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斩龙III 风水兵法(第一部分)
第1节:一、怪相法(1)        
  一、怪相法  
  广州陈塘馨兰巷四周的烟花柳巷仍是熙熙攘攘,巷口的妓院万花馆天天晚上灯火通明,天不发亮就静不下来。  
  自从跟娇娇学习女丹功开始,安龙儿就没有睡觉的习惯,漫漫长夜只是他行功修炼的其中一课。现在已经是四更天,安龙儿坐在东房的书桌前,轻轻地闭着眼睛,任由内气在自己体内的奇经八脉中游荡,也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过去搜寻。  
  三年前,这间西关大屋里住着绿娇娇,而他被绿娇娇安排住在院子后的中房。从风水上说,只有主人家才可以住中房,可是当安龙儿以一个仆人的身份来到这个家,马上就得到这种优待。  
  那时的安龙儿只是一个卖艺的小孩,如此细节的安排,连一个大人都不一定有心思猜透,他又怎么可能注意?可是今天他坐在这里,完全明白了绿娇娇当时的心思。  
  一个玄学家为自己起一个名字,绝不会只是图个顺口好听。她为自己起名为绿娇娇,一则以妓为名表达自己的悲愤,二来想必是因为她命中缺木;东方五行属木,东厢房带有强烈的木性,命中缺木的绿娇娇主动住到东厢房,本身就给自己的命局缺陷做了极大的补充。再说她一个女孩子隐居在陈塘风月之地,自住中房无疑是告诉贼人这个家没有男人,如果主动避开中房偏安一隅,就算是独自在家遇上麻烦了,也有个中房可以让贼人扑空缓冲一下,安全性会大为提高。  
  安龙儿只是觉得有一点可惜,当年的绿娇娇为什么不养一条狗呢?花再多的心机布局防贼,不如养只狗来得实际。现在大花背就趴在自己的脚边,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大门,大花背都会给他一阵乱吠;要是有人爬进来偷东西的话,大花背必然会咬他一口。想到这里,安龙儿忍不住泛起微笑,如此聪明伶俐的绿娇娇,也有想不到的地方。  
  安龙儿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大屋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完全按照绿娇娇离开前的布置来摆设。一椅一几,一床一桌,以至前厅的茶杯茶壶摆放的位置,天井那张重新买回来很适合躺在上面抽大烟的竹床,都丝毫不差地重演着三年前安龙儿刚到这个家的记忆。莫管这个家居布置是否最好的风水局,哪怕这是一个天煞死局,安龙儿也愿意住在这里,让自己感觉时间从来没有流动过的幸福。  
  安龙儿自从天师府大战之后,独自留在天师府修炼了三年,也等待了三年。他和张培原天师都很清楚,只得到《斩龙诀》孤本的大清国师安清源,没有《斩龙诀》心法罡步配合,也没有雷刺在手,绝不可能成功地斩杀龙脉,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寻找心法罡步和雷刺。  
  心里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是让张培原天师和安龙儿不解的是,三年里从来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每年一卦计算安清源的去向和运程,都只算出他官运不堪,估计有丢官罢职之事,而且几年的卦象都呈现六冲不定之卦,主人四处游走,居无定所。难道安清源从此放弃对《斩龙诀》的追寻?  
  这次来广州是安龙儿的个人决定。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八字,可是以流年卦算出,今年会有不寻常的大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时候仍留在天师府,等于把麻烦转嫁给张天师。雷刺在自己手上,那么《斩龙诀》最后的争夺焦点一定也在自己身上,与其左右躲闪,不如公开身份和地点,自己首先亮到明处,住到安清源最容易找到的地方主动求战,速战速决反而落得个干净利索。  
  绿娇娇在天师府和安龙儿分别前说过,要找她就去云南昆明。可是不愿意连累天师府的安龙儿,更不会连累绿娇娇。他明白了安清源所说的人生目标,当雷刺传到他手里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了以《斩龙诀》为宿命,那么就让自己和《斩龙诀》纠缠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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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一、怪相法(2)        
  他目前最需要见到安清源,因为安清源用《斩龙诀》的目的就是要斩杀广东的天子龙脉,安清源不会离开广东,安龙儿在广东才有最大机会见到安清源。阻止安清源出手,夺回《斩龙诀》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安龙儿的生活在绿娇娇的安排下完全不成问题,因为绿娇娇和他分别前,留给他上百两银票,再加上安龙儿自己平时储蓄的钱银,他已经可以在乡间买一座大宅。安龙儿没有烟酒恶习,每天只是到市场买些肉菜,大花背吃的肉比他还要多,又免费住在绿娇娇的旧居,日常开销极低,只要保持这种生活,他一辈子都花不完手上的钱。  
  生活不用愁并不代表人可以懒着,他想找一件适合自己的事去做。他晚上会在家打拳练剑,早上会到城里四处走走,最后他认为目前当算命先生是很好的选择。一来在街头亮相的机会多,安清源容易找到自己。如果国师府仍在暗杀民间玄学家的话,他的出现无疑可以最快接触到国师府;二来苦学几年道法玄学一直没有机会印证,到街头摆摊可以实践一下自己的玄学功夫;三来没有生意的话,坐在摊子上也可以好好看书。  
  主意一定,他开始有步骤地到城里游走,寻找最多人的集市,最多算命先生的地方。他要用风水师的眼光重新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广州城到底是怎样的风水;他也要探探算命的行情,街上高手的多寡可以猜测到国师府在这几年是否还在猎杀玄学家,了解算个命要收多少钱,也可以让自己试试能不能像绿娇娇那样一出手就发大财。  
  安龙儿对绿娇娇的赚钱能力一向无比敬佩,绿娇娇孤身一人来到广州那一年也是十六岁,两年后就赚足银子买下馨兰巷的大屋。如果天下太平的话,自己干两年又能不能这样呢?  
  怀着这种好奇,他在东山和西关游走了几天。东山是广州城里的军政要地,三教九流比较少;西关上下九路一带最为龙蛇混杂,占卜算命的摊子相当多,于是他着重在西关流连。  
  这天天色有些阴沉,不久前还下了一阵小雨,安龙儿背着用布包好的雷刺,手上打着油纸伞,在街边买一块蒸糕,一边吃一边站在几个占卦的摊子前看热闹,发现胡说八道的先生还真是不少,可见国师府这几年没有少干活,有点真功夫的人怕且都被处理了。  
  不远处看到有一大堆人在围观,人头顶上十七八把油伞连成一片,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他们围观什么,只见一支长枪杆支着一面垂幅,上书"小神仙"三个大字,表面看来不是占卦就是算命。  
  天气不好,除了卖伞没几个行业可以有好生意,可是这小神仙旗下却比卖武还要旺人气,安龙儿实在无法想象占卦算命如何可以这等热闹,安龙儿快步走过去,只想不要错过了高人。  
  二十多人挤得水泄不通,安龙儿用力挤了几下,挤进去一层之后再也无法再进去,不过已经可以从人头缝里看到大家围着什么。  
  人圈被五张条凳围出的半圆形阻挡着,半圆里放着一张小桌子,这张桌子中间开了一个洞,小神仙的大旗就插在这桌子里面。桌子旁边站着一个比安龙儿高半个头的男人,他穿着黑丝绸长衫,头戴镶着碧玉的瓜皮帽,辫子又长又粗,黑亮而柔软;脸上戴着一副茶晶墨镜,面色白里透红,鼻梁高挺脸形瘦削,骤眼看去让安龙儿想起杰克的脸;他的脸上还留着三绺乌黑长须,使人无法看出是什么年纪。  
  他的声音很好听,柔润明亮的男中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却不刺耳。他手上打着油伞,眼睛环视着人群不停地说话:  
  "别看这里人不多,可是事情可不少,我用眼睛一看,就可以看出谁有什么事……这里有两个人在找事做,不过还没有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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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一、怪相法(3)        
  小神仙的眼睛从墨镜后环顾了一下,又开口说:  
  "有一个人很运滞,他正在打官司,现在都不知道是输是赢……有一个心里很烦,他家里有个病人……"  
  他顿了一下,用更神秘的声音说道:  
  "有个人气色很差,正在犯小人天天和人口舌之争……还有一个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直找不到……"  
  说到这里,小神仙的墨镜向安龙儿晃了一下,安龙儿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他左右看一下,在阴天的伞下基本上看什么都模糊,这小神仙还戴着茶晶墨镜,这么黑都可以看相真是不简单。再说绿娇娇如此高的相学水平,才一次给一个人看相,小神仙居然站在路中间一看就是五六个,而且连自己正在找《斩龙诀》也可以看出来,这功力真是不简单。  
  小神仙引起了安龙儿极大的兴趣,他一边听小神仙说话,一边使暗劲往前挤。  
  "今天看相不要钱,送的!"小神仙说出大家最想听的话,人群很激动地大声叫好。  
  "不过……"  
  大家的心又悬了起来。  
  "可不能全都送,只能送五位!"  
  人群中传来低声的交头接耳,小神仙的音量一直压着人群,他雄浑激昂又字正腔圆地说:  
  "我这相法聋子不送,我说什么他听不见;哑巴不送,我说完他不会给我传名声;小孩不送,我说什么他听不懂……我有个主意,我这里有五张纸条,谁要想我白送个相法,把手伸过来领一张,领得到的不要高兴,领不到的不要生气,都是老天安排的缘分……来啦,这位大哥伸手最快,给你一张。"  
  那位大哥手一接纸条就咧开嘴笑了,可是小神仙却没有放手,他和那大哥一起拉着纸条问道:  
  "这位大哥是哪里人?"  
  "我是南海石湾人。"  
  "我看你鼻上官星发青,是来省城打官司吧?"  
  "是啊!小神仙真是神啊,我这官司能赢吗?"  
  "不急不急,先在板凳上坐着……下一位!"小神仙铁嘴直断之后又继续发纸条。  
  安龙儿一看这招露出来,真是有点水平,马上远远地从汹涌的人头上伸手过去,小神仙发完四张纸条,居然把第五张纸条从人头上递过,放到无论如何也挤不进来,身处圈外的安龙儿手中。  
  在小神仙的安排下,安龙儿和四个陌生人都坐到了圈子里的条凳上,小神仙手上打着伞,对着一个年青男人毫不含糊开口就断:  
  "你今天出来是要找事做,对不对?"  
  "对!"  
  "从北向南来,两手空空不得财。"  
  "对呀,先生,我就是从陈家祠那边来的,一早上没找到事做,你看我能找着吗?"  
  "你今年流年不利,门犯吊客丧门星,不单找事难,家里还要有其他事……"  
  "啊!?"  
  那位失业青年还在惊愕中,小神仙转头就对另一个中年人说:  
  "你老婆病了是不是?"  
  "哇大佬!这个你都知道?"  
  "我小神仙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今天来这里就是要传名声,你的事我都知道。"  
  "我老婆的病能好吗?"  
  "向西走有救。"  
  "太对了,我找的大夫就是在西面。"  
  小神仙不和他扯下去,对着一个阿婆说:  
  "阿婶,你是要问个前程是吗?"  
  "对对对,我那是……"  
  "你不用说,小神仙一看就知道,你家小孩对你不好,对不对?"  
  "对对对,我那……"  
  "你不用说。你现在有意中人了,不过心里没底……"  
  安龙儿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相法啊,真是跟神仙似的。从绿娇娇到天师府学的相法好像都没有这么猛的吧?他转头看了看那位阿婆,年纪是大了一点,脸形尖削 下巴单薄,看起来还有几分姿色,不过这种面相子女运的确不好;人老珠不黄眼角含光带桃花,果然是梅开二度的情形。让安龙儿纳闷的是,就算面相上可以看出来 这些,现在人人打着伞,小神仙戴着墨镜远远地站着,他怎么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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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一、怪相法(4)        
  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安龙儿以非常谦虚的态度端坐着等小神仙给自己相面。  
  阿婆连忙追问和意中人以后的生活情况,小神仙同样让阿婆好好坐着,就是不告诉她答案。他一转头用墨镜对着安龙儿说:  
  "小兄弟,你早年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流落江湖,对不对?"  
  安龙儿虔诚地点点头。因为父母双亡从命局中可以算出,可是从面相上却只能知道个父母缘分的深浅,小神仙的精确直断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丢了很贵重的东西,找了很久没找着?"  
  安龙儿这下真是从心里肯定,小神仙从他站在人群之外的时候,就知道他在找被夺走的《斩龙诀》,他和大家一样几乎冲口就问:  
  "先生,你看我能找回来吗?"  
  小神仙听到他这一问,开心得爽朗地仰天长笑,从笑声里可以听出像做成一件大事后充满成就感的快乐。  
  他笑够之后对安龙儿说:  
  "小兄弟,难啊,你先坐一儿吧。"  
  然后他一抬头对着人群说:  
  "大家都看到了,真金不怕红炉火,我送几句相法,就是叫大家听听我的相法水平,送的就是几句,如果真要谈相可就多了,一辈子吃喝穿戴财运官禄,父母寿元兄弟得力,夫妻合婚子女刑伤,有无子嗣几个送终,富贵贫贱穷通寿夭,脾气秉性终身大运,啥时走运哪时倒霉,仔仔细细一辈子都谈尽那才叫看相,对不对?那么小神仙看相要给多少相礼呢?黄金有价艺无价,我看相收纹银二两!"  
  "哗……"震惊于相金昂贵的人群传来一阵哗然。  
  安龙儿倒觉得这价码不算高,他见惯了绿娇娇给人算个命动不动收人家几两银子,却几乎忘了那年头二两纹银可以够一家八口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过!"小神仙用更大的音量把人群的哗然声压下去。  
  "今天我不为挣钱,只为了传名声,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过不留名不知张三李四,雁过不留声不知春夏秋冬,今天为了传名声,看相不用二两银子,每一位只收两吊钱!"  
