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呢?”我指着一个在不停扭动身子的骷髅图标说问。
“这是网游,叫‘群魔乱舞团’,很劲的,”他神神秘秘的说:“据说还有很多鬼在里边搞一夜情呢。”
“那甭问,这个一定是阴间的魔兽了。”我指着另一个图标。
“我不知道你们叫啥,在我们这边叫魔鬼争霸,是外国鬼开发的,很火暴。”
“呵,您这个领导够清闲的,整天玩网游啊。”
“我这也只能叫清闲了,人家其他大领导都夜夜欢歌洗澡按摩一条龙啥的,你师叔我没那个爱好,就只能玩玩游戏了。”
我打开EI浏览器,按照他写的,在地址栏键入www.Guigle.com.
网速很快,不愧是公家单位。
半秒都不到,我就看到一个页面,很简洁,一个搜索栏,上头饰花花绿绿的字目,Gguigle子母下边,写着“鬼歌”两个小字。
我在地址栏里输入那个让我寝食难安的IP地址:—177.—231.—2.—141,点击搜索。
网络很快,还没容我心情紧张一下,就已经出结果了,出现一个界面,写着:
您所搜索的IP地址来自:中国,鬼都
我不用大力拍了一下桌子,被我找对地方了。
不过这个信息也太粗糙了点,难道不能再详细些了么?
我想了想,在鬼歌里键入:“IP地址归属”,然后点搜索。
出来了几个网站链接,我点了第一个,出来一个界面,我在查询框里再次输入那个IP地址。
出现一行文字:
您所查询的IP地址为:—177.—231.—2.—141
归属地:鬼都,冥界公共安全管理总局
我扭头问张叔,这是哪?
死亡IP (二十七)入乡随俗
他凑过来,看看屏幕上的字,道:“就是地府的公安总局。”
靠,这也太夸张了点吧,我找的凶手怎么会在公安总局?
我是不是在玩火?
他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在那边有朋友,可以帮你问问看。”
“好吧。”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看看情况再说了。
他掏出手机,我奇怪的问:“这边也用手机么?”
“怎么不用,就是送你来的那个鬼通公司的,不过信号一般,还是神动的好些。”
呵,想不到小丁他们公司生意做的还挺大。我问道:“您这话费能报销吧?”
“全额报销,”他答道:“其实我电话也不多,所以很少考虑话费的问题,听说前阵子还流行过一种话费更便宜的电话,叫什么小鬼来电,包月才二十通宝,便宜得很,不过信号就太差了,用着嫌丢人。”
他那边已经接通,“喂,马局长啊,我是小张!”张叔大笑着在跟人说着官话。
我无聊的打开浏览器,想试试看能不能上下天涯,结果告诉我无法接通,果然是有网关的。
不一会,张叔那边有了结果,他说:“我已经联系好一个大有来头的朋友,我把你的事跟他说了一下,他说可以帮忙查查。”
那太好啦,我喜出望外。
下来之前,我根本就没想过入了鬼门关之后该怎么办,只想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真是遇到贵人,事情这么顺利。
“公共安全管理局离我这也不近,你出门打个车去吧。”
啊,这里还有TAXI么?
我连声道谢,他又叮嘱道:“到了哪你就找马局长,拿我的名片去,说是我的亲戚,他就会接待你了。”
马局长?这个警察也姓马,不会跟马志有点关系吧。
他塞了两张名片给我,我看了下他的头衔:鬼门关旅游处处长。
临出门时张叔又塞了一叠钱币样的东西给我:“这是地府通宝,用得着的。”我看了看,上边印着好多头戴冠冕的老头,估计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这老几位的画像吧。反正我也没兑换,师叔又不是外人,我老实不客气的收下。
他的办公楼就设在鬼门关,一边是阳界,另一边向下的通道就是通往地府了,按照张叔的指引,我从办公数出来,站在自动滚电梯上一路往下,大概下了有十来分钟吧,到达一个大门,出了大门,便来到了地府街道上。我举目观瞧,倒是一派繁华景象。
这里的建筑物普遍不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在地下的缘故。街上鬼来鬼往的,十分热闹,很多商场前面都挂着大调幅,写着甩卖打折之类的字眼,也有不少推着车子卖些零散商品的,居然还有烤红薯之类的……
地府这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可按照人间的作息时间,此刻已经半夜了吧,我觉得有点饿,不知道这边的食物我能不能食用啊。
正踌躇间,忽见街边有一个熟悉的招牌:“KFC”
不会吧,这里也有肯德基?
呵,我从未觉得这个老爷爷如此亲切啊。按照惯例,附近应该也有加麦当劳才对,我四下看看,果然在对面街口看到了熟悉的“M”标帜。
我还是喜欢肯德基多些,沿着街边走过去,推门来到店内,很多鬼在排队,我看到有一个柜台前面写着:“特供人间食品。”,却没有人排队。
我十分高兴,连忙过去,朝服务生MM说:“给我一个奥尔良烤腿堡套餐。”
“抱歉先生,只有鸡腿堡。”服务生长的很清秀甜美,只是脸色十分的苍白。
我四下看看:“他们不是有的已经在吃了?”
“抱歉,那是给冥界专用的,您恐怕无法食用。”
“这样啊,好吧,那就给我腿堡套餐吧,多少钱?”
“五十通宝。谢谢。”
“啥?!”我还记得那个兑换比率,这么算来一个汉堡套餐要三四百块人民币?这也贵得太离谱了。
“这些食物的原料都是我们从阳界辗转运输来的,成本很高,请您体谅。”
我想了想,也是,入乡随俗吧。
我掏出张叔塞给我的钱一看,数了数上边的阿拉伯数字,差不多有一千块的样子,心下稍安。付了钱,接过盘子,服务生MM说:“请先生慢用,我们的腿堡配料是肯德基创始人桑德斯上校亲自调制改良的,味道十分精美,希望您用餐愉快。”
“瞎扯,桑德斯上校都死了多少年了。”我脱口说道。
“是啊,”小MM笑容可掬的道:“所以他才在我们这里改良了产品嘛。”
她倒是没吹牛,味道跟人间的确实不太一样,我狼吞虎咽一番后,感觉很饱了,休息一下,推开门出去,忽然感觉旁边有个鬼悄悄凑过来,我的身子不由一紧,别是小偷吧。
只听他开口道:“哥们,要盘么?”
死亡IP (二十八)地府公安局
“不要不要!”我摆摆手。
“都是好东西啊!”他低声报出几个名字。
我一听,更汗了,都是已故AV女优的作品,看起来怪糁得慌的。
“还有武藤兰哦。”
靠,人家没死,地府也有假新闻啊!
我不理他了,到了街边,抬手打车。
我一伸手,就有一辆奇怪的车飞奔过来,停在我面前,我一看,不由很吃惊。
以我入地府的见闻来看,这边的科技水平比阳间可高了不少,因为在这的人才工作寿命不受限制,可不像阳间,所以它们的智慧得到最大限度的发展和延伸。
我虽然忘记问张叔这边的出租车是什么样了,可是眼前停在我面前的却怎么看也不像出租车,这是一辆类似骆驼祥子拉的黄包车一样的东西,弯弯的车把子,前边一个人弓着腰戴着帽子盖住眉眼,说道:“先生请上车,您去哪?”
我正要上车,只见旁边又冲过来一辆,颜色比较新,上边还摆着一个骷髅标帜,看起来比方才这个正规得多,先前那哥们一见,低着头拉起着就走了。后到这位停下车,问道:“先生您第一次来吧,刚才那是黑车,不能坐。”
“啊,黑车啊。”
这个地方怎么跟上边差不多,动不动就有个陷阱,搞得步步惊心。我坐上他的车,告诉了地点,他拉起车来前进,速度不快不慢,我奇怪的问:“怎么地府会有这么老化的交通工具?”
“环保啊,这不,明年要开全球鬼运会了,为了让各国运动员有一个良好的竞技空间,从今年年初,所有排量不合格的车全部禁止上路,后来一检查,发现只有黄包车最环保无污染,排量为零啊,于是我们的索纳塔、夏历啥的就通通都改成黄包车了。”他一边跑步前进一边回答:“好在咱这儿人都不沉,拉起来也不费力。”
“哎呦,您老这分量够可以的!”
这不废话么,我当然比鬼重的多。
我坐在扯上四下看看,果然临街的店铺都在重新装修门面,看来跟阳界也差不多,记得上小学时候,一遇到上边领导检查,学校就让临时让小同学们临时打扫卫生,跟眼前的情景颇为类似,不过也幸好有这次盛会,不然有些问题不知道要等到哪百年才有达人关注啊。
晃悠了个把小时,才终于到达一栋十分威严的建筑物前,大牌子写着:“冥界公共安全管理总局”。
门口三五成堆的有不少人,有的举着白纸,上书两个大字“冤枉”,有的干脆拿着铺盖躺在旁边,更有高声呐喊的、聚集讨论的不胜枚举……
看来是这里错不了了。
这时里边走出一个传制服的哥们,看样子像个小头目,他一出现,群众都聚集过去,七嘴八舌的,还有磕头下跪的,痛哭流涕的,这哥们皱着眉头,撇着嘴,大声说:“散开,都散开,这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去信访办,到这没用!再不走抓你们!!”
说完推开人群,到门口警卫那里低声交代些什么。我赶紧付了车钱,来到入口处,对他说:“我想找一下马局长。”
他以极其怀疑的目光看看我:“有什么事?马局长是你随便找的么?”
以我在阳间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显得心里没底,更不要点头哈腰的妄图以好态度博取得他的好感,你越怂他越欺负你,最后什么事情也办不成,我把腰杆一挺,沉声道:“马局长的事,恐怕不方便跟你说。”
他一愣,显然是横惯了,头次见到比他还横的老百姓吧:“您是?”
“是鬼门关旅游处张处长叫我来的。”
“啊,张处长的亲戚吧,”他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笑满脸堆笑:“马局交代过了,特意让我来接您的,这边请这边请。”
“谢了。”我随着他走进办公大楼,心想,一例的趋炎附势,人鬼皆不能免俗啊。
“我姓孙,叫孙志,您以后叫我小孙就行。”他边走便说。
孙子?呵,好贴切的名字。
电梯直通十三层,来到一个十分气派的大门面前,门口有一个秘书台,坐着一个漂亮小姐,正在整理文件。
他嬉皮笑脸的过去:“娜娜,马局长有空么?麻烦通报一声,张处长的亲戚我给接来了。”
那被唤做娜娜秘书的白了孙志一眼,看来是十分看不惯此人,抄起电话拨了几个号:“马局长,张处长的亲戚来了,您有空么?”
“恩,好,我让他进去。”
接着起身走到我面前:“马局长请您进去。”态度十分亲切和蔼。
孙志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挡住:“马局长没让你进。”
“啊,那我在这儿等会。”
“等什么等啊,忙你的去。”娜娜没好气的说,接着带我到那大门前,一推门,让我进去。
我一进屋,便瞧见坐在大办公桌后边的人,不由得悚然一惊。
死亡IP (二十九)马局长
办公室很庞大,摆设也很奢华,不过即使在更大十倍的空间里,我敢保证,你第一眼看到的也一定是那个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样子,西装革履,颇有威仪,这些倒也正常,因为他怎么说也是地府公安总局局长的身份,不得了的领导了,可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脸,足有常人两个那么长,粗大的鼻孔,长而隆起的鼻子,活脱脱一个马精啊。
饶是我见过不少妖魔鬼怪了,此刻见了这等形容也不免悚然一惊,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因为他姓马,所以才被唤作马局长呢,还是因为他这副尊容?
“哈哈哈,你就是小张的侄子么?过来坐过来坐。”他大笑着起身,作了一个握手的姿势,声音震得我耳膜都有点发疼。
我连忙上前问好,双手与他紧握,只觉得他的手十分有力,让人凭空生出此人十分热诚的感觉,真不愧是领导啊,对我这样的小辈也丝毫不显倨傲。
我坐在办公桌对面,娜娜给我倒了杯水,然后立在一旁。
“小张、张处长,还好吧?”
“挺好的。”
“你是以旅游身份入境的?怎么称呼?”
“我叫李克。”
“啊对,李克,茅山掌门的公子。”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果然虎父无犬子啊,我跟你父亲也有几面之缘,跟你师叔更是老朋友了。”
呵,想不到老爸和师叔在地府也这么有面子啊。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我这次来……”
马局长一点头,截断我的话:“恩,小张跟我提过了,你是想查一个什么地址是吧?”
“是IP地址,事情是这样的。”
我把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他沉吟不语,半晌,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突破了所谓的封锁网关进入阳界做案,而这个人,他的那个什么地址显示是在我们公共安全管理总局?”
