚至可以看到绿娇娇从肩膀到胸前的厚度,新的视角让安龙儿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绿娇娇回避了他的眼神说下去:  
  "现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我们都不知道广东的九条大龙脉在什么地方;第二,你不知道《斩龙诀》上记载的每一种龙脉的死穴在哪里,这三年来我一直尝试用《龙诀》的前部内容推出《斩龙诀》的死穴,今天安清源斩龙的穴点,证明了我的推理有一定的准确性,也会给我下一步研究很大的启发;但是严格来说,我们不是真正的风水师,因为我们一直不是靠看风水吃饭,所以从来没有追寻过一条百里龙脉,更别说我们要面对广东大地浩浩荡荡的千里九龙,现在我们只能走捷径……"  
  "明白,所以要由阿图格格出手找到国师府当年绘制的广东龙脉图,我记得那时在韶州府官驿,金立德说过有这张图。"  
  绿娇娇点点头,接着说:  
  "我过去也问过幺哥这件事,他说图一直放在两广总督衙门,衙门里有一片小偏厅是国师府专用的地方,最后知道的是由章秉涵负责保管。龙脉图只是一个开始,我会尽快推演出寻找龙脉死穴的口诀,这样我们才可以和他有相同的实力,从而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及时保护龙脉。"  
  安龙儿的思绪开始回到问题上:"可是就算我们也有斩龙的能力,也不能恢复被斩杀的龙脉,也不能知道安清源准备向哪条龙脉下手,其实……我根本下不了手杀他……"  
  安龙儿皱着眉低下头,绿娇娇倒是好奇了:"你认为你有能力杀他吗?"  
  安龙儿点点头说:"如果他没有进一步的提高,我想可以……只是……"  
  绿娇娇意识到让安龙儿不知所措的关系和自己有关,她打断他的话:"好了,不要想这些,首先拥有和对手同样的实力,才有对抗的可能;我当然不喜欢你乱来,但是当你要保护自己的时候也不能犯傻,我大哥已经开始追杀你了,你要自己小心。"  
  安龙儿听到这里,马上抬头关切地问道:"娇姐不留在广州吗?"  
  "杰克在云南昆明开了洋行,生意很好,幺哥全家到了云南,现在都在洋行做事,他正在教我修炼神霄道雷法;我跟二哥做玉石生意也去了不少地方玩,在云南又有了田宅产业,房子店铺都是我布下的三元不败风水大局,可旺财啦……哈哈,你以后也可以来云南发展呢。"  
  绿娇娇说得忘乎所以,突然看到安龙儿垂头丧气的样子,大概是觉得当初没有跟上大队去云南玩亏了大本,她马上转回正题:  
  "我大哥目前没有财力马上进行下一次斩龙,而且从官场政治来说也没有再斩龙的必要,你想要是都斩了他拿什么跟朝廷换回官职。我早就看透他假惺惺地忧国忧民,其实就是贪图位高权重大富大贵,还和我们一样就想走捷径,最快的捷径就是从大清手上混一个现成的官,这回他出手是向朝廷示威,证明自己有斩龙的能力,打后官职一天没有复原,他绝不会再用自己的力量去斩龙,这不合成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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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四、夜夺龙图(4)        
  绿娇娇瞄了一下安龙儿的反应,安龙儿还是像过去一样温驯地听着,她继续说道:  
  "我先和杰克回去安排一下各种事情,再和幺哥合计合计马上来广州找你,你把你的去向行踪写信留在英国丽如银行转给我,由洋人保管的话不会有其他人偷看,我到了广州就可以找到你。现在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官复原职,所以事不宜迟必须兵分两路,你先说服阿图格格把图搞出来,如果你在两个月内得到龙脉图的话,马上带图来昆明找我,到新成铺找怀特洋行就行了,谁都会带你去。如果你一直没有办法搞到图……那只好等两个月后我到广州了……"  
  她说完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安龙儿,安龙儿无法拒绝这种眼神,而且这张广东龙脉图也是他意识中的窍门所在,他点头说:"我会全力以赴。"  
  绿娇娇向他手里塞过一叠银票,用双手握着不让安龙儿推让,直到安龙儿乖乖用油布包好放进怀里,她才转身向少年们走去。  
  绿娇娇走到少年们面前,细细看着他们的脸,高速而精密地分析着每个人过去和未来,看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绿娇娇对他们说:"今天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正在经历一件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蔡月插嘴说:"是呀,原来龙哥会水上漂,真神啊!"  
  "呵呵,你龙哥会的东西多着呢,他会慢慢告诉你们。不过想杀龙哥的坏人很多,跟着他,你们也会有危险……"绿娇娇顿一顿看看他们三人的表情,五官精致长眉大眼的蔡月一脸无所畏惧,高大俊朗的顾思文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长得一付小姐相却表情调皮的阿图格格看看顾思文,也一脸无所谓,绿娇娇对他们的心思已经了如指掌,她一手拉着阿图格格的手,另一只手搭着蔡月的肩膀说:  
  "当一个人心甘情愿当孤儿,才是真正长大成人。在江湖中,你们会得到比常人更多的自由,不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更不要昧着良心做事,嗯?"  
  三个人都信服地点点头,绿娇娇又说:"娇姐到广州的话请大家吃饭,你们不要走散罗。"  
  顾思文笑嘻嘻地说:"娇姐请吃饭,我们一定全家到齐。"  
  由斩龙引起的暴风雨停止后,气温很快回复到正常的广东六月应有的酷热,安龙儿和大家送别了绿娇娇等人转头下山。  
  被洪水冲刷过的田野,如同无边无际的沼泽了无生气。一群女人在泥浆里疯狂地挖寻最后一点可以食用的农作物,几个孩子在倒塌的房子里拉出还有形状的家杂,一个男人在江边茫然地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少年们头顶着烈日,鼻孔里充斥着腐烂的味道,默默走在去佛山的路上。  
  安龙儿不时回头看看大家,发现阿图格格用手掩着鼻子低头跟在队伍最后,他拉转驴子走到她身边问道:  
  "受不了这种味道吗?"  
  "他们很惨……"阿图格格从手指缝里传出不开心的声音。  
  蔡月回过头对阿图格格说:"村里的农民遇到天灾都只能这样,听老人家说我刚出生那几年,年年发大水,广州两岸被大水泡到屋顶,田里的收成全都没有了……"  
  "那你们怎么吃饭?"阿图格格问道。  
  "我爸会武艺就出城卖艺,什么都不会的就要到城里讨饭,要是家里有病人的话只好卖儿女卖老婆。"  
  "老婆也卖?"阿图格格很惊讶。  
  顾思文接着说:"首先就卖老婆,老婆卖了可以再娶一个,儿女卖了就不一定能生回来。"  
  "原来发一次洪水会害那么多人……好可怕啊……"阿图格格皱着眉头说:"我们在鼎湖山上见到那个安清源就是发洪水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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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四、夜夺龙图(5)        
  安龙儿说:"水灾和旱灾有很多原因,可是这一次是安清源造成的。"  
  顾思文转过头对安龙儿说:"龙少,你瞒着我们的事也太多了,刚才你和娇姐说到《龙诀》的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那个安清源又破龙脉又找人追杀你,我们也不知道。刚才娇姐放话了,让我们互相关照着,你要好好告诉我们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再来杀手把我们干掉,我可死不瞑目。"  
  顾思文的话引得大家哈哈一笑,安龙儿说:"好,找地方住下来我全部告诉你们。"  
  广州南城墙连绵十里,城墙外是千帆掠过的浩瀚珠江。江水长流不息,日夜拍击着看似固若金汤的古老城墙,为经历二千年风雨的古城随时带来破坏和重生。  
  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在城墙里构成了喧嚣闹市,无论贫富贵贱只是一味醉生梦死,似乎从不知世上风云变幻。十年前英军炮火打缺的城墙仍未修补,但是城墙上对珠江洞开的城门码头,里里外外已经布满新发的商号。  
  从靖海门码头上岸,走过城门后抬头就可以看到两广总督衙门,这里是京城派驻岭南的封疆大臣办公居住的府邸,其行政级别比承宣直街上的广州府衙更高。衙门正对南城墙,门前路虽窄,却免不了车水马龙商贩云集。  
  安龙儿用青灰色方巾包着一头黄发,脸上架着茶晶墨镜,粘着络腮胡须坐在衙门前。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开了洞插着一支大旗,旗上写着"赛神仙"三个大字,桌面放一叠红纸,毛笔墨盒压在桌角。  
  街上行人都被安龙儿这副行头吸引住视线,可是安龙儿坐着一动不动,却不知想不想做生意,没有一个人敢走过去求测。  
  顾思文在安龙儿旁边的摊位地面铺了一块布,布上放着折扇和葵扇,看起来是在卖扇子,可是这些扇子做工粗劣款式老土。他穿一身粗布短衣,脸上没有粘任何东西显得白净帅气。因为长得高所以腿也比一般人长,他坐在小矮凳上像半蹲在地。  
  顾思文打着破伞问安龙儿:  
  "你这样没生意呀?你要喊哪,我教你几句吧……"  
  安龙儿仍是木头一般坐着,看也不看他一眼,顾思文又对他说:  
  "非要卖扇子吗?这东西赚不了几个钱。"  
  安龙儿只动着嘴唇对他说:"卖扇子轻便,包起就可以跑。"  
  "你也进点上等货嘛,这种货色别说年轻小姐不过来看,连阿婆都不看一眼。"  
  安龙儿的嘴唇又动了:"要是你生意好,人人都围在这里,出了事谁来帮我?一会儿要是逃跑的话,这种低成本便宜货,扔了也不那么心痛。"  
  "唉……交了五文钱坨地费,坐着不赚钱很无聊的啵……"顾思文坐在小矮凳上苦瓜着脸给自己扇风,抬头看看对街的茶楼上,阿图格格和蔡月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手上穿金戴银,手端茶杯轻摇罗扇有说有笑地看着他们,顾思文对两位小姐怒目瞪去,引来对方一阵无声的掩鼻哄笑。  
  (红尘说:坨地指当地黑帮,坨地费指黑帮保护费,原为洪门暗语,后演变成广州方言。)  
  坐了一上午两个人都没有生意,这是安龙儿意料之中的事。顾思文的扇摊子货色极差不会有人光顾,自己不像小神仙那样喊场子引来人群围观,一辈子也不会有人主动走过来算命,但是安龙儿就是要得到这样的效果。  
  他们一直坐到晌午时分,各行各业的商贩劳工都找了荫凉处午睡,顾思文也坐在路边一磕一磕地打盹,只有安龙儿像佛像一样挺身坐在桌后。  
  这时从街上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一身黑绸长衫,手上打着大大的白纸扇遮在头上,唇边蓄着花白山羊胡子。他快步走过安龙儿的算命摊子,突然停下脚步又走回来,定着眼睛看了安龙儿一会儿。安龙儿知道自己要等的就是他,咧开嘴向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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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四、夜夺龙图(6)        
  这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位赛神仙是占卦还是算命?"  
  安龙儿用手掌在桌面上一展:"一看这桌面就知道是算命啦,这位官爷请坐。"  
  山羊胡子男人果然坐到桌子前:"你可以看出我是做什么的吗?"  
  安龙儿客气地点点头说:"官爷眼神内敛精光,龙行虎步,鹰鼻隆准,一看就知道是大官啦。"  
  "呵呵,神仙太抬举我了,我只不过是小小公差,文抄小吏罢了。不过家里有老人想问个寿元,不知润金多少?"  
