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IP (一)无业阴阳师
妈的,我刚执业一个礼拜,就被吊销执照,这也是注册阴阳师史上绝无仅有的吧。
是谁在背后阴我呢?
是哪一个不忿我考核取得执业证的家伙?是司徒雪?还是偷袭两位前辈那个黑衣人?
这些问题想的我头疼不已。
斗过赶尸人、见识过七杀星魂和人面桃花,兜兜转转了个把月后,竟又回到起点,仍旧是少人问津的实习生。
然则不管是执业还是实习,饭总归要吃,日子终究要过。
老谢是依旧的无所事事,我跟着他又这样晃荡了近一个礼拜后,日子终于开始捉襟见肘。前番从王医生那个CASE里收的几千块禁不起坐吃山空,早就所剩无几。
老谢鼓励我道:“小李,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嘛,下个月就考试了,抓紧时间准备还来得及。”
我正在QQ上奋战四国军棋,闻言叹道:“一个多月哪来得及啊,听人家说都要复习大半年的。”
唉,我何尝不知道下个月就要考试,可是一个人一旦尝试过有更为简洁的方式达到目的之后,再让他重头来过,真是很困难。
“去报个辅导班啊,现在很多辅导班都挺火的。”老谢从报纸堆里顺手抽出一张:“这是灵管会门口派发的,你看啊,万鬼阴阳师考试机构,汇集业内名师、聚集各派高手,根据历年真题对注册阴阳师前沿考试信息精确把握,为学员提供高分技巧和应试方法,学员通过率高达30%!一期不过下期半价再学。”
“唉,骗人的吧。”
老谢指着上边几个颇为熟稔的名字说,“关键是前沿信息嘛,听说里边有几个教课的,都是前几年命题组的呢。”
看我不太感冒,他又翻出一张,念道:“这个更不得了,三教名师,汇集少林、武当、天师三教名师,多名泰斗级顾问,给你最权威最高质的应试指导,让你身在教外,也能享受名教弟子一样的教育水准。”他指着上边一个名字道:“你看这个,特聘少林无相大师为特别顾问——本年度阴阳师考试命题组长了尘僧人的授业恩师!”
“吹吧!”我笑道:“难道他们敢能漏题啊。”
“有啊,你看这儿写着,高仿真度复习题,去年过关学员亲身证明,与真题接近度达45%!”
“都是拿着招牌骗钱,我就不信不用背书就能过!”
老谢把报纸扔在一旁,深有同感的说:“唉,考生们都是病急乱投医吧。”
“要不你也买套仿真题模拟题啥的来做做?名门大派,不至于太骗人吧。”
“切,什么少林武当的,我还是茅山接班人呢。”我不屑一顾的道:“还仿真题,都是根据往年的题目硬扒下来的,我都能出。”
老谢忽然神色一动:“你说什么?”
“我说还不如我自己出呢。”我重复道。
“哈,没错,就是这个。”
“你也知道最近财政有点紧,”老谢隔个桌子探过来胖胖的大脑袋,我看到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咱们出模拟题怎么样?”
死亡IP (二)盗版
说干就干。
天下文章一大抄,何况是复习题。
老谢发动关系,打电话给他的几个晚辈,问问谁在最近几年内通过了职业考试的,把辅导书拿来“参考”一下。老谢负责摘抄整理,我拿到楼下复印社去打印,去年老谢曾经帮他们结果过一个小问题,打印得以八折优惠,复印社老板也算是我的棋友吧,常一起凑在联众上下四国军棋和围棋什么的。饶是如此,首印这一下子也把我们仅存的余款花掉了三分之二了。这下算是孤注一掷,如果不成,我们两个都要饿肚子了。
宣传很重要,我负责在网上有针对性的发布消息:“茅山派传人茅山灵异事务所主任,倾情推出2008模拟真题系列,并附赠史上最年轻执业阴阳师之考试秘籍,仅存一百套,数量不多,欲购从速。联系方式QQ:11167010,考友群:49769942.”
为了防止被灵管会查处一个扭曲宣传非法经营的罪名,可不敢留下电话地址之类的联系方式,幸亏有了QQ.至于为什么说只有一百套,自然是扑捉考生们奇货可居的心态了。越少的东西,显得越珍贵不是。等到这拨卖出完了,可以出下一期精华本,精华本卖完了,可以出增补本……
功夫做足,考题也摞了大半桌子了,我两个闷在办公室开始焦急的等待。
等了足足一个下午,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老谢拍拍他的秃脑子:“是不是宣传手段做得不好?”
“该去的地方我都去了,基本上几个门户网站我都去发贴了,天涯、猫扑也都没落下。”
“那就是宣传词的问题!”老谢断然道:“你想啊,人家有那么多少林武当的不去买,为什么非买你们茅山的?”
“唉,我还以为茅山派的名头多少值点银子呢。”
“要想卖出去,就得有点不同之处,你说呢?”