“是IP地址,”我点头:“我也无法相信,不过看起来,确实如此。”
马局长又陷入沉思,皱着双眉,用手托着他硕大的马头,晃悠了半天,开口道:“娜娜,你带李克去综合办公室,查一查怎么回事,另外,查查这一周内的死亡名单。”
娜娜点头答应。
马局长又转向我:“李克,你跟我的秘书去查一下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这件事颇为奇怪,我也想弄清楚。”
我连忙道谢,跟着娜娜离开马局长的办公室。
转到电梯口,我问娜娜:“你们马局长全称是什么啊?”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人间管他叫马面。”
汗,我说的呢。
她接道:“在地府一百五十六大会议闭幕之后,响应会议精神,为了更好的提高政府机构工作效率,避免不必要的资源浪费,我们积极改革,重组了公共安全管理总局的领导班子,由马局长主抓业务,牛书记负责党务建设。”
“牛书记?牛头?”我问道。
“恩,人间是这么叫的,到了。”
电梯在7楼停下,我随她进入一间大屋子,写着:综合办公室。
局长秘书果然颇有地位,她直接带我进了里间,对一个中年男子道:“张主任,这是马局交代下来的,想查点东西。”
张主任颇有威仪,向我点头示意。
我把来意说明,把那个地址告诉他,他看了看:“这应该是技术部的业务范畴。”当下抄起电话给技术部的小孙,小孙说你让他过来吧。小孙在3楼,娜娜要陪我一块去,我实在也不好意思让人家跟着跑,就谢绝了,自己来到技术部小孙的办公室,把情况说了,小孙研究了一下,说这是外联部的事,您找小王吧。
小王在5楼,不过他的同事说他在休假,热心的问了情况,说看情形这应该是阳界关系部的事,要不找老李试试?
我到4楼找到老李,他认真的研究了一下,说这应该是网络部的事,要不您找胡大姐看看?
胡大姐在12楼,她研究了一下,说我现在调到妇联了,这事不归我管了……
稀里糊涂的就这么楼上楼下忽左忽右的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未有寸进,倒是觉得身量轻了不少,难道我是来机关单位减肥的?
唉,就这效率,还TM是响应会议精神,改革之后,那不知道改之前什么样了。
改来改去,换汤不换药,改的还不都是都是表面文章、口头功夫!
唉,也还亏得我找人了,不然死在这的心都有。
也别说,到这的一般都死了,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们逼活了?
我万般无奈下,重又回到综合办公室,娜娜还在和张主任说话,见我进来,笑吟吟的问道:“怎么样,都解决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要不咱先查查死亡名单吧。”
死亡IP (三十)死亡原因
娜娜微微一笑,仿佛知道我自己去跑必然是毫无结果的,重又交代张主任说:“这可是马局的好朋友介绍来的,赶紧帮人把事办了,也好让他早些回了。”
张主任一拍脑门:“嗐,怎么不早说嘛,你光说局长交代的,我以为是上访来的呢。”说完马上抄起电话:“小吴,你过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进来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小伙子,张主任把写了IP地址的纸递给他,斩钉截铁的交代道:“两件事,第一,查一下这个IP地址,第二,把本周内的死亡名单调出来,局长要用,给你二十分钟。”
小吴一点头,转身离开了。
莫名的,我对马面马局长充满了感激之情。
猛然间有点醒悟了,这就是所谓的机关规则吧,底下人先让你尝尝这办事的辛苦,回头再抬出领导来,立竿见影的解决,一方面替领导扩大了这人情的份量,一方面又你面前显示了自己对领导交代任务的特别处理之处……
这等上下讨好两头吃香的事,我原是知道的,怎么到了地府,反到忘了?
无语啊,我愣愣的看着娜娜,又看看张主任,想说点啥,发现还是继续无语吧。
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偶然凑和几句。
“小李你在阳界是做什么的啊?”张主任问我。
“我是阴阳师。”
“听娜娜说你是茅山传人?”
“没错,我老爸也是茅山的。”
张主任凑过俩,把手伸出来:“那个啥,你能帮我看看手相不?”
“这?”
唉,阴阳师就沦落到看手相了么?况且我也真不会看那个,正在尴尬的当口,啪啪敲门声响,小吴进来,拿了一叠纸,递给张主任。
真是救苦救难呵。
张主任坐回座位,看了又看,才递给我。
我拿过第一份,是IP地址的确认栏,里边清晰的写着:“公共安全管理总局909.”
我问张主任:“909是哪?”
他沉吟了一下:“应该是刑一队吧。”
“刑警一队?!”我觉得脑子有点乱,难道徐三和王诚是被地府的警察给杀了的?是警察以权谋私?还是他们犯案了?
地府警察应该没权利直接在阳界收人吧,如果是犯案,也该由阳界警察管辖不是?
事情真是够曲折的,我使劲摇摇头,让自己清醒点,把第二叠纸拿到眼前,是本周的死亡名单,按姓氏排列的,汗一个,一个礼拜居然死这么多人。
我费了好大劲在里边找到了王诚的名字,徐三却没找到,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名字吧,我看到王诚的死亡原因一栏里,竟然是写着“待定”。
靠,这也太搞笑了吧。其他人的死亡原因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比如心脏病突发而死,车祸造成大脑破损而死这些,我在我和马志看来,王诚、徐三他们纯属离奇而死,难道在地府眼里连死亡原因都不知道,还要待定?
“我能去909看看么?”我问道。
张主任和娜娜对视一眼,开口道:“娜娜带你去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跟娜娜乘电梯来到9层,在909门口,她停下,说:“你进去吧,我就不进了,在门口等你。”
奇怪的。
我敲敲门,推门而入,发现能见度直线下降,好像从阳光明媚的室外,直接进了桑拿室,满眼的雾气蒸腾。
一个声音就在离我不到半米处响起:“哥们,干嘛的啊?”
死亡IP (三十一)下边的警察
我悚然一惊,本能的一侧身,然后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一个青年男子,叼着个烟卷,正在向我发问,神情十分的痞气。
我有点分不清眼前这位是警察叔叔呢还是刚被抓进来的流氓,连忙答道:“啊,那个,我来打听点事。”
“打听事?这是你打听事的地方么?”他瞪起眼睛,怒道,看那情形样子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揍我似的。
“是马局长让我来的,他的秘书就在门外。”
他探头看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把门关上,态度稍有缓和:“哦,这样啊,那你跟我过来吧。”
他在前边引路,我忍住强烈的咳嗽冲动,跟着他磕磕绊绊的绕过横七竖八的办公桌和一个个隐藏在香烟浓雾之后的人,来到一个桌前,坐吧。
我依言坐下,四下打量一下,周围人一个个面色惨白,人手一只大口的吸着烟,目光都不怎么友好,看我的眼神都好像要把我剥光一般。
难怪娜娜不想进来,别的不说,单这满屋子的二手烟就够人呛了,更何况一屋子的恶形恶状之辈,我以为马志那里就够可以的了,没想到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打听什么?说吧。”
我把手头的死亡名单和那个地址递给他,“我想知道两个死者的死因,还有,这个地址的归属。”当然,在我来地府的前一天,还有第三个死者,只不过我还不知道姓名。
他接过来,看了看,问道:“死者叫什么?”
“一个叫王诚,一个姓徐。”
“什么?”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惊讶:“有问题么?”
“你等等啊。”他也不等我答话,起身走了。
我有些茫然,不过心里也有些欣喜,不管怎么样,我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不一会,他重又回来:“您跟我过来这边一下。”呦,这态度明显不同啊。
我跟着他又七绕八绕的来到一间办公室,其实还在这个大屋子当中,只不过路途之中十分的不平坦,显得好像十分漫长一样。
一进屋子,我长出一口气,这间办公室的空气明显好得多了,至少我能相对清晰的看到对面这位仁兄的样子。
他白白胖胖的,剃个板寸,见我进来笑容可掬的站起身:“您好您好,欢迎来检查指导工作。”然后朝带我进来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年轻人转身离开。
我其实很想说您误会了,我不是啥指导工作,我就是来打听点事。
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种地方,稍有不慎还不被他们给打出去啊,更别提想查什么真相了。既然他有误会,那我就将错就错吧。我打了个哈哈:“谈不上啥检查指导,我就是有点事想了解一下,马局长也同意了。”这番话半真半假,将来有了问题也不能算我蒙事的不是。
“当然当然,他不同意,也不会让秘书带您找到这儿来。鄙人牛金,刑一队队长。”
姓牛?估计会牛头牛书记的亲戚吧,不过我管不着这么多,我长话短说,开门见山的问道:“牛队长,我想知道王诚和徐三以及另外一名死者的死因。”
“呵呵,”他搓搓手笑了:“您抽根烟先?”
“不好意思,我不会。”
“那您喝水。”
“不用了,我还赶着会去找马局长,您要是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怎么不方便。”
“我想知道,这三者的死亡跟您这儿是不是有关?”
“有关的有关的。”
“他们三个在阳界都是死于意外,不过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我注意到直接造成死亡的一个IP地址就是您这里的,您怎么解释呢?”
“啊,解释,自然要解释的。”他笑嘻嘻的说。
他态度一派祥和,可我怎么觉得他在拖延时间?
“这么说,您也认为是您这里的人,用非常手段杀害了王诚等三名死者?”
我问的很直接,他也没办法再打哈哈,只得点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什么?你知道有人用非常手段违背程序的在阳界杀人,为什么还不抓他?”我实在忍不住,大声问道。
“这个,算职务行为吧!”他依旧笑嘻嘻的回答。
看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我真想抽他一耳光。
正想再问,猛地门外传来一阵哈哈大笑,接着门猛的被打开了,伴随着笑声大步走进来一个人,身材不太高,但十分健壮威猛,好像就快要撑破他那身西装似的,最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头上梳了两只发髻,像牛角一样,我心想,乖乖,不是牛书记来了吧?
死亡IP(三十二)所谓的真相
牛金连忙站起:“书记,您来了。”
果然是传说中的牛头,现在的牛书记。
牛书记没理会牛金,向我伸出大手:“这位小兄弟在两界纪委所居何职啊,我和你们主任是老朋友了,老张还那么爱喝酒么?李书记的胃病好点没?”
我连忙伸手与他相握,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快坐快坐,”他拉着我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到对面去坐在牛金的位置上,牛金站立一旁。
我说这家伙方才怎么吱吱唔唔的拖延时间,原来是派人搬救兵去了。
“你是来问那王诚几个死者的事情吧?”牛书记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不错,根我所知,他们是被您这儿的工作人员用非常手段杀害的。”
他一摆手,笑道:“杀害应该谈不上吧,可能有些欠妥之处,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有到底是什么手段?”这两个疑点都是让我迷惑至今的,真难以想像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如此的坦然呢。
“手段么?”他指了指牛金:“你跟这位小兄讲讲。”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是特务科新开发的一种病毒。”
“病毒?”
“是通过视觉传染的病毒,我们叫它FRJJ.”
“FRJJ?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你们阳界的词呢,翻译大概就是看了轻则使人恶心呕吐,重则心血管爆裂而亡的一种变态视觉刺激吧。”
“这么厉害?”
“可不是,不过我们最近已经将这种病毒弃用了,这个FRJJ副作用太大,我们自己的兄弟看了之后也出现种种身体不适,影响正常工作了。”
我越来越迷糊了:“可是我分析过,那个棋局是清代棋圣黄龙士留下来的。”
“呵呵,”牛金笑了:“黄龙士那个局,就是病毒的雏形。他老人家现在是秦广王的特别顾问,也是我们安全管理局的特聘专家,这个病毒原理就是他提供的,不过代价是让我们找到一个徐星友的后人,替他出出气。”
不是吧,老人家都死了这么多年,怎么气还没消?难怪是棋圣了,这一点胜负之心竟然几百年都不肯消减分毫。我想我大概有点明白了,不过还是弄不清楚,公安部门要这种病毒做什么呢?
我说出我的疑问。
“你也知道,有时候有些事情我们是不方便出面做的。”
“比如杀死徐三和王诚他们?这么说来徐三确实是徐星友的后人了?”
“说来惭愧,徐星友已经无后了,我们就找上一位徐姓的凑合上。”
“凑合?随便就拿人命凑合?”我不禁有些激动。
牛书记大笑几声,打个圆场道:“小兄弟,你也别太激动,有些事情他们也是没办法,最近我们这儿不是在严打么,有指标的。”
“严打?!”
牛金接口道:“唉,这说起来还要怪你们上边,前几年动不动就来几次严打,把犯罪分子都打压得差不多了,你们阳界社会治安倒是好了,可搞得我们这人满为患,为了承载那些新下来的,我们兴建了一大批监狱啊轮回之所什么的。结果这几年消停了,我们这倒好,空余出大片基础设施来,回头领导上查下来,说我们搞私建滥建,从中牟利,多冤啊,我们没办法,也就开始严打了。”
死亡IP(三十三)饮料
“我还是没搞清楚,这和那几个死者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吧,他们都是有些问题的,放在以前呢,属于可死可不死的那种,比如徐三吧,你以为他是独身一人么?错了,他老家有妻子儿女的,他十年不肯回家,将孤儿寡母遗弃在穷乡僻壤。”
“那王诚呢?”
“这小子更过分了,他老婆辛辛苦苦出去上班,他在家整天无所事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还动不动就对他父母老婆拳脚相加。”
“我汗,这些最多算是虐待遗弃罪,不至于死吧?”
“所以说,我们是严打嘛,每个队里都有指标的,你们阳界现在很和谐,该死的人基本没有了,我们为了完成指标,也只能拣这些可死可不死的动手了。”
牛书记结过话头:“听说你们哪不是一到年底也有这么干的么。我也知道,这些下边的人做事太欠考虑,不过我会跟你们纪委李书记解释的。”站起身来拍拍我的肩膀:“来,时间不早了,中午一块吃个便饭吧。”
我连忙摇头:“来之前吃过了。”
“哈,知道你们有制度。”
“牛队长,给这位小兄弟拿点纪念品。”牛书记转向我:“这个不违反制度吧。”
我心不在焉,随口答应了。
牛书记客气的送我离开,我到楼上跟马局长和娜娜道谢,随便告了个别,然后拎着地府公共安全管理局的纪念品出了大门,我有些失落,没想到我以为何其曲折离奇的案子,原来是这样的结果。
我曾经试图跟牛书记提起,既然知道有不妥之处,是否考虑适当的赔偿一些?不过他一句话就把我挡回来了,他说你们阳界赔过么?