  此话一出,人群里传出安慰的"哦"。小神仙的大减价宣言让大家又重新有了希望,两吊钱就是二百文铜钱,一般来说心里有事的人,为了问个前程,咬咬牙还会愿意给。  
  安龙儿的心也跟着大减价激动起来,他抬头看着小神仙滔滔不绝地演讲道:  
  "要是人人都看相我可要吃大亏了,今天是为了传名声特别优待,改天没有这个价,今天也不能多看,就看三位,坐前排的几位优先。我这里有三张纸条,哪位乐意看相就伸个手,谁接到纸条谁就有一次机会,接到了不要高兴,接不到也不要生气……"  
  小神仙一边发小纸条一边说话,坐前排的人全都举起手,安龙儿也接到了一张。  
  "三位之后还有人想看相的,我还是要二两纹银的相礼,你可以不看,我也可以不接。哪一位要明白终身大事富贵贫贱,眼前吉凶进退大计就来找小神仙。"  
  一番筛选之后人群里留下三个铁杆相客,安龙儿也在其中。四个人搬动条凳围坐在小桌子前,身后的人群散去一半,另有十数穷极无聊之徒自己不看相也不走开,就是围着看小神仙给人看相。  
  小神仙对大家说:  
  "看相可是要先交相礼,大家都把钱银准备好了放在桌面,看对了,这是我的,看不对分文不取,原银退回。"  
  大家一听这个公平,纷纷从钱包里掏出两吊铜钱放在桌上,小神仙把钱一拨堆到桌子的另一边,然后对那阿婆说:  
  "大婶你命里带了驿马星。劳劳碌碌不得享福;做婆婆又要做媳妇,口里说不做手里又要去拿,口里说不管手里又去烧火洗碗。从早做到夜,没听一句多谢。天明做到晚,还有人说你懒。命中带了指背杀,虽得神意未得人意。做饭未熟留客吃,酿酒未熟留人尝,搞得人家当面叫你是大娘,背地人说你不贤良。六亲冷淡姐妹也疏,年头到年尾未见亲戚面……最惨的是子女虽有却如无,不怪儿女不孝也得怪世道艰难,看着人家生儿育女得个天伦之乐,自己却像孤家寡人一辈子摸爬,幸好老天开了眼现在还可以老树逢春再开花,只怕遇人不淑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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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一、怪相法(5)        
  小神仙一轮流水般的评说,只说得阿婆连声称是,安龙儿更对小神仙惊为天人。当年绿娇娇为人算八字还得排个命局,逐点评说,眼前这小神仙开口就来还句句不离左右,如果他不愿意停下来的话,怕且可以说三天三夜。  
  阿婆频频点头之际,小神仙已经把两吊钱拿在手中,他对阿婆说:  
  "我说得对不对?收你这两吊钱值不值?"  
  "对,呵呵呵……"阿婆哭笑不得地说:"值啊,真是神仙,可是我以后的日子怎么看啊?"  
  "大婶今年贵庚啊?"  
  "我五十四了。"  
  "你这几年运限低,幸亏你心肠好,口慈心直保了寿元。五十三上同床异梦平平过,五十九岁生离死别有灾磨。如今命犯计罗星、离根再种不保稳,扎不定犹如墙上无名草,人家墙上底子不好你只好风吹两边倒。所谓罗与计,受他的气;计与罗,受折磨。看你六十三上容易过, 七十一上要斟酌。你这两吊钱就是看个相,看相后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你福气,让不让我给你作个福,你先坐着不要急,回头我给你求求老天爷。"  
  小神仙说完长篇大论把钱收起,对着另一个中年人问道:  
  "这位大哥贵庚?你老婆多大了?"  
  "我三十二,我老婆三十五。"  
  "你命中犯小人很重,天生招人嫌,倒不是你为人不好,而是你祖上积福让从小衣食丰隆,知书得理聪明伶俐,世间这样的命何等少见,别说认识你的嫌你,我这一说出来围着看的人都嫌你……"  
  小神仙一番话说得这男人连连点头,也引得围观者一阵哄笑。  
  这男人接着问道:"先生你能看出我这官司是为什么打吗?"  
  "你属龙,今年的流年犯白虎星,龙虎相争,合伙人争产哪有不打官司的道理。"  
  "太对了,神仙哪。"那男人激动地说:"这两吊钱先生拿去,你看我这官司能赢吗?"  
  安龙儿又转头看着这男人的脸,见他头戴瓜皮帽,尽管下半截额面宽广光洁,可是帽子遮去上半却是事实,在不能看到全额和发际线的情况下,他不明白小神仙怎么可以直断这人的少年之事。  
  大概是看耳朵吧?安龙儿这样想着又看向他的耳朵,只见耳轮圆满,耳肉红润肥厚,两个耳珠不只是下垂还微微前兜,这种耳形称为"明珠朝海",是一生有福气的相格,也算自己能看出来。  
  可是打官司不只是看鼻上官星的气色,在没有八字命局细分的时候,更不好直断官司是由争产引起;再说,就算用八字算出是争产官司,也是因为命中比肩劫财过旺反克官星;对于属龙的人来说,今年是鸡年不但不是白虎煞,反而得六合之喜,小神仙却说属龙的冲白虎星就会争产打官司,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嘛,摆明了胡扯蒙人……安龙儿心里想,小神仙一定有些自己不懂的奇怪技艺。  
  小神仙对那男人说:"你这官司不好打,轻者破财,重者身家都难保。"  
  安龙儿和那男人都同时惊讶得叫出声:"啊?!"  
  "那有救吗?"那男人脸色很难看,语气很紧张。  
  小神仙也很认真地对他说:"你不要问我,你问老天爷吧。"  
  一手把两吊钱放到自己钱袋里,一手向这男人推过去一套圣杯。  
  (红尘说:圣杯是古代用于占卜的一种工具,用骨或木头做成,形状是两片掌心大小的牛角,阳面圆拱,阴面平底,两片可以从平面相合,并用短绳子拴在一起。当占卜时往地面抛出,两块都平面朝上是凶,两块都平面覆地也是凶;只有一个背朝天,一个背朝地才是吉相,这可以代表老天爷同意要占卜的事情。)  
  中年男人正想伸手拿圣杯,小神仙的手却一直在桌子上按着圣杯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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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一、怪相法(6)        
  "你今年犯的白虎冲命是大煞气,没人管你的话,你保得了性命也保不住身家;不过要解你的煞等于逆天而行,你想找我解灾,等于把灾嫁到我头上,到时死的是我伤的也是我,这种事给多少钱我还不愿意做;不过今天你来到这里见到我小神仙,其中一定有玄机,我们就看看天意我能不能帮你。要是老天不让,你自己回去行善积德散财求福我不敢管你,要是老天也看不过去要我小神仙出手的话,我认命你也要认命,就着今天的因缘,你把今天身上所带现钱银票都放到桌面上,给老天看看你的诚意。要是老天爷允许我帮你,我才给你祭白虎破邪气,你把这身上俗物留下压白虎,然后放心去打官司;要是老天爷不许,对不起,这一身俗物你带走,存着等落魄时买药吃饭,你看好不好?"  
  "这……"中年男人一脸犹豫,也许是身上钱银太多舍不得,也许是对小神仙的话将信将疑。  
  小神仙看他没有马上掏钱出来,他手上的圣杯一转推到阿婆的面前,对阿婆说:  
  "阿婶,你先掷个圣杯,掷好了我收你一吊钱给你作个福。"  
  阿婆一听到只收她一吊钱,开心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一边还问道:  
  "先生对阿婆真是关照啊,知道阿婆身上没有银两就只收一吊钱,如果要阿婆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阿婆今晚要被骂死罗,呵呵呵……"  
  "阿婶,不是我收得你少,而是那个大哥的事大,他要是不祭白虎,破了财输了官司不止,回头被对头人背后出杠,要坐大牢都说不定,那时莫说这一身的钱银,就是一家的钱银都被充公了,你说我敢只收他一吊钱吗?"  
  阿婆在桌上扔出了一阴一阳的圣杯,马上从衣服里再摸出两个五十文大钱放在桌上。小神仙从桌面上拉过一张白纸,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阵,大家朝纸上看去,写完之后还是一张白纸。然后小神仙用左手两只手指捻住白纸,右手剑指在纸上画符,口中同时念念有词地念着没有人能听懂的咒语,不久纸上就现出几行白字,小神仙麻利地折起纸张塞到阿婆手中说:  
  "上天降下作福大法写在纸上,你快把纸放在怀里回家,路上不要看,回家后烧香拜神,把纸供在香炉前,三天后才可以看,按着纸上说的照办就行了,记得一点都不能错,快去!"  
  阿婆一听连忙抱着纸跑步回家,小神仙和安龙儿回头再看桌上,已经放着几张银票,银票上压着一把铜钱,那个中年男人对小神仙说:  
  "先生,我身上就这么多了。"  
  小神仙严肃地说:"我不管你是多是少,你有没有诚意有老天管着,要是有瞒天瞒地的事,祭白虎不灵验了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你掷三次圣杯,要是三次都掷不出阴阳面,这钱银你可以带回家了。"  
  中年男人神情紧张地拿起圣杯,小神仙又对他说:"先向南拜三次,然后再掷杯,心诚一点……"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安龙儿,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安龙儿觉得小神仙大概也准备当众掏空他身上的银子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黑洞洞的茶晶墨镜吞了一口口水。  
  他记得绿娇娇对他说过,江湖上一地都是骗子,要看穿一切骗术是不可能的,可是任何骗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求财,只要自己死不掏钱,就算天真到相信全天下的人,都不会真正被骗。  
  小神仙果然开腔说话了:  
  "小兄弟是哪里人?"  
  "广府人士。"  
  "今年多大了?"  
  "十七。"  
  "娶妻室了没有?"  
  "没有。"  
  "你刚回广州对不对?"  
  "对。"  
  "你离开广州三年了?"  
  "对?!"安龙儿有点意外了,这种事情不是看相可以看出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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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一、怪相法(7)        
  "你从北方来?"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在算卦吗?"安龙儿实在忍不住好奇,太想知道天下还有什么神技可以一眼看出这么细节的个人隐私。  
  "切……"小神仙轻蔑地笑了笑:"小神仙哪里要算卦,不是说了嘛,看看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在山上修道三年,现在应该也是大法师了吧?"  
  安龙儿张大了嘴巴,他几年来建立的玄学理解力几乎跟不上小神仙的境界,这人太可怕了。  
  中年男人已经掷完圣杯,一直在看他们对话,同样是惊呆在桌子旁边,一看安龙儿呆若木鸡地停下话头,马上抓紧时间插嘴,指着桌面上说:  
  "神仙神仙,我掷出阴阳杯了,你看行不行?"  
  小神仙露出欣慰的表情说:"上天待你不薄待我不好啊,这就是要我替你受罪了,天意天意。"  
  说完之后又是抽白纸书无字符,望空画符念咒,大家看到宣纸慢慢地暗下来现出几行白字。小神仙麻利地折好纸,让那男人闭上眼睛,在他面前划过几道符后在他额上一点,同时放纸符入他的衣襟里,对他说道:  
  "现在白虎煞已经离开你的身体,你马上跑回客栈不要出门,不然白虎煞又要追上你……慢着,我没说完呢,入房门前先跳个火盆,入门后用柚子叶泡水洗澡,七七四十九天内戒烟酒戒女色,不然白虎再上身你还是要输官司坐大牢,快去!"  
  那男人一听那么多规矩呆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小神仙赶他"快去",他只好不再多想,像阿婆那样马上跑步回家。  
  围观的人群看到小神仙打发了两个人,最后就等着看他怎么打发安龙儿了。  
  小神仙收起桌上的银票翻了一下,大概有五六十两银子,他一把揣到怀里,对安龙儿说:  
  "小兄弟,我都看出来了,你的问题最严重,你有时间的话不妨跟我回家,我给你看个全相。"  
  安龙儿已经对小神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听他这么说当然求之不得,马上答应下来。于是小神仙驱散围观的无聊人等,拔起大旗让安龙儿扶着,他手脚并用连勾带踢,几下工夫把五张条凳踢到桌上叠起,最后一脚把桌子平平踢到墙边,俨然一副千锤百炼的好身手,看得安龙儿在心里鼓掌叫好。  
  小神仙收拾好桌凳并不接回长枪和大旗,只是由得安龙儿帮他抬着,自己首先走在前头。他对安龙儿说:  
  "我家在河南,要从白鹅潭坐渡船过一趟珠江,你没问题吧?"  
  "不太晚的话还可以,晚上我要回家的。"  
  "家住哪里?"  
  "西堤陈塘。"  
  "怎么住到大寨里去了?你家开妓院了?"  
  "没有,只是住在那里。"  
  "家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不过有只大狗,我不回去它没饭吃。"  
  小神仙听了安龙儿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走过两个街口,还没有走到白鹅潭边,突然听到身后一把女孩子的声音大喝:  
  "小神仙,你给我站住!"  
  小神仙和安龙儿回头一看,一个漂亮女孩正横眉怒目地向他们走来。这女孩年约十六七岁,用蓝缎子包着头发显得英气勃发,身穿一身蓝碎花边素白色旗袍,式样简洁却可以看出华丽和昂贵;手上提着一支官差用的衙杖,衙杖和她一般高,可是和她苗条的身材相比,那衙杖大得像一支船桨。  
  她身边有四个仆人打扮的男人,手上都提着长短棍棒,和她一起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小神仙看到她,马上拉着安龙儿大叫:"快跑!要打架啦!"  