  "大批一两二吊,中批大运送流年三吊钱,小批流年一吊钱,只是问个寿元的话,发市图吉利八十文就行了。"  
  "神仙算命真不便宜啊……"  
  "几十文钱问个明白,值不值你自己决定了。"安龙儿拉开手上纸扇轻轻摇着等对方回话。  
  山羊胡子见安龙儿这般高姿态却也不生气,倒是赔着笑说:"呵呵,高人就是气派,那就麻烦神仙给看看了,这是我奶奶的八字,辛丑,乙未,戊戌,庚申……"  
  安龙儿马上提笔在红纸上写下八字,亮在手里一看,心里完全明白了。  
  这个八字表面看似夫明子秀,很有女人的福气,可这正是这个八字的陷阱所在;其实女命以官星为命根,这个八字泄身太过,命弱运凶,最严重的是官星在早年被克,命主在二十岁已经死去,那一年已经是五十年前。  
  在江湖上用死人八字去给算命的行家找麻烦的做法叫"算死命",是算命行内最忌惮的事情,可是踢馆的行家应该在人多的时候来败自己的名声,而不是像这个男人一样,在街上无人的晌午,走过一个没有生意的摊子,再花八十文钱拿一个死人八字来考自己,这人绝不是踢场子的同行畜生,他是国师府的人,他的目的是要刺探自己是否真正的玄学家,这个八字一旦算准,下一步就是要自己的人头。  
  安龙儿放下笔,手里捻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奶奶的八字命透正官,得库星相生,入的是正官格啊,星官强旺所以嫁了个好人家,你爷爷也是当官的吧?"  
  那男人微微点头说:"对,你说下去。"  
  安龙儿心里更肯定了对方在说谎,这个八字明明从出生开始就家道中落,到二十岁临死前已经家徒四壁,何来一个当官的爷爷,他心里暗笑,嘴上却继续打发:  
  "她老人家本来命不算很好,可是一生行善积德让她儿孙满堂得享后福,近几看起来身体还挺健康,可是见不得风吹日晒,现在她老人快七十了,第一个大关要防着七十一,过了七十一,你有的是机会侍候她……"  
  安龙儿说到这里,不小心把笔推到地上,他弯下腰把笔捡起来,从桌下看了看对街的茶楼。捡笔是安龙儿和阿图格格约定的暗号,一旦安龙儿认定了对方是国师府的人,就会发出暗号,楼上的蔡月和阿图格格马上站起来埋单。  
  他坐起来又说:"你奶奶平时做了好事不告诉人家,可是上佛堂上得少,光这样的话积了一辈子的德倒不一定保得住她过生死大关,孝子贤孙应该给她老人家作作福,你要是有心的话不如……"  
  顾思文蹲在一旁听得喘大气,要是江湖上算命的都像安龙儿这么干,如何从客人兜里掏出一文钱,怕是全部看相算命的都得饿死。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告诉那家伙,你奶奶犯白虎煞,马上就要大难临头啦!    
  果然那男人也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呵呵大笑说:"好,好,谢谢你啊,这是一吊钱,二十文不用找了,麻烦你有空给她老人家作作福,我还有公务,告辞。"  
  说完拱拱手就转身走入两广总督衙门的朱红大铁门,门前两个卫兵一见他走过马上单膝下跪行礼,他扬扬手就走了进去。这边阿图格格带着蔡月跟在山羊胡子身后,掠过安龙儿的算命摊子直闯入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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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四、夜夺龙图(7)        
  卫兵看到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姐一身华贵的旗人装扮,如入家门般闯过来,正不知该不该挡,已经被阿图格格用一个正黄色的腰牌照住脸。阿图格格用纯正的京腔官话对他们说:"两位大哥辛苦了,我找我爹。"  
  两广总督衙门是京官住的地方,操一口北京官腔已经几乎可以肯定是大臣的家属,加上一个八旗营正黄旗中军腰牌亮在面前,两个卫兵马上闪到一旁让开道。  
  阿图格格一手拉着蔡月,有说有笑地快步跟着山羊胡子穿过中堂走到偏厅,看着他进了房门然后反手关上。阿图格格对蔡月说:"你看这大热天的,这家伙进了房就关门关窗,一定有问题。"  
  蔡月说:"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行了,我们快出去吧。"  
  阿图格格却用力握着蔡月的手,硬拖着她在总督衙门绕了一圈才出门。  
  当大家分头回到河南珠江边的院子,阿图格格已经给安龙儿画好了衙门里的大致布局图。  
  安龙儿开心得停不下笑容,他对阿图格格说:"太谢谢你了格格,你想吃什么?今天晚上我请客。"  
  阿图格格也一脸兴奋地说:"行,吃顿饱的今天晚上继续玩。嗯,应该会更好玩。"  
  大家都惊讶地问:"今天晚上你也去呀?"  
  二更的更鼓打过之后圆月慢慢升起,广州城里沉静下来。  
  阿图格格穿一身八旗骑兵盔甲,嘴唇上粘着小胡子,全副武装骑着蒙古马,慢慢溜达在城南江边靖海门的城墙下;顾思文骑着另一匹马,穿着一身华贵长衫走在她的马旁。  
  他们走得很慢,眼睛一直注意着城墙的位置和城墙上的两个士兵。从这个位置看下去,一边可以看到月色下的珠江,另一边可以看到黑沉沉的广州城、和百步之内两广总督衙门的屋顶,城墙之上就是他们要占领的地方。  
  他们来到的时间算得很准,现在城防军正在交换更牌和口令,两个从五仙门过来的士兵和刚才守在这里的士兵换位而过,下一次换岗将会在一个时辰之后。  
  顾思文看着新换过来的两个士兵在城墙上伸懒腰打呵欠,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他用只有阿图格格才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这两条粉肠倒霉了。"  
  阿图格格看了看顾思文,视线迅速回到城墙上。她的心也在扑通乱跳,她明白阻止斩龙就是阻止坏人破坏大清江山,保护老百姓不用受苦受难,无论从大局出发还是从个人情感,她都很愿意和这些少年们一起去完成;可是更让她愿意这样做的,其实是基于游牧民族血液里的勇猛彪悍大胆冒险的天性,再加上有一个她眼中很可爱的男人在身边,让她觉得活着是如此刺激和快乐,这时阿图格格充满了表现欲,她想给一个人看看,自己不是那种堕落颓废为世人诟病的八旗子弟。  
  她做了个手势,和顾思文一起夹马冲到城墙上,来到两个士兵面前翻身下马。那两个士兵正要挺枪盘问,她一手亮出正黄旗中军腰牌,顾思文朗声说道:  
  "守御所千总快马紧急通告,守军跪下接令!"  
  两个绿营士兵一看有八旗军亲自上城墙,只道是有重要命令传达,马上按例跪下接令。顾思文在他们两人伏身跪下,人还在下坠的时候,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使出南派名拳洪家桥手,双臂从下而上迎着他们的喉咙用力拦击。手臂拦击的力量和两人下跪的力量狠狠对撞,两个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喉咙里的软骨像碎裂一般剧痛,可是却无法呼吸也叫不出声音,只是闷声瞪着眼睛翻倒在地。  
  顾思文和阿图格格不等他们有下一个动作,同时一扑而上每人捆绑住一个士兵,塞上嘴巴抬到城头的暗角。顾思文换上士兵的军服,手上持着长枪,名正言顺地和阿图格格一起守在城墙上。阿图格格小声对他说:"刚才那一下真带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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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四、夜夺龙图(8)        
  顾思文冷笑一声说:"上次我看你是女人,让你的。"  
  "说谎。有胆再打一次。"  
  "别说话了,看着下面。"顾思文用肘顶了一下阿图格格,两人一起看向两广总督衙门的屋顶。  
  衙门外堂是办公之地,内堂住着大臣,也有专门的客房接待京城来的达官贵人。二更打过,衙门内陆续熄灯,可是头上的圆月却把衙门的屋顶照得发白。  
  蔡月和安龙儿一直伏在民居的屋顶,在暗处看着城墙上发生的事情,当顾思文和阿图格格代替守军站在城墙上,两人马上跃到两广总督衙门的墙头。他们穿着一身紧身夜行黑衣,头上脸上都包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蔡月看了看衙门里的位置,对安龙儿做了个跟随的手势,然后自己首先向国师府所在的偏厅爬去。  
  从偏厅屋顶的气窗缝里看到屋里仍有灯光,两人伏在屋顶,用耳朵贴着瓦面想听听里面的情况,但不知是房里的人不说话,还是隔音太好,他们什么也听不到。安龙儿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偏厅门前的位置,蔡月向他点点头,然后他慢慢爬过屋脊,下滑到可以看到衙内庭园的位置。  
  从这里看下去,可以看到下面不时有两人一组的卫兵巡夜,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进出,这样的话无法知道房内的情况,计划也不能向下一步推进。最糟糕的是,城墙上的守军每一个时辰都会换岗,这样拖下去只会让守军发现有人摸哨,从此加强城上的守卫,那么以后再从屋顶进入衙门就不容易了。  
  安龙儿退回蔡月身边,用暗劲一点点地抽动瓦片,拉开了一层之后,发现下面还有一层。原来这总督衙门级别相当于王府,设计和选材都仿照北京王爷府第的同等级别,多一层瓦面只是这座大院子的其中一点气派。  
  安龙儿并不灰心,他用手指贴着瓦片感觉了一下,下面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他又开始用暗劲拉开下一层瓦片,从瓦缝里透出一线亮光,他连忙从缝里看下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就是给自己算死命的山羊胡子,他是国师府的老臣章秉涵,一直主持对广东风水名穴破坏的任务;另一个人年约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脸色白净,一眼看去活脱脱一个八旗贵族公子,他就是三年前在江西大上清宫,从绿娇娇的左轮枪下死里逃生的小王爷穆拓。  
  穆拓的孪生兄弟穆灵在大上清宫一战死于绿娇娇枪下,八旗贵族天生的骄傲,和孪生哥哥战死的悲愤,都让他不可解脱地回到广东。  
  他看着桌面发黄的地图,一拳砸在桌子上,把茶碗震得跳起来。  
  "斩龙!一定要安清源去斩吗?你们为什么不行!"  
  "穆大人,斩龙脉是安家秘法,据我们所知,天下只有他安家一派有这种风水术,和目前宫里记载的所有风水术都有出入。"章秉涵用手掌来回抹着额头说:"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没有做事,我们开始清理广东名穴以来,广东一直保持平平静静,就算有洪门反贼偶尔生事,也很快被清剿。你看看江南哪一个省有我们广东安定?"  