纪念品很有趣,是一组杯子,每个上边都刻这一个形态各异的小骷髅,他们说这是明年运动会的吉祥物,回去把这个送给马志吧,让他看看人家下边的警察是怎么办案的。
我在大街信步走着,觉得十分的失落,也懒得打车,就那么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一处小桥,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门面很是热闹,人头攒动的在争相购买这什么东西,招牌上写着什么餐饮连锁机构,前边两个字被人挡住了,看不见。
我还真有点渴了,走过去一看,售货窗口的另一边,还有一个门,可以进去的。奇怪,既然可以进去,那怎么他们都在外边排队。
我最怕拥挤了,推门进去,里边像个小酒吧的样子,一个鬼影也没有,一个小姑娘正坐在吧台后边,摆弄着什么。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有什么喝的么?”
她抬起头,十分漂亮,声音更是动听得很:“有啊,您要五年的?十年的?还是二十年的?”
“什么十年二十年的?Whisky么?”
她神秘莫测的笑笑:“本店的招牌饮品哦。”
“啊,那我要尝尝,给我一杯十年的吧。”我一向不怎么喝酒,没敢要太多年份的,取了个折衷点的吧。
不一会上来一杯翠绿色的东西,看起来十分的养眼,我轻品一口,竟不知不觉间一阵心潮涌动,这饮品酸中带涩,苦中酝甜,口感竟然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边喝一边和服务生闲聊。
“我叫什么名字么?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叫我娃娃。”
呵,好奇怪的名字。
我的心情实在不好,需要放松一下,就那么一口口不知不觉的喝光了杯中之物。我站起身摇了摇头,没觉得有什么醉酒的迹象,只是头稍微有点晕,看来我的酒量还不错哈,我付了帐,走出门,心想,此间事了,也该回上头了。
忽然觉得那些在窗口排队买东西的鬼,都在用一种很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这时候排队的渐渐少了些,露出招牌来,我看到上边写着:“孟氏餐饮连锁机构。”
蓦地,一种难以言状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轮回(一)孟婆汤
我站在街心,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从身体里抽去一般,却一时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被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所包围……
这时,店里飞奔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几步跑到我面前:“你喝的几年的?”
我随口答道:“十年啊。”
老太太顿足捶胸,一把拉住我:“跟我回去!”
我茫然的跟随她回到店里,在大堂后边的一间办公室样子的房间坐下,那个唤作娃娃的女子在一旁安静的坐着。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套上一副白大褂,过来拿着电筒翻看我的眼皮,我很不舒服,但是不知道为何,心里边似乎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在发生,于是连如此让人难受的动作也仿佛被忽略了。
她检查了半天,叹了口气:“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我有点回过神来。
她没理我,先是转过头朝娃娃吼道:“我上个洗手间的功夫,你就跑出来乱卖东西,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请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人家转过头,十分歉意的看着我:“我姓孟,他们都叫我孟婆。”
“你就是孟婆?!”乖乖,传说中的高人啊,比牛头马面可有名的多,就算没来过地府的,谁能不知道孟婆和他的孟婆汤。
“等等,那我刚才喝的,难道……”
“很不幸的告诉你,是孟婆汤。”
我倒~~
走一回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
刚才俺路过的桥就是奈何桥?
方才娃娃给我喝的这杯饮料,就是孟婆汤?
“奇怪,我怎么记得孟婆汤由于具有特殊公用,已明令禁止市面销售的?”孟婆汤由于具有让人失忆的功用,所以除了是官方指定的饮品之外,还受到一部分特殊群体欢迎,大抵是受过感情伤害的,活着有种种不快想忘记,以开始新生活之类的,后来愈演愈烈,有人把孟婆汤当作迷幻药品出售,有不少欠帐的欠情的喝了之后忘得一干二净,给社会安定造成很大影响,这才被禁的……
孟婆点点头:“唉,都怪我,我去趟洗手间的功夫,这孩子就胡乱出来给你喝东西。”
“她?”
“唉,她是我孙女,可能是小时候在我的作坊里呆久了,所以……”她指了指她的脑袋,娃娃恍若未觉,自顾在一旁玩耍。
我可没心思管她孙女的问题,连忙问道:“我喝了一杯十年的,是不是就是说要忘掉十年的事?”
“理论上是这样。”
“什么叫理论上?”
“就是说,十年归十年,但不确定是哪十年。”
无语啊……
我痛苦的抱住头,开始回想,我是刚从地府公共安全管理局出来的,是为了追查徐三和王诚的死因,之前呢,我出过阴阳四考试题,恩,找的是柳丁,再之前呢,是钟离巺,叶小宁,最开始是赶尸人言晨和啮魂珠,再往前是我考大学,高中毕业……
再往前……
想不起来了。
啊,我此生前十年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我那无忧无虑的童年啊……
我猛地站起身,盯着孟婆怒道:“这怎么办?”
她苦笑着说:“我也没办法,孟婆汤没有解药的。”
“不可能,不管怎么说是你们出的问题,你要负全责。”
“你也看到了,我孙女不太正常嘛,她的行为我也没办法负责嘛。”孟婆摊摊手道。
靠,想赖账!幸亏我丧失的不是后十年的记忆,我的那些法律知识还在:“你孙女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或者干脆就是无行为能力,你作为她的监护人,理当承担全部责任!”
“这?”孟婆一时语塞。
我接着道:“我跟公共安全管理局的马局长、牛书记都吃过饭,旅游出的张处长是我的师叔!你自己看着办。”我加重语气:“你要是没办法,那我就用我的办法解决了。”
“别激动嘛,你用什么办法啊?”她开始有些软化了。
“哼,什么办法你不用管,你考虑一下你们老字号的名誉,还有伤害一个茅山继承人的赔偿金吧!”其实说实话,我现在脑子乱得很,也没想好到底有什么办法了,姑且先吓唬一下。
她沉吟半晌:“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们或许有办法帮你找回记忆。”
“什么鬼地方?”
“特勤处。”
“那是啥地方?”听起来蛮神秘的。
“是秦广王直属的秘密机关。”
“他们有办法帮我恢复记忆?”
“我也没把握,姑且一试吧,幸好你喝的是十年的,还不算太不长。”
“靠,十年还不长?”
她没有说话,嘱咐了娃娃几句,带我出门去了。
跟在她后边,想着我着失去的十年岁月,不由得十分难过。
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我似乎不光失去了十年的童年记忆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些什么其他重要的记忆我失去了,却又无从捕捉……
轮回(二)十年生死两茫茫
我随着孟婆坐上人力出租车,心情十分复杂。
丧失记忆的滋味真是很奇怪,有些东西明明方才还在的,就在你的脑中,你的心中,却转瞬间消失殆尽,再也难以捕捉。
我闭上眼,茫然伸出手,那些记忆就仿佛穿过指隙的风,你知道它们在的,了任凭你怎样努力,却无法握在手中……
“年轻人,你来地府做什么?”大概行程比较无聊吧,孟婆问道。
“我来查案。”我摸摸头,幸亏只有十年记忆丢失,否则我偌大年纪傻乎乎的返回地面,肯定就直接进精神病院了。
“查案?你是阴阳师?”
“曾经是吧。”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转问她道:“你就是千百年来传说中的那位孟婆?”
她摇头失笑:“当然不是,我是这一任的孟婆而已。”
“那前一任?”
“任期届满,或者提干了,或者送入轮回,要看在岗时候的绩效了。”
“我看你们牌子上写着连锁餐饮机构,不应该算是家族企业了么,怎么还有什么提干这些的数说法?”
“呵,你不知道,我们这个也算是国企了,虽然改制了,不过总体上还是归上边管的,主要领导也都是上边委派的。”
我恍然大悟:“方才你说任期,一任是多久啊?”
“一百年。”
我吐吐舌头:“那马局长牛书记他们也都是这一任上的?”
孟婆点点头:“不错,上一任的马局长已经调到天庭去了。”
说话间,车子停下,是一栋看起来十分现代化的先进建筑物,门口荷枪实弹的站着很多卫兵。孟婆付了车钱,带我过去,她到警卫室跟卫兵耳语几句,有打了个电话,这才转身出来,带我进入,门卫还向她敬了个礼。
进入建筑物主体,坐电梯来到9楼停下,一开门,我就被惊呆了。偌大的一层楼就只有一大间屋子,并未分割成小块的办公室,一台硕大的机器在房屋中央,上宽下窄呈锥形,倒像是倒立过来的金字塔,上边无数的红绿黄各色灯光在闪烁个不停。数十名工作人员身穿白大褂,围绕着那机器或坐或立,紧张的忙碌着。
我想问问孟婆这是什么东西?却发现她已经上前跟几个工作人员交谈起来,看服装样式应该还是领导的样子。我刚想走过去问个究竟,他们好像有了结果。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道:“情况我已经听孟董事长说了,你消失的是哪十年的记忆?”
“有办法恢复么?”我急切的问道,方才来时路上我一直很担心从此就变成个没有童年的可怜虫呢,没想到看样子他们真有办法啊。
“办法不是没有,不过不知道效果如何。”
“快说,什么办法?”
他冷哼一声,板起脸不说话了,仿佛对我如此直接的态度有些不满,孟婆走过来打了个圆场:“宁工,这个小伙子也怪可怜的,可以理解呵,您就帮帮忙吧。”
我看了孟婆一眼,心想说的好像我在求你们似的,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我也换了种口气道:“您是没尝过那滋味,我就快疯了,您帮帮忙啊。”
那位宁工程师沉吟了一会,道:“正好我们的新产品下线了,你可以试试。”
“什么新产品?”
“时空仪BEAT1版。”
轮回(三)时空仪
看我一脸茫然,宁工给我解释道:“顾名思义,时空仪就是穿越时间概念的仪器,你看现在这么多穿越的YY小说,我们考虑到可能会有这个市场,所以开发了这一版本,还没正式投入市场。”
“穿越?超越时间?这可能么?”
“当然有可能,小伙子,你不知道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么?爱因斯坦在世时候将时间与空间结合,创立了新的四维宇宙空间的学说,在他过世这半个世纪的光阴当中,他把相对论学说进一步丰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双目射出崇敬的目光:“这一新的相对论学说,是我们斥巨资从美国地府的版权局买来,加以应用后,就造出这个机器了。”
“可是您总不能让我回去再过一遍童年吧。”
“当然不会,”他自豪的指着眼前这个庞大的机器,说:“你有那个心思,我们也没那个功夫,我们会把这个机器的速度调整到1万倍以上,让你的脑电波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任一时空,这样你就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内经过十年的光阴,如同看电影一样,把记忆高速找回。”
“那你们怎么确定我不会进入别人的时空里啊?万一整点别的记忆进来就麻烦了。”我担心的说。
“放心,其实所谓时空只是个相对的概念,从某种意义来讲,它存在于你的意识当中,在每个人大脑中都有一个独特的记忆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激发出来,当你的感知和你的潜在意识交集之后,就是所谓的时光倒流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了,如果你想穿越到唐宋元明什么的,那就需要一个拥有当时数据的记忆体才行。”
“您确定这样可以?”我听得一头雾水。
“应该没有问题,你只需要坐在这,把脑袋塞进去就行。”他指着机器前方的一个座位,座位正对着的是一个滚动洗衣机样子的圆筒。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我将信将疑的坐上去,把头探到那个滚筒里,里边凉飕飕的,啪啪几声响,几个软绵绵的橡胶皮带样的东西伸出来把我的头固定住,接着我听到宁工叫来两个工作人员:“你们操作一下,速度一万两千倍,日期是,恩……小伙子,你的生日多少?”
我大声的报出日期和时辰,我听到一阵噼噼啪啪的敲击键盘声,过了一会,一阵密集的声音响起,有点像硬盘老化之后高速运转发出的声音……
我一无所知,弯着腰,把头塞在滚筒里,就这么等待着。
我忽然想起件事,连忙问:“这机器你们试验过没啊?”
“当然,我们用小白鼠和野猪都试验过了。”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人类?!”
“是啊,从某方面讲还要谢谢你呢。”
啊?!开什么玩笑,拿我当小白鼠啊,我挣扎着想把头拔出来,却发现给固定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我挣扎了一会,终于作罢,想想看,我想恢复记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唉,忍了吧。
等待很漫长,宁工和孟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那两名工作人员也开始闲聊。
只听一个说:“哎,你昨天看那个超级鬼声没?那个17号叫得很好听啊。”
“胡说,她的声音华而不实,缺乏凝聚力,还是2号叫的好听,闭眼一听,让人仿佛觉得置身空旷的坟场一般,太让人着迷了。”
“你太没品味,我17号的可是粉丝,你再说我跟你急了啊!”
“17号的粉丝?你投的几号?别说你没投给2号啊!”
“我就投17了,怎么着吧?”
……
两人越吵越厉害,我满肚子委屈和茫然,唉,这都哪跟哪啊。
耳边猛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只听宁工大喊:“你碰了什么按扭??”
那人支吾半天也没回答。
“叫你们工作时候不专心,乱搞吧,唉,这可怎么办?”宁工怒道。
出什么事了?我还在这啊,我怎么办?我想张口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用力扭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轻得如羽毛一般……
“乱搞!扣一个月奖金!”耳边传来宁工愤怒的声音:“你们怎么可以不支持9号?”