  他一说完,自己首先向着珠江边狂奔。安龙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着小神仙的大旗也跟着他逃窜。  
  安龙儿知道是手上的大旗坏事,小神仙的恩怨就因为自己扛着这旗子,惹到自己身上了,他一边跑一边叫着:"小神仙!你快自己拿上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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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一、怪相法(8)        
  小神仙回头一瞄,女孩子好像又追近了一些,他回过身来一把拉起安龙儿就窜进小巷里。  
  安龙儿被他拉着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他对小神仙说:  
  "先生,这事和我无关,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快逃吧!"  
  说完把大旗递给小神仙,甩手就想爬墙逃跑,小神仙接过大旗后仍然死死揪住安龙儿的衣袖说:  
  "你这黄毛没义气,我刚才还想晚上请你吃饭,现在我被人家打你就想自己跑!别甩!跟我来……"  
  小神仙脚底抹油似的在小巷里四处穿插,安龙儿倒不是跟不上他的步伐,也不是甩不开小神仙,只是小神仙叫他一句"黄毛"让他大感意外。因为安龙儿八岁时父母死于英军入城的战乱中,跑江湖卖艺的蔡标师父收留了他,只有蔡标师父和戏班里的孩子们才会叫他"黄毛仔"。  
  当蔡标把他转卖给绿娇娇,绿娇娇在第一天就给他起名字叫安龙儿,所以能叫出"黄毛"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和戏班有关系。他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想起小神仙到底是谁。  
  "你是顾思文!胡子长那么长啦?"安龙儿一边逃跑一边问小神仙。  
  "丢,那胡子是假的……快逃跑,到我家再说……"原来这个小神仙,正是四年前和安龙儿一同在蔡标旗下卖艺的小伙伴顾思文,当年他爹为了还赌债,就把他卖到戏班。他比安龙儿年长两岁,在戏班里他是年纪最大的孩子,不过也是最调皮最多诡计的一个。他和安龙儿合作演出了不少大受街坊欢迎的武术节目,自然和安龙儿有相当的默契,也最喜欢和安龙儿玩耍。  
  安龙儿刚刚搞清楚小神仙是自己人,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已经追到背后,呐喊着举起衙杖就向跑在顾思文身后的安龙儿劈头砍去。  
  棍风如雷,安龙儿早有防备,他把顾思文向前一推,自己斜跳一步踏上窄巷的墙面闪开衙杖,第二步再向墙上走去,正回身准备截停小姑娘和几个仆人,已经看到小姑娘的衙杖在身体右侧抡圆,封住自己反击的方向,同时向前加速向顾思文的后脑勺打去。  
  安龙儿人在墙头看得真切,这姑娘的棍法不像是武林中什么门派的招式,她使出来的棍法简单直接,充满了实战意味,让他想起过去和自己交过手的清兵。安龙儿直觉这姑娘使的是军队里的兵器战法,加上手上使的不是一般的棍棒,而是官家用的衙杖,此人应该有点来头,也不知顾思文何来这么大的面子,可以得罪这种小姐。  
  这时不适合分析案情,只适合逃命。安龙儿眼看衙杖打到顾思文脑后,他从手腕护套里翻出一个金钱,手腕一甩就把金钱激射向衙杖。金钱牵着一条红线射入衙杖中段,衙杖"喀喇"一响,应声从中间断成两截,金钱马上沿红线收回安龙儿手中。  
  那少女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手上一震就发现正在挥舞中的衙杖断了,更是气得冒烟,在追赶中一举手就把手上剩下的半截杖柄向顾思文扔过去,安龙儿再次射出红线金钱,居然把扔在空中的木杖手柄卷起甩到小巷两旁的房顶。  
  那小姑娘这回看清楚是红线搞的鬼,她更是气得马上开口骂人:  
  "你们这些汉人都是骗子流氓!骗了我的钱还想打我?你们不想活了!"  
  安龙儿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给一个小姑娘这样骂还是头一回,一听到马上觉得不对劲并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屋顶几步追上顾思文问道:  
  "你骗人家钱啦?"  
  顾思文手上提着小神仙的大旗在小巷里熟练地穿插着,他纵身一跳闪开地下一群母鸡说:"骗什么骗呀,她给钱我办事都是你情我愿……快点跑啦,还说!"  
  后面追来的少女和仆人打翻了一街的箩筐杂物,引起街坊一阵喧闹叫骂,小巷里热闹非凡。那少女两手空空照样紧紧咬住顾思文,可是她听出很有战斗力的安龙儿不太了解情况,为了分散对手,她抬头指着安龙儿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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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一、怪相法(9)        
  "小子你不要帮他,那骗子骗了我二十两银子,还害死我丈夫,我今天非找他算账不可。"  
  安龙儿一直在屋顶上护着顾思文逃跑,一听死人这么大事也吓了一跳,他马上喊顾思文:"你杀人啦?"  
  "这……怎么可能!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别问了……阿伯小心!"  
  顾思文双手举直大旗快速转身,闪过差点撞到身上的大伯,安龙儿在屋顶上刚好接住大旗。就在这一慢之下,小姑娘已经追到顾思文身后,飞身跃起一爪捉向他的后领。  
  快速递出的纤手迎向正在转身中的顾思文,没有捉住后衣领却一把捉住顾思文转身甩来的三络长须;顾思文没有留神胡子已经被擒,仍在尽力旋转自己,一大圈转完之后发现转得有点过火,两手空空停下来看看原来自己向着后面,脸上的胡子已经到了那姑娘的手中,露出白白净净一张年青帅气的脸。  
  顾思文的面前是一个惊诧的俏丽少女,他发现那少女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了刚才的杀气,他正要露牙向少女一笑,鼻子上却迎来一记老拳,茶晶墨镜马上飞得不知所踪。原来少女身后的仆人也追了上来,一看骗子站在自家格格面前,那有不打之理,一为护主二为邀功,这一拳都会打出十成功力。  
  顾思文发出一声"哎呀"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只看见满天金星,他感到那少女骑到自己身上,他马上举起双手护住脸部,果然立刻感受到拳头左右开弓揍向自己的脸。  
  他听到安龙儿大喝一声,知道安龙儿要出手了。在顾思文的记忆中,安龙儿从小就武功过人,而且这还是四年前的事情,今天的他一定是可以出手就打死人的功夫,他及时大叫道:"黄毛仔不要出手!不要打人!啊~小姐不要打脸哪~~"  
  安龙儿在屋顶上的确是准备出手相救,可是刚刚接到大旗的时候腾不出手帮忙,看清楚形势了却看到对方是一个女孩子,实在下不了手,最后顾思文被打翻在地,苦主倒主动要求他不要出手,他只好从房顶跳回地面,用力拦开围殴顾思文的四个仆人,可是骑在顾思文身上的少女他却不敢乱碰,只好在顾思文的惨叫声中大声劝止:"有话慢慢说,小姐别打了。打够了,打够了……"  
  那少女撅着嘴又打多一拳才站起说:"赔钱,四十两!"  
  顾思文的双手还是护着脸,他支吾着说:"我才收你二十两,现在怎么贵了那么多……"  
  少女一瞪眼睛又举起拳头,顾思文吓得大叫道:"赔!四十两!"  
  安龙儿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他说道:"小姐,你说他骗你二十两,现在人你也打了,汤药费不算他赔二十两也就天经地义,什么事要赔个四十两呢?"  
  少女一说起这件事就气,她一脚跪在顾思文的胸前,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嘴里恨恨地说:"上半年我爹给我在京城找了个丈夫,我找他算一卦……"  
  一边说,少女又甩出另一只手扇顾思文的脸:"他说我是克夫命,杀猪凳,嫁一个死一个,收我二十两银子说要给我作福……"  
  "啪啪"又是两巴掌,顾思文可能已经被打习惯了,随口发出两声不太痛苦的应酬似的惨叫,少女说:"现在倒好,我还没有上京,月初北京就来信说那丈夫死了……看什么看,打死你啦……"  
  少女手上不时抽着顾思文的嘴巴:"你作的什么福?现在我什么大礼都定了,人也算是有了名分,可是却不用上京……我还得留在广州做寡妇……"  
  她站起来用脚掌蹬了几下顾思文:"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顾思文从地上坐起来,抹了抹脸说:"小姐,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也算是尽了人事问心无愧嘛,你丈夫现在死了,总比你上京后才死的要好,对不对?其实这也是作福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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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一、怪相法(10)        
  那少女一手叉腰,展开另一只手,一个仆人立刻把自己手上的大棒子交到她手上,顾思文马上大声说:  
  "我叫方世玉,住在芳村花地。"  
  少女双目圆睁,双手举棒拉开架势准备打下去,她大喊道:"我爹是八旗军千总,我打死人不用偿命!"  
  她的话音刚落,顾思文马上重新报资料:"我叫顾思文,住在河南大基头!"  
  "银子!"  
  顾思文马上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银票,小姑娘接过来数一数问道:"还有五两呢?"  
  顾思文从裤腰又掏出一把碎银,小姑娘一把捉过来,放在身边仆人的手里说:"大家分了。"  
  这时一个仆人对她说:"阿图格格,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手上拿着银票的阿图格格"哼"了一声,眼睛瞟了一下顾思文,耸耸鼻子招手带着几个仆人转身离去。  
  顾思文坐在地上看着阿图格格离开的背影,居然嘿嘿笑起来:"阿图格格,嘿嘿,这小兔兔真可爱……"  
  安龙儿现在才看清顾思文的样子,他的脸比四年前多了几分男人味,眼神深邃,脸形轮廓分明,如果不是流鼻血和颧骨有些青肿的话,绝对算得上是美男子。  
  他把顾思文扶到泊满大小船只的白鹅潭边,顾思文带着他走向一只小舢板,他看到舢板上站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布衣少女。少女远远看着他们,待走近一些大家可以看到样子的时候,那少女从舢板跳到岸上,对安龙儿大声叫道:"黄毛仔!"一边快步跑过来。  
  安龙儿看见那少女精致的五官,认出她是蔡标的独女,当年和自己一起卖艺的师姐蔡月。蔡月年纪和安龙儿差不多,可是在戏班里排的是辈分,她是班主的女儿,所以不管谁都要叫她师姐。蔡月从小就有一种大姐姐的性子,对谁都关怀备至,有争执就出来主持公道,对沉默寡言不时吃哑巴亏的安龙儿更是加倍照顾,安龙儿最记得她的大眼睛和细长眉毛,尖鼻子加上薄薄翘翘的嘴唇放在圆圆的脸上,像个洋娃娃一样好看。  
  现在再看蔡月的脸形,已经不像安龙儿小时候记得的大苹果,而是长出了娇俏的尖下巴,配出更精细又有女人味的五官。  
  蔡月尖叫着一到安龙儿面前就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开心了一阵抬起头对安龙儿说:"黄毛仔真是你呀!好激动啊……长那么高啦!"  
  顾思文也笑着说:"我刚才做生意的时候,他在圈外看热闹,我很远就认出他那一头黄毛……先别说了,上船过芳村吃饭,今天晚上我请客……"  
  蔡月转头一看顾思文就问:"你又被人家打了?"  
  "什么叫又被打了……也没打几次,上次还是半年前呢……"顾思文悻悻地解释着。  
  安龙儿奇怪地问:"文少,你功夫也不差,怎么就任人家打,还不让我帮忙?"  
  顾思文一手搭着安龙儿的肩,一边走向舢板说:"我们这行有很多行规,不能打客仔,更不能做死一哥,听得懂吗?就是不能为了赚钱迫死客人……我要是功夫好就和客仔打的话,我还做什么生意呀,不如开武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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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二、杀机初现(1)        
  二、杀机初现  
  三人边走边谈上了舢板,顾思文把小神仙的大旗卷起来交给蔡月,自己站到船尾解橹摇桨划出江面。  
  安龙儿一边帮蔡月折整大旗,顺口就说起:"刚才要不是这大旗,文少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蔡月问道:"和这旗子有什么关系?"  
  "文少被人家追打的时候,他一直抱着这支大旗在小巷里钻,要不然早就跑掉了。"  
  蔡月呵呵一笑说:"活该,这么小气的人定期打一顿也是教育。"  
  顾思文撑船离开码头,看看左右没有其他船只才大声说:"所以我老是说你头大没脑脑大长草。我经历了多少艰苦奋斗才树起小神仙这支大旗,要是给人家捡去了冒我的牌子,又或者到处传小神仙被打得旗仔都丢了,我以后还用到江湖上混吗?"  
  蔡月马上回敬他说:"你真是以为那支旗是你在江湖上闯回来的呀?那还不是我给你写的,叫你写那么大个字你还不会写呢。下次你再被人打,在死之前就先把旗子扔了,回来求求我,我再给你写一面更大的。什么顾思文,其实字都不会写,只是一个不斯文……"  
  顾思文抬头看看天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要不然黄毛你可以看看是她的头圆还是月亮圆,你知道什么叫面如满月吗?就是把她的头倒映在珠江里,和十五的月亮可以叠成一个豆沙馅光酥饼,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龙儿看看手里的大旗,那旗上小神仙三个字,原来并不只是用墨水写上,在大字的边缘和旗面的各个滚边折口,都有密密的线细细缝着。他顺口问道:"光酥饼有豆沙馅的吗?"  
  "不是饼里有,是面如满月的脑袋里全是豆沙,哈哈哈!"  