  穆拓站起来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安清源回来了你们有什么好处?现在京城里老爷子听了安清源那一套,憋着劲要安清源官复原职回广东斩龙,你以为他回来就是斩这九条龙吗?安清源狼子野心,他要斩大清的龙脉!" 穆拓所说的老爷子并不是指当朝皇帝,而是指权倾朝野的军机大臣穆章阿。  
  章秉涵和安龙儿分别在屋里屋外,听到这句话都不禁吓了一跳。章秉涵不能对这种说法表态,可是也不能一言不发,他连忙说:"这种事中堂自有定夺,我们下属一定会做好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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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四、夜夺龙图(9)        
  "我告诉你,广东九龙是老爷子的心头大患,龙一定要斩,可是我不会让安清源回来。他回来就要动大清的龙脉,还不是拉着你们这队亲兵去当炮灰,大清不亡你们就要人头落地,大清就算亡了,你们也未必有命看到那一天。你告诉下面那些奴才,见到安清源,斩立决。"  
  章秉涵算是听明白了,安清源是不是要斩大清的龙脉不可而知,他和穆拓之间有什么恩怨自己也不可能知道,可是这小王爷摆明了不让安清源有好日子过,而且为了这件事,小王爷主动要求调回岭南国师府,看来对安清源有很深的成见。  
  穆拓走到地图前,安龙儿从屋顶仔细看去,图上山川纵横,气势磅礴,注解文字密如蚂蚁,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广东龙脉图。穆拓双手盘在胸前说:"给你们六个月的时间找安清源和斩龙秘法,秘法带回来给我看看,安清源不用带,你直接提他的人头回来吧。"  
  章秉涵一阵犹豫,安清源对安家风水一向秘而不宣,他的行事也从来神秘莫测,就章秉涵所知安清源文武双全,要拿他人头已经不容易,还要从他手上得到秘法更是难以想象。他支吾了一声,穆拓马上喝问:"怎么,你办不到?"  
  "不敢,下官是想……如果让安清源先回来这里,我们再图智取,会不会更容易一些呢?"  
  两个人还在讨论官场上的问题,安龙儿可没有时间偷听这种八卦新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下面那张国师府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画了几年才完成的广东龙脉图。  
  他向蔡月伸出两根手指,示意她开始第二步计划,蔡月马上半蹲着身子,从屋脊绕一个大圈跑向对面屋顶。她单膝跪地,左手从身上摸出一个大弹弓,右手在腰囊里掏出一颗硫磺弹,用嘴撕开纸包后搭在弹弓弦上,挺胸发力拉直弓弦,手指一松,那硫磺弹像箭一般,径向着偏厅旁边的房里打去。  
  那一排偏厅与走廊的间隔,全是镶了名贵花玻璃的满洲格子窗,硫磺弹打到玻璃上爆发出噼啪爆炸声和大团火光。蔡月一听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一不做二不休,从腰囊里摸出一把硫磺弹,向着刚才打破的玻璃窗洞里连打三发,那个房间里顿时燃起大火,然后她滚身到屋脊下面的暗处,快速跑回安龙儿身边。  
  在屋里的穆拓和章秉涵一听到隔壁房间有破玻璃和爆炸声,都怔了一下。当他们集中注意在室外的时候,听到快速连环的破风声,章秉涵一掌扫出,用掌风把桌上两支大蜡烛的火苗扫灭,同时对穆拓说:"穆大人小心。"  
  话一说完,他就从地面滚身到墙边抽出长剑挑开房门,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冲出去,而是从门后向庭园里观察。当他看到邻房的火光时,也见到有卫兵在奔跑敲锣大叫"走水",他对站在墙角的穆拓说:"有人纵火,目的还不清楚,我出去看看。"然后就跳出门外。  
  顾思文和阿图格格看到蔡月按计划纵火调虎离山,都知道安龙儿已经找到广东龙脉图,只等下一步偷图成功,然后就可以转头出发到云南找人见人爱的绿娇娇姐姐。  
  两人正在暗自兴奋,却听到背后有声音,分明有人从珠江外翻上城墙。  
  顾思文和阿图格格没有料到有此一着,突然间被吓得毛发倒竖,两人回头一看,两个黑衣蒙面人刚刚从城墙边上冒出头,似乎也吓了一跳。  
  这两个蒙面人身形矫健,脚穿软底布靴,身上穿着贴身黑衣,只露出两条手臂和一双眼睛,每人手上各提一支四尺长的洋枪,洋枪上包着黑布,看来也是为了上来占领制高点。  
  阿图格格反应奇快,她一转身已经把箭搭在弦上,对着其中一个正在翻越城头箭垛的蒙面人拉开了劲弓;顾思文把手上缨枪向后一摆,可是却不先刺向蒙面人,而先用肘顶开了阿图格格瞄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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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四、夜夺龙图(10)        
  原来顾思文不是担心阿图格格的箭射不准,而是担心那人被一箭射死翻下城墙,就会发出很大的响声,脚下就是靖海门的城门码头,要是摔下去一个死人,一定引起城下守军的注意,马上会杀上城头。  
  顾思文小声急促地说:"放他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蒙面人已经跳上城头兵道,阿图格格这时才把箭放出去,前方的蒙面人尽力闪开短距离射来的箭,可是闪得过心脏却闪不过肩膀,弓弦响处,阿图格格的长箭深深射透了他的肩胛骨,痛得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顾思文手上的缨枪不再像和阿图格格决斗时那样抡圆抖花,他把一丈长的枪杆拉后,身前只留三尺枪尖以适应城头窄地的贴身肉搏。那黑衣人左手持洋枪右手抓向顾思文的缨枪,却发现顾思文的退却和他的前扑速度一样,他们一直保持着三四尺的距离,那明晃晃的枪尖总在自己手边游动,只等自己破绽一出就会刺入胸膛。这招长枪短用大出蒙面人的意料之外,这种战场上的杨家枪法虽然早已流传甚广,但是一个守城小兵怎么会练得如此精熟。  
  他右手以攻为守一阵乱扑要摛拿住缨枪头,那枪尖也和人手一般和他招招相应闪脱拦拿,只是伺机最后一刺。蒙面人不敢开洋枪,也不使出重手法和缨枪碰撞,甚至他们的步幅都有意保持无声和轻快,两人闷不作声地缠了五六招,硬是没有发出碰击的硬声;蒙面人发现这两个守城清兵,不但武功超乎想象的高强,发现有人摸哨不发出警告盘查也不呼救,在战斗还和他们一般闷不作声,连跑动跳跃都和他们一样鬼鬼祟祟,摆明了不想城门下的人听到上边正发生战斗,这么说,这两个清兵也是假的。  
  用箭的人并不需要紧贴对手,距离是阿图格格的优势,阿图格格一箭射中第二箭得势不饶人,她单膝跪地弯弓搭箭,这是她在军队里学到的夜战战术。在夜间天空比地面明亮,从下向上可以看清对手的轮廓和位置,也可以更好的隐藏自己;再说箭射到人身上还好,要是射到城墙上,就会发出叮当响声引起城下守军的注意,现在她从下向上射,就算箭没有射中人,也只会射向天空无声无息地吊入珠江。  
  搭在弦上的是三支箭,阿图格格知道自己只是假的守城兵,名不正言不顺,久战必败;而弓弦响一次总比响三次安全,于是马上使出近战专用的飞蝗箭法,三箭齐发力求一击杀敌。距离太近弓弦只需要拉开一半,目前的情况快速无声比射得狠更重要。  
  三支箭才搭上弓弦就已经脱手射出,快如闪电密如飞蝗,那先中一箭的蒙面人惊魂未定又见三箭齐发,更是吓得不顾一切钻入城墙上的箭垛中间。可是一支箭都闪不过的人,如何闪得过三支箭,他侧身逃跑的时候右臂上又中一箭,幸好这一箭只用了半弓力,并没有像第一箭那样射透身体,他忍着痛把洋枪架在箭垛上指着阿图格格,手指用力拉开了枪扳机。  
  和顾思文战斗的蒙面人也发现不能一击扑杀对手,顾思文退后诱击了几招之后,他突然后退到同伴身旁,也举起洋枪指着顾思文。  
  尽管阿图格格也是搭着箭指住受伤的蒙面人,可是对方有两支枪,枪响的话双方都会曝露,一起放枪和放箭的话,吃亏的还是顾思文和阿图格格,现在形势的优劣已经很明显,顾思文和阿图格格要考虑是不是投降了。  
  没有受伤的蒙面人用枪口向地面微微点了一下,这是让他们放下武器。阿图格格仍用箭指向对方,顾思文前手松握后手托着枪尾,枪尖也指着对方,他偷空看了看在衙门屋顶,安龙儿已经和蔡月会合,衙门内正乱成一片组织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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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四、夜夺龙图(11)        
  如果这两个蒙面人要在这里狙击安龙儿,那么只要他们拖到安龙儿入屋偷图,之后怎么投降都不是问题。以现在的进度来看,安龙儿入屋偷图只是转眼之后的事情,顾思文想到这里,凑到全神贯注和对手对峙的阿图格格耳边说:"拖多一会儿。"  
  那个蒙面人见顾思文看下面,他也转头看了一下,然后眼神向阿图格格凶光一露,又向地下点了点枪口,这一次的动作明确坚定,大有不放下武器就开枪的意思。  
  这个动作让阿图格格知道了蒙面人的动机,他们一定是安清源派来的刺客,他们要抢占制高点刺杀安龙儿,阿图格格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投降,她也瞪着眼睛,用箭指着对方,箭头向地面点一点,这是给对方最强硬的回答。  
  蒙面人被气得无所适从,他的洋枪看似精准无敌占领了先机和优势,可是要浪费一发子枪在这里的话,再上膛开枪却要搞上一阵子,这当口要是小个子弓箭手没有马上死去,大概已经可以射出十多支箭,城门下的清兵也会赶上来,这样事情就会败露,到时别说刺杀了,自己能不能逃脱都成问题。  
  四个人相距不过一丈,他们在无声中对峙着,炎热的天气和紧张的气氛让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也可以看到对方黄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到眉毛,又从湿透的眉毛渗到眼睫毛上,再咸咸地渗入眼里。顾思文的眼睛很痒,他很想眨一眨眼,可是他知道对方也正处在这种状态,这一眨眼之间可以致人于死地。  
  他发现了这两个蒙面人诸多顾忌,实际上并不敢向他们开枪,他侧身压低马步,用枪尖指向身体全部外露的蒙面人,当蒙面人的眼睫毛有一滴汗水刚刚淹入眼中,对方正在眨眼之际,顾思文压在腰间的右手突然向前急推,长枪滑过松握的左手,像一支长箭从下而上穿过蒙面人托枪瞄准的双手,向对手的咽喉要害劲射而去。  
  他同时对阿图格格低声喝道:"放箭!"  
  那蒙面人一眨眼再睁开,顾思文的长枪已经把他咽喉刺透,在倒下之前,他全身抽搐让手指勾动了洋枪的扳机,子弹和枪声一起刺破夜空。早已受了箭伤的蒙面人,一听说放箭,头一低躲在箭垛后闪开迎头一箭,然后忍痛从城墙边缘倏然站起,托枪瞄向伏在屋顶的安龙儿。  
  顾思文手上没有武器,他一步助跑跳在空中,冲到高高站起的枪手面前,一掌托起正在开火的洋枪,身体却把蒙面人撞出城墙外。  
  蒙面人闷声落入珠江,顾思文也随之摔到城墙之外,阿图格格扔掉弓箭飞身扑到城墙边,一手捉住顾思文的甲胄,另一只手捉住顾思文的手,把正在跌下城墙的顾思文从空中捉住,顾思文像一个大包袱似的吊在城墙之外。  
  城门下的守兵早就听到枪声,又看到有人从城墙上摔下来,马上打锣发出警报,同时有几个士兵从城下向城墙上叫喊和观望。  
  安龙儿和蔡月成功制造了一起火灾,正在心急如焚地等偏厅里的人离开,可是却看到厅里两个人只出去一个,而且临出去前还把蜡烛吹灭,现在安龙儿只知道屋里仍然有人,却看不到屋里的情况。  
  对面城墙上连续响起两发枪声,第二枪还把子弹打到自己脚边,安龙儿顿时心乱如麻。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城上枪响一定是顾思文那边出了意外,他担心顾思文那边的安危,也忧心自己这边至今毫无建树。  
  他对蔡月说:"你马上过城墙那边接应他们,我抢地图!"  