这时,我觉得一阵电流从脑中穿过,眼前一黑,接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轮回(四)鬼打墙
我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一睁眼,头上是一片月朗星稀,身下软绵绵的,自己竟然躺在草地上,揉揉眼睛,赶紧爬起来,四下摸摸,没发现什么不适,打量一下周遭,不由暗吸一口冷气,我赫然身处一处十分荒凉的所在,四下里是望不尽的古木荒草,安静得如同入定一般,偶然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声,在此情此景下分外的糁人,拜托,搞什么搞,我的童年应该不会如此凄凉吧……
我四下寻觅着,希望能给自己找点线索,远远的,忽然发现透过浓浓的夜色与重重遮蔽的树林,依稀看到有灯光闪烁,我仿佛海上迷途的船只看见灯塔一般,喜出望外,赶紧迈步进入树林,朝灯光进发。
走过夜路的人都有这个感觉,那一灯如豆的光亮,看似不远,实则着实够你走上一阵子的,我接着星月之光,在树林中跌跌撞撞的前行,看着那灯光就在眼前,却怎么走也够不着,这树林好像没有尽头一般,越走越累,在一个半截的树桩上一屁股坐下,歇会吧,还没等我歇够,忽觉气息有异,隐约中周遭似有什么东西存在,定睛四下观瞧,却又什么也看不到,伸手拍拍后背,百鬼还在,心下稍安。
却也不敢再停歇了,赶紧认准方向进发,在树林中兜兜转转了大半天,赫然发现,面前是一个半截的大树桩,这不正是我方才坐过的那个?!
我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我方才坐在这儿的时候,两脚把前边的草地踩得塌了下去,此刻那脚印还在。
鬼打墙?
所谓鬼打墙其实并不罕见,尤其是在偏远山区,常有进山迷路之人,在山中兜兜转转大半夜,也出不来,总是在一个地方打转,直到天亮。鬼打墙其实多半是鬼怪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不欲生人接近而已,所以遇上也不用害怕,干脆就踏踏实实睡一觉,醒了再走不迟,当然,也有特殊的,有恶鬼用此法使人筋疲力尽,而后图谋加害。
现在有科学研究说鬼打墙其实是人的一个生理反应,还找来几个人蒙上眼睛做实验,发现大家走的基本上都是圆圈,借此说明所谓鬼打墙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的玩意。当年我看到这个科学试验,实在是哭笑不得,没听说过哪个撞上鬼打墙的人,是蒙着眼睛进山的,这个实验过程本身就不科学,还能指望得出什么科学结论?
我定了定神,思索一下茅山秘法,幸好我十岁之前真是不怎么用功,大部分法术都是最近几年学的,还不至于忘光,我双手结印,置于自己眉心,低诵咒语,喝一声:“开!”
再睁眼时,树林还是那树林,可是我知道,已然与方才不同了。
不过这设下鬼打墙的鬼物倒也不凡,竟然连我的鬼眼都给瞒过了,在这个我不知道何时何地的情况下,还是多加小心为上。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再次朝那灯光前进。
这次容易多了,走了十来分钟,绕过一株大树,面前豁然开朗,我已经出了树林。
树林对面是一个小山谷,谷中空地上,坐落着一座不大的庙宇,那灯光就是从庙宇中透射出来,十分的柔和宁静,竟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我顺着青石板来到庙门前,轻拍门环,其时月在中天,四周静谧,门环声啪啪声响,在静夜里也格外的动听。
我拍了几下门,却没有回应。
不是吧,好不容易找到个有人气的地方,却没人在么?我还想打听一下这到底是在哪呢。这庙背负群山,面朝树海,风水上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一处所在,奇怪的是这样灵秀的一处地方,为何方才树林中竟会有鬼打墙出现?
唉,我挠挠头,不由暗骂这该死的孟婆,害我平白失忆,那些特勤处的家伙,还拿我试验什么BETA1版,搞得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也搞不清楚这是哪个朝代。
也罢,索性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既来之,则安之吧,我双手一推,‘吱呀’一声,门没锁,应手而开。
轮回(五)山雨欲来
里边空间不大,却处处透出一种古朴宁静的意味,两旁是青青树木,僧方掩映其后,正当中巍峨伫立的,是大雄宝殿。灯光正是从里边透出。
我循着石阶走到大雄宝殿门口,没等举步入内,一把苍老的声音传出:“想好了,进来可就出不去了。”
哪跟哪啊,走了大半夜,我实在累了,也急于知道我到底在哪,这是什么朝代,所以虽然他出声警告,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举步入内。
和所有的寺庙一样,当中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长约两丈,两尊佛像侍立两旁,中年者是阿难尊者,那微笑着的老者,是迦叶。
佛驾前摆着一个蒲团,上边蹲着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我进来半晌,他也不曾抬头,只是在摆弄面前堆的一堆小石子。
更让我奇怪的是,这大殿内竟只有一盏古朴的油灯,就在这老者背后,供奉在佛祖跟前,光线柔和宁静,也不见得怎样的明亮,却照亮整个殿堂,那光芒远在数里之外竟也能看见。
这寺庙真是四处透着神秘的劲,不过却并不显得诡异,即使神秘也是一派堂堂正正的风范。
“老人家,我迷路了,向您讨碗水喝,多有打搅了。”我上一次喝东西,还是那碗该死的孟婆汤呢,这一路上,倒不觉得饿,却真是渴坏了。
我四下看了半天,这人始终没有抬头,这时闻言终于抬头,看他雪白的头发胡子,我以为他该是满脸皱纹才配套,结果我看到的是一张白净光滑的面孔,如同十几岁的少年一般,他双目微睁,明净入水,射出柔和的光芒:“年轻人,见心即缘,何言打扰。殿后僧房之内有水,自请取饮便是。”
奇怪,这大爷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不像是出家人啊,怎么开口说话这么像和尚?
我连忙点头谢过,自己到房后,发现有一个水缸,取过瓢来,咚咚咚灌了两瓢进肚,这水真是甜美无比,比起什么农夫山泉之类的,好喝了不知道多少倍。
几瓢水下肚,我心下稍安,重又转到大殿,向那老人再次道谢。
他头也不抬,淡淡的道:“一滴水有十万生灵,施主可有体察?”
被他说的我一阵反胃,咽了口唾沫问道:“老爷子,敢问如今是什么年份?”
他仍旧没有抬头,抬摊开两手道:“往着从兹,来着从兹,何者为往,何者为来?什么是年,什么又是份?”
我晕,唉,你又不是和尚,我也不是要跟你打机锋,我是真的想知道现在什么年代了啊。
“老爷子,这寺里就您一人么?”我又问道。
“山雨欲来,罡风不止,老夫受人之托仍有牵挂,倒不如那些师兄师弟们洒脱了。”
“风?雨?”我朝窗外看看,一派月朗星稀的样子,哪来的风雨,唉,越发不知道他在说啥了。
“您是出家人么?”我实在忍不住他说话的方式了,问道。
“要是就好了,唉。”他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抬头望向我,苦笑道:“我一心向佛,可惜此生却是没有佛缘,希望这一件功德圆满后,佛祖肯垂怜我吧。”
我晕,竟然是个想出家想疯了的么?奇怪,出家有什么难的,我忍不住道:“佛家不是说诸事随缘么,修行又何必出家?”
“呵呵,小伙子,都道出世入世实无两样,可又有几人真的在世而修行的呢?”说完一指那堆石子叹道:“我老爷子也是因为一生难舍这些劳什子,这才佛法无成啊。”
言下不胜唏嘘,看样子好像要就这个问题跟我好好探讨一番似的,我连忙岔开话头:“老爷子,我来帮你把。”
“别,老夫最怕欠人情,你看看,”他一指四周,要不是欠了老友这一份人情,我何至于大半夜的在这荒山野地啊。
“老爷子,您?”
“不要一口一个老爷子的叫,我有名字,我姓陈,叫陈洪。”他大声道。
我只觉脑门子一热,这名字好熟啊?却偏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妈的,这个孟婆汤竟然是让人不特定的失忆啊……
“还是叫老爷子吧,尊老爱幼嘛。”
“那先说好了,是你非要叫的,我可没要占你便宜。”
唉,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古怪。
“陈老,我来自公元两千零七年,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两千年么,”他抬头望着我,道:“千年万年,不过恒沙一粒,一思一念,却是百千亿劫,施主何苦如此执迷。”
我靠,又来了,至于的么,沟通起来这么费劲。
我很想问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又怕他一张口来个什么此处彼处花开花落何必执着之类的话我就彻底崩溃了。
我被他说的晕头转向,正要抓狂的当口,蓦地心有所感,望向大殿门外。却见这大爷也望向同样的方向,远远的,目光越过寺门,停留在树林深处,在那里,云雾蒸腾,气象波动,仿佛有些什么在聚集着。
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么?
轮回(六)天师
我心里打了个突突,这大半夜的,在一个我不知道何年何月的荒山孤寺里,种种奇怪迹象都标明会发生些事情的样子,让我觉得十分的不安,我朝他作了个揖:“陈大爷,我还有事,就此别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脚底抹油,溜吧。
没等我迈出殿门,陈洪在背后笑道:“一切缘法,皆有定数,来既来了,又何需急着走。”
啥意思?想把我留这儿啊!难道这里竟然是个黑寺?
我猛的转身,心想,这里固然有些古怪,不过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头,我还有把握对付吧,我探手握住背上百鬼的刀柄。
陈洪笑着说:“方才施主进来容易,此刻却出去不得了,不信请看。”说完将手一指。
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之间天边一团黑云弄如墨染,已将这寺庙包围,此刻正向这里汇合,乖乖,什么年头啊,竟然百妖云集。
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老爷子,这怎么回事?”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仿佛我的表现让他很惊讶似的:“合寺周围有高僧布下的结界,施主方才信步走过金刚菩提法阵,不动分毫,显见是根基深厚心神纯正,怎么此刻反倒慌张起来。”
“大爷,不用夸我,您不是想让我像你一样出家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说起结界?我怎么没注意?
我定睛四下看看,这才发现周围墙边窗上台阶上都隐隐布着佛家阵法在其上,奇怪,这么强念力的法阵,我应该一眼就看到的。蓦地头一阵剧疼,里边涨得要裂开的样子,眼前金星乱冒。
我啊的一声,连忙扶住门边,用手揉了半天太阳穴,才慢慢缓过来。
奇怪,我以前从来不头疼的,怎么刚才在林子里疼了一会,现在又开始疼了?对了,方才的鬼打墙我的鬼眼也没有看出来,这个法阵我也没看出来,难道我的鬼眼,到了这里竟然失灵了?
却听陈洪奇道:“这寺外竹林之中,更被布下障眼之术,施主一路通行无阻,想见是道行高深,老夫我固然是已经抱着玉碎珠沉鱼死网破之心,施主却不乏自保之力吧,何故如此失态?”
我怎么这么命苦,在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地方,外办百妖云集,里边有个奇怪的非要学和尚的老头,唉,我招谁惹谁了?
这时,外边的黑云越聚越浓,已将整个大殿包围,那黑云试探着想进入大殿,可一接触法阵,便被弹开。
我暗自咂舌,这陈洪口中的高僧所布下的法阵竟然有如此威力,外边那半天的黑云,不知道凝结了多少妖力鬼力,居然也被挡住。
眼见着是出不去了,我可不想呆在门口当靶子,连忙闪身回来。后殿不用看,也是一样的光景,看来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呆在这老头身边啊。
那老头又低下头摆弄那些小石头子,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隐约觉得其中隐含先后天八卦,竟然好像是种厉害非常的阵法啊。我抽出百鬼,在他身旁站定。不管怎么说,这容颜返老还童的老头看起来倒是一派堂堂正正的风范,跟他并肩作战总好过给群妖果腹。
却听他咦的一声,道:“百鬼?竟然是许天师法架亲临么?老夫倒失礼了。”说完竟然站起身来躬身施礼。
回(七)百妖云集
我一头雾水,连忙还礼:“老爷子,我可不是啥许天师,我是茅山派的,我叫李克,这刀确实是龙虎山许天师的,我是后来从一个古董商哪得来的。”
记得钟离巺告诉过我,这刀本是明代大将军蓝玉所有,后来蓝玉被满门抄斩,这刀也就不知所终,最后辗转流落到龙虎山许宗道手中,这许宗道乃是龙虎山掌教张天师的师弟,也是一身道术通玄,得此刀后,因其杀气太重,所以折断其锋芒,仅留一半刀身,为其取名百鬼。
没想到这老头居然也认得百鬼,而且还十分尊重的样子。
我手忙脚乱的解释一通,他却恍若未闻,自顾的道:“老夫五十年前就风闻许天师诸多事迹,一直未有机缘拜会,没想到却在此夜相见。尊师兄张天师可好?。”
“拜托啦,我不是许天师啊,我叫茅山的李克。”这老头怎么只认兵器不认人啊,我急了。
陈洪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靠,不会好好说话么,咋说句话这么累捏!我发现这老头有点痴痴的,有啥话很难跟他讲清楚啊,只听他接道:“相逢总是机缘,老夫有礼了。”
唉,我知道他为啥没佛缘了,佛祖也嫌他说话太神经吧。
外边的黑云越聚越多,各种隐隐呼喝之声。
这时陈洪已将小石子横七竖八的在大殿中布满,隐隐泛着五彩华光,他招呼我到他身边站定,道:“各路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门外青光连闪,隐隐现出几条人影来。
却仍然隐在云雾当中,看不真切,这几条人影的背后,也隐见影影绰绰,不知道还有多少猛鬼妖物。
来人既已至此,可见殿周围那位高僧所布的结界已经给破了。
只听一个中年男子的瓮声瓮气的道:“老儿,今夜百妖云集浮邱山,识相的就快把琉璃盏交出来,不然教你这无量寺片瓦无存。”
无量寺,这名字也好熟,琉璃盏?是他背后那一盏灯么?果然是个宝物啊。
却听陈洪笑道:“难得熊施主也有这份雅兴啊。”
“何止熊哥,我们三山五岳的朋友可来了不少呢,呦,你还指望身边这位小后生帮忙啊。”一个声音娇笑着说:“我们姐妹可都想看看你这返老还童的俊俏模样呢。”声音妖冶非常,听的人心中一荡。
陈洪眉头一皱:“来的可是祁连山佘夫人么?”