“主任,您的意思是?”
“两步,第一步,把价再提高两倍。”
这我能理解,现在很多人的消费理念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那第二步呢?”
“宣传要上去,就说咱能整到真题!”老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来是豁出去了。
“不是吧主任,搞不好将来都是同行,这么骗人,将来碰面了也不好看吧。”
“所以我不出面,由你负责,反正你现在不是执业阴阳师,不用怕灵管会。”
老谢笑呵呵的说。
靠,我就知道!
说归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出于长期考虑,未免影响口碑,我还是决定想办法弄点真题出来,哪怕只是出题意向什么的,一旦中了,一传十十传百,明年可就大发一笔了,嘿嘿,到时候还干什么阴阳师啊,转开辅导班了,嘿嘿,想起来就爽。
老谢看我自顾盘算着,茫然问道:“李克,你傻笑什么呢?”
“啊,我是想,咱们总得有点真东西不是,否则一锤子买卖,赚个几千块钱的,也没什么意思啊。”
“真东西?”老谢吃惊的道:“你还真想弄考题啊?根本不可能!”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我想到了柳丁,这个能知天下事的小家伙,还欠我个人情吧。
死亡IP (三)柳丁
我在冷饮店的二楼坐下,让刘贵上了两杯可乐。
看看四下无人,我伸手到窗外抓过一把柳枝来,低声喊:“柳丁?”
“柳丁?!”
却只听对面吱吱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细手长脚青面长耳的小家伙已经已经坐在对面沙发椅上,大口的吸着可乐,正是柳丁。
十几天不见,他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不再是青糁糁的病鬼模样,比原来绿了不少,可见修养的不错。绷带也都拆掉了,神气活现的坐在那里,大眼睛瞪着我,神情奇怪的很。
被他看得我有点不自在:“小鬼,看什么啊你?”
“厉害厉害啊,”他喝了一大口可乐,咂吧咂吧嘴说。
“喂,说什么呢?”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他接着又叹了口气:“你好像还不知道西山那场事件的影响有多大吧?”
“啊?能有多大影响?”
“别的不提,单那个死了的日本鬼子,灵管会就和日本方面交涉了好一阵子,现在还没定论呢。”
“他是咎由自取,有什么好交涉的?”
“唉,咱们国家灵管会也得注意一下国际影响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的国际影响关我P事,我已经不归他们管了。”
“那你不是专程来请我喝可乐的吧。”柳丁笑嘻嘻的问。
“本来是想来告诉你,叶小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不过看你的样子,明显也不需要我通报了,你真是神通广大啊。”
柳丁傲然道:“那是当然,天地间事还没什么能瞒过我们的。”
“那我有点小忙,你愿意帮么?”我切入正题“什么事啊?”他盯着我,很敏感。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你点消息,在你柳丁来说还不是举‘耳’之劳。”
他笑嘻嘻的说:“说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嘿嘿,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果然人鬼精怪没什么区别,都吃这一套。
“下个月就要举办执业阴阳师考试了,你知道的。”
“恩,知道。”
“那个”,我凑过去,低声说:“你能不能透漏点什么消息出来?”
“啥?!”柳丁把刚喝下去的一口可乐全喷了出来,幸亏我躲得及时,不然全喷我脸上了。
他咳嗽几声,喘过气来:“你开什么玩笑?”
“就是透露点消息,又没让你去偷题!至于的么?”
“不行不行,唉,灵管会命题组那些都是什么人啊?个个都法力无边,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把消息泄露出去,非把我连根拔了,你别害我了。”柳丁苦着脸,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咳,”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说:“唉,不记得谁说过做人要讲义气,还说什么恩怨分明是你的风格啊。”
“你?!”柳丁被我挤兑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欠我个人情啊?现在要你还喽。”
他面色不住变化,显是在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趁热打铁:“又不要你告诉我很多,你只要透露一下最后一场实战考试的内容就行了。”
“你确定想知道?”看样子他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恩,我重重的点头。
“既然你如此坚持,我就告诉你吧。”他沉默了半晌,咬咬牙,决然道。
唉,那样子倒叫我有些不忍了。
他用细长的手指蘸了一下可乐,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我一看,写的是“僵尸”。
“是考镇尸之法么?”我低声问。
柳丁点点头。
“谢啦!”我十分高兴,有了这个,我的考试题就有卖点了。
柳丁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是在为漏题的事情忧虑,歉意的说:“对不起啊柳丁,我也不是想逼你的,实在是最近穷得厉害啊。”
他摇头苦笑:“漏题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被长辈们骂一顿罢。我只是在感慨,一个人命运难道真的不可改变么。”
“怎么又扯到命运上了?”我很奇怪,在他整天笑嘻嘻的脸上出现这种神情可真是少见。
柳丁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可乐喝光,长出一口气,道:“其实就算你不我,我也打算去找你,有件事本来是宁可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也要告诉你的。”他顿了顿,道“不过,你却先开口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前一个要求,还了你的人情,我也就再没立场泄露天机了,唉。”
这话玄玄的,听得我很晕,大意就是我本来有个机会知道更重要的事的,不过我把机会浪费了,从他的立场上讲,连连泄露两个重要信息给我,只怕就难以交代了。
“你是这个意思吧?我无所谓啦!”其实我真是无所谓,我已经够衰的了,还能怎么倒霉呢。
他点点头:“我也要离开了,你好自为之吧。”
“不是说打算在这儿住一阵子么?”