  蔡月转身离开衙门屋顶,安龙儿从瓦面上站起来,拉开马步一拳向下打去,瓦面屋顶被轰出一个大洞,安龙儿也随着碎瓦落入偏厅。他脚未落地,头顶就响出一声霹雳,他脚下的地面窜出一道激烈游动的蓝色闪电刺透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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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四、夜夺龙图(12)        
  被闪电直接击中的安龙儿重新被抛起后,又重重摔倒在地面。他对这种雷法有印象,这种从地下刺向天空的闪电,曾在芙蓉嶂阻击过杰克,也击倒过自己,现在出现在国师府毫不意外。绿娇娇早就对国师府中全部交锋过的对手做了细致研究,所以安龙儿甚至肯定地知道在屋里的是穆拓,也知道此人还有一招很厉害的密宗夺命梵音。  
  他明知屋里有人,仍要硬攻进来的时候就预备了会受到伏击,只是没想到伏击如此凌厉精确,同样的雷法同样的攻击力,可是速度和准确性却大为提高。  
  安龙儿半睁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从墙角慢慢走过来的脚步声。穆拓走到安龙儿身边说:"死了吗?我可没有用全力,我还想知道你是谁呢……"他说完用脚踢了踢安龙儿的身体,又用脚踩向安龙儿的头。  
  安龙儿双手突然抱住穆拓的脚,自己双脚一剪,从地面向穆拓的颈项夹去,尽管穆拓早知有此一着,可是安龙儿动作之轻快,出招之怪异,让穆拓措手不及,头颈一下被夹在安龙儿的双脚间,这时安龙儿弓身扭腰发力搬动穆拓的脚,穆拓立刻失足倒地,头部被安龙儿双脚紧夹住狠狠撞向地面。  
  漆黑中穆拓极力团身倒下,避过头壳直接撞地,和安龙儿一齐滚落地面的同时,也用双手握住安龙儿的双脚要把他摔出去。穆拓出生于八旗王爷世家,从小习武,精于骑射摔跤,这种扭打对他来说毫不陌生更毫不畏惧,只要让他捉住对手身体一部分,他绝对有信心把对手扭压在地。  
  安龙儿好像只等穆拓使出这招,他等穆拓抱定自己的脚,马上再次弓身弯腰贴近穆拓的头部,双手展开拉出一条红线突然缠向穆拓的颈,穆拓双手忙于捉脚,颈上觉得冷冷生痛的时候,安龙儿的红线已经紧紧勒住他,穆拓发现自己不单叫不出声音,他在深深的痛感中甚至担心这条线会不会割下他的人头。  
  他条件反射般放开安龙儿的脚,用双手的手指插进颈上的红线中,试图让自己缓一缓气。安龙儿双脚一松,可是并不让脚落地,而是双手拉红线扯着穆拓的脖子向下堕,双脚蹬住他的胸部,两人绑在一起在地上一滚,安龙儿正正骑在穆拓的身上,在穆拓还在乱扯颈上的红线时,他一掌重重地切在穆拓的喉咙上。  
  穆拓从喉咙里发出"咯嘞"的声音,剧烈的喉咙痛疼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其实这是安龙儿有意识针对穆拓的强项进行打击,他想无论什么夺命梵音也要用嘴巴来念叨,要是喉咙痛念不出来,他总不能用想象来发出夺命梵音吧,所以安龙儿用尽方法要把穆拓打成哑巴。  
  穆拓喉咙受到重击后,发现颈上的红线松开,手却被对方扭到背后要用线捆起来。穆拓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要绑架自己,绝不能让他得手。穆拓在地上斜滚顺利化解了这一招扭臂摛拿,从地上纵身跃出偏厅房门,他在空中转身,双手结印向安龙儿所处的位置指去,偏厅里响起一声霹雳,电网瞬间出现笼罩了整个房间。  
  蓝光连闪之下,他看到一个长着黄头发的健壮少年在频繁激烈的闪光中,正飞身扑向偏厅中的大会议台;他眼神坚定而锐利,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身上下包裹着一团黄雾,蓝色电击打到他身上只是像春风里的柳条掠过,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杀伤力。  
  穆拓知道这是结界,而且这结界像是这个少年身体的一部分,他不用手印和咒语就可以催动这股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只说明一件事,他的结界已经内化到滴水不进的化境。  
  穆拓双脚落在中庭的露天空地,四周是惊呆了的正在挑水灭火的卫兵,衙门外连响起零碎的洋枪声。他猛然想起这个少年,就是三年前在安清源指挥下追捕过的安龙儿,眼前的安龙儿长大了,有了精湛的功夫,脸上多了一道刀疤。安龙儿是风水师绿娇娇的小跟班,他出现只会有一个目的,风水!龙脉!对了,是龙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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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四、夜夺龙图(13)        
  穆拓全部明白了,刚才安龙儿绑架自己是假,把自己赶出偏厅是手段,目的绝对只有一个,就是桌面上的龙脉图!更可恨的是,这安龙儿居然变得和绿娇娇一样狡诈。  
  绿娇娇是自己的杀兄仇人,绿娇娇的跟班一样是自己的仇人,安龙儿在这里,绿娇娇还会远吗?穆拓想喊章秉涵,可是咽一咽口水都痛得像被电击,又怎么喊得出声音。他发疯似的重新扑回偏厅,安龙儿已经无影无踪,他伸手一摸桌面,桌上空空如也,刚才让人看得人发火拍桌子的广东龙脉图似乎从来不曾存在。  
  穆拓抬头看看偏厅屋顶透下月光的大洞,气得从鼻孔里狠狠地哼了一声,扯得喉咙剧痛。他踏桌跳起从大洞跃到屋顶,看到安龙儿的身影正在百步之外灰黑的城墙面上,像壁虎一样贴壁而走,他身边是从地面射上来的乱箭,靖海门下布满拿着火把和正在放箭的守军,城头上有几个人正伏在城墙上守备。  
  阿图格格一把拉住摔到城墙外的顾思文,把他扯上城墙顶,顾思文刚刚爬上来,就看到阿图格格身后又出现两个蒙面人;一个快速在城墙上架好洋枪,另一个举起洋枪对着阿图格格的头准备开火,他正要叫阿图格格小心后方,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枪声再次响起。  
  枪声和刚才的不同,很明显不是来自同一种洋枪;倒下的人也不是阿图格格,而是那两个正要向安龙儿和阿图格格开枪的蒙面人。顾思文和阿图格格惊魂未定,就看到两个穿着守城军装的大个子官兵端着洋枪向自己跑来,细看之下,一个是绿娇娇的花旗国丈夫杰克,另一个是绿娇娇的二哥安清远。  
  两人大喜过望,可是还没来得及问原由,大家就看到城门下聚集了几十个守城官兵,有军官向城上喊话了解情况和劝降,还有巡城马队陆陆续续跑过来支援。守军方面很清楚,城墙有一边是珠江,要是城上的人落水是一定逃不掉的,只要放箭射死或是发船去追就可以追上;另一边是城内民居,但是街道上全是官兵,要是对方下城,也只是送羊入狼群;所以他们不急于攻上城楼产生不必要的死伤,只管围住城下不让城上的人下来,逼着这些人沿城墙逃到下一个城门,那里也会有另一个哨的守军拦截,这样就可以形成合围之势。  
  阿图格格大声问道:"娇姐呢?娇姐没有来吗?"  
  安清远对他们说:"不要急,我们抵挡多一会儿等龙儿回来,地上有洋枪,你们会用枪的话马上准备好。"  
  在军营长大的阿图格格对洋枪很熟悉,顾思文却从来没有使用过,阿图格格从死人身上摸出火药和铅弹,捡起一支洋枪,熟练地用铜钎通净枪管,依次压好底火,火药和铅弹,最后用纸团封口,让顾思文也学了一遍。于是四个人以洋枪交叉防御压住上城的两条梯道,只等安龙儿出衙门。  
  顾思文从城头看下去,居然看到蔡月焦急地站在守军的包围圈外观看。她已经解下了蒙面黑布和腰带,现在的一身黑衣打扮只是像个晚上回家的佣工大姐,不会引起官兵的怀疑。  
  原来蔡月在安龙儿安排下,回头接应城墙制高点,可是来到这里已经发现守军封锁了上城墙的梯道,只好站在下面假装围观。可是蔡月也看到城墙上多了两个大个子清兵在帮助顾思文和阿图格格,当官兵驱散围观市民的时候,蔡月眼睛看着城墙上,用手偷偷指了指回家的方向,顾思文点点头,蔡月马上随人流隐入黑暗中。  
  蔡月刚刚离开,安龙儿就从城下军兵的头顶,像大鸟一般踏风掠过,然后扑在城墙中段向城墙顶跑去。只听见下面的守军大叫道:"放箭!放箭!"  
  城下手上有箭的士兵都马上抽箭弯弓向安龙儿射去,城上安龙儿的朋友们也随即向城下开枪对守军进行火力压制,守军们一听洋枪乱响向自己打过来,吓得屁滚尿流四处躲藏。  
  安龙儿还没有上到城头,穆拓就快如鬼魅地追到城墙下,他和安龙儿一样踏墙上城,以安龙儿为前进的掩体,把自己放在杰克的洋枪打不到的位置。当他逼近安龙儿脚下,正要出手捉住脚踝擒拿夺图,脚下却被一条铁链缠住,硬拖下来摔回地面。  
  穆拓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看到一个十六七岁样貌可爱的少女,皱着眉头手牵九节鞭拖着他。穆拓真没想到安龙儿居然有这么多同伙带枪攻城,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他大喝道:"你们……"可是声音变了调,喉咙仍在剧痛中,说完开头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声音,只是像发了疯的狼一般扑向蔡月,蔡月寸步不退扬起九节鞭应战,两人顿时打成一团。  
  城头上的顾思文心急如焚,他看着下面两个人的混战,只怕两人混战得太紧,枪箭没眼会误伤蔡月,他大叫着:"不要开枪!别射箭!"自己提起缨枪就往城下跳。清兵方面有人认得穆拓是经常出入总督衙门的京官,同样怕误伤也不敢指挥放箭,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在城墙下大战。  
  蔡月在城下为自己酣战,顾思文不顾一切跳下城墙,两个最要好的伙伴都在危险中,安龙儿绝不会等闲视之。他一只脚刚刚踏上城头,另一只脚在空中一转就踏往空中,身体跳起转身抽出忍刀无明,从天上向地面的穆拓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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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五、江湖再见(1)        
  五、江湖再见  
  安清源也在这里,他一直躲在城墙下街铺骑楼的暗处看着。  
  他从肇庆鼎湖山上下来,就全面布局追杀绿娇娇和安龙儿。追杀绿娇娇的队伍正在向云南进发,他自己直接带队对付安龙儿,因为安龙儿才是对他斩龙计划的最大威胁。当安龙儿在两广总督衙门前摆摊算命,他还有所疑惑,可是当安龙儿算完一个命就收摊,安清源就知道安龙儿志在广东龙脉图,他要进两广总督衙门的偏厅,当晚偷图是必行的一步棋。  
  要杀功力精纯的安龙儿已经不能靠刀刀剑剑,安清源知道只有洋枪才可以对付这块硬骨头,而争取制高点狙击,是最有效成本最低的方法;在衙门顶上开枪,杀得了当然好,杀不了也有衙门对安龙儿追杀,这样同样可以加强对安龙儿的杀伤。所以安清源准备了两组猎手,力求在衙门区域完成任务。  
  意外的是安龙儿也会安排人手抢占制高点,安清源对猎手们的失败烦躁之余,也对安龙儿越来越感兴趣,这种兵家谋略会是他在张天师那里学来的吗?  