那女子哎呦一声,娇笑一阵,刚要回答,却听得一声咳嗽,声音不大,却好像就在你耳边响起,把那女子的笑声生生压了下去,接着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陈洪,今夜诸位同道有备而来,只怕你独木难支,看在我与枯木大师一场同门份上,交出宝物,贫僧保你阖寺无恙。”那声音顿了顿,接道:“这位小施主固然慧根独具,念力炯乎常人,却只怕也难抵这百妖千鬼之力吧。”
方才那熊姓男子,还有那祁连山女子出言之际,陈洪面上始终微微一笑,即便是厌恶那佘夫人妖冶形态之时,也是充满鄙夷的皱皱眉毛而已,此刻闻听此人开口,面色却不由凝重下来。我也暗自惊心,这人一开口,就道出我念力不同寻常,确非庸手,我要小心为上。
看样子此人隐隐是这群妖物的领袖,他一张口,不但毫不客气的打断那佘夫人,更在他一言已毕后,身后妖众发出阵阵呐喊声,一时间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陈洪伸出右手,把他前方的一颗小石子向右移了半分,忽然间风生水起,仿佛春风拂柳夏雨润荷,让人说不出的舒服,那群妖物扯着嗓子一通呼喝,却也再难动我们分毫。
我心下稍安,难怪这陈洪如此托大,一人在寺中面对群妖,感情有真本事啊。他这几个石子,仿佛是传说中五行八卦的神奇阵法呢。
“老爷子,这是阵法么?”
“天师啊,你不至于如此孤陋寡闻吧,”他没好气的说:“确切的说,这乃是阴阳之术。”
阴阳之术?我就是阴阳师啊,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些?
这时黑雾在群妖催发下,不住像大殿逼进,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从我这里看,陈洪不过在大殿入口处放了几颗石子而已,可那些妖物一旦接触,却似被烫伤般马上退开。
那佘夫人再次开口:“我说熊哥,咱们大老远的赶来,感情连大门都进不了呢。”
黑雾里传来一声怒吼,接着一个硕大的身影迈步向前。我这才看清,是一个人身熊首的怪物,难道是熊精么?
轮回(八)天地造化
这东西双掌张开,口中呼喝有声,朝殿内冲来,脚刚一踏进殿门,就听滋啦一阵声响,竟然是烧焦了。这熊精也是了得,狂吼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厮竟然不顾疼痛,大踏步的直闯进来,气势惊人。
陈洪笑道:“你看这老熊,倒有几分本领,竟然连老夫的五行之火也不怕。”
那熊咬紧牙关大步前进,眼看就要突破法阵了,陈洪右脚一抬,把面前一颗石子踢飞出去,正敲在熊精的脑门上,也不见怎么的,那熊精嗷的一嗓子,仿佛被一颗巨石击中一般,一个跟头就翻了出去。
我笑道:“看来这些妖怪不过气势惊人,也没什么本事嘛。”
“许天师,你莫要小看了这区区一堆石子,需知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阴阳不测之谓神。”
我点点头,这几句话我是知道的,阴阳之说乃是我们道家的根基所在,这几句玄之有玄的口诀,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了。可我还是头次知道,阴阳之道还有这么个用法。
“那你又知不知道,阴阳之道,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参悟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他一边摆弄石子,一边道。
我茫然摇头,他大笑,又卖弄似的大吟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像两,挂一以像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他摇头晃脑像被绕口令一样背了一大套,搞得我一头雾水。
他得意的一笑,道:“这夺天地造化之功的阵势有八八六十四阵,计有四千零六十九种变化,当日在长江畔,诸葛武侯不过摆了其中一个阵势,便将陆逊困住不得而出,数十万人马不得前行。”
我奇道:“可我听说那都是幻觉?”
“切,”陈洪嗤之以鼻:“天地五行阴阳八卦各有其常轨,擅闻风望水者,便可扑捉天机,以这几颗小小石子夺天地造化之功,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譬若赏之以春夏,刑之以秋冬也。到时,一刀一剑,一林一水,一峰一云,一狮一象,尽在其内,须弥芥子,沧海桑田,水火无形,阴阳二气,万象森罗,无所不包。人入其中,有切肤之至感,透体之感受,怎么能说是幻觉?”
这番话听得我晕晕,大概就是说他这个阵法厉害,有点类似人为的造风造水拟成万物吧,可不是幻觉,受伤什么的都是真的。我这下终于知道他为何没有佛缘了,唉,他把道家的阴阳之道也研究得太深了些,这阵势的厉害之处比起我们茅山的术法,只怕犹有过之啊。
我问道:“这么说他们在外边根本看不到咱们?”
“不错,漫说是看,就算是听,我若果不想让他们听到,他们就丝毫也听不到。”
这时只听黑雾中那领袖人物一声冷哼:“区区先天八卦阵,看我如何破你。”话音未落,一双手从黑雾里探出,上边赫然倒提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咿咿呀呀的不知道什么情况,和其他婴儿毫无二致,却赫然生出一双碧绿的眼睛来,看着无比的诡异。
那女声又道:“感情绝灭大师早有准备啊,早知道不让熊哥去闯了。”
这话是摆明的挑拨离间,连我听了都不由暗暗摇头。却听那被唤作绝灭大师的人不动声色的道:“到时便少一个人分,有何不可?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那佘夫人娇笑一声:“你舍得啊,到时候伤了哪儿,你摸起来可就不舒服了。”
唉,我固然平时也没少看不健康网站啥的,可还是头一次直面的场面,只觉脸上一阵阵发热,陈洪面色却陡的一凛:“绝灭,四十年不见,你到底是练成了鬼婴么?”
哈哈哈,绝灭狂笑道:“不错啊,那个死秃驴枯木不是说我这门功夫有伤天和,让师傅把我逐出门墙么,今天倒要让你也尝尝我这野狐禅的厉害。”
奇怪,听样子他好像是红尘的师兄弟,那也该算是和尚了吧,怎么还一口一个秃驴的骂着?
陈洪叹了口气:“唉,设非枯木老友大限已至,也不会将这宝贝托付给我了,他若在世,你又岂敢来?”
我大概明白了,外边这位大和尚是那个枯木和尚的师兄弟,当年被逐出门墙了,趁枯木圆寂,回来抢宝贝,这个陈洪呢,是枯木的朋友,可能当年欠了份人情吧,所以来守住这个宝贝。那他为啥不带了东西跑路呢?估计是自持身份吧。
“废话少说!”却见绝灭双手一举,将婴儿抛在阵势当中,婴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叫,一边叫着,四肢着地的朝殿内爬来,所过之处,忽而皮开肉绽如烧焦一般,忽而有青紫冰冷似冻伤,继而筋断骨折鲜血直流,真奇怪这小小身躯居然啊有如此的耐力,方才那老熊受了一下便不行了,这婴儿居然伤痕累累的一路爬过来,而那些石子,却也在婴儿血水浸过之后,失去了光华。
陈洪二目圆睁,牙关紧咬,面色不住变化,显是不忍这婴儿如此痛苦。
我连忙过去:“老爷子,这婴儿分明已死去多时,加上目有奇光,只怕多有古怪,大爷千万不要动了恻隐之心啊,不如催东阵法,先破了这鬼婴才对。”
黑雾中传来绝灭放肆的笑声:“是啊是啊,这婴儿已经死去多时了,只不过在我的淬炼之下,六识仍存,与活人无异啊,陈洪啊,你不老是张口闭口就佛来佛去么,你不是慈悲为怀么?你的佛性倒哪去了?你还想不想出家了?”
这绝灭竟是深知陈洪的慈悲性情,特意用言语激他呢。
我正要张口,只听陈洪长叹一声,声音中说不出的慈悲,接着双手一挥,地上大部分石子在他一挥手间四下零散,他一弯腰,将那婴儿抱在怀中。
“是人是鬼,总是一条生灵,老夫又何忍……”
不好!
我想出声警告已经晚了,那婴儿张开小嘴,露出惨白的牙齿,狠狠的咬在陈洪的肩头。
阵势凌乱,大殿内,一时妖气汹涌而入。
轮回(九)求仁得仁
我不知道哪来的劲儿,猛的冲上前去,一把提着婴儿的背心,从殿门口扔出去,转头再看陈洪,短短数息之间,面色变了又变,此刻已如死灰一般。他强提精神,一把拉住我,快步退回到蒲团前,脚下毫不停歇,连连踢动石子,转眼间又组成一个阵法,将刚刚涌入大殿的群妖又档在面前。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苦笑道:“好厉害的毒,这下老夫只怕要功德圆满了。”
我看他面色初时惨白如纸,此刻却泛起红潮,知道乃是回光返照之兆,显然是没救了,不由也心下黯然。
“也怪我不该如此托大,”他叹了口气:“唉,枯木啊枯木,你是算准了我们老哥俩都要埋骨在此啊。”
忽然又欢喜道:“老夫一世与佛无缘,此刻却死在这大雄宝殿当中,这难道不是缘法么?”
我与他相识不过半天,可是却知他虽然行事古怪,却乃是大有慈悲心肠之人,心下十分悲痛,蓦地生出同仇敌忾之心,当下一握刀柄,鼓起勇气道:“老爷子,我背你冲出去。”
“天师,老夫平生不受人恩,概因不想欠情之故,现在看来,一切皆有定数,半点不由人啊,”他喘了口气,接道:“你若真想帮我,便带这七宝琉璃盏离开此地,此宝乃是佛门至宝,归于道家也无不可,只是万万不可落入这群妖邪之手,否则道消魔长,生灵涂炭,我九泉之下也没面目见枯木老友了。”说完,他将那七宝琉璃盏拿过来,放在我掌中,我仔细一看,这琉璃盏中,竟然没有灯油的,却仍然散发着柔和宁静的光芒,瞧着这光芒,我蓦地凭空生出些熟悉的感慨,不由得痴了。
他看我没应声,急道:“老夫生平不肯求人,这是头一遭,你放心,你龙虎山这份大恩,老夫纵然身入轮回,他年也必有一报!”
“唉,都说我不是龙虎山的了,我是茅山的,况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这盏灯要真是宝物,为何你不用它退敌?”我奇怪的问。
“唉,这佛门至宝,无相无法,连枯木也未必知道他的用法,我又如何得知,只能各随机缘吧。何况,就算知道用法,也未必可以轻易使用,要知道此刻门外虽然百妖云集,可其中多半是慑于绝灭几人的淫威不得不前来,这些妖物虽非人道,却也不一定个个论罪当诛,轻动宝物,滥造杀孽,岂不是罪过么。”
我低头不语,这陈洪虽未出家,却处处秉一颗佛心,自己被暗算成了这般光景,眼见性命不保,却仍不肯滥杀无辜,真是令人好生敬仰,想来今世没有佛缘,也真是无可奈何之事。
可是,这样的慈悲真的对么?
我忍不住道:“老人家,岂不闻佛家亦有降魔手段,慈悲太过,错放妖物,难道不是为祸苍生么?能以杀止杀,方是大慈悲啊。”
他闻言一呆,半晌才喃喃的道:“难道我错了不成?”
这时,那几名领头的妖人已经进入大殿,就站在我们面前,几乎一探手就能触及,可是他们四顾茫然,仿佛根本看不到我们的存在。
这先天风水之阵果然非同反响,我心下稍安,却听陈洪开口道:“老夫已至这般田地,对错已无意义,若有来生,再好好参详这个话头吧。眼前这先天风水阵法乃由设阵人的念力维持,此刻我油枯灯尽,维持不了多久了。”说完他挣扎着坐起身子:“趁我还有口气,给天师打开一条通路。”
我连忙阻止:“老人家,你都这样了,就别乱动了。”说完拍拍胸脯:“你不说我是天师么,这点妖邪还不在话下。”
他摇头失笑:“老夫我虽然老眼昏花,可也还看的分明,是是非非,这其中的缘故,只怕只有你自己才能明白了。”
说完他双手连连挥动,我只觉眼前一花,面前赫然出现一条大路来,他在我背后猛得退推了一把,喝道:“还不快走,切莫回头!今日受你大恩,陈洪他年必有一报!”
我一个踉跄,捧着琉璃盏飞奔出去。
耳畔呼啸声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血红袈裟的高瘦和尚,他旁边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妖冶女子,应该就是绝灭和尚和那佘夫人了吧。看那身形,这佘夫人倒真像是个蛇精。再往后是一群群张牙舞爪的妖邪,各具形状。他们固然凶神恶煞,却好像看不到我一样。
这时,背后传来慈悲的低诵:“若世间有罪孽,愿尽归吾一身;如生灵有悲苦,但仅落吾一人……”
……
我只觉得脑中腥然一响,这是修罗舍身咒!
我在那西山公墓听到过的!