  蔡月坐在舢板船头用力地左右摇着,嘴里骂着:"摇你下水淹死你这条粉肠为民除害……"  
  顾思文看到蔡月生气了,更加嬉皮笑脸地顺着蔡月晃船的方向,左一下右一下地加剧舢板的摇动,三个人在白鹅潭中间打打闹闹地把舢板划到对岸。  
  位于广州城西南方的白鹅潭并不是一个潭,而是珠江上宽阔的三叉水口,珠江在这里把陆地分成西堤,河南和芳村三块,其中西堤是十三行商业重地,对江的河南地是民居和新发户,芳村则是鼎足对立的陆地,他们要去的对岸是个小码头,码头后面还有大片的田地。芳村码头日间为停泊在白鹅潭的越洋商船上下货物,夜间就成了花艇、宵夜大船和卖艇仔粥的小艇的停泊点。他们到了芳村码头,把舢板和一条可以摆大桌吃饭的大船绑上,在大船上选好桌子坐下。蔡月在船沿叫过来一只卖粥的小艇,从小艇上买了三碗艇仔粥,顾思文点了几个小菜,三人终于可以安安定定坐下来聊天。  
  安龙儿向他们说了自己已经有新名字,大家都很喜欢,蔡月马上对他说:"我以后叫你龙哥啦!"  
  "呵呵,师姐,你叫我龙儿就行了,人人都这样叫我。"  
  "我也不比你年纪大,你叫我小月,我叫你龙哥,啊,就这样定了。"  
  那边顾思文听到蔡月的话,笑得人仰马翻:"小月?哈哈哈……脑袋长那么大还要人家叫她小月!龙少,我们以后都要叫满月,满月大姐,哈哈哈……"  
  蔡月像饿虎擒羊一般用手使劲在顾思文脸上拧了一把,然后对安龙儿说:  
  "龙哥,我听阿爸说你被一个仙女带到龙虎山上修炼了是不是?"  
  "对啊,我也记得,那仙女真是好漂亮,身材还很正点……"顾思文一脸严肃地把脸凑过来:"你们成亲了吗?"  
  听到顾思文的话,安龙儿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很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不过他随即从脸上泛起一些笑意说:  
  "是呀,我刚刚从龙虎山回来。"  
  "你们成亲了吗?"  
  安龙儿转头盯着顾思文认真的眼神,失声笑出来说:"怎么可能,她是仙女。"  
  "这根是什么?"顾思文伸手去摸安龙儿背上用布囊包得整整齐齐的雷刺。  
  安龙儿从背上解下雷刺双手拿在手里说:"这是龙虎山张天师借给我的风水宝物,我可以给你们看看,但是你们不能拿在手上玩。"  
  安龙儿等两个人都认真点过头之后,才打开包裹亮出雷刺。  
  漆黑的雷刺在夜幕下并不显眼,顾思文和蔡月当然看得出刻满符书的雷刺无比精致,可是不觉得这根木杖有什么特别,也没有很大的兴趣要把玩一番,细看了一阵只当是开开眼界,就让安龙儿重新包好。  
  顾思文问道:"这根木杖可以用来看风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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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二、杀机初现(2)        
  安龙儿说:"对,在风水里有十二倒杖法,会用木杖来测量,也会用木杖来堪地。"  
  "是用什么木杖都可以吧?"  
  "一般的木杖都可以……"安龙儿不想太深入谈自己的过去,更不能谈及自己眼前的危机和《龙诀》使命,他转开话题问起戏班里各个小伙伴的事情。  
  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去年蔡标师父所住的村子闹大瘟疫,村里的人死了一半,蔡标也因病去世,戏班马上解散,其他小孩都各自回了家。顾思文年纪比较大,会处理一些事情,他留下来帮蔡月办好了蔡标的丧事。因为村里有过瘟疫不能再住人,村民们纷纷逃离,顾思文和蔡月搬到房租便宜的河南珠江边租了个小房子一起住下来。  
  蔡月买下一条小船每天做做渡船生意攒点饭钱,顾思文就去商号码头打散工维持房租和各样生计。后来顾思文认识了一个看相先生,看到做这行轻松赚钱还很有前途,于是死缠烂打之下做了人家的徒弟,为那看相先生白干一年活之后,顾思文就算满师了。  
  现在顾思文已经单干了大半年,收入颇丰。蔡月再也不用给人家摆渡,只是在顾思文开摊做生意时接他往返一下珠江两岸就行了。  
  安龙儿笑着问顾思文:"文少,你们也快成亲了吧?"  
  蔡月抢过来说:"我才不嫁给他呢,这家伙不读书不识字,又嫖又赌不务正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官府捉去坐花厅,跟着他别说没前途了,怕是以后粥水都没得喝……"  
  (红尘说:在洪门暗语中坐花厅指坐大牢,但是很早以前已经成为广州话的通用俗语。)  
  "满月师姐你放心吧,只要天下还有鸡可叫我都不会娶你。"顾思文说:"你趁现在年轻还有几分俏尽快找媒人联系个老头子把自己嫁出去,要不一过二十长胖了就不是面如满月而是腰如满月,那时一辈子都没希望了……"  
  "你现在还住我的房子呢。"  
  "房租是我交的。"  
  "才交了几个月。"  
  安龙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两人说:"可是我看两位都正在走桃花运啊?"  
  "是吗?"顾思文和蔡月都喜上眉梢地向安龙儿凑过脸。顾思文问道:"桃花运是怎么看的?"  
  安龙儿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地说:"不是吧文少,你还是小神仙呢,我都想你教教我怎样可以看相那么绝……你怎么知道我丢了东西?教教我吧?"  
  顾思文听到安龙儿的问题也皱起了眉头,倒是蔡月在一边嘿嘿哂笑。她对顾思文说:  
  "龙哥想学你的绝学哦,你教不教人家啊?"  
  顾思文长叹一声说:"不是我不想教,可这是保饭碗的法门,就怕传出去了害一门师兄弟砸了饭碗……"  
  他这样一说只会引起安龙儿更大的好奇,他拉凳子坐到顾思文身边小声说:  
  "我这人很靠得住,你教我一招就行了,只教怎么看人家丢了东西,就当我们几年没见,给我一份见面礼吧……啊?"  
  安龙儿期待而诚恳地看着顾思文,顾思文托着头想了一会儿,对安龙儿说:"不能传出去啊……老板,打半斤双蒸!"  
  顾思文给三人都倒了一杯双蒸米酒,像要壮胆一般自己抿了一口才小声说:  
  "我们这一派不是真算命看相……"  
  "啊?!"安龙儿瞪眼张嘴看着顾思文。  
  顾思文用手指指着安龙儿的嘴巴:"嘘……"  
  安龙儿合上嘴,顾思文才说:"我派传下很多秘诀,都是可以不算卦不算命而知道人家的事情,只要是发生过的都知道,没有发生的可以猜出几成,当然也会有错了,像那小兔兔格格死老公就猜不到了……"  
  安龙儿奇怪地问:"可是占卜算命就是要算未来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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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二、杀机初现(3)        
  "未来的事谁都证实不了,可是能把人家发生过的事说出来,那就是神仙……"顾思文又端起杯子抿一口酒,像个老江湖似的说下去:"你刚来我场子看到的那一招,叫诸葛乱点兵。"  
  安龙儿仔细地听着,蔡月在自顾自地用牙签挑着炒螺吃,顾思文说道:  
  "一般人生活里头,无非就是那点事,钱财,前途,老婆孩子,老人家问个生死,再烦一点的问问家里的病人,只要你身边围了一大帮人,这些事就基本都在这群人里面了,问题是怎么把他们分出来……"  
  "怎么分?"  
  "你不是听到我念了吗?我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人堆里有人这样有人那样。你知道啦,人都对自己心里的事很着紧,一听有人说中了就会有反应。比如我说这里头有人家里有个病人,那家里有病人的人就会抬抬下巴,或者点点头;这时候就要相士的眼睛快了,一说完这件事,眼睛要往人堆里扫,看看是谁有反应,然后心里记下来……"  
  安龙儿听到这里笑起来:"我明白了,所以你要戴个茶晶墨镜,要不然人家就会看到你眼珠子乱扫……"  
  "呵呵……"顾思文自己也笑了,推了推安龙儿再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的话,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长得高,早就看到你走过来了,一眼就认出你,可是我正在做生意,不能让你砸我场子,所以我在点兵的时候看着你眼睛,看能套中你点什么事,套了一堆事没套中,我就试试问丢东西,那时你一听到就点头了。"  
  "我没点头。"  
  "你点了,你自己不觉得,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丢东西呢?"  
  "那倒是,后来呢?"  
  顾思文笑着说:"没有后来了,你说过只要我教你怎么看丢东西……"  
  "哎呀又中计了……"安龙儿一拍大腿说:"你这门派很好玩,我还想学呢,你收我做徒弟吧?"  
  "去,我还是徒弟……你一身龙虎山真传也没见教教我,你学这些干什么。"  
  安龙儿倒不自恃名门正派,仍是一脸诚恳地说:"说是假的东西,可也是一套一套的,很有历史了吧?"  
  顾思文点点头,神情也沉着下来:"是呀,几百年了……"  
  "这派叫什么?"  
  "江相。"  
  "哦,我知道了,是江湖看相术。"  
  顾思文正色低声说:"不,是江湖中的宰相。"  
  "宰相?什么意思?宰相可以自己封的吗?"安龙儿提出合情合理的疑问,顾思文的神情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似是欲言又止。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不是自己封的。"然后就对安龙儿说:  
  "到我家玩玩吧?顺便给我看看风水……"  
  "是我家!"蔡月大声地纠正:"那里面的东西全是我置办的,这条粉肠从来没有买过东西回来。"  
  "不要跟傻婆子说话,龙少只去我那个房间看就行了……"顾思文嬉笑着对安龙儿说,蔡月用筷子飞向顾思文的脸。  
  安龙儿静静地坐着,和顾思文一起闪开飞过来的筷子,对他们说:"文少,小月,我今天不能去你们家了……"  
  "嗯?"两个人都停下来,奇怪地看着安龙儿。  
  "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们,我现在要回家喂狗。"安龙儿刚说完,顾思文就笑嘻嘻地说:"那我去你家玩吧,我帮你喂狗,我请它吃生肉包……老板,加半打生肉包埋单!"蔡月也用力闭着嘴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安龙儿。  
  安龙儿皱着眉头,苦着脸说:"你们不是现在要去吧,明天你们不开档吗?"  
  顾思文仰天长笑,然后马上认真地对安龙儿说:"你看我这张脸,肿成这样明天还能开档吗?"  
  "龙哥你别以为他因为脸肿才不开档,他其实一个月才开两次档,他天天都有空到处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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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二、杀机初现(4)        
  听了蔡月的解说,安龙儿更加不解,他问道:"这样做生意也可以吗?"  
  在安龙儿的印象中,在街市里讨生活天天要开档,比如他们小时候在戏班就是除了下雨天以外,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  
  顾思文回身接过伙计递来的生肉包,又顺手埋了单后说:"所谓医要守,相要走;当医生开个医馆要守个三五年不出事,街坊才相信你;看相的停在一个地方做就会出事,所以我得这里做一天,那里做一天,不能天天在同一个地方给人看相。"  
  "你怕算不准人家找你算账?"  
  "这是一个原因,不过主要是本地姜不辣,如果你说自己是本地人,天天在那里开摊看相,那人家就会觉得你是水货,不单只叫不起价,时间长了根本就没生意。你想想,一个住在街口的二叔,天天买菜都见到他;另一个却是江西龙虎山来的二叔,几个月才来一次,你信哪一个?"  
  安龙儿听了顾思文的话点点头说:"一般人都会相信从龙虎山来的二叔。"他随即又问道:"那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做生意,为什么每个月只开两天呢?"  
  "嗯……呵呵……"顾思文想了一下:"我懒。还要留着其他时间玩呢……"  
  "流氓。"蔡月用鄙视的眼神骂了一句,顾思文马上说:"走,去你家,我教你怎么看出人家在打官司,然后再去西堤吃宵夜。"  
  安龙儿一听,眼神开心地闪了一下,马上又暗淡下来说:"今天还是不要了,我明天过河南请你们吃饭吧。"  
  顾思文和蔡月发现安龙儿死活不再继续今天的聚会,尽管觉得奇怪,可是安龙儿说了明天再来,也只好作罢不再纠缠。  
  顾思文摇船越过白鹅潭上来来往往的喧闹花艇,先送了安龙儿回西堤陈塘,就和蔡月一起回到河南。  
  蔡月站在离开码头的舢板上,远远看着已经长大的安龙儿。安龙儿已经比她高半个头,在她的眼里,一头黄发和脸上不知原因的刀疤,都充满男子汉的吸引力。他和顾思文完全不同,他浑身上下散发诚恳和信任,还有一点让女孩子最着迷的,说不出的神秘感。  
  顾思文百思不得其解,三年不见的安龙儿,身上似乎带着非常大的秘密,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呢?是故作神秘吗?他认为不是,江湖骗子只有求财骗人的时候才会故作神秘,安龙儿和自己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却不知道安龙儿心里有着极大的顾虑。  
  安龙儿知道自己身上随时会发生危险的事情,他还很记得当时国师府是如何跟踪绿娇娇,派出邓尧潜伏在她邻居,还派出孙存真远远地吊住她的尾巴,谁知道今天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人这样跟踪?  