  现在安龙儿惹上了穆拓,安清源反而不急于杀他。因为在安清源眼里,穆拓这个骄横的八旗子弟心胸狭隘出手毒辣,自从大上清宫一战,他的哥哥穆灵战死,穆拓就一直认为哥哥的死是由于安清源领导不力一手造成,在这样的暗战之下,自己要复职重新回到国师府,这个小王爷就是和安龙儿一样讨厌的绊脚石。  
  现在他只想亲眼看着安龙儿或是穆拓其中一方死去。  
  安龙儿双脚还没有落地,无明已经挥出,一道比二更天更黑暗的剑气,像闪电一样割破空气,挟着吸气的声音斜斩过穆拓的身体。  
  穆拓身上一冷,正在躲闪九节鞭和长枪的动作突然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觉得身体已经被腰斩,五脏同时刺痛起来,连思维再动一动都感到大脑的痛,巨大的恐怖感让他呆立在原地。衣服从右肩膀到左腰被瞬间割开,可是剑气仍在往身体里割入。  
  安龙儿看到有人正在扑向穆拓,要挡在穆拓身后抵住这一刀,可是刀已经出鞘,一切杂念都是对刀的玷污,这一刻只有一件事必须完成,就是把刀刃可以碰到的任何东西分开。  
  忍刀无明的速度比安龙儿的思想更快,在他落地的时候,无明已经斩断一把试图卸开刀劲的长剑,再向下斩断一只手臂,也把被推开的穆拓背后斩出长长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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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五、江湖再见(2)        
  章秉涵右手已断,可是痛感还没有传出来,他一转身用左手拉着穆拓就向两广总督衙门前跑去,同时扯破了声音大喊道:"守军快放箭!放箭!"他还没有跑入衙门就已经昏倒在地,被穆拓和其他卫兵抬了进去。  
  一击必中的无情斩杀,使重重围困城墙的守军眼睛发直,看着安龙儿把蔡月和顾思文推上城墙楼梯才明白过来要放箭,可是却马上受到城墙上洋枪连续火力的压制,守军们一箭未发又四散躲到各店铺的骑楼屋檐下。  
  这时安清源看着城墙上的人影,发现少了一个重要人物绿娇娇。他给了另一队杀手一支附有绿娇娇八字的阎王吊魂针,只要按针头所指的方向,一定可以找到绿娇娇,根据回来的快报,这一队杀手已经向云南方向追踪,可是杰克和安清远却突然出现在广州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胜负乃兵家平常事,绿娇娇不在这里却不平常,绿娇娇不可能一个人独自回云南。安清源禁不住回头细看另一个方向的黑暗尽头,会有另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吗?  
  安清远和杰克轮流使用左轮枪,保持着稳定快速的压制火力,阿图格格把四支洋枪的子弹打完,掩护顾思文和蔡月重新回到城墙上,她马上问顾思文:"你有受伤吗?"  
  顾思文说:"我没事,走了走了,往哪里走?"  
  安龙儿的计划中没有估计到靖海门下围满了守军,这一下他也挠起头了,以现在全城警戒,守军正向这边集中过来的情况,就算从城门下杀出去,也冲不出广州城。  
  杰克和安清远一直没有说话,等安龙儿在挠头的时候,才哈哈大笑,安清远说:  
  "杰克早有安排了,你们跟着吧。"  
  "往哪里跑?"阿图格格问道。  
  杰克说:"快,收拾东西向西走。"  
  "不行不行,那里是五仙门,也有哨位。"阿图格格熟悉广州城防区域,马上提出异议。  
  杰克提一提自己身上的军服说:"高贵的格格,那个哨位的士兵在这里,放心跟我走吧。"然后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说:"现在距离第一声枪响十分钟,我们还有五分钟时间……"  
  "我的马呢?"  
  "也带上,快。"杰克说完带着大家在城墙上快速向西撤退。  
  靖海门下几队守军涌上城头,另外几队在城墙下配合前进,远远地高声呐喊穷追不舍,力求把他们赶到五仙门,困死在城墙之上。  
  他们还没有跑到下一个城门,就看到城墙下停着一艘巨大的英国商船。跑近这艘船,只见帆影缆索布满天空,五六个身材高大的黑人水手端着洋枪站在高高翘翘起的船尾甲板上。圆月太过明亮,以至于船上没有点火也可以远远看清他们的样子。  
  甲板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短袖衬衫和吊带西裤的大胖子白人,旁边是身材小巧的中国美女绿娇娇,她身穿浅绿色长旗袍,手上摇着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她身边还有一只叫大花背的大狗,眼睛看着上面直想向城墙上跳,正在大幅度使劲摆尾巴和哼叫。  
  船上的水手一看到杰克带人接近,马上推跳板搭上城头,众人欢天喜地下了船。阿图格格还可以拉着两匹马走下甲板,能保住两匹蒙古马,又可以上这么大的西洋商船,她笑得嘴都合不起来。  
  杰克首先跑下甲板拥抱了一下绿娇娇,又满脸笑容伸出右手握起拳头,用拳面和那个大胖子白人的拳头对顶一下,然后拍一拍手心随即互相勾着对方的手掌拉向自己的身体很有男人气概地撞了撞肩膀,从这一串熟练而复杂的打招呼动作,看得出杰克和大胖子关系很不一般。  
  杰克看着大家都上了船,马上下令开船。城墙上的守军及时赶到,箭纷纷射到离岸的船上,可是众人早已退到船舱里的会议室,船向着出海的东方顺流快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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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五、江湖再见(3)        
  杰克这时才向大家介绍这个大胖子,原来他是杰克多年的生意合作伙伴,外号大约翰。大约翰和杰克都是怀特洋行的股东,这条名叫格林号的商船也是怀特洋行的资产,或者可以不准确地说这是杰克的船。  
  大约翰看起来乐观而健谈,一张有漫画效果的胖脸上镶着精明的小眼睛,眼神里闪着商人独有的狡黠,他的汉语不如杰克说得好,可是有外国腔又努力说汉语倒是让人感觉特别亲切。  
  他看到一群中国少年上了船显得很兴奋,他给绿娇娇和自己点上一支雪茄烟后,一直和杰克向少年们介绍自己的生意:"这艘船本来叫"德克萨斯",这是我和杰克的家乡,就像这里叫广东而有一条船叫"广东号"一样,可是后来却改成了"格林号",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们都微笑着摇摇头,等大约翰说出答案,大约翰说:"在英文里格林是绿色的意思,杰克有了绿娇娇之后,他就强迫我同意把船改名,还要涂成绿色,用了半年时间买通大清官员改海关记录,用了一年时间向美国海务登记处申请改名。"  
  然后大约翰摊开双手,表情无奈地对杰克说:"我的杰克,你爱你的妻子胜过爱银子和我,下一步你大概要把我干掉,把洋行的名字改叫格林洋行……"  
  绿娇娇鼻子里喷着烟说道:"船改了我的名字后生意好了很多,你也赚了不少银子,这证明我的名字更幸运哦。不过不代表你没危险,要是你也改名叫大格林的话就不一样了,大概杰克会重新爱上你。"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杰克说:"不要伤感,当你有了太太之后,下一艘船就改你太太的名字。"  
  大家寒暄一阵后,绿娇娇说:"官兵有可能从水路追来,大家准备一下,我们会在半小时后离船。只要我们下了船,官兵在格林号上找不到人,大约翰这边就很好说话,一切都会平息下来。"  
  于是杰克把安龙儿他们带到自己的船舱,那里已经放着他们的行李,安龙儿等几个少年都知道这是他们出发偷图之后,绿娇娇在背后的一手策划,连行李和大花背都照顾得如此周全,大家无法不惊叹绿娇娇安排之精密。  
  他们换下夜行衣和军服,整理好行李,格林号已经停靠在一个小村旁边。大家告别了大约翰,上岸走到一个农户家里,绿娇娇从中拉出六匹高头大马,每人分了一匹,她自己和身材同样小巧的阿图格格共骑一匹大马,两匹蒙古矮马只驼着行李,然后大批人马在三更的月色下回头向西飞奔而去。  
  他们沿着乡间小路前进,一路上不用很赶忙,也不用担心会有关卡盘查。在路上少年们才知道,原来绿娇娇和他们在肇庆府鼎湖山上的告别,只是绿娇娇给安清源看的一个假象,目的是为了分散安清源的战斗力,也为了使安清源放松对安龙儿偷广东龙脉图的警戒。  
  绿娇娇用替身符把自己的八字附在一个草人上,交给安清远手下的镖师火速押送回云南,自己却和杰克、安清远秘密潜入广州,藏在白鹅潭的格林号商船上。  
  当安龙儿决定下手时,绿娇娇到他们家里带了全部行李和大花背上格林号,再安排杰克和安清远从格林号登上城墙抢占制高点,伺机接回安龙儿。正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个靖海门城墙上的制高点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绿娇娇嘴上还叼着一支小雪茄,一边吹烟一边对他们说:"所以现在上帝都靠不住了,要靠你们保护我呀,我的八字已经在云南,这种时间我喝杯水都可能被呛死……"  
  安龙儿一直静静地走在绿娇娇身边,他很久没有这样听绿娇娇娓娓而谈,也很久没有闻过从绿娇娇身上发出的烟味,这种烟雾迷离的场面仿佛回到三年前跟着绿娇娇北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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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五、江湖再见(4)        
  阿图格格和绿娇娇同骑一匹马,绿娇娇说的话她听得最清楚。绿娇娇在她心目中的偶像感,不再只是一个会骑马打枪的美丽女子,而是智勇双全让她敬佩得五体投地的仙女。  
  安龙儿也感到现在的绿娇娇变了,她不再只是有女孩子的狡猾,绿娇娇的计谋已经像一个章回小说里的将领,她在云南做过些什么,学过些什么让她可以变得这么强?  
  安龙儿问道:"娇姐,你的安排比我周密多了,我怎样才可以学会做这些大事呢?"  
  绿娇娇得意洋洋地叼着烟,在马背上一颠一摇地说:"这些东西风水书上都有写着,只不过你是死读书没有读通罢了。"  
  安龙儿和顾思文夹在绿娇娇左右,都不约而同地问道:"风水书上也讲这些?"  
  绿娇娇笑嘻嘻地说:"天下的道理都只不过是一个道理,就像一棵大树长在地上,有人采了花,有人采了果,所以就有了不同的药效和味道,其实还是那一棵树。阴阳五行可以演变出玄学,也可以演变出兵法,中国兵法本身就来源于阴阳五行奇正之变,你看通一本风水书,也就可以学会兵法谋略了。"  
  安龙儿皱着眉头说:"我看风水书上全是山山水水,怎么看不出些方法呢?"  