我猛的回头,只见陈洪双掌合十,口吐鲜血,见我回头,本已涣散的眼神中,射出焦急的神色,我这才醒起,他交代过不要回头的。
连忙回过头去,发一声汗,向前狂奔,只觉身后一阵土崩瓦解般的震动,仿佛百尺高楼坍塌一般,接着那些妖众的惨呼声传来……
难道陈洪临死前终于彻悟,对这些妖孽大开杀戒了么?
可我也知道陈洪的法术阵势已经渐渐失效,稍有迟延,只怕就走不了,当下撒开两腿,玩了命的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背后一生巨响,接着一阵巨大的气浪传来,我的身子被重重的抛出去,接着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轮回(十)最是初见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入眼便看见青青的草色,天亮了么?
我定定神,发现竟然是趴在地上昏死过去,坐起身,头疼的厉害,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我就总是不住的头疼,连鬼眼好像也失效不少。
抬起头,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四下看看,幸好自己跌倒一处柔软的草坪之上,不然方才那一阵气浪,把我推到那么高摔下来,非摔残废不可。
也不知道陈洪怎么样了?他身负重伤,在群妖围攻之下,只怕难以幸免,想到这里,不禁潸然。
唉,陈洪给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还有手上握着的七宝琉璃盏,可是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摸摸背后,旅行包还在,我一边将百鬼在背后插好,一边把琉璃盏也塞进去,这才站起身来。
此地也非久留之地,我四下看看,已经找不到那无量寺的所在,只能胡乱认准个方向,迈步前行。走不几步,只觉得腹中一阵咕咕作响,算来我也一夜未吃饭了,瞥见不远处有一棵大树,上边生着些鲜红的果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也十分诱人,连忙跑过去,手脚并用,爬上树去,准备摘几个果子来果腹。
幸好我自幼也是爬树攀墙无所不能的,所以这树虽高,却也不在话下,几下就爬上去,摘了个果子在手,仔细端详一番,色泽晶莹,异香扑鼻,料来无事,在衣服上胡乱擦擦,张开大口就要咬,猛听得树下有人噗嗤一声轻笑,道:“吃不得的。”
我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看到一个窈窕多姿的女子,年纪在二十岁上下,长发如瀑,撑把一把绿伞,正仰头望着我,清浅的笑着。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看清楚她的脸,可是我知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在我的梦里,在无数次午夜梦回十分,在H大医院的门口,我都看见过她,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如果非要形容,倒让人想起前阵子郭德纲在单口相声里说,这人有一想之美,闭上眼睛想吧,要怎么好看就怎么好看。
其实,或者在世人眼中,她并不是如此美的,可是在我眼里,已经美得不可方物。
这样一张脸,无数次出现在梦中,而此刻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笑语相对,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油然而生……
手不由一松,扑通一声摔下树来。
也亏得这一摔,让我头脑清醒了不少。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不光打扮奇怪,还这么死盯着人看,好生无礼!”她嗔道。
我正在想得出神,闻言缓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是啊,我还穿着牛仔裤体恤衫呢,看他一身绫罗的打扮,我此刻估计还在那个不知名的年代呢。
“这个,在下,啊不,学生,啊不,贫僧这厢……”
嗐,这都哪跟哪啊,我有点语无伦次了:“小生这厢有理了。”
噗嗤,她展颜一笑,如春冰解冻,煞是好看。
我忽然想到特勤处的人说过,他们是利用记忆细胞来完成时空穿梭的,难道,难道这女子,一直存在于我的记忆当中么?
“你叫什么?从哪来?”
“我叫李克,从哪来么?这个,很难解释啊,或者说我是从一个遥远的时空来的。”
“遥远的时空?什么是时空?”她瞪起一双大眼睛,像嵌了宝石般灵动非常,皂白分明。
“时空啊,这该怎么解释呢,大概这么说吧,比如方才你看我掉下树的时候,那便是一个过去的时空了,此刻我站在这里,这是现在的时空,而呆会我们两个会很开心的交谈然后成为朋友,这就是不远将来的时空。”
她仿佛明白了一些我的意思,也当然听懂了我套近乎的手段,微嗔道:“油嘴滑舌!”
接着目光射出迷茫的神色:“过去,现在,将来,时空,唉,作你们人类真好啊。”
“啊?!这么说,你?”
“我是狐!”她做了个鬼脸:“是妖怪,要吃人的,害怕吧。”
“唉,要是所有的妖怪都这么美丽就好了,那我宁可连皮带骨给你吞下去。”
她脸上飞起一朵红云:“你很饿啊,就知道吃,人家才懒得吃你。”
“可不是饿坏了,不然怎么会……”我一指那树上的果子。
“这果子是有毒的,不能吃的。”
“可是它们看起来很鲜艳啊。”
“越鲜艳越危险,”她超我吐吐舌头,做出恶形恶状的样子:“比方我,很可怕的。”调皮的像个刚懂事的小姑娘。
我已经看出来了,她就算是妖,也是个无害的妖,更何况她那么多次出现在我的意识当中,所以我打定主意要赖上了:“可是我好饿啊,你不妨先把我喂饱了,再吃掉我吧,这样会好吃些。”
她托腮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恩,这个主意不错,李克,你跟我来吧。”说完转身往一条山路走去,我欢天喜地的跟上去。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沉吟道:“可是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你不是妖怪么?怎么还怕坏人?”
“唉,坏人吃了会坏肚子的。”她一本正经的说。
“放心放心,小生是货真价实的良民,保证你吃了之后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恩,”她点点头:“那你跟紧了哦。”
我连忙跟上。
头一次,对特勤处那些糊涂科学家们,竟然生出些感激之情来。
轮回(十一)明
我在她背后跟着,用力盯着她窈窕的背影看了又看,想分辨她说自己是狐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却一无所获。
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撒谎,她根本就是人,另一个可能,我的鬼眼,彻底的失灵了。
失灵就失灵吧,管它呢,我此刻一门心思都在这从天而降的梦中情人身上,跟着她走了一会,我紧走几步凑过去问道:“还没请教小姐芳名呢?”
“食物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吧。”
“不能知道小姐芳名,我会死不瞑目的,人死时如果有愿望不能达成,肉会发酸,灵魂也不能安息呢,还会永堕轮回化为厉鬼呢。”
“真的啊?”她站定,转过头,盯着我用力的看了看。
“当然是真的。”
她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我叫碧君,你记好了哦。”说完转身继续前行。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我忽有所感,低声吟道。
她的背影,分明的浑身一震,却不曾回头。
我心里一动,方才这两句诗,是当年武则天在唐太宗李世民驾崩之后,被迫在感业寺出家时候所写的,可是碧君好像分明不知道这首诗,还仿佛有点当年项少龙在纪嫣然面前念“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时候的震撼,难道此刻竟然是唐代之前么?又或者她真是只狐妖,生在深山,所以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我正在胡思乱想,路转峰回,迎面出现一座茅屋。
“到啦。”她开心的说。
屋内陈设十分的整洁,纤尘不染,我在竹椅上坐下,伸了个懒腰,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肚子不争气的呱呱叫起来,我捧着肚子,苦着脸对她说:“饿死了,有吃的没啊?”
她白了我一眼:“饿死鬼投胎啊。”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端出一盘子东西来,是各式各样的水果,有很多种我见都没见过。
我真是又渴又饿,连忙抓过两个来塞进嘴里,入口果汁四溅,滋味甜美无比,我三五口吞下去,吧唧吧唧嘴,一面又抓过另一种水果,一面问道:“没有肉的么?”
“有啊。”
“那快拿点来!”我连忙申请。
“肉在你的身上呢,你是想烤着吃还是蒸着吃?”她倚在门旁,拿手遥遥的在我身上认真的比划着,我却看不到任何恶意,倒觉得那姿势十分的妩媚生姿,像极了一棵随风摇动的细柳。
我又塞了一个水果进嘴,一边大嚼,一边含糊的道:“从这里切开,把心脏掏出来。”说着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为什么?”
“如果刀够快的话,好让我自己看看啊。”
“看什么?”她奇道。
我吞下嘴里的水果,笑道:“看看我心上是不是有个洞,你怎么就从我的心里跑出来了呢?”
她走过来,恶狠狠的说:“那我可动手了!”
“小姐,动手之前,能不能让我洗个澡?我都臭了。”这倒是实话,这两天实在折腾得我够呛,又是穿梭两届又是疲于奔命的,一身泥土加汗水,早已经发酸了。
她连忙推开两步,皱起鼻子:“哎呀,怎么这么脏的,快到到房后边去洗一洗。”
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闻言提起包袱,除了门,绕到屋后,果然见到一汪碧绿的潭水,清澈见底。我欢呼一声,把包袱扔在一旁,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扑通一声跳进潭里去。潭水清凉,让我说不出的舒服,一洗几天来的疲惫,我憋了一口气把自己沉在潭底,开始思索,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又是什么年代?为何我觉得包裹中的七宝琉璃盏如此的眼熟?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到底是谁?为何我会常常梦到她,那日H大医院门口见到的她,是幻觉么……
气息将尽,我从潭底哗的一声浮出,只觉周身舒坦,说不出的畅快。
“哎呀,你这人洗洗之后,倒还蛮好看的。”碧君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我尖叫一生,连忙弯腰蹲在水里:“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啊。”
“谁爱看你似的,我是给你拿来替换衣服的。”
“行了行了,放在那里就行。”
她把衣服放在一旁,却抱膝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起来。
不是吧,这民风也太淳朴了些?
“小姐,这是什么年代啊?怎么没点男女之防么?”
“年代啊,我想想看,是元还是明呢?”她皱起眉毛来:“我上次下山去集市,依稀有很多穿着外族服装的人,说什么大元之类的话,不过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又听说几十年前汉人出了个领袖,打跑了那些外族人。”
拜托,说的一副沧海桑天的架势,真的假的啊,难道我给穿越回了明朝?。
“你就一直在这山上么?”
“是啊,自从九十年前我来这浮邱山定居之后,就再没离开过。”
浮邱山,我终于知道这山的名字了。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我暗想,不会她真的已经在这儿呆了九十年了吧?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固然风景秀丽,岂非是太寂寞了?
我忍不住道:“你不寂寞么?”
“寂寞么?是啊,我寂寞么?”她低头呓语。
我在水里蹲了半天,已经泡的很舒服了,再呆下去竟有点觉得凉了:“小姐,我可要出来了,你回避一下吧。”
她却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不曾回答。
人家一个女孩子都不在乎,我还在乎个啥,把心一横,大喊一声从水潭中站起身来。
再看她时候,已经芳踪杳然了。
轮回(十二)夜话
我上得岸来,换上她准备的衣服,回到茅屋时,却不见她的踪迹,在屋里坐了一会,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在里屋寻了张床铺,也顾不得那么多,躺上去,就那么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畔响起一阵飘渺的歌声: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我坐起身来,推门出去,这才发现已是入夜,一弯月色孤零零的挂在天上,衬托着这悠长的歌声,显得清远而寂寥。
我寻声来到屋后,一个窈窕的背影坐在水潭边,一双雪白的赤足探进水中,轻轻的摇动。
“你醒了?”她停住歌声,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迳自走到她身边坐下,却没有说话,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下,有一番宁静中的动人之美,叫人不忍打破。
“这歌是我早年经过西湖的时候,听一个长臂的年轻诗人吟唱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这是李贺悼苏小小的诗。
“这字句真美,美的让人心碎。”
我叹了口气,苏小小一生的凄婉,尽在这首诗当中了,百年之后,有知音如李长吉者,她泉下也可瞑目了。
“你很像一个人,你知道么?”
“谁?他在哪?”我奇怪的问。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说到底我连他叫什么也不知道。”她望着悠悠的潭水,缓缓道:“那许是八十,啊,九十年前了吧,我刚到这里,赶上百年一轮回的天劫,我法力尽失,在风雨之中狼狈逃窜,却又遇上了几个来降妖的道士,要将我捉去五雷正法。”她语音悠长,仿佛从那遥远的记忆中传来:“唉,我在这世上又无大恶,他们又何苦要降我捉我?”
我点头:“人又如何?妖又如何?说到底都是天下一般的生灵,凭什么就要谁来收谁?当然,为恶世间的,无论是人是妖,人人得以诛之。”
“是啊,”她点头道:“那当中有个随行的青年道士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的皮毛很漂亮,他说我眼神清澈,不是做过坏事的妖。”
“你不记得他的名字?”
“他不顾师长们的责骂,一力将我救下,还将我安置在一个大树下避雨,方才离开。”她顿了顿,仿佛在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我记得,那些老道士们唤他作琅,他的手,很暖,他的眼神,很纯,但很坚定,像你的一样。”
不知道怎么,我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你在这山上不走,是为了再遇到他?”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想离开这里,于是就在那大树旁盖了座茅屋,住了下来。”
“如果你真的那么法力高强,为何不去寻他?”我忽然心中有些泛酸。
“我是妖。”她叹了口气,不无伤感的说:“他是道家传人,我一个妖物如何能与他接近。”
我忽然想起白天初见时候,她对人类那种羡慕的神情:“你想成人?所以才不肯去升仙?”