  如果自己和顾思文、蔡月太过亲近,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增加了危险。无论自己多想和朋友彻夜长谈欢聚一番,都要等到《龙诀》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才可以放心来往。  
  安龙儿目前只能和他们在街上见面,第二天起床整理好家什之后,安龙儿带上大花背出门,到码头坐渡船过河南。  
  下了船走上码头,来到约定的茶楼门口,就见到蔡月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对他说:"龙哥你快来帮忙,不斯文出事了!"她一说完拉起安龙儿就跑。  
  两人沿着江边从码头跑到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他们看到顾思文挺胸叉腰拄着长枪,面对着昨天才打了他一顿的阿图格格。阿图格格身上穿着白丝绸贴身窄旗袍,这是旗人才会穿的装束,头上包着白丝头巾,手上照例提着一支军棍。她身后还是四个仆人,分别提着弓箭和棍棒。  
  五个人在江风吹乱的长草丛中对峙,安龙儿看到顾思文一身短打,虎目圆瞪显出一身英雄气概,对面的阿图格格脸上却泛着奇怪的笑容,他转头问蔡月:"小月,他们在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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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二、杀机初现(5)        
  蔡月说:"我们本来要到码头等你,这女人一来就要打阿文,阿文和她吵起来,就约她来这里单挑,她还给阿文回家换衣服拿兵器,我才有时间去茶楼找你……"  
  安龙儿扁着嘴看了看两边的形势,手背在身后掐算完后对蔡月说:"这一回文少有福气了,我们坐着看戏吧。"  
  那边顾思文已经大声对安龙儿说:"龙哥你先不要出手,这几条粉肠我一个人就可以搞掂了……小兔兔,你那么想打,来啊!"  
  一说完,舞起长枪在身边抡圆,只听见虎虎风声银光闪闪,枪头像游龙一般绕着身体四周乱窜,不过脚步却没有向前冲去,那边的阿图格格已经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  
  她等顾思文舞过一通之后,把手上的军棍往地上一插,从身后的仆人手上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就向顾思文射去,顾思文大喝一声"我闪",一个鱼跃向旁边的草丝滚去,不过人还没有跳起,胸前已经中了一箭。随着一声"哎呀",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图格格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蔡月却惊呼起来想跑过去看看情况,安龙儿一把拉住她说:"没事的,先看看。"  
  顾思文表情悲壮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握着一支没有箭头的木箭,眼神怨毒咬牙切齿地说:"昨天我看你是客仔,本少爷不和你计较,今天你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现在你还用无头箭来戏弄本少爷,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的恩恩怨怨,今天就来个江湖了断!"他一说完就舞动长枪向阿图格格杀过去。  
  阿图格格身后的仆人正要挡在她面前护主,阿图格格双手一分,示意众人后退,她从地上拔起军棍,以四平八稳的箭步平平把棍指向顾思文,迎着顾思文的长枪反手压去。  
  随后一阵棍响,顾思文手上长枪虽然有如银蛇乱舞,却无法再向前进半步。原来阿图格格的每一棍,都准确地敲在顾思文的枪杆上,枪从上而来她就挑,枪从旁而来她就拦,枪从下而来她就轻轻压棍,还会在顾思文的攻势稍有一点空隙就给以还击。  
  蔡月看得手心出汗,安龙儿看得津津有味。  
  安龙儿看得懂阿图格格的招式,她的招式虽然平平无奇,却可以用一个桩式,对付顾思文千奇百怪的花样进攻;她棍法的变化看起来不多,可是在方向和力度上却随心所欲,完全随着顾思文的长枪运动。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防守上,这样就可以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一旦顾思文的招式出现破绽,她就像潜伏已久的猎人,向着对方的要害杀去。  
  这一套打法,是在军队中训练士兵进行阵地作战的实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使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变成可以应付万人大战的好手,这种作战思路,不是一般只研究一对一精挑细打的武林行家所能理解,可是和清兵有过多次肉搏经验的安龙儿却一点也不陌生。  
  几十招过后,顾思文累得气喘吁吁,阿图格格也脸泛红晕,胸口微微起伏轻轻喘气,可是脸上却洋溢着快乐的神采。  
  顾思文登登登退后三步,双手拄着长枪弯腰喘了几口气。阿图格格一扬下巴,用棍指着顾思文说:"你的恩怨了断了没有?"  
  顾思文久攻不下,看到对方又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按常理应该投降了,可是蔡月和安龙儿就坐在旁边看热闹,由其在蔡月面前,这面子无论如何也拉不下来,他一抖长枪挑出四五个枪花转子向阿图格格冲去,又惹来阿图格格一阵狂笑。  
  当两个人接战,俨然把刚才的攻防战重演一次。阿图格格似乎已经完全捉住了顾思文的枪法路数和速度节奏,她这一次玩得更轻松。十多招之后,她拿一个空当举军棍向顾思文的头顶敲去,大家听到很响的一声"咣"……顾思文觉得酸痛感失控地从脑门传到眼睛鼻子,眼泪鼻涕不争气地流出来。他扔下长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双手不停地搓着剃得光光的前脑门,"哎呀"之声久久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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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二、杀机初现(6)        
  阿图格格开心得跳在空中转身连劈几棍,很舒心地说道:"啊!不和你打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打,哈哈哈哈!"  
  她说完后看看安龙儿和蔡月,一脸傲慢地走过来问蔡月:"你是他老婆吗?"  
  蔡月不和她说话,连忙跑过去照看顾思文的伤势,阿图格格看着跑开的蔡月,冷笑一声,然后扬扬手带四个仆人离开。  
  顾思文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双眼含着泪花大喝道:"八婆,有种的三天之后来这里再战,我不打赢你我不姓顾!"  
  阿图格格一听他这样说,马上滴溜溜跑回来,吓得顾思文又后退几步。阿图格格站定了对他说:"好呀,三天后我再回来,你输了就跟我姓。我叫赫舍里?阿图,你可以叫赫舍里?思文……"  
  然后在大笑声扬长而去,顾思文气得眼珠乱转,安龙儿坐在地上暗暗偷笑。  
  顾思文看着阿图格格走远的背影,喷着口水沫子对她大吼道:"克死你,兔兔!"  
  蔡月在顾思文的身体上上下下拍整了一遍问道:"除了头上打肿的包,还有哪里受伤了?"  
  "不就只中了那一棍嘛,要不是我要分心担心你们的安危,我会失手吗?"  
  安龙儿从地上捡起长枪,嘴角一直在偷偷笑,顾思文发现安龙儿居然还可以笑出来,勃然大怒道:  
  "黄毛龙!现在民族危难当头,我大汉气节受外族女人欺凌,你不帮手就算了还笑?还有没有一点民族自尊。"  
  安龙儿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严格来说,是你受外族女人欺凌,主要是你的自尊受打击,和大汉无关。实际情况是刚才你说那几条粉肠你自己搞掂,我们才站在一旁助阵,是吧小月……再说你这江湖恩怨算不算是欺凌也很难说,我刚才起了一卦蝶恋花,看起来不像是江湖仇杀,倒像是你有桃花运上身了……"  
  顾思文恶狠狠地打断安龙儿的话:"什么桃花运,怎么算出来的?你教我,我自己算……"  
  "走吧,我请喝茶,你教我你昨天在场子里的相法,我就教你一种即学即用的掐指算法……"  
  蔡月好奇地看着安龙儿说:"掐手指真的可以算出东西?"  
  顾思文一边走一边说:"谁不会呀,我开档看相一样掐手指……"  
  "你那是玩手指……"  
  到了江边茶楼坐下,大家喝过两杯茶,叫了些点心烧卖放在桌上,安龙儿就问道:  
  "文少,昨天你开档做生意的时候,怎么可以看出那男人是老婆病了,而不是爹妈呢?"  
  顾思文左手用勺子吃粥,右手用筷子夹排骨,回头左右看了看,等身边人少一点,伙计都走开了,才咽下嘴里的包子说:    
  "我一点中他家里有人病了,就知道那病人是他老婆或是孩子;你想昨天早上下了半天雨,要是爹妈有病谁愿意大风大雨满街跑,只有老婆孩子病了才这么紧张,打着伞都得往外跑。"  
  "这倒说不定,也有不少人会孝顺父母,严格来说这一招只是撞运气,可是你能算出他向西走就可以找到治好病的大夫,为什么呢?"  
  "这更简单啦,昨天吹南风,雨水从南向北飘,那条粉肠整个左边身子都湿了,一看就知道从东向西走……"  
  安龙儿刚喝了半口茶,"噗"一声喷到顾思文的衣服上,顾思文说道:"嘿嘿,厉害吧。"  
  安龙儿抹嘴点头,慌忙给顾思文拍去身上的茶说:"那阿婆你怎么知道她老树开花呢?"  
  "要是做了几十年夫妻,什么女人都不会再打扮,可是那位五十岁的阿婆,还涂脂抹粉头上插花,这不是梅开二度是什么?"  
  "也有道理……可是你说他孩子对她不好又是为什么呢?"  
  "龙少啊,你还年青,看世道看得不透……我派玄门诀有云:老妇再嫁,必定家贫子不孝。如果家里有钱孩子又孝顺,哪个阿婆愿意干这种没脸的事,就算老公死了,在家看儿抱孙享享清福,死后还可以立个贞节牌坊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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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二、杀机初现(7)        
  安龙儿和蔡月都不禁微微点头,安龙儿看顾思文说得兴起干脆一路追问下去:  
  "那个打官司的外乡人戴着帽子遮住额头,我都看不出他的幼年家势,你怎样可以直断他从小家里就有钱呢?是看他的衣服华贵吗?"  
  "哈哈,这一招更绝,我把你当亲兄弟才教你啊,不过这顿早茶你埋单。"顾思文得意洋洋地说道:"穷光蛋总有穿好衣服的时候,有钱人也有穿布衣的吝啬鬼,更不要说走江湖混饭吃往身上贴金的人样畜生,你要是光看衣服就断人贫富,保证裤子都被骗掉了……"  
  安龙儿和蔡月虔诚地看着顾思文,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漱口,蔡月讨好地问道:"然后呢?"  
  一头一脸都是打架瘀伤的顾思文总算在这时讨回点面子,他脸带嚣张笑意,把头凑到两人面前说:  
  "我不是问他几岁、老婆几岁吗?他说自己三十二,老婆三十五,为什么老婆比老公年纪大?因为这老婆是爹妈在他小时候给他娶的童养媳!这种人一定从小家里就有钱。你有没有老婆?我有没有老婆?没有嘛。为什么没有?家里穷嘛。我们爹妈有钱的话我们十四岁就有老婆了,童养媳都要比老公大,因为娶回来的女孩子都当佣人使唤,要干家务活,还要生孩子,年纪太小的生不出来;十七八岁的女孩一回来就可以生孩子,多好用啊,所以他才会有个比自己年长的老婆。"  
  蔡月说:"童养媳倒是会比老公大,可是你不让人家白手兴家,然后喜欢上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人……"  
  "所以我说你头大没脑、脑大长草,要是一个男人奋斗了十几年闯出点名堂,三十多岁才有能力娶老婆,一为生育二为享受,谁会娶一个老女人?当然是娶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像你现在这样不做童养媳,又没有新发户提亲要娶你,以后怎么可能嫁出去?不如下次我开档的时候给你物色一个刚刚发达还没见过太多美女的男人把你嫁掉……"  
  顾思文话还没说完,蔡月就叉起两支手指向他的眼睛捅去,嘴里骂着:"男人没一个有良心的……"  
  安龙儿看到他们在拌嘴,开心地笑起来,玩闹了一会儿他又问道:  
  "打官司的人把身上的银子都放下了,看起来也有几十两银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他打输回来找你算账岂不是又要打一顿?"  
  顾思文说道:"不是说了嘛,医要守、相要走。我几个月才轮一次在那里摆摊,他一个外地人也不好找我;就算他来了也不能全怪我呀,因为我最后跟他说了,七七四十九天内不能抽烟喝酒玩女人,可是这种大老板肯定天天花天酒地过日子,要他一个多月不碰这些玩意,我想他宁可输掉官司算了,他一定会破戒的,哈哈哈哈……"  
  "对了,你在白纸上写无字天书,然后又显出来的是什么法术呀?我看你还会念咒呢。"  
  顾思文摇摇头说:"什么都要教你的话,这顿早茶算是亏大本了。所谓江湖一点诀,点破不值钱,我要是都告诉你了,以后很多人都要没饭吃。这样吧,你先教我怎么掐指算卦,我再考虑教不教你写无字天书。"  
  安龙儿终于解开了一些谜团,可是这只会让他对江相派更为好奇。他心情舒畅地坐直身子说:  
  "学习玄学要有很深的基本功,原理很多,要背的内容也很多,所以我只能选最简单的教给你。"  
  顾思文说:"什么上乘武功都不如速成的武功,有什么现学现卖又有台型的方法你就教我吧,来。"他说完给安龙儿倒上一杯茶。  
  安龙儿说:"我教你一种六壬时课,传说是唐朝李淳风所创。"  
  "嗯,唐朝李淳风。"顾思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努力记下来以便以后可以抛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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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二、杀机初现(8)        
  安龙儿说:"你伸出左手……"蔡月和顾思文一起伸出左手。  
  "一根手指有三节,食指的下节叫大安,代表最大的吉利;食指上节叫流连,代表运气平平,凡事拖延;中指上节叫速喜,代表喜事就在眼前,算各种事情都是上吉的好卦;无名指的上节叫赤口,代表多争执有官讼,事态不和;无名指下节叫小吉,代表将要有好结果,所算的事情值得等待和坚持,对了,刚才我见到你和阿图格格打架,就是算出小吉卦……"  
  顾思文眼珠一转,安龙儿马上说:"你心里知道的,哈哈……"  
  顾思文却说:"现在不说这个,还有什么手指?"  