  "山水是本来就有的东西,我们当然不能从中演化出什么,可是我们在用罗盘消砂纳水布局的方法,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呀,你用这种思想去做任何事情都行得通。"  
  "啊?这样也行?"安龙儿张大嘴巴看看绿娇娇,又看看顾思文,他看到顾思文也是和他一样张大嘴巴露出一个黑洞洞。  
  绿娇娇抽完烟又掏挂在马背上的话梅,给阿图格格发了一颗话梅说:"你觉得在今天晚上的计划中,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安龙儿仔细想了一下说:"我觉得是退路没有安排好,要是娇姐没有来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绿娇娇嘿嘿一笑,对安龙儿说:"我读一句口诀,你马上接上,接不上明天不许吃饭!"  
  "是。"  
  "未看城头稳不稳……"  
  "先看水口紧不紧。"  
  绿娇娇笑着点头说:"嗯,背倒是背出来了,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顾思文和蔡月都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好奇地看着安龙儿回答问题。  
  "哦!我明白了!"安龙儿开心地回答绿娇娇,其他少年却不知所云,蔡月问道:"龙哥你明白什么了?告诉我们吧……"  
  安龙儿说:  
  "这两句口诀里的城头是指坟墓,房子和城池,反正人使用的地方都叫城头;水口是指去水口,就是水流离开一个风水布局的方位,水口一般是代表退气和耗财;如果去水口宽松的话,这个城头无论风水布局如何好,也保不住吉祥的运气。所以风水师在到达一个地方看风水,首先要站在城头看去水口有没有收紧,一个去水口没有收紧的地方,又不能通过修造改好的话,这个风水布局无论龙砂穴向多好,风水师也不会使用。"  
  绿娇娇接着说道:  
  "对,水口的收紧是风水局中最后的防守,风水师在布局时不急于想如何发人丁富贵,却先考虑如何先关住尾门保守运气,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布局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在孙子兵法里不也是说要立于不败之地吗?其实原理是相通的。"  
  顾思文一拍大腿说:"太有道理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谁也不会往一个漏水的坛子里灌水呀!"  
  蔡月也说:"就是,我们做饭切菜还在地上放个箩子接垃圾呢。"  
  阿图格格大声说:"我离家出走还带了两匹马呢!"马上引来一阵哄笑。  
  安龙儿问绿娇娇:"那么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去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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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五、江湖再见(5)        
  "这次是真的?"  
  "真的!"绿娇娇对着安龙儿"噗"地吹了一声,安龙儿知道她的一贯伎俩,一定是要用话梅核吐人了,他马上侧头一闪,那知绿娇娇没有从嘴里吐出东西,当他的头摆正,正好迎头撞上第二次才吐出的话梅核。  
  安龙儿捂着脸沮丧地说:"哎呀。"绿娇娇和阿图格格笑得花枝乱颤。  
  绿娇娇急于赶到云南追回自己的八字,也急于带安龙儿和其他少年摆脱安清源的追杀,大家连日快马沿着西江溯流西去。  
  安清源斩杀龙脉诱发了洪水,就算官民同心重建,也不是几个月可以恢复过来,更何况腐败无能的清廷根本不协助民间进行天灾后的重建,至今西江两岸仍和安龙儿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遍地荒芜。  
  走过肇庆再向西前进,他们走入了无穷无尽的山岭中。一连几天的山路急驶,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队里有两个常常看罗盘的风水师指着方向,大家会以为自己早就迷路,只是在复杂的山路上来回打转。  
  这天大家走完一片山区,从山岗远眺下去是大片广阔的平原田野,最远处好像还有大片的城市,绿娇娇对大家说:  
  "我们已经进入广西,别看脚下还是那条西江,其实西江只是因为在广东的西面才叫这个名字,来到这里可是广西的东面,所以西江也改名了……"  
  阿图格格仍是坐在绿娇娇身后,她叉着腰说:"肯定是改成东江了,哈哈哈……"  
  "小兔子真的和我小时候很像耶……"绿娇娇也向顾思文学习叫阿图格格做小兔子。  
  阿图格格听说自己和偶像小时候很像很开心地问:"娇姐小时候怎么样?"  
  "我那时傻乎乎的,哈哈哈哈!"绿娇娇仰天大笑。  
  安清远说:"这下面叫浔江,是广西东部的主要河流,沿着这条河可以一直走出广西走到云南。不过只是这几百里叫浔江,再走下去一些又改名字了。"  
  阿图格格被绿娇娇笑得一脸没劲,她没好气地问:"又改什么名字?"  
  安清远对阿图格格嘿嘿一笑:"到了那里你再猜一次吧。"  
  绿娇娇回手拍拍阿图格格的大腿安慰她受伤的心灵,然后对大家说:"下面是平南县城,我们快点赶去住店,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大家当然喜欢这种安排,都嘻嘻哈哈地拉马跑下山。  
  转过几个弯道山路越来越窄,两旁是密不见人的从林,他们的马队在小路上排成一条直线。杰克和安清远在前面开路,安龙儿和顾思文在队后压阵,中间是女孩子们和驮行李的蒙古矮马。  
  沿山路越往下走丛林越密,天色也越来越暗,南方的酷热天气在这山中似乎全无作用,整座大山像被一团冷气笼罩着让人冒冷汗。两旁的灌木越贴越近,人骑在马上,树叶就从身体两旁擦过,仿佛在深绿色的树叶海里潜行。  
  杰克左手拉着马缰走在最前,他右手卡在皮带上,尾指贴着上满子弹的左轮枪。安龙儿走在最后,双眼半开半合地坐在马上,用全部感官触觉细心地感应着四周的环境。  
  一个松果从高高的树顶落下来,刚好打在安龙儿所乘坐的马头上,马并没有什么感觉,摇摇头从鼻孔喷出一口粗气,继续跟在大队后小跑前进。可是对于玄学家来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偶然的,一切都是因,一切都是果,中间有着必然的逻辑联系。对不同的人来说,不同的只是有的人能明白,有的人不明白。  
  安龙儿掐指运算得出一个解卦。解卦为天雷击水之象,雷为震卦,代表行动,水为坎卦,代表陷落和盗贼,雷水解,分明是指目前的马队正行走在有盗贼的险地。他扬声对前面说:  
  "杰克,二哥,小心前面有山贼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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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五、江湖再见(6)        
  安清远说道:"龙儿真行啊,这个你都知道。现在的广西盗贼横行,团练遍地,远不如云南平安。因为水灾和蝗灾饿死了很多人,朝廷也不管这些事,这几年不断有农民落草为寇……我和杰克都有准备了,你放心吧。"  
  安龙儿听到安清远这么说放心了一些,可还是补了一句:"可能山贼就在前面,千万要小心。"  
  后边还在说话,走在最前面的杰克已经拉起马头,大叫道:"停!有埋伏!"坐在马背后箩筐里的大花背也马上狂吠起来。  
  杰克在多年的马上生涯里,早就达到人马合一的骑术水平,他的手一直半松半紧的拉着马缰,当坐下马匹一只前脚踏空,他马上感觉到前面的小路中间是一个陷阱,马要是掉下去的话,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前方的小路被马蹄一踏即时下陷,在杰克面前现出一个五尺见方的大坑,坑下布满了长竹签,张牙舞爪地向上刺。要是人踩下去,无数竹签全在一瞬间刺入全身,不会马上死掉可是却更加痛不欲生。  
  杰克把马头向上横拉,马嘶叫着硬生生把两只前蹄跃在空中,后腿退后几步,后面收马不及的安清远拉不住一头撞上杰克。可是他们都无暇顾及这些,手上有枪的人马上把枪拉开保险栓,没有枪的人也一手提起随身的兵器。  
  这时从小路的密林中伸出无数长枪,从四面八方刺向每一个人。这些长枪用竹子做枪杆,枪头只是窄长的几寸铁锋,材料节省之极,制作也非常简陋,不过他们都可以看出,这一枪要是捅进身体里,无论谁都会马上死掉。  
  在他们眼前看不到人,只看到很多竹枪压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刺进去,杰克不管刺在身上其他地方的竹枪,他只管把顶自己心脏那一支竹枪握着向后一扯,左轮枪就向拿竹枪的人指去。  
  被杰克拉出丛林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面色黝黑,身穿粗布短衣,裤脚卷到膝盖,脚上没有穿鞋,迎向洋枪双目圆瞪怒目而视,双手仍是紧紧握住竹枪想要从杰克手里夺回,她一出来就大声尖叫道: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小路两旁的人同时呐喊起来,声音震天响,全部竹枪同时从两侧向小路中间推,只要再向前刺进几寸,马上的人就会当场死去。绿娇娇听这声势,估计路旁有上百人,只用刀枪要救人救己于电光火石之中是不可能的。她把左轮枪插回腰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快速地把两手尾指相扣,两只中指同时指天结成双雷诀;她的密咒刚刚念动,就感到身边有一道劲风掠过,原来安龙儿从马队的最后方拔刀出击。  
  安龙儿的身形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他从后队掠到前队有五六丈的距离,却比贼群的竹枪推前几寸还要快,所过之处密如丛林的竹枪杆应声而断,快速清脆的断击声连成一片,发出木琴急速刮出的滑音。  
  他一直冲到杰克的右侧,最后一刀为杰克身体的右侧解了竹枪之围。马背上全部人的右方都消除了威胁,大家都知道下一个动作就是向右滚下马背,抽出兵器应战。  
  只有绿娇娇没有滚身下马,她双脚踏马镫腾空向右方跃起,从空中传来她清脆的咒语声:"火急如律令。煞!"马队左侧同时响起一声霹雳,一道血红的闪电像突然出现的火蛇,在马队左侧向前后刺出。左侧紧挨着小路的密林顿时烧起一片大火,闪电所过之处树木枝叶无不从中折断落地,藏身密林中的山贼有被火烧伤的,也有被雷电击中的,一时间惨叫四散,连马匹也挣扎着想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绿娇娇一落地,就听到杰克和安清远的枪声响起,安龙儿已经闪到她身后护着。  
  绿娇娇迅速拉着两匹马转身看去,只见蔡月也和她一样在拉着几匹马的缰绳不让马逃走,安龙儿把右侧的丛林扫成一片空地,空地中有十几个受伤的人在惨叫逃离,四周现出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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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五、江湖再见(7)        
  绿娇娇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单膝跪在地上控制着左方,顾思文手上已经拿着自己的长枪和安龙儿成猗角之势保护着她们,杰克和安清远则用枪指着拦在小路最前方的十几人。  
  阿图格格手上的弓拉紧了弦,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她面前躺着一个腹部有刀伤的少年,他一手捂着伤口一边快速地爬回山贼群中,一个赤脚的男人挺着竹枪狂叫着向顾思文冲去,一个女人看来是这少年的妈妈,她扔下手里的枪跑出人群要拖回这个孩子。  
  阿图格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恶的眼神,她看到那男人冲到顾思文面前,一枪拨开伸在最前的枪头;安龙儿的忍刀刀背正沿着顾思文的长枪下方向那男人的手腕敲去,阿图格格手一抖,一箭射向那个男人的肩膀。  
  赤脚的男人手上被刀背敲击竹枪马上掉到地上,可是肩膀中的箭却让他向后痛摔出去。  
  山贼们马上激愤起来,不顾一切地挺着没有枪头的竹竿向他们冲去。阿图格格飞快地搭上第二支箭,这一箭阿图格格不再是射肩膀,箭一离弦就深深地插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眉心,同时第三支箭又已经拉开弓弦……    
  出现在她面前的山贼,有男人妇女,也有老人和少年,男人和少年无论有没有受伤,都手持竹枪护在老人妇女前面,从互相保护救援的动作来看,很多人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们的脸容如此普通,年龄和身份差距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阿图格格不敢相信这是一队山贼。他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眼神凶狠,面容饥瘦。可是如果他们放下竹枪,这里就是一个村民大集会。  
  她听到顾思文对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放箭!不要打!快走!"阿图格格的手指僵硬地夹着箭,弦拉开了却一直没有射出去。她的眼睛被泪水淹泡着,睁开的眼睛看不清人和景物,只隐约看到顾思文在横扫着长枪拦开贼群,安龙儿刀声清脆地削下很多竹竿,身后响起连片的枪声。  
  哭喊声被震破山林的枪声压下去,阿图格格被一只大手提上马,横搭在安清远的马背上,意识模糊地飞奔了十多里地。他们从山上跑到山下的田野,一直马不停蹄地跑向平南县城。  
  在客栈里,阿图格格坐在床沿红着双眼看着蔡月和绿娇娇,她们的眼睛都是红肿着,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时候冷静下来。蔡月走到阿图格格身边,拉着她的手,阿图格格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低下头问道:  
  "他们是什么人?"  