她点点头:“娘说过,做人比作妖好。”
“娘说,做人也胜过作仙,活着不开心,长命百岁也没用。”她眼中的泪花晶莹闪动:“娘爱上一个书生,就是我爹,后来不知怎么身份泄露,爹的家人寻了几个道士进府,当时娘已有身孕,法力大打折扣,被他们打成重伤,娘拼命逃了出来,由于当初娘是不顾族中长老反对,跟爹在一起的,所以她逃回来之后,长老们也不肯接受她,娘也不想跟他们解释,在一个朋友家里生下了我,不久便过身了,只给我留下一句话,娘说,做人很快乐,她从不后悔跟爹在一起的日子,只可惜,自己不是人,不能常伴他左右。”
看着她的泪珠轻轻滴下,我半晌不语,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我很想去找他,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人,我不能重蹈娘的覆辙。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变成人的法子,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她转头望向我:“你很好,很让人开心。今早遇见你之后,我笑的次数比几百年间加起来来都多,看来娘没有骗我,做人,果然是很开心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淡淡的忧伤,我心头一颤,忍不住探手揽住她的肩头,她轻轻的,将头伏在我肩上:“说起来或许你不信,我很多次梦到你呢。”
“是么?这可能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缘法吧。”她伏在我肩上,低声说:“山脚下有座寺庙,里边有个小和尚叫枯木的,我听过他念几次经,说的就是什么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之类的。”
“枯木么?唉,他已经圆寂了。”
她身子一抖:“那个小和尚也死了?”
我点点头,枯木只怕在七八十岁的年纪才圆寂的,她还叫人家小和尚。
“我真的不懂,人的一生如此短暂,为何还会有这么多快乐呢?”
“因为短暂,所以才更加珍惜,所以才不肯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定要把这短短的一生和心爱的人一起分享,这样才叫做不虚此生。”
“啊,不虚此生……”她娇躯一震,仰起头望向我,盯着我看了好久,忽然道:“你真的很像他,你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专注而且淡定。”
如果不是这样的月色下,如果不是这清冷的风吹过,如果不是这暖暖的臂弯,我不会知道,在她那样明媚的眼眸中,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刻的寂寞与期待。
我迎上她的眼眸,就那么望着,仿佛已经望了几生几世……
老天,如果可以,就让时间凝固在这一秒吧。
轮回(十三)来犯
我们就这样拥着,不知道坐了多久,我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渐渐的,天光大亮,我先醒过来,低头看看在怀中沉睡的碧君,忽然有种想吻她的冲动,低头亲向她的洁白的耳廓。
蓦地,一个十分讨厌的声音响起:“碧君妹妹,你可在家么?”
我悚然一惊,认出这个声音来,赫然是那个什么祁连山的佘夫人。
我以为他们在陈洪的阵势下不死也受几分伤,没想到居然还呆在山上没走,并且还寻到这里来,听这话音,好像与碧君是认得的。
碧君也醒过来,正要扬声答话,我连忙摆手:“是找我的,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碧君犹疑的看了我一眼,以手示意我躲在屋后,自己整了整衣衫,走到茅屋前。
我这才想起,我的包裹还放在卧室,里边有百鬼和七宝琉璃盏,两样都重要非常。我凑到茅屋后,看到有扇虚掩的小窗户,扒着窗户边一看,里边正是卧室。窗户开得不高,我蹑手蹑脚的爬进去,一把将放在床边的包裹抓在手里,顺手抽出百鬼,心下稍微安定一点,凝神听着外边的动静。
只听碧君道:“原来是佘姐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佘夫人一阵娇笑:“姐姐惦记着你这妹子,特意来瞧你的。”
“承蒙姐姐惦记,小妹感激不尽,不过瞧我也不用带这么多人吧,待我数数,呵,几十位同道中人啊,小妹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绝灭的生音响起:“哪来这么多废话,嘿嘿,小娘子,你把屋里那位交出来,佛爷我保你享尽人生乐趣啊。”
碧君冷然道:“我又不是人,哪来的什么人生乐趣。”
佘夫人好像对碧君颇为忌惮,先娇笑着安抚了一下绝灭,然后打圆场道:“碧君妹妹还不认识吧,这位是绝灭大师。”
“小妹今日身体不适,如果没有别的事,各位请回吧。”
“呦,姐妹一场,何必这么拒人千里呢。”佘夫人笑道:“何况,我次来也是为了你的好处呢。”
“哦?”
“你可知道,屋子里那人身上,怀着佛门至宝七宝琉璃盏,法力无边。”
“那又怎样?”
“我说妹妹啊,那七宝琉璃盏变化无方乃是天地至宝,能帮你达成愿望也未可知啊。”
“真的?”碧君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
“自然是真的,你把他交出来,大家分一杯羹,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呢?”
“人我是不会给你们的,这宝物么?”碧君沉吟了一下,扬声道:“这宝物你若没有用处,不如?”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以将这至宝交给这些邪恶之徒。
我把心一横,提着包袱走到门口,道:“这是一位故人拼了性命交托给我的,我岂能失信于人?”
说实话,我心里是着实的害怕,不过事已临头,怕也无用,这小小茅屋也不是藏身的所在,出来可能逃生的机会还多些。我定睛观看对面,领头的还是绝灭、佘夫人和那老熊精三个,三位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点伤了,那老熊更是头缠绷带,伤的不轻,他们身后站了一群形态各异的妖物,不过比起昨夜在无量寺,至少少了三成,看来都折在陈洪的阵势里了。
那几人见我出现,都是眼中一亮,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在我手里的包袱上。
碧君看看对方,又回头看看我,道:“如果你交出琉璃盏,我跟这几位商量一下,可以保你无恙。”
佘夫人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志在宝物,小哥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我大声道:“人而无心,不知其可!我既然答应了陈洪前辈,自然要遵守诺言,虽死无憾!”
接着有转向碧君道:“我交出宝物,有负故人所托,是为无信,宝物落入妖邪之手,危害苍生,我是为无义,若这等无信无义之事也能做出,我还配做人么?”
碧君神色一凛,点头道:“这道理原是对的,不过你为此丢了性命,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笑道:“你总是想着做一回人,你可知道人与牲畜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在哪里?”
我握紧百鬼,大声道:“人生一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是大丈夫做人的原则!”
轮回(十四)妖魔道
哈哈哈,一阵大笑传自绝灭的口中:“笑话,人生一世,谁不是为了自己快活?你要守信是么,那佛爷就送你到地府跟那老鬼作伴吧!”
“陈洪前辈死了么?”
“死的还很惨呢!”佘夫人扭动腰肢:“看不出来这位小哥还一身正气啊,不知道你试过了绝灭大师的千蛆附骨之痛后,还会不会这么有骨气!”
我心下一阵痛楚,陈洪前辈到底没有幸免,也罢,也是他求仁得仁,希望他此番功德圆满,来世当真顺了他的意,作个真正的出家人吧。
却听老熊翁声翁气的道:“狗屁正气啊,我辈邪派中人邪气凛然,正气不侵,废什么话,我来擒你!”说着举步上前,伸出蒲扇搬的大手,向我抓来。
这老熊的本来昨夜我见过的,确实十分厉害,这光景,就算我后悔充好汉也来不及了,一咬牙,把包袱背在背后,挥动手中百鬼,猛地向上砍去。
没等刀刃触到老熊的胳膊,只听他一声惨叫,一个跟头跌出去。
不会吧,我难道已经练成了先天刀气?
佘夫人变色道:“妹妹你真要帮他么?你不想要琉璃盏了?”
我这才知道,方才是她出手打发了熊精。
难怪佘夫人对她诸多忌惮,就看她不动神色的打发了熊精这份本领,只怕不会弱于那个绝灭妖僧。
碧君双手一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两树花枝来,举在胸前,口中道:“小妹想要,自会想办法去求取,像你们这样的巧取豪夺,小妹虽然是妖,却也不屑为伍的!”
只听绝灭冷哼一声:“不识抬举。”双袖一举,扑向碧君。
不容我去关切他们的战况如何,那边佘夫人身子一伏,向我游动过来,我连忙抡起百鬼砍去。我分明记得有人曾传授过我使用百鬼的法门,可是这当口却偏生什么也想不起,只能依靠自己这点道术,加上百鬼的凌厉苦苦支持,一时倒也不落多少下风。
幸好其他妖众只是在旁呐喊助威,没有上前帮手的。
战了半晌,佘夫人也没占多少便宜,忽然把身子一扭,随着她的扭动,身上的衣服竟然寸寸飘飞,露出雪白的胴体来,一时峰峦竞秀,郁郁葱葱,看得我热血上涌,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手上不觉慢了下来。
“小心!”碧君娇呼一声。
等我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挨了一下,砰的一声飞出老远,手上的百鬼跌落在地上,背上的包袱也掉在地上,露出七宝琉璃盏来。
那些战局之外的妖众,狂喊一声,朝这里冲过来。
佘夫人一招得手,也趁势追杀过来。我想起身迎敌,却觉得一阵气血翻腾,使不出力气来,眼看就要葬身在佘夫人手下,一个碧绿的身影从斜刺里插过来,挡在我面前。
“妹子,你中计了。”佘夫人妖冶的声音响起。
接着我听到绝灭一声狂喝,然后是砰砰几声闷响,碧君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我直飞过来,我动弹不得,只能张开双臂,她砰的一声跌入我怀中,我连忙抱紧她,只觉得片刻之间,她的身子已冷得让人难以把握,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
“碧君,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苦笑一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挣扎着转过身,站起身来,面向汹涌而来的妖众。
轮回(十五)狐
她消瘦的双肩不住的颤抖着,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不出的一种婉约和眷恋深藏其中。
“死前若有愿望不能达成,是不是真的会永堕轮回?”她忽然问道。
我一愣神,不知道为何此刻她还关心这个问题?没等我回答,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接着决然的一回头,双手挥动,罡风四起,叫人睁不开眼。
片刻,风烟散去,我看到,一个无比美丽的生灵站在我面前,不禁呆在当场。
我发誓,我这一生休想再有片刻能忘记眼前这幕情景。
那是一只硕大的狐,周身雪白,白得如同入冬的第一场雪,又像是和田最好的羊脂美玉,让人爱不释手又不敢冒犯亲近,狐的身后探出八条长尾,在触角般在空中舞动着。
狐是这世上最具性灵的生物之一,狡黠而不乏纯良,倘有修行之心,其进境较诸其他物种像狮虎熊豹之类的,要快上何止几倍。
自古就有传言,狐生一尾为兽,狐生三尾为妖,狐生五尾可定阴阳,狐生九尾,便已近半仙之体,正则仙根早种,邪则动乱天下。
碧君竟然是修行出八尾的狐狸,难怪佘夫人对她如此忌惮,唉,如果不是我太没用,只怕她不会伤在绝灭手上。
群妖也被她的真身震撼了,本来汹涌而来的气势渐渐停息,围成一圈那么远远的看着,谁也不敢轻易启衅。
绝灭等着两只猩红的眼睛,牙关紧咬,显然也没有料到一个弱小女子竟然如此强横。双方对峙半晌,绝灭冷哼一声道:“为了一个小子,值得么?你跟他很熟?”
碧君的声音从狐狸口中传出:“不管怎样,我不可以让他死。”
“哼,那就别怪佛爷不怜香惜玉了!”绝灭怒吼一声,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法印,法印中隐隐有黑气透出,佘夫人见状连忙的躲开,那些小妖也都躲得远远的,想是知道它的厉害。
片刻之间,绝灭的周身已被这团黑气包围,连口鼻之中也开始有黑气环绕进入,显见是一门厉害的邪门法术。
绝灭举步向前,每一步踏出,所过之处,青草寸寸枯萎。
猛听他大喝一声,整个人腾身而起起来,如一个黑球,向碧君化身的白狐撞来。
碧君八尾齐举,直迎上去。
那情景好像太上老君的阴阳鱼,一黑一白泾渭分明,却又缠斗在一起,速度越来越快,慢慢的只看到两个白色的影子,再难分辨他们的动作。
蓦地一声巨响,两人分开。
绝灭踉跄着后退几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大喊:“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家上啊!”
碧君站在原地,身子微微的颤抖着,身受重伤之后又力斗绝灭邪僧,已经耗尽她的念力。
我挣扎着起身想去帮他,却发现一步也走不动。
雪白的狐尾如云般扬起,再次迎向汹涌而来的妖群……
各种响声不绝于耳,夹杂着阵阵与哀号。
猛地两军分开,碧君闷哼一声,化回人形,重又跌回我的怀里,我连忙一把抱住,因为惯性太大,和她一起跌坐在地上。
我看着怀中的碧君,闭目不语,面如金纸,心下大痛。
对面的群妖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剩下些没倒地的,也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绝灭和佘夫人也躲在一旁,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却犹目露凶光,死死得盯着这里。
她在我怀里抽动几下,猛地一阵咳嗽,吐出一口鲜血,正溅在琉璃盏内……
轮回(十六)生似琉璃
蓦地光芒四起,琉璃盏内放出七色华光……
光芒中,她在我怀里,不住的喘息,身下是八条雪白的尾没有随着她化为人形而消失,而是盘在我们周围,那情景美得让人心碎,连那些未曾跌倒,呼号着准备冲进来的妖物,也止住了攻势,似被这种夺天地造化的凄美震慑了。
我楼着怀里的碧君:“你这又是何苦,为什么要这般回护我啊?”
她缓缓睁开眼:“你们都是好人,我不能让你死!
“你还是把我当成他了么?”
“我不知道……咳咳……我也分不清你还是他,我就是……就是不想看到你死!”她缓缓闭上眼,仿佛说几句话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抱紧她,觉得她的身子越来越冰冷,我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然,她身子一抖,睁开眼:“琅,你来了么?”