  "嗯,中指的下节叫空亡,这是最凶的卦,算什么死什么。这六个手指节刚好在手指上绕成一个圆,我们算的时候就是绕这个圆圈数过去.我们来再排一次,就是大安,流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  
  蔡月用拇指在其他手指节上点来点去问道:"那怎么算呢?"  
  安龙儿说:  
  "这算法叫六壬时课,当然是用时间去算了。顺便说一下,天下的掐指算法很多,不过基本上都是用时间来计算。六壬时课的算法是月份加日子,日子加时辰。  
  比如今天是六月初二,按大安一月、流连二月、速喜三月、赤口四月、小吉五月、数到空亡六月停下来,然后从空亡起初一又顺着数;初一空亡,初二大安;现在日子数到大安,就要从大安开始数时辰,大安是子时,流连是丑时……数到辰时刚好是你们开打的时间,得了个小吉……"  
  蔡月和顾思文都在认真地听着,拇指不约而同点到无名指下节小吉的位置。顾思文问道:  
  "可是一个时辰只能掐出一卦呀,要是我很多事情要算的话怎么办?"  
  安龙儿解释道:"可以算很多事的方法很多,你可以用文王卦梅花易六壬太乙和奇门遁甲,不过都要学几年,你想速成的话,也就是这招最实用了,我也挺常用的……"  
  "行了,速成就速成,学几年太久不划算,说不定我死那天都还没学会……"  
  安龙儿打断顾思文的话:"任何占术要算得准都有几个条件,一是遇到事情马上起卦;二是没有事情不要起卦,三是只起一卦,多了不灵验。"  
  顾思文皱着眉头说:"这样的话很难用这东西赚钱啊。"  
  蔡月插嘴说道:"你现在赚钱少吗?龙哥也没说要教你赚钱,掐指算卦是要办正经事的……三天后你还要和人家格格决斗呢,要不要算一卦看看是死是活?要是死定的话我一会儿就去订副棺材送你上路……"  
  "哼哼,卦就不用算了……"顾思文阴险地冷笑了两声:"你先去订棺材吧,留着三天后我给小兔兔收尸,嘿嘿。"  
  这一天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过渡来到那片白鹅潭岸边的荒地,顾思文和蔡月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到顾思文手里拄着那支用来挂小神仙旗面的长枪,头上戴着一顶不知从哪里搞回来的明朝汉军旧铁盔,头盔顶部又高又尖,脸部两侧蒙着钉钉皮革,只露出倒葫芦型的眼鼻嘴.看来他戴这头盔是为了防止阿图格格的大棍再敲到头上;脖子和腰上绑着几条细绳,将一块方形小铁板贴在胸前,大概他打算以此为护心镜挡住阿图格格的箭。  
  蔡月一看到安龙儿和大花背就跑上去唧唧喳喳地说话,也和乱吠一通的大花背玩躲猫猫,顾思文却像当年死守江南的明军一直站在原地,只是和安龙儿招招手。安龙儿走近一些,他就扬手指挥大家坐到一旁去。蔡月对安龙儿说:  
  "我和他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让我坐在这里等。对了,我在路上买了豆浆油条,还有干蒸烧卖,要不要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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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二、杀机初现(9)        
  "茶都有?"安龙儿惊奇地笑起来。  
  蔡月从草丛里提出一个竹篮子,再从中提出一个茶壶,篮子里还有一些小点心,安龙儿说:"你好像是带齐果品来看龙舟大赛呀?"  
  蔡月慢悠悠地说:"难得有机会看两个傻瓜打架,不准备点吃得多可惜呀……"  
  安龙儿笑起来,他拿着点心和大花背分着吃,抬头看看顾思文,他正伫立在南风吹乱的杂草丛中,萧瑟地看着阿图格格将要来到的东方。  
  又到辰时,从江边奔来两匹小马,其中一匹马上坐着阿图格格。她身穿八旗骑兵的紧身盔甲,因为天气闷热,盔甲里只穿着短衣,露出白晳的手臂和脖子;手里提着长柄马刀,座下挂着长弓和箭囊,另一匹马上没有人,马背上只搭着两个箱子。  
  顾思文看到这样的场面,咽一口口水,转头问安龙儿:"我和她有很大仇吗?她好像要来杀我啵?"  
  蔡月和安龙儿也站起来,大花背对着阿图格格一阵狂吠,安龙儿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保持安静,蔡月已经在掐指算卦。她一算完马上对顾思文说:"是流连卦!不是空亡大凶,你不会死的!"  
  顾思文扭头看着他们两个,神情略带惊慌地问道:"流连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坐牢了?"  
  安龙儿冷静地解说道:"流连卦辞说"官事凡宜缓,去者未回程";所以你不会坐牢,不过现在看不出来什么是"去者未回程",你们俩是谁不回家呢?"  
  顾思文一听大为光火:"你前几天没说掐指法有卦辞?!"  
  安龙儿说:"你也没有告诉我白纸上怎么写字……"  
  "没义气啊!"顾思文痛心的嚎叫声未落下,阿图格格已经策马冲到顾思文面前,顾思文正在想她会不会和自己盘几句江湖凤凰诗,互相对骂一下树威风,阿图格格却一言不发,从马上挥刀向他的头盔片去。  
  顾思文想不到她一出场就下这样的毒手,后退不及只好脖子往肩膀里一缩,只觉头顶一凉,头盔被马刀劈去上半截尖尖。顾思文大惊失色,"哇"一声转头像兔子一样向后连跳几大步,然后落地打滚,扔掉长枪从地上捡起一把火柴。  
  阿图格格一刀不中,随即催马向顾思文追去,哪知道座下小马刚走两步就失了前蹄,两条前脚轰然陷入一个坑中,把阿图格格从马头上摔到地面。阿图格格知道中了陷阱,在地上打一个滚站起来,看到顾思文正蹲在远处的草丛中不知在搞什么鬼。她气得咬牙切齿,嘴里发出"依依"的怒叫,双拳紧握着急促地挥动几下,从地上捡起长柄马刀就向顾思文扑去。  
  她还没有把刀砍到顾思文的头上,却先像自己的小马那样轰然陷入前面的另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坑中扬起一片白米粉,她怒叫道:"顾思文你这杂种挖陷阱害我!"  
  顾思文等这一刻很久了,他马上将手上一把火柴在地上划着,着火处一道火舌向阿图格格烧去。阿图格格话音未落,就已经被连天炸响的鞭炮掩住声音,在坑中的阿图格格和尖叫声,都深陷在没完没了的鞭炮爆炸中。  
  顾思文狂笑着提长枪跑开,安龙儿去拉回受惊逃走的两匹小马绑在小树上,顾思文对安龙儿和蔡月说:"走了走了!"然后自己首先逃离草地。蔡月提起篮子也跟着跑掉,在路上还对顾思文说:"原来你这三天昼伏夜出就是为了挖这几个大坑,真亏你想得出来。"  
  顾思文豪迈大声笑道:"哇哈哈哈哈,出来行走江湖得用脑子,她敢再来的话死得更惨。"  
  安龙儿边走边回头看着,他很担心这么大量的鞭炮会不会把一个女孩子炸死。  
  他们跑出很远,鞭炮声才停下来。他们也停下回头看看,看不到荒草地里有什么动静,只见到一股鞭炮燃爆后的浓烟在向自己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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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二、杀机初现(10)        
  安龙儿说:"奇怪了,六月天吹什么西风?"  
  "你们听,她在哭……"在蔡月的提醒下,他们细细听去,果然听到阿图格格嘤嘤的哭声。  
  顾思文说:"会哭就行了,证明她还没有死,我们快跑吧。"  
  蔡月和安龙儿却站定下来,蔡月一脸为难的样子,安龙儿说:"把人家都弄哭了,就这样跑掉不好吧?"  
  蔡月也附和说:"就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太冷血了。"  
  顾思文瞪着眼睛说:"我把她弄哭?是她先把我弄哭的,她打了我两次我头上的包还没有消肿呢,现在才给她一回……"  
  "回去看看啦。"安龙儿一手拉着顾思文,蔡月一手推着他就回到那个冒着硝烟的大坑。  
  他们看到阿图格格蹲在铺满鞭炮红衣碎纸的坑里,身上也全是鞭炮红纸,双手抱头全身发抖,裸露的手臂被炸得青红发肿。蔡月问她:"你怎么样啦?"  
  阿图格格没有回答蔡月,只是自顾自地小声哭着,顾思文捡了一块小石头丢到她身上,石头一碰到她的身体,她全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还发出一声惊叫,蹲着的身体挤到坑洞的一角去。  
  安龙儿蹲在坑旁边看着阿图格格说:"她被吓坏了,小月去扶她上来吧。"  
  蔡月轻柔地对阿图格格说:"格格,我下来拉你上去,你不要怕。"  
  她跳进坑里,手一碰到阿图格格,阿图格格就挥手乱舞要保护自己。幸好蔡月也是武行出身,接着她的拳头扭到身后,然后把她抱住安静了一会儿,等到阿图格格不再挣扎,蔡月才扶着她站起来,顾思文和安龙儿伸手拉她到地面。  
  阿图格格坐在地上眼睛四处看看,一看到顾思文就咧开嘴大哭起来,还一边从地面捡起沙土石子扔向顾思文。顾思文一脸沮丧地蹲在地上任由阿图格格冲他发脾气,嘴里喃喃地说:"和女人打架真没瘾头。"  
  大家等阿图格格闹过一通稍微安静下来后,蔡月才问她:"格格家住哪里呀?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阿图格格听到她这样说,嘴一扁又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着:"我爹不要我了,呜呜呜……"  
  蔡月看看他们说:"怪不得龙哥说流连卦有人回不了家。"顾思文和安龙儿更沮丧地用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经过三个人耐心地聍听了解,给阿图格格上过茶和点心,他们终于知道,原来阿图格格家住东城较场八旗营里……  
  当年的八旗军及其子弟都受到朝廷禁令,平常无事不得离营,更不能和汉人交往和通婚。不过山高皇帝远,很多旗人都可以借机偷偷进城游玩,只是阿图格格的父亲是千总要职,自己的子女当然不能任由造次,所以对在军营中长大的阿图格格管得特别严;偏偏阿图格格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喜欢跟着阿哥们练兵骑射,最爱到人多的地方玩闹,所以总是被父亲责骂。  
  她父亲为了让自己的家族可以重新回到京城,一直想方设法把子女调配入京或是嫁进京城,借以提高家族的地位,可惜阿图格格没有福气,那未见面的京官未婚夫却突然死了,上北京游玩一番然后当少奶奶的梦想马上落空。心情本来已经十分不爽的她更是天天偷跑出营,被父亲发现后狠狠地骂了一通,还把她关在房间里思过,阿图格格气不过连夜爬窗跑掉,偷了行李马匹,提了兵器就离家出走。  
  不知道是惦记着还有一场没有打的架,还是刚好在约战日逃跑,反正最后就是拉着行李来到白鹅潭边和顾思文决斗。  
  听完阿图格格的故事,蔡月问她:"你总不能一个女孩子在街上走来走去呀,我们送你回家吧。"  
  阿图格格撅着嘴抽泣着说:"我不回去,我回去肯定要被打一顿,之后就更不能出来了,不如在外面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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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二、杀机初现(11)        
  这时从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几次微震之后,众人听到耳边传来万马奔腾一般的低沉风声。大家再抬头看去,只见天空灰暗,却有五彩浓云在广阔的天幕上从西向东急速翻滚而来。  
  安龙儿心里隐隐感到巨大的危机藏在这浓云背后,顾思文却大叫道:"要打雷下雨啦,快回家收衣服!"跳起来就作势欲跑。  
  蔡月扶起阿图格格说:"对呀,要下雨了,先去我家坐坐吧。"  
  顾思文一听蔡月这么说,眼睛惊诧圆瞪地说:"不行!"  
  "去我家关你屁事啊,你捡起那些家什,拉着驮行李的马回家!"蔡月说完扶起阿图格格就向其中一匹小马走去。  
  安龙儿没有管他们,他只是看着西方天空的深处,上午的太阳还在东方,现在西方天空却像在云层后藏着另一个太阳,隐隐透出白光。珠江的水面泛起细碎浪尖,这种不自然的浪尖并不随着水流涌动;越来越多鱼跃出水面,在灰暗的江面上闪出点点银光。  
  西风越来越猛,从风中可以闻到雨水的味道,大雨很快来到他们面前,安龙儿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转身跟上他们回家的方向。  
  从那片决斗的荒草地沿珠江边走到他们家只需半刻钟路程,在瓢泼大雨中,他们跑进一个只有零星住户的小渔村,转入小松树林后一个临江小院落,两匹小马拉进门内,绑在院子中庭的走廊下,顾思文一边拍身上的雨水,一边问安龙儿:  
  "龙少,我这里风水怎么样?指点指点吧……"  
  安龙儿走到顾思文的房间开窗向外看了看:  
  "房子建在江边,这段江面宽河床深,水流又比较快,你看都可以过荷兰大船了……这种地方叫割脚水,破财比发财多,财来得快破财更快,发完财你要赶快搬走,这里不能长住,长住的话一到破财运兵败如山倒。"  
  顾思文看看蔡月,蔡月正带着阿图格格进自己的房间换下那身清兵盔甲,他对安龙儿说:  
  "我现在赚银子还真不少,只是你说要在破财之前搬走,说得有点不明白。什么情况算是破财呢?前几天给小兔兔打劫了四十两银子算不算破财?"  
  安龙儿说:"当然算了,四十两银子够一般工水之家用两年,如果四十两银子没了,你还不知道算不算破财,你也太有钱了,不必住在这种地方吧?"  