  绿娇娇语气冷漠地说:"他们是贼。"  
  蔡月低着头轻轻地说道:"大荒年的时候,全村都没得吃,就会全村人都出来做贼……广州附近的村子也试过这样。"  
  阿图格格失声哭出来:"朝廷年年放银放粮赈灾,我爹每年都要押运和发出这些钱粮,他们有饭吃的,他们不用做贼啊?!"  
  蔡月放开阿图格格的手,低着头小声说:"我们村从来没有收到过赈粮,村里的人都死光了,走光了……"  
  绿娇娇也走到阿图格格身边说:"那些钱粮全都被层层克扣贪污,就算有一点落到村民手里也不够活命,你刚才也看到了,有饭吃谁会愿意做贼呢……"  
  "他们不是贼,都是女人和小孩!"阿图格格小声用力地挤出两句话,然后深深底着头,泪水不停地滴到地上,紧紧地闭着眼睛用力甩了几下自己的手,好像要把手上的血甩干净。她突然抬头满脸泪水的问道:"顾思文呢?!"不等绿娇娇回答,她已经冲到旁边的房间去。  
  房门没有反锁,阿图格格跑进去,正好看到安龙儿在给顾思文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顾思文用脚挑了一下在地上走来走去的大花背说:"这傻狗上次在我家门口叫得像杀猪,今天几百人埋伏它反而不叫了,真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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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五、江湖再见(8)        
  安龙儿说:"实际上只有一百人左右,没有几百人。"  
  "我不是说人数啦龙少,我是说这只傻狗。"顾思文一边揉着肩一边说话。  
  安龙儿说:"可能他们没有杀气吧。"  
  杰克擦干净自己的枪,上满了子弹后插回腰间对顾思文说:"也可能那些人长期没有吃肉又在树林里生活,身上的味道和树林差不多,埋伏的时候又一动不动,所以大花背闻不到也听不到,喔,你女朋友找你了……"  
  顾思文一抬头,就看到阿图格格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她看到顾思文看着自己,几步跑到顾思文面前鼓着腮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力量很小,声音很大。  
  "你又打我!"顾思文捂着脸惊愕地看着阿图格格。阿图格格打了一巴掌不算,马上又高高地举起手掌,却一直没有打下去。顾思文一把抓住她的手,她顺势就把额头抵在顾思文的胸前抽泣起来。  
  阿图格格嘤嘤地哭着小声说:"我好怕……"  
  顾思文一脸茫然看看安龙儿和两个大哥哥说:"她怕什么?这里全是最能打的男人。"  
  安清远还坐在桌上擦着那支刻着精美花纹的骑兵来复枪,他和杰克听到顾思文的话都同时笑起来,安清远说:  
  "人家怕你受伤,又怕你不保护她……对不对格格。"  
  阿图格格甩开顾思文的手,也不抬头,只抬起眼珠左右扫了一下几个男人,撅着嘴一转头小跑回到门边,蔡月刚好走过来,看了安龙儿一眼,见到安龙儿生龙活虎,除了脸上的旧刀疤之外,身上没有新的伤痕,她一言不发搭着阿图格格的肩膀回到绿娇娇的房间。  
  良久,从男人的房间里发出一阵爆笑声。  
  笑毕安龙儿说道:"刚才那群山贼肯定是什么乡里的农民,闹饥荒全村一起出来落草为寇,可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几十户人家里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小姑娘……"  
  安龙儿的话又引起大家一阵哄笑,顾思文对杰克说:"要是有小姑娘出来抢劫,龙少应该不会出刀劈人家,马上就会把银子全掏出来派发,再约人家晚上去看戏,哈哈哈……"  
  大家笑过后,安清远说:"龙儿这几年在龙虎山修炼,不出山门不知道世道,一般人家穷得不行了,也不会轻易去当贼,首先就是卖老婆孩子……"  
  "文少说过首先要卖老婆。"安龙儿点着头说。  
  "对,然后就是卖孩子……"安清远推开窗子看了看楼下的大街,他放下手上的来复枪站到窗边说:"农民家还有一口气都舍不得卖男孩,男孩要传宗接代,有点力气后也可以下地做农活,男孩是家里的生计不能卖,所以只能卖女孩,卖了老婆后就卖女孩。你们看下面……"  
  他们走到窗边,和安清远一起向楼下看去,下面就是平南县城的大街,骤眼看街上人来人往,却有一半是衣衫褴褛手拄打狗竹竿的乞丐。乞丐们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奔走追讨,也有的奄奄一息。  
  从街头看到街尾有七八个女孩子站在不同的巷口标草叫卖,这些女孩从十岁八岁到二十几岁都有,有的有男人带着,那些估计是在卖老婆;有些自己靠在墙边,只在头上插一支草标示有兴趣就过来讲价;还有一个衣衫最破烂的十八九岁少女,在街上追着每一个看起来衣着干净一点的男人,不停地跪在每一个面前说:"带我回家吧老板,我不要钱,只要有口饭吃……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要钱……"  
  安龙儿看得双眉紧皱,大家都默不作声。楼下就是客栈大门,大门旁边围了一群人,中间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跪在地上,用一块石灰石在青石路面上写字,字迹娟秀看是读过几年书的人。  
  杰克仍是看不懂太多中文字,他问安龙儿:"她在写什么?你能读给我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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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五、江湖再见(9)        
  安龙儿慢慢地读出来:  
  东游西转在街市,插草卖标泪不干。  
  开口呼唤不顾羞,叫声老爷听奴言:  
  哪位善人把我怜,奴愿随你不要钱;  
  收留为妻奴情愿,哪怕只系当丫环,  
  白天与你端茶饭,晚来与你铺床席;  
  就是收妾奴也愿,三房四房都不嫌;  
  每日只要粥两碗,不食饭菜也喜欢。  
  清晨叫到天色晚,满街无人应一言。  
  ……  
  顾思文摇摇头说:"唉,又是不是钱的。"  
  杰克也感慨万千地说:"识字都不要钱……哎,那是谁?"他一说完马上用手指着两个正在挤进人群的红头巾少女。  
  其中一个少女身材高挑出众,高鼻凤眼面若敷粉,身穿皂白色短布衣,肩背一个用布盖住的竹箩,腰间绑着腰带,头上包一条醒目的红头巾,无论相貌和打扮都让人过目不忘。她就是三年前绿娇娇接下的天下第一风水大客户洪宣娇,她以一万两黄金的代价买去绿娇娇点出的广东花县芙蓉嶂天子龙穴"潜龙吞金穴",在绿娇娇和一众朋友的拼命相助下,突破了国师府的重重阻击,把父亲的遗体成功葬入湖底的神穴,不过只付了一千两白银做订金。  
  杰克对那个少女大喊:"娇!娇!"  
  绿娇娇房间的窗户"呯"一声打开,绿娇娇伸头出窗外问道:"你在叫什么?"  
  杰克摆手说:"不是叫你,你看下面,是洪宣娇!"杰克用手指使劲比划着下面。洪宣娇也抬起头看向客栈二楼,她看到绿娇娇和杰克都在向她热烈地招手,她也很激动的举起双手向他们打招呼,可是却没有马上上楼见面的意思,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女孩子,又用手指画了个圈,大概说这里有事要办,圆场后再细谈。  
  绿娇娇可等不及了,她打开门就跑到楼下去,杰克和安龙儿也跟着下去那女孩子卖身的围观人群中。其他不认识洪宣娇的人都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洪宣娇看到几个老朋友都挤到自己身边,她用手指放在嘴边,对大家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就蹲下来问那身材单薄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婉儿。"婉儿的声音很细,带着曾经喊破喉咙的沙哑。  
  "你为什么要卖身呢?"  
  "家里人都死光了……"  
  洪宣娇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孩的五官,她双眼红肿,可是眼珠清澈,看起来是因为哭得太厉害引起的;她的牙齿整洁,耳中也没有污垢,除了面黄骨瘦之外,健康情况还算良好。洪宣娇又问道:  
  "你家里人是怎么死的?"  
  "我阿爸是账房先生,几年前到外乡收账没有回来,听说是给强盗杀了……我阿妈和公公婆婆都因为连续几年水灾饿死了,弟弟跟人去投团练没有回来,我……我没饭吃……很饿……"  
  "这首诗是你自己写的?"  
  "是,我阿爸教过我识字。"婉儿的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她软软地伏在地上,双眼失神地半开半合。  
  洪宣娇又问道:"你卖身不要钱?"  
  婉儿轻轻地合一合眼表示肯定。  
  洪宣娇说:"你只是要口饭吃的话,可以跟我回去,我是上帝女子宣道会的洪宣娇,你加入宣道会的话不用为婢为妾,我会给你一些事做,不过只有饭吃,有地方住,没有工钱,你愿意吗?"  
  婉儿移动身体正对洪宣娇要磕头,可是头磕下去后却再也抬不起来,洪宣娇伸手摇一摇她,发现婉儿已经昏厥过去。  
  绿娇娇见状,马上让杰克抱起婉儿上二楼客房。和洪宣娇同来的另一个女孩子叫胡九妹,她很熟练地带着蔡月和阿图格格给婉儿擦脸擦身,把她救醒后又喂粥和进一步盘问情况。  
  待安顿好婉儿,洪宣娇留胡九妹在绿娇娇的房间里陪婉儿休息,就和大家到杰克的房间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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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五、江湖再见(10)        
  她和大家认识过之后,很快知道眼前的人都是可信任的朋友,毫无顾忌地谈论起三年前葬下芙蓉嶂天子龙穴的事,顾思文,蔡月和阿图格格现在才知道安龙儿这几年的经历如此曲折,听得惊心动魄欲罢不能,觉得和安龙儿相比自己那几年算是白活了,恨不得当年也被绿娇娇买去展开传奇般的冒险。  
  顾思文愤愤地转过头看着绿娇娇,痛心疾首地说:  
  "娇姐,我对你一见倾心,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现在我真是有些恨你。为什么你当年要买龙少而不买我呢?我比他高大又比他聪明……要不然,可以连我也一起买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帮你做事啊!"  
  绿娇娇轻描淡写地说:"文哥啊,当一个风水师首先就要正派和沉稳,几年前你看起来是比龙儿轻浮一点……"  
  蔡月马上点头说:"娇姐有眼光,他是很轻浮。"  
  "现在不同了,文哥为人仗义智勇双全,是很靠得住的男人罗。"绿娇娇笑着表扬了顾思文,让顾思文也开心起来,然后她转过脸问洪宣娇:  
  "娇姐,后来你怎么会来到广西呢?"  