“是我,我来了啊。”我强忍住泪水:“你会没事的。”
她面露喜色,连说话都顺畅许多:“我等了你好久呢,对了,我认识一个叫李克的,和你很像,一样的有正义感,尤其是眼睛,都一样的清澈呢。”
“是么,那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去找他。”
“这个李克很好玩的……他说啊……人死时候有愿望没有达成,肉会发酸呢?还要永堕轮回化为厉鬼呢?是不是真的?”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会死的。”
“你知道么……我好想作一回人……和你……快乐的在一起,可是我怕,这一死,就堕入轮回……再也寻不到你了。”
“不怕,千百世的轮回,我都等你,等你化身为人来寻我的那一刻!”我搂紧她,泪水终于倾盆而下。
“真的么?如果我变成人,你一定要找到我!”
“恩!”
“即使我变了容颜不再漂亮,你也会对我好?”
“恩!”
“即使我蛮不讲理?即使我乱发脾气,你也千万不要不理我,不然我会伤心死的。”
“恩!”
她忽然有了气力,双手握住我的肩头,瞪起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李克,是你?不,是琅……”
玉殒香消……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接着脑中如被惊雷划过,刹那间,前世今生,忽然明了。
七宝琉璃盏发出慈悲的光芒,笼罩着逝去的生命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广明广大……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我仰天长啸!
我一直觉得,除了那十年的童年记忆,我还失去了其他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想起来了,我忘记了司徒雪。
碧君,我答应过你,等你轮回做人,一定会找到你的,对不起,我找到了,可是又失去了……我抱着已经冷却的尸身,过往种种如电般闪过我的脑海,停尸房的女尸——我的助理司徒雪,西山公墓的红尘和尚,他传授与我的用刀法门……
我探手摸索着,把百鬼握在手中,一阵无匹的杀气从刀身中传出。
来吧,来得再猛烈些把,我需要力量。
闭上眼,我仿佛置身千军万马的沙场,血雨腥风扑面而来……
我放下碧君的尸身,狂吼一声,杀入妖群。
轮回(十七)杀劫
夕阳西下。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登上浮邱山,一定会以为,他误入了森落地狱。
我茫然坐在血泊当中,周围是一片血肉模糊,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开膛破肚,有的干脆被斩成一段一段……
我自己的身上也被鲜血浸透,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只记得自己如同疯了一般冲入妖群,左砍右杀,毫不不顾及在自己身上多出的一道道的伤痕,我依稀记得,我把绝灭砍成了八段,佘夫人被我从中剖开,临死她还好像不能置信,怎么会有人对她那么魅力的胴体下此狠手。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茫然四顾,忽然弯下腰开始呕吐,几乎要把心脏都吐出来。
一只鸟从半空飞下,到我面前时忽然砰的一声响,化成一道符纸,我接在手中,上边写着:“龙虎山鬼龙现世!”
奇怪,龙虎山鬼龙现世,关我什么事?
我是茅山的啊,我是茅山传人李克!
这个念头一起,猛地只觉得脑中腥然一响,眼前一片漆黑,脑袋像被钳住一样动弹不得,难道还有没杀干净的妖人?
接着啪啪几声响,脑袋上有什么禁锢被去掉,我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抽出头来,被光线晃得睁不开眼,好容易适应了,四下看看,我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当中。
“你回来啦!”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高兴的说,他身旁站着一个白发老太太。
我定了定神,从遥远的记忆中苏醒过来,这里是特勤处,说话的是宁工,旁边那个是孟婆。
方才种种,竟似是一场梦般风吹云散。
我伸手抚摸胸口,真真切切的疼着……
宁工自顾的道:“方才时空仪出现技术故障,我们也很着急,不过后来看数据稳定下来了,就没有急着把仪器停下。”
说什么技术故障啊,分明就是你们误操作了。“我在里边呆了多久了?”我问道。
他看看表:“两个半小时。这期间数据一致很稳定,可见你正在回忆当中,后来又一度失去了信号,我们想停住仪器,又怕你会不来了,所以一直检测着变化,直到方才,信号重又显示,我们马上就停掉仪器,把你拉出来了。”
孟婆也走过来:“怎么样小伙子,有什么收获?”
她关心的是我那失去的十年记忆,那些记忆在方才已经一并找回来了,她所不知道的是,这时空仪不但帮我找回了那十年童年记忆,还把我一身深埋在记忆当中的前尘往事也发掘出来。
“都找回来了,谢谢你们。”如果没有这次事故,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份深刻的感情,岂不是要要再辜负她一次。
“谢什么啊,应该的应该的。”孟婆忙不迭的客气着。
这时一个青年工作人员过来:“宁工,上头对这个时空仪BEAT2版很感兴趣,希望您去做一个专门回报。”
奇怪,不是BEAT1么?怎么这么会就变成BEAT2了?
“李克感谢,感谢你啊,虽然我们的时空仪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你的大胆尝试,给我了们发现不足的机会。”
靠,我明白了,经过我这个小白鼠的试验之后,他们又改进了技术,所以叫BEAT2了,将来的报告结尾上会不会写上,鸣谢谢李克同志的大力配合?
我此刻心乱如麻,身心俱疲惫,实在懒得再和他们纠缠别的,告辞离开。
临行时候孟婆亲切的拉着我的是手说:“下次再来一定要去找她,她请我喝东西。”
我心说,可千万别了,谁还敢啊,嘴上却道:“谢啦,给娃娃带个好,也要谢谢她。”对时空仪和娃娃的谢意都是由衷的,我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机会能了解自己内心刻着的那一段旧事,那像是一颗火红的烙印,在几百年的时空轮转中,不曾分毫褪色。
轮回(十八)第五卷的尾声——回归
我到入境处和张叔告别,他看我状态实在不好,死活非要留我过一夜再走,推辞不过,我就在他们单位的宾馆睡了一晚。
说是睡,其实根本睡不着,我努力的思索着方才那两个半小时里我所经历的两日时光,现在摸摸胸口,犹有余痛,让人魂断神伤。
幸好,碧君终于轮回做人了,是七宝琉璃盏的法力,还是碧君可让天地动容的情分,终于感动上天了吧,她终于轮回成人。可是,司徒雪,你现在在哪里呢?你可知道,这一切,竟是我们几百年前便约定好的?
我之前始终不知道为何我会对司徒雪有那样一种特殊的感觉,即使她蛮横,即使她不讲理,可我仍然愿意容忍,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我答应过她的,也是我欠她的啊……
可是,我到底是为了还当年那一份情呢还是真的喜欢司徒雪?我到底喜欢的是司徒雪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印记——碧君?
这问题让我一片茫然……
唉,打从时空仪里出来,我一直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当中,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分辨到底身在何处,那种种经历到底是一梦呢,还是那才是真是的我,而此刻,我才是迷茫在一场大梦中……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正想得出神,房间电话响起,我抄起来:“你好。”
“先生,要服务么?”
“靠,不要!”
挂断电话,我终于清醒的意识到,我回来了,H大法律系学生,茅山弟子李克,我回来了。
本来只是一时义气,想要查清楚徐三和王诚的死因,没想到他们的死因让人哭笑不得,根本算不得结案了,意外的是,我却给自己寻回了一份埋藏已经的珍贵记忆,这是否算是上天对我义务参与死亡IP案件的酬劳呢?
当然,还有件令我大开眼界的事,就是陈洪老爷子摆的阵势了,杂有风水阴阳之道,夺天地造化之功,如果说钟离巽与红尘在西山一战,让我见识道了佛法道术的极致,这陈老爷子的阵势,却让我隐隐把握了阴阳之道的精髓,确是收获不小。
一阴一阳之谓道……
这包含着天地至理的玄机,到底要如何,才能妙悟于心,运用于术呢?
还有,我与龙虎山有什么关联?为何回到明代,我的鬼眼会失灵?我心中有太多疑问无法解释,更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找到司徒雪?
地府呵,我总归不属于这里,也该回到阳界了,在那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轮回(十七)杀劫
夕阳西下。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登上浮邱山,一定会以为,他误入了森落地狱。
我茫然坐在血泊当中,周围是一片血肉模糊,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开膛破肚,有的干脆被斩成一段一段……
我自己的身上也被鲜血浸透,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只记得自己如同疯了一般冲入妖群,左砍右杀,毫不不顾及在自己身上多出的一道道的伤痕,我依稀记得,我把绝灭砍成了八段,佘夫人被我从中剖开,临死她还好像不能置信,怎么会有人对她那么魅力的胴体下此狠手。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茫然四顾,忽然弯下腰开始呕吐,几乎要把心脏都吐出来。
一只鸟从半空飞下,到我面前时忽然砰的一声响,化成一道符纸,我接在手中,上边写着:“龙虎山鬼龙现世!”
奇怪,龙虎山鬼龙现世,关我什么事?
我是茅山的啊,我是茅山传人李克!
这个念头一起,猛地只觉得脑中腥然一响,眼前一片漆黑,脑袋像被钳住一样动弹不得,难道还有没杀干净的妖人?
接着啪啪几声响,脑袋上有什么禁锢被去掉,我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抽出头来,被光线晃得睁不开眼,好容易适应了,四下看看,我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当中。
“你回来啦!”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高兴的说,他身旁站着一个白发老太太。
我定了定神,从遥远的记忆中苏醒过来,这里是特勤处,说话的是宁工,旁边那个是孟婆。
方才种种,竟似是一场梦般风吹云散。
我伸手抚摸胸口,真真切切的疼着……
宁工自顾的道:“方才时空仪出现技术故障,我们也很着急,不过后来看数据稳定下来了,就没有急着把仪器停下。”
说什么技术故障啊,分明就是你们误操作了。“我在里边呆了多久了?”我问道。
他看看表:“两个半小时。这期间数据一致很稳定,可见你正在回忆当中,后来又一度失去了信号,我们想停住仪器,又怕你会不来了,所以一直检测着变化,直到方才,信号重又显示,我们马上就停掉仪器,把你拉出来了。”
孟婆也走过来:“怎么样小伙子,有什么收获?”
她关心的是我那失去的十年记忆,那些记忆在方才已经一并找回来了,她所不知道的是,这时空仪不但帮我找回了那十年童年记忆,还把我一身深埋在记忆当中的前尘往事也发掘出来。
“都找回来了,谢谢你们。”如果没有这次事故,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份深刻的感情,岂不是要要再辜负她一次。
“谢什么啊,应该的应该的。”孟婆忙不迭的客气着。
这时一个青年工作人员过来:“宁工,上头对这个时空仪BEAT2版很感兴趣,希望您去做一个专门回报。”
奇怪,不是BEAT1么?怎么这么会就变成BEAT2了?
“李克感谢,感谢你啊,虽然我们的时空仪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你的大胆尝试,给我了们发现不足的机会。”
靠,我明白了,经过我这个小白鼠的试验之后,他们又改进了技术,所以叫BEAT2了,将来的报告结尾上会不会写上,鸣谢谢李克同志的大力配合?
我此刻心乱如麻,身心俱疲惫,实在懒得再和他们纠缠别的,告辞离开。
临行时候孟婆亲切的拉着我的是手说:“下次再来一定要去找她,她请我喝东西。”
我心说,可千万别了,谁还敢啊,嘴上却道:“谢啦,给娃娃带个好,也要谢谢她。”对时空仪和娃娃的谢意都是由衷的,我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机会能了解自己内心刻着的那一段旧事,那像是一颗火红的烙印,在几百年的时空轮转中,不曾分毫褪色。
轮回(十八)第五卷的尾声——回归
我到入境处和张叔告别,他看我状态实在不好,死活非要留我过一夜再走,推辞不过,我就在他们单位的宾馆睡了一晚。
说是睡,其实根本睡不着,我努力的思索着方才那两个半小时里我所经历的两日时光,现在摸摸胸口,犹有余痛,让人魂断神伤。
幸好,碧君终于轮回做人了,是七宝琉璃盏的法力,还是碧君可让天地动容的情分,终于感动上天了吧,她终于轮回成人。可是,司徒雪,你现在在哪里呢?你可知道,这一切,竟是我们几百年前便约定好的?
我之前始终不知道为何我会对司徒雪有那样一种特殊的感觉,即使她蛮横,即使她不讲理,可我仍然愿意容忍,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我答应过她的,也是我欠她的啊……
可是,我到底是为了还当年那一份情呢还是真的喜欢司徒雪?我到底喜欢的是司徒雪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印记——碧君?
这问题让我一片茫然……
唉,打从时空仪里出来,我一直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当中,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分辨到底身在何处,那种种经历到底是一梦呢,还是那才是真是的我,而此刻,我才是迷茫在一场大梦中……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正想得出神,房间电话响起,我抄起来:“你好。”
“先生,要服务么?”
“靠,不要!”
挂断电话,我终于清醒的意识到,我回来了,H大法律系学生,茅山弟子李克,我回来了。
本来只是一时义气,想要查清楚徐三和王诚的死因,没想到他们的死因让人哭笑不得,根本算不得结案了,意外的是,我却给自己寻回了一份埋藏已经的珍贵记忆,这是否算是上天对我义务参与死亡IP案件的酬劳呢?
当然,还有件令我大开眼界的事,就是陈洪老爷子摆的阵势了,杂有风水阴阳之道,夺天地造化之功,如果说钟离巽与红尘在西山一战,让我见识道了佛法道术的极致,这陈老爷子的阵势,却让我隐隐把握了阴阳之道的精髓,确是收获不小。
一阴一阳之谓道……
这包含着天地至理的玄机,到底要如何,才能妙悟于心,运用于术呢?
还有,我与龙虎山有什么关联?为何回到明代,我的鬼眼会失灵?我心中有太多疑问无法解释,更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找到司徒雪?
地府呵,我总归不属于这里,也该回到阳界了,在那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