  "我们这行就是要住得偏,不然人人都像小兔兔那样找上门,我死十次都搞不掂……不过我也想搬了,在城里买个房子做点小买卖,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江湖饭始终不能吃一辈子。"  
  顾思文换好干衣服,也递给安龙儿一套,可是他却发现安龙儿身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他只是一直在给大花背擦毛皮上的水。  
  安龙儿问道:"你开了破财的头,这里的运气也该开始转坏了,再往后不一定有从前的偏财运,你要么搬走,要么买个房子回城里做生意算了。对了,你买房子的话小月怎么办?"  
  "我当然带上她……"  
  "我看你们天天吵架,好像很合不来,人家不喜欢你又嫖又赌,你也嫌人家的头太大……"安龙儿整理好大花背,就开始在顾思文的房间里左右瞄有没有伞,他已经急于回家办自己的事了。  
  顾思文听到安龙儿的话,表情有点无奈地说:"我又不抽大烟,要是再不嫖不赌的话,哪里还像个男人,会给人家笑话吧……"  
  安龙儿也笑着说:"什么心态,真奇怪……你可以借把伞给我吗?我要先走了。"  
  蔡月正好出现在顾思文的房门,听到安龙儿的话马上说:"现在下这么大的雨,等雨停了我送你过江吧……"  
  "不必了,我有急事,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下来,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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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二、杀机初现(12)        
  "改天是什么时候嘛?"  
  "不好说,我要离开广州办点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蔡月一听很高兴地说:"我也想去,可以带上我吗龙哥?"  
  安龙儿从她手上接过雨伞说:"小月,我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带你一齐去,等我回来了我们再商量去什么地方玩好不好?"  
  蔡月长长吁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说:"你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我在这里也是闷着,我想跟你一齐去,我可以给你打杂,我什么都会做,不会影响你做生意……好不好?"  
  安龙儿不再和她再纠缠这件事,对两人笑一笑说:"我回来会找你们,如果你们搬了家,你们在这里留个信我也会找到你们,放心吧。我先走了,保重。"  
  一脸愕然的顾思文和蔡月看着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自顾自地走出院子大门,顾思文喃喃地说:"真没礼貌……"  
  蔡月送他到院子门外,一直目送着安龙儿走进狂风暴雨中的小松树林。  
  雨下得像天上开了水闸,走在松树林里听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怒涛声,四周只有稀稀落零星的住户,安龙儿打着伞急匆匆向江边码头赶去。  
  大花背突然停下,向前方唁唁狂吠,安龙儿对大花背的行为很熟悉,每一次大花背发出这种吠叫声,都会有危险等待着他。  
  他停下脚步,举着伞站在松树下,右手从护腕中翻出一个金钱;雨伞稍向后移,在自己头上亮出几寸位置,在轰鸣的雨声中,那枚金钱牵着一条红线无声无息地垂直向头上的松树丫射去。  
  红线在安龙儿手上拉直,伞沿上分出的水线变成猩红。他后退一步,一个胸前染血、手上持着钢刀的男人从树上摔在安龙儿面前。安龙儿手腕翻了两下,把埋在对方颈上的金钱闪电般拉出,轻轻展开右手把红线吊在雨伞外,任雨水洗净红线金钱;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松树林的最深处,没有低头看地下的男人。  
  安龙儿右脚突然挑起倒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像个棉花枕头一样轻飘飘地向前方飞去,安龙儿也像影子一般附在那男人的身体后向前快步推进。从松林中射出几支冷箭刺在那男人身上,他已经没有任何痛感和知觉,静静地中箭再次软软仆倒落地。安龙儿从他身后闪出,红线金钱脱手向前方的松树缠去。  
  金钱飞过树干绕行一圈,安龙儿右手向后一抽,那红线像一把柔韧锋利的镰刀在松树干后回割。从树后横射出一片鲜血,金钱已经借力弹回安龙儿手中。一个男人扔下弓箭,双手捂着颈上仍在冒血的伤口,踉踉跄跄地逃离松树林,没走多远,他就摔倒在地上。  
  收回金钱的安龙儿看着大花背扑出的方向,他对大花背喝到:"花背!Come!"大花背马上转头跑回安龙儿身边。  
  四周又静了下来,耳里只听到雨声和大花背的狂吠。  
  安龙儿知道这里有七八个人,只是他不能快速地进攻。经过刚才的两招对抗,他发现对手比想象中弱很多,要是自己进攻的话,对方只会死去或逃跑,这样的话,这一阵就白打了,他要知道对方是谁,对方想干什么。只有站着让对方先进攻,才有可能吸引着对方,伺机捉一个活口。  
  他左手打伞,右手吊着红线金钱慢慢向前走,他知道前方就是对手的包围圈,大花背龇着牙向四周咆哮,亦步亦趋贴着主人慢慢向前逼近。  
  一声哨子后,五道人影从安龙儿的前后左右扑出来,他们毫不停顿地挥刀砍出。安龙儿用脚背把大花背挑起送向前方一个空当位置,那里没有对手,大花背落地后会很安全,他自己也同时向前方最近的一个对手冲去。安龙儿在宫部良藏先生那里学会,当受到四方八面的围攻,向一个方向进攻,可以加快接战时间和进攻力度,也可以闪开和拖延从后而来不可知的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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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二、杀机初现(13)        
  在厚重的雨幕中,他看清楚了对手,这是一个相貌凶恶的男人。安龙儿一直不出手,他要看清对方的刀砍向自己的什么部位,也要感受一下对方的刀有多重,这一刀决定了对手是不是想杀自己,也决定了自己下一步反击的程度。  
  刀向着安龙儿的颈砍去,这是一个致命的位置……安龙儿合起手上的伞,敲向对方持刀的手腕,伞身一震,强横的劲力传到安龙儿的手上,他感受到一个男人的全部力量。  
  安龙儿明白了:他想杀我。  
  安龙儿轻快地让过刀锋闪到杀手的身后,转身挥动金钱让红线紧勒在对方的颈上把他的身体向后拉倒,左手挥伞尖麻利打落对方的刀,回手用伞柄撞向杀手的太阳穴,这个杀手应声昏倒。  
  一连串简单凌厉的招式之后,安龙儿抬起头正要对付其他杀手,却看到意想不到的景象,站在他前方的是倒提带血长枪的顾思文,正在收回九节鞭的蔡月和弯弓搭箭的阿图格格。  
  原来蔡月一直在大门前目送着安龙儿,当她听到大花背变了调的狂吠,再回想此前安龙儿的奇怪举动,直觉到危险在发生,马上回屋叫上人带上兵器赶到江边的松树林,正好从杀手们的后及时施以偷袭。  
  现在他们的脚下都各有一具尸体,阿图格格一脚踩着一具中箭的尸体,长箭指向一个正在冲向安龙儿的杀手。  
  安龙儿大叫道:"别杀!"    
  可是阿图格格的箭已经射出,安龙儿右手一抖,手中红线金钱径射向极速飞来的箭,箭头和金钱在空中迸出几星火花,那个杀手的刀也同时砍到安龙儿的头上。  
  安龙儿左手持伞向下一甩打开伞面,把伞面像盾牌一般圆滑地旋转着绕到头顶,刚好斜斜卸去猛砍过来的刀刃,也遮住对方的眼睛,并在伞下短促诡秘地出脚,向对手的胃部中脘穴刺踢;那人全身一震,剧痛和失控的抽搐让他扔掉刀,双手抱腹跪倒在安龙儿面前,金钱随即带着红线紧紧搭到他颈上,像拖狗一样勒紧拉直。  
  雨水下得太大,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活人,刚才被伞柄撞昏的凶恶男人很快醒过来,从地上捡起刀向安龙儿背后砍去。蔡月在惊叫,大花背也在狂吠着往回冲,安龙儿手上的伞滑到地面。他右手仍牵着红线,左手从前方伸到右肩后握住雷刺。  
  "喝!"安龙儿发出震人心魄的吼声,大地也在一阵阵地颤抖着。一道摄人心神的黑气从他身前旋向背后,他双眼血红地看着从背后出刀的恶相男人,刀举在头顶正呆呆地站在他面前,胸前斜裂开一道血线,几股鲜血突然从血线里爆出把安龙儿全身浇红,随即又被雨水冲淡。  
  阿图格格再次弯弓搭箭指向跪在地上的男人,她也注意到安龙儿一转身之间,手上多了一把三尺长的黑色窄刀。阿图格格从小在兵营长大,对兵器一点都不陌生,她认得这是东瀛忍刀,安龙儿使出的是东洋刀法;她还从黑暗内敛的暗光中看出这把必是名刀,这个黄发少年一定有很不简单的背景。  
  安龙儿手上红线向外一紧,知道身前的杀手要逃跑,阿图格格见到杀手有任何动静都会放箭;当安龙儿用力把他拉回自己身前,这人已经瘫倒在地上,喉咙上横贯着长箭。安龙儿连忙收刀蹲下捧起他的头,急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杀我!"  
  混合着喉咙的咕噜冒血声,安龙儿隐约听到:"受人钱财……为人……消……"  
  "谁是金主?!快说!"安龙儿剧烈地摇着他的头,可是他再也说不出话。  
  安龙儿缓缓站起来,四个少年站在暴雨中沉默对视着。突然间,他们都要重新为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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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三、双龙并斩(1)        
  三、双龙并斩  
  蔡月先带阿图格格回房,安龙儿和顾思文把七具尸体全部扔到珠江里,也回到江边的院落。  
  安龙儿沉默地站地在中庭的走廊下,看着从天井灌下来的雨水,不进房子也不换衣服,顾思文关好大门跑到安龙儿面前,脱下衣服拧干。  
  他看到安龙儿从身上解下雷刺,从雷刺中抽出黑刃的长刀咬在嘴上,他才发现一把如此杀气的刀就藏在前几天自己用手摸过的雷刺木手杖里。安龙儿把雷刺里的血倒出冲净,又把无明忍刀伸到雨水中冲洗,然后倒提无明刀尖向下,像抖掉雨伞上的水珠一般轻微一振,刀上的水珠一滴不留地急促落地。  
  "好潇洒的振血势,你不是捡到倭刀的武夫,你得过剑法真传而且人刀合一,看你怪模怪样的,是倭寇吗?"  
  安龙儿听到这是阿图格格的声音,也听到蔡月站在她身边。  
  阿图格格对军事武学多有涉猎,她知道安龙儿抖刀的小动作称为振血,这并非随意之举,而是正统剑道中接战后的洗刀式。  
  安龙儿抹净雷刺和无明,轻轻收刀入鞘绑回自己背上,转身正对着阿图格格说:"武术和武器没有善恶,可是什么人里都有好人坏人。"  
  阿图格格也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放箭头在嘴边呵气又用手擦亮,然后眼珠一闪,调皮地看着他说:"是呀,这箭在我手里也是好东西,帮你射死了两个强盗呢。"  
  安龙儿心头一荡,这调皮的眼神,明明让他想起了绿娇娇。  
  蔡月皱着眉心,细长的眉毛像打了个结,她担心地问道:"那些人是强盗吗?我们要不要报官?"  
  安龙儿皱着眉头没有作答,倒是光膀子的顾思文激动地说道:  
  "一看就知道不是强盗啦,强盗怎么会狂风暴雨在那个松林里等人抢钱?那些人是杀手,就是来杀龙少的!龙少,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搞出什么事了,三年不见干什么去了?你看你这身武功,这些兵器,啊?人家是不是来抢刀的?你身上有什么值钱?对了,你这小子丢了什么东西,你在找什么?"  
  阿图格格打量着顾思文的上身,娇滴滴地说:"啊~你身材真好呀,哈哈哈。"  
  顾思文马上用湿衣服遮在胸前。  
  安龙儿从身上掏出一个油布包,从中找出一张五两银票交给蔡月,对他们说:  
  "事情很复杂,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一来是我引来的麻烦拖累了你们,二来珠江可能会发洪水,你们的房子在江边,很快会被淹没或冲倒,你们要马上搬走,这是我做兄弟的一点请求。"  
  "你还当我们是兄弟?我发现你越来越没义气了!"顾思文一手把湿衣服甩到晾衣竹上,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我们这里全都是孤儿,从小就吃一碗饭睡一张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那个小兔兔不算……"  
  "什么不算,我现在也是孤儿了!"似乎当孤儿是一件很热门的事,她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的身家,也叉着腰大声插嘴。  
  "闭嘴!"顾思文歇斯底里地闭着眼睛吼道:"新来的不准插嘴!"  
  阿图格格在顾思文闭着眼睛的时候甩手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骇得顾思文摸着打痛的半边脸,张开嘴巴呆呆地看着她。  
  在新老两代孤儿扭打的时候,蔡月走到安龙儿身边说:"龙哥,我相信你不会做坏事,你不告诉我们就算了,反正这里也住不下去。而且你看刚才的事,我也可以帮你一把,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顾思文大声说完,一手抽走了安龙儿手上的五两银票。  
  "我也要去!"阿图格格一听顾思文要去,她也不甘人后。  
  安龙儿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苦笑着摇摇头说:"不要跟我去,会死人的。我走了,大家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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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三、双龙并斩(2)        
  他正在开步离开,顾思文一跳骑到他背后,双手紧紧箍着他的双手,回头对蔡月说:"快收拾东西出发!"  