  洪宣娇喝了一口茶,表情和眼神都沉重起来,她轻轻说出的话,在大家的眼前展开一片用血与火画成的景象。  
  三年前绿娇娇帮洪宣娇葬下洪国游老爷的人头,棺材铺村几个月后就受到上千清兵的大围剿,村里的人大部分都被屠杀,能逃跑出来的人要么是武功高强,要么是刚好离开村子外出办事躲过一劫。村里的房屋已经全部被烧毁推平,之后还不时有军队回去猎杀废墟中不愿离去的游民。当年洪宣娇杀出重围后,和一众宣道会的姊妹马上投奔哥哥洪秀全在广西建立的上帝会。  
  绿娇娇听后也沉默不语,一个天子龙穴引出数百人凶死的屠村之祸,之后还会为此死更多人吗?她沉浸于当年的回忆中,突然想起一个人,她问洪宣娇:  
  "林凤翔呢,他也来这里了吗?"  
  说起林凤翔,洪宣娇的脸上马上泛起笑意:"当时就是他保护我们杀出重围,一齐来到广西后,他一直留在上帝会,就算我哥不在那两年,他也在这里……"  
  "他也在这里陪着你吧,呵呵。"绿娇娇意味深长调笑,洪宣娇也幸福地笑一笑避过这个话题,她继续说道:  
  "当时是我哥的朋友冯云山让我找风水师布风水局,后来他听说我爹葬好之后很高兴,反而我哥却像没所谓似的。哎对了娇娇,冯云山也和你一样精通术数呢,他看相算命都很准,就是因为他算出我哥有皇帝命,才全力支持我哥做大事……"  
  杰克听了很好奇:"信上帝的人也会占卜吗?"  
  "中国玄学和上帝有什么合不来的?"绿娇娇问杰克。  
  杰克还没有回答,洪宣娇就说:"没错,上帝会是禁止星相占卜乱神怪力,可是冯大哥遵守十诫不拜偶像,玄学也不是从什么鬼神里来的怪力,杰克大哥你就当是上帝给我们的学问吧,在圣经里不是也有先知吗?在我们上帝会,除了有先知,天父和天兄都下凡和我们对话呢。"  
  "你们的天父会下凡!?"杰克惊得目瞪口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洪宣娇却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天兄耶稣也是二千年前下凡,我们才认识他的嘛。"  
  杰克一时语塞,洪宣娇又说:"后来冯大哥被清廷捉了入狱,我哥就到广州托关系求救,一去就是两年。这期间凤翔一直都在这里。"  
  绿娇娇笑着说:"呵呵,都叫人家做凤翔了,现在他是上帝会的一把手了吧?"  
  洪宣娇摇摇头说:  
  "冯大哥和我们都是广东人,又被清廷通缉,在广西不方便出面做事,所以我们有两个当地人出面主持大局,一个叫杨秀清,一个叫萧朝贵,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后来天父和天兄就是借他们的肉身下凡圣训。"  
  她又拉着绿娇娇的手说:"不过凤翔和冯大哥都在附近,你一定要认识一下冯大哥,他会和你很谈得来。对了,李小雯她……"  
  绿娇娇的手一下紧紧扣住洪宣娇的手心,和洪宣娇四目对视,洪宣娇是心思精巧的女孩子,马上闭上嘴不说话。  
  杰克耳朵很尖,一听到李小雯三个字,马上追问道:"李小雯怎么样啦?她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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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六、冷血浔江(1)        
  六、冷血浔江  
  洪宣娇的话同样引起了安龙儿的注意,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一下。他怀里有一个油纸包,一直珍藏着绿娇娇给他的、和他收集到的纪念品,里面有银票,笔录和杂物,甚至有为绿娇娇收拾床铺时捡起的头发。还有绿娇娇给他的第一张符书,就是当年在双龙岗为了追踪李小雯而写下的阎王吊魂符,一支永远可以找到李小雯的吊魂针至今插在折成三角形的符角上。  
  "有娇姐照看着,她一定会很好的。"绿娇娇迫不及待地接着杰克的话说下去,不让洪宣娇先开口说话。  
  三年前洪宣娇收留李小雯的时候,没觉得她和杰克之间有什么关系,今天却已经明白了一切;再看到杰克和绿娇娇已经成了夫妻,更明白绿娇娇手上暗号和话里的意思,绿娇娇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起李小雯的事。她含糊地答了一句:"嗯,她一直过得不错……"  
  绿娇娇密不停地压着洪宣娇地话接口说道:"那个冯云山和林凤翔现在在哪里?离这里很近吗?不如找他们一起吃晚饭吧,反正大家肚子也饿了。"  
  洪宣娇说:"他们在西北四十里的思旺镇,从这里去一路都是乡间马车路,以在座各位英雄的马术,一个时辰内就可以到达,如果大家不赶路的话也可以明天再去……"说完她停下来看看大家的意思。  
  "我们很赶路呢,我想马上去。"急着回云南却什么事都不想错过的绿娇娇首先表态,杰克马上组织大家投票,迅速得到一致通过,大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先到街上吃碗米粉,因为刚刚在山上经过一场大战,体力消耗不少,就怕有人在路上脚软摔下马。  
  大家很快整理好行李,吃过一些东西后重新出发。洪宣娇和胡九妹从马站拉出一架马车,带上刚刚免费买回来的女孩子婉儿,领队向思旺镇前进。  
  向西北跑了一个时辰,大家果然看到前方有一个大镇,洪宣娇告诉大家这里就是思旺,绿娇娇和安龙儿却放慢了马速四顾看山,这里奇特的地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思旺镇坐北向南三面环山,仔细看去其实并非一个大包围的形势,而是两道长直有力的山脉,从思旺镇的东西两旁向南延伸;如果有一个擎天巨人站在思旺镇,他就可以用两只手分别挟着这两道长矛一样的山脉,刺向南方大地。  
  他们驱马掠过思旺镇,却没有进入镇里面,洪宣娇带领大家到思旺镇边缘一片不显眼的小树林中,林中树下有个小村,看起来安静和隐蔽。四周有不少居民在进行着日常生活,妇女在洗衣洗菜,男人在修房筑堤,大家经过都会向洪宣娇鞠躬问好,可见洪宣娇在这里有相当高的地位。  
  一个健壮男人一手提一桶水走过他们身边,对洪宣娇说:"洪姑娘,冯先生叫我们多打水准备多些菜,原来就是等你们来呀,哈哈哈,冯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洪宣娇一边下马一边对他说:"五哥好啊,你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你五嫂千辛万苦从荔浦带来大芋头啦,你一定喜欢。"五哥提着水桶进了一个大院子。  
  洪宣娇转身对大家说:"冯大哥下重本招呼我们了,荔浦芋头可是皇家供品,今晚有好东西吃罗。"  
  大家开心地绑好马,就有人出来给马匹喂水和草料。从五哥进去的大院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虎背熊腰、高大黝黑的男青年,正是绿娇娇早就认识的林凤翔;另一个男人年约三十岁其貌不扬,长得又黑又瘦,可是双眼目露精光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就是洪宣娇所说的冯云山。两人都是一身粗布短衣,完全不显得这两个人和其他居民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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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六、冷血浔江(2)        
  冯云山一出来就对洪宣娇说:"五哥说你带客人来啦。"  
  "还不是你算出来的。"洪宣娇笑着说。  
  "是啊,我算出今天有大贵人上门,你不要说,我来猜。"冯云山笑眯眯地走到绿娇娇面前说:"这位太好猜了,一身绿衣俏如兰花,当然是绿娇娇绿先生了,久仰绿先生的风水绝学,更难得一身虎胆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说完向绿娇娇深深作了个揖。  
  绿娇娇也很有礼貌地半蹲回礼,微笑着说:"久闻冯先生大名,你可是娇娇平生最大的主顾呀。"  
  冯云山知道绿娇娇是提醒他欠着一万两黄金,马上哈哈大笑说:"主顾不是我,不过事成后我一定为绿先生亲手送上润金。而绿先生却是云山平生所见最美艳的风水师啊。"他一番话说得绿娇娇喜上眉梢,随即又转身一一认出杰克和安龙儿。  
  然后冯云山搭着安龙儿的肩说:"我听阿娇说,是你拼死把洪老爷的遗体送到龙穴前,云山代表上帝会向你道谢。"  
  安龙儿向冯云山拱手作揖说:"哪里,冯先生客气了。"  
  冯云山一转身向着南方说:"安龙先生,你看这里的风水怎么样?"  
  绿娇娇一听就知道冯云山在试探自己风水功力的深浅,只不过直接考自己不礼貌,考安龙儿倒可以一举两得,冯云山也真是用心良苦。安龙儿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称呼他,脸上不禁一热,可是这时客套不如直说,他也注目看了一会儿远方说:"我看这里是大凶之地。"  
  冯云山给安龙儿亮出一个大拇指,却对着绿娇娇含颌点头说:"名师出高徒,英雄出少年。"一个马屁拍了两个人,引来绿娇娇向他嫣然一笑。  
  冯云山转头问安龙儿:"先生为什么认为这是凶地呢?"  
  安龙儿左右看一看说:"这里表面看起来龙脉停在明堂前,龙虎两方相照相扶,一付将要结穴的样子;可是两道龙脉去势直促,仍是奔扑中的行龙之地,龙脉入地之前也没有任何剥换过峡,不开帐不剥换的山脉突然潜入地下,只会形成在地面看不见的煞气向前直冲,别说这不会盘龙结穴,就算结了穴也是凶穴。"  
  冯云山微笑着问:"芙蓉嶂上五蛇下洋也没有过峡剥换,为什么又可以结穴呢?"  
  安龙儿说:"芙蓉嶂源于滑石山脉,从北方南下在五十里之外已经潜龙过田峡剥换成巨大的真龙,加上芙蓉嶂下的大湖形成武曲星,使龙气进一步聚结脱秀,所以芙蓉嶂是可以直接下葬的吉穴。"  
  绿娇娇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啊,龙儿的风水眼力大为提高,真是可以养我了,以后我给你当牙婆拉生意回来,我们五五分账。"  
  蔡月和顾思文对安龙儿一脸向往,安龙儿对绿娇娇的话笑而不答。冯云山又问道:"你看这里这么凶煞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吗?"  
  "现在是九运,旺气在南,而两支长矛一样的山脉并不是向南方纳气结穴,而是逆天而行以煞气刺向南方……"安龙儿顿了一下看看四周,冯云山说:"先生请讲下去,这里方圆几里全是上帝会的会众。"  
  "这里是朝廷官家的大凶之地,今天盗贼横行可能还不是最强的煞气,明年狗年三合火局,如果有官兵陷入此地,可能就会发生招致毁灭惨败。"  
  冯云山信服地点着头说:"安龙先生给云山上了很好的一课,你看这是个什么格局呢?"  
  安龙儿胸有成竹地说:"龙从西方而来所以五行属金,龙脉笔直形成枪煞,双枪又成剪形向南方火地攻去,只待年月发生金火相击,龙见水之日则胜,所以这里应该是挨金剪火局。"  
  "好一个挨金剪火,云山定谨记于心,有朝一日将会大派用场。哎呀,光顾着听安龙先生的高见,忘了大家都还站着,快进来喝茶。"冯云山说完和林凤翔一起招呼大家进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