  安龙儿背着顾思文回头一看,蔡月和阿图格格都冲回房间收拾行李,他想了一下,对她们叫道:"带多几块油布,可能这场雨要下很多天。"  
  蔡月和阿图格格一听到安龙儿的吩咐,都开心得大声回答"是"。顾思文马上跳下来冲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安龙儿站在走廊外继续大声安排:  
  "在路上只能由我一个人安排,有谁不听话我就偷走!一会儿我先回家收拾点东西,然后和你们从这里乘船渡江去佛山。我们一直向西走,不过不知道要走多远,我们可能只是一直走下去。格格已经有两匹马了,可是过了江我们还是要再买两匹马……"  
  顾思文说:"我保护你回家,面如满月和小兔兔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四个人当天向西方渡江,在芳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出发到佛山城买马。安龙儿说在这里买比广州便宜,经过一天的奔波,终于置办好各种用品。  
  暴雨没有减弱,他们戴着竹笠披着厚厚的油布蓑衣,一眼看过去分不清谁是谁,连说话都要吼着嗓子。  
  顾思文的长脚一晃一晃,几乎碰到地面,他对安龙儿说:"不是说马吗?怎么现在成了驴子……"  
  "官府出了皇榜禁止卖马,这里又没有黑市,有驴子就不错了,驴子吃得少力气大,好养。"安龙儿骑在驴子上,摇晃地回答顾思文。  
  顾思文很不信任地看着安龙儿没有表情的脸:"你是图驴子便宜吧?"  
  安龙儿说:"便宜了六成。"  
  阿图格格在小马上对顾思文说:"你还说骑马,你都快要摔下驴背了,要是骑马你早就摔死了。"  
  顾思文抬头骂道:"你最不长进!离家出走只带两只小时候发过瘟长不大的矮脚马,我刚见到还以为是两只骡子呢。切。"  
  "你懂个屁,这是世上最好的纯种蒙古马,最耐跑最有力气,吃得最少最不挑食,可以快跑又可以拉大车,八旗营才可以配这种马呢,汉人的绿营想要我们也不给。"  
  阿图格格的专业回答让顾思文憋气闷声扭头看别处,蔡月听到阿图格格这么说,也不禁扶着马颈侧头看看蒙古马的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长着长睫毛,看起来驯良乖巧,蔡月不禁笑着伸手好好摸了一把马脸,她对阿图格格说:  
  "格格,你怎么会带两匹马出来?你是早有准备和我们闯江湖了吧?"  
  阿图格格一脸自豪地说:"我们旗人最擅长骑马作战长途奔袭,在真正战斗的时候,每个士兵最少带两匹马,这样就可以换着骑,马不累才跑得远。"  
  安龙儿笑着说:"呵呵,看来你真是打算长途奔袭而不打算回家了。"  
  边说边聊就走到一条大江边,他们看到黄浊的洪水在江里汹涌澎湃,夹卷着大量杂物和牲畜的尸体,看来像是上游正在发生洪灾。  
  蔡月问安龙儿:"上游看来很危险,你就是要去那里吗?"  
  安龙儿看着江里的洪水,又抬头看向西方,西方的天空仍是一片诡异的亮光,他说道:"我还不知道,我要找到大雨和洪水的源头。我们要走有石头的地面,从现在开始排成直行,由我带路。"  
  再向西的路果然越来越难走,路上越来越多由洪水冲出的坑道和沟壑,大家常常要下马卷起裤脚,人马相扶才能向前走。  
  几十里路他们足足走了一天,晚上到达一个小镇休息,人人都累得倒头就睡着,醒来之后又匆匆上路。在路上已经没有再多力气说话,只有阿图格格在唠唠叨叨地埋怨,可是说出来的都是大家的心里话,话不好听可是也没有人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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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三、双龙并斩(3)        
  走到无路处是一片无边的汪洋,汪洋中接近身边的一半是绿水,在远方的一半是黄水,阿图格格骑在马上伸长脖子看向迷蒙的对岸:"这是大海吗?"  
  "这里不是大海,这地方叫三水河口。"顾思文看得发呆,可还是回答说:"没有大水的时候我过来,西江和北江在这里汇合,这片大水中间本来有田地小岛,中间还有村子,现在全都淹没了……"  
  安龙儿从行李里拿出罗盘量了一下,三个伙伴都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可是盘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很明显不是使劲看就可以看懂的东西。蔡月崇拜地说:"龙哥能看懂这么复杂的风水盘,真是好厉害啊!"  
  "呵呵,我只是确认一下方向。"安龙儿随即正色说:"这里一片大水看不到边,不过还可以分清两条江的水;北江上游来的水是正常的绿色,水流也正常;可是你们看西方最远的地方,那里的水全是黄色,而且浪大水急,洪水的源头应该是西江。现在水势这么大,江心的村子被大水全泡过顶了,附近几十里都不会有人敢渡我们过江,我们要从平静的北江上游坐船渡江,再南下回到西江流域,出发!"  
  他们按安龙儿的计划绕路走了一天,在暴雨中沿北江对岸急速南下,安龙儿也开始一道道岭,一座座山的细细查看。  
  安龙儿在广州白鹅潭边,已经意识到这股六月西风不是寻常台风,因为广东台风只会来自沿海的东方和南方。这股怪风还伴随着轻微的地震,这使安龙儿马上联想起几年前在芙蓉嶂的风水大战,那一天风起云涌地动山摇,不也和今天一样吗?这股与季节不符的西风不是因为天气变化,很可能是因为龙脉在动。  
  在安龙儿的期待中,只得到《斩龙诀》孤本的安清源,要斩杀龙脉必须要得到他手上的雷刺和口传身授的《龙诀》道法,只要雷刺还在自己手上,自己都会安全,安清源也会全力寻找自己。但是几年来,安清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安龙儿在天师府,说安清源忌惮天师的实力不敢造次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现在安龙儿在广州,主动曝露在任何人的眼前,在地震暴雨的异象出现后,他等来的不是威胁利诱绑架,而是等来一场直接刺杀,这让安龙儿改变了想法。  
  这两件事说明了有人在前所未有地大规模破坏龙脉,而有能力斩杀龙脉的安龙儿,却不为对方所容于世上,有人要他死。  
  安龙儿在天师府学道三年,尽管在玄学和道学武功方面都飞速提高,可是毕竟记载各种龙脉死穴的《斩龙诀》被安清源劫走,自己有斩龙脉的能力,却不能按图索骥准确地找到斩杀龙脉的地点。  
  他在第一时间寻找被破坏的龙脉,一是为了尽全力试图及时救援,二来真是很希望可以见到安清源,只有见到他,这件事才可以真相大白。  
  他们来到西江沿岸,只见比来时所见更为凄惨。路上灾民在雨中奔走嚎哭,江中浊水涛涛,一路满目疮痍,不少民宅只在水中冒出屋顶,不时有浮尸从浪中滚出。  
  再向前去已经没有平地可走,平地全浸在水下,他们只能走在大山脚的斜坡上。江心出现一座小山,江对岸是一片大山,安龙儿轻轻眯着眼睛仔细看去,这里是走入西江以来第一个龙脉结穴,向背后的山上走去就是龙脉昂头的地方,这里附近必定有工商大邑。可是位于西江旁边的城市,受灾害只会更加惨烈。  
  安龙儿对大家说:"这里可能是我要找的地方,这种地形叫崩洪过峡,本来应该是风水很好的地方。我们要到山上高处看看四周的情况,小月一会儿问一下当地人这里的地名,大家在山路上要慢慢走,一个跟一个排好队,不要随便大声惊叫,惊着马的话就很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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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三、双龙并斩(4)        
  众人在安龙儿的带领下,一步步地向山上走去。在山腰高一点的地方,遇到大批搭棚扎营的灾民,小月过去了解情况后回来说,这里是肇庆府地区,从这里走上去的高山叫鼎湖山,从这里向山下看去,泡在西江里的小山叫羚羊山,近处脚下与羚羊山之间原来是万顷良田,现在都被大洪水淹没了,羚羊山之外的那一道水流才是原来的西江,西江外是笔架山,西江这一段由羚羊山和笔架山夹成的地形就叫羚羊峡。  
  阿图格格本来在暴雨中泡了几天已经怨声载道,现在还要走小路上高山更是一万个不乐意,她对安龙儿说:"你上去干什么呀?上去多久呀?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下来吧……救命啊我很累……"  
  安龙儿说:"本来下雨不应该上山,万一山崩,或者马滑下来都很危险;可是山下正在发大水,刚才你也见到了,下面还有灾民,灾民里面也不知道夹杂着什么坏人,如果放下你一个人我更不放心。要不这样,一会儿我找一片平地,你们三个先扎下棚子等我回来,我自己上山就行了。"  
  "不,我和你一起去,不斯文和格格在这里搭棚子吧。"蔡月马上说明自己的立场。  
  顾思文一脸不屑地说:"这点雨算什么呀,兄弟我两肋插刀陪你上山,小兔兔自己搭棚子吧。"  
  "呜啊~你们合伙欺负我!"阿图格格哭丧着脸夹马跟上大队。  
  顾思文赶驴走近安龙儿问道:"龙少,上山看完就走了吧?"  
  "这不一定,可能看完后才开始有事可做。"  
  "什么事这般神秘呢?"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告诉你。"  
  顾思文又问道:"我们这样上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呀?"  
  "可能会有,在广州都来刺客了,这里也可能会有刺客,所以我想好了,一会儿有适合的扎营地,你们先搭个棚子安顿下来,我自己上山。"  
  "不行!"  
  "你们不听安排我就逃跑。"安龙儿的话斩钉截铁。  
  转过一个弯看到一片相对平缓的空地,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更广阔的空间,安龙儿带领大家迅速张开油布搭棚生火。顾思文在忙里忙外,安龙儿看出他虽然是平常说话大大咧咧,可是做这些杂务倒是麻利。阿图格格老是跟在顾思文身后折腾,像顾思文的小尾巴。蔡月对安龙儿说,顾思文在家里也常做家务事,砍柴挑水很熟练,让他一个人干就行了。  
  蔡月站在平地的外沿,从这里看下去,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西江羚羊峡,也可以看到远方的笔架山果真是山形长直,像一支数十里长的巨大的毛笔架在大地之上,她问道:  
  "龙哥,你刚才说这里风水好,我怎么就看不出有什么好呀?全是山山水水,有什么区别吗?"  
  安龙儿也走到山沿看下去,他指着下面说:"我们正站在鼎湖山上,这里和羚羊山之间虽然隔着田野没有连起来,可是距离和土石的质地、山高和山形却依然接近,这种形断气不断的山势称为过峡;而羚羊山和笔架山虽然中间隔着一条西江,形成了羚羊峡,可是你仔细看,羚羊山和笔架山其实高度和宽度都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一座山,只是山势从西江下潜过,这叫崩洪过峡。在龙脉结穴之前没有经过束咽过峡的话,龙穴那里的风景再好看也不成真龙穴,过峡越细越小越窄,越不着痕迹,结出来的龙穴越有力。"  
  "嗯,怪不得你刚才说这里就是好风水的地方。"蔡月说道。  
  "好风水的条件有很多,但是龙脉过峡算是一个主要的线索,只有真龙脉才会过峡,只有过峡后的龙脉,才可以产生真正的龙穴。"  
  顾思文在身后问道:  
  "我在乡下看到一些风水先生,到一片地看完就说是好地方,很快就点穴收工收钱,他们没有跑到过峡处证明这个穴的真假,这种家伙是骗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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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三、双龙并斩(5)        
  安龙儿笑起来:"你都是小神仙了,人家是不是骗子你还分不清呀?"  
  "别这样啦,你快告诉我吧。"  
  "那些没有上山堪龙的先生,有些是不懂,完全是骗子;有些是乡里的老风水师,他们早就看过风水大格局,很了解附近的地理和山龙水情,他们就不必再上山看一次了。所以也不好说是真是假,你不懂风水的话也只好相信人家。"  
  安龙儿说起风水,把阿图格格也吸引过来,她听后一副很明白的样子说:"哦,原来是这样。"  
  安龙儿看简单的棚子已经搭好,他对大家说:"准备好兵器以防万一,我如果一直没有回来,你们在这里过一夜,天亮按原路回广州。不要等我,也不要到肇庆府,以这里的水势来看,肇庆府可能也正在大水灾,去了也没地方落脚。"  
  "就这样吗?"顾思文茫然地问道:"要不过两个时辰你不回来,我们去找你吧?"  
  "不用,就这么定了。"安龙儿说完翻身上驴向山上跑去。  
  蔡月从棚子里抽出阿图格格的长柄马刀对顾思文说:  
  "我跟龙哥上山,有什么事我可以下来和你们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照顾格格。"  
  顾思文马上站起来说:"我也去……"  
  "不,阿图格格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危险,再说我们如果有危险,也需要有后援,你们要守在这里……如果我没回来……"  
  顾思文听了蔡月的话,很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们不回来我们就回广州成亲生孩子,快去吧。"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蔡月骑着蒙古马快速追去,很快已经可以从转弯的山路看到安龙儿的背影。  
  天色陡然亮起,天空中除了雨声还夹杂了隆隆的闷雷声,不时也传来闪电的霹雳声,蔡月发现四周没有什么树林,自己正骑着马奔跑在山顶上。她再加速向前跑去,就看到安龙儿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骑驴走着,四五个男人倒在道路两旁捂着伤口呻吟,地上散落着他们的刀枪,可见他们刚才对安龙儿施袭而受到猛烈的反击。  
  看到这个场面,蔡月心里毫无惧意,反而有些高兴。安龙儿的对手越早出现,对大家来说就可以尽快得到结果。她没有大声招呼,一言不发地拍马追上安龙儿并排走在他身边,安龙儿转头看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夹夹驴肚子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这一举动使蔡月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