“唉,我要去参加志愿者了。”
“啥?”我没听错吧:“奥运志愿者么?
“什么奥运啊,现在绿化越来越差,我们的生存环境也越来越差了。所以每年要选出一批青壮年,到全国各地去种树。”他向我展示了一下他小细胳膊上的肌肉。
“那你自己保重啊。”其实我蛮喜欢这个义气的小家伙的:“别替我担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呵。”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重复了一遍,呆了呆,忽然笑了:“哈哈,一切都是天命吧,我瞎操什么心呢。快快快,给我再来一杯可乐,加冰的!”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郁郁的,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现在看着他开心起来,我也跟着高兴:“刘贵,再来一杯可乐,大杯,加冰的!”
不一会刘贵端上来,呵呵,看我一个人点了三杯可乐喝,也是十分吃惊吧。
柳丁一点不客气,张大了嘴,咚咚咚几口喝光,用力的打一个大嗝出来:“呃~~~~~~~~~~~好舒服啊。”
“谢啦李克,有机会再见吧。”
他一个跟头翻出窗外,人倒挂在柳枝上,忽然回头说:“忍不住还是要跟你讲一点点啊,如果日后你有机会去鬼门关,记得找一个算命的。”
“算命的?怎么找啊?”我连忙问。
“他的招牌很好认,上面写着:”莫问人心,只言鬼事。‘“
死亡IP (四)离奇死亡
“特别透露本年度阴阳师考试第四卷最大热门,并附赠过关利器!”
第四卷实战考试历来是最让考生头疼的,自从我改了宣传词之后,生意就源源不断的上门了。加上每本习题还赠送老谢手绘的一张“镇尸符”,更是大卖。
老谢的镇尸符绝对真材实料,估计这次考试会有一大批第四卷的高分出现吧,嘿嘿。
首印的一百套习题很快就卖光了,刨去成本,赚了将近一万块。这也要得益于老谢的方针,就往贵了要价,一套一百块,谢绝还价!
按照之前谈好的比例,我们六四分账,我四他六,攥着一打钱,我心潮澎湃,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咱该出精华本了吧。”老谢也笑得合不拢嘴。
“恩。”我点头,我这就下楼去再印一百套。
“记得换换封面调调顺序啊。”
“放心吧。”
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躁动了一天的人们开始安静下来,不过无所谓,复印室这哥们跟我一样,是个夜猫子,我俩经常大半夜的一起下棋,在两点之前就没有睡过。他可是本市有名的棋迷,就是没参加考段,否则至少也能弄个五六段吧。
我哼着小曲来到楼下复印室,里边亮着灯。我一边推门进去,一边喊:“三哥,再给我印一百套啊。”
三哥姓徐,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大号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常常号称是大清国手钱塘徐星友的后代,连他在联众的名字也叫‘徐星友后人’。
此刻他聚精会神的坐在电脑前边,一手持鼠标,一手托腮帮,理也不理我。
“靠,我自己动手了啊。”
我轻车熟路,在复印机前边哗啦啦的印起来,一边印一边跟他碎嘴。
“昨晚上那盘棋你可拣了便宜啊,要不是我走个大勺子出来,你早就投子认负了。”我对围棋是初学乍练,昨晚上他让我十子跟我下的,结果还是轻轻松松赢了。
“哎,今天下午的农心杯你看了没?王檄10目半的大胜赵汉乘啊!”
“喂,三哥,我跟你说话呢!”
“干啥呢这么入迷?又在下棋啊?”
看他一直不理我,我放下手头的的试题,凑到电脑前,果然是在下棋,棋盘上他执黑先行,正在一处大龙纠缠,像我这样的初学者也能看出,黑棋已然势尽,只是不知道白棋为何不痛下杀手,却好像在玩弄一般,这不,前手才放了一线生机,刚又飞了一手,再次把黑棋逼上绝路。我看了一会,只觉得头晕眼花,心怦怦的跳,唉,我的棋力到底是太弱了些。
“三哥,没戏了,认输了吧。”
“三哥?!徐三?”
我一拍他的肩膀,发现僵硬的很,再一看他的脸,只见他的脸色惨白得如石灰一般,在电脑屏幕的萤光下,格外的糁人。
我悚然一惊,伸手一探鼻息,毫无动静……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难道下棋下死了?
马上打电话给马志,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到了,在他到之前,我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他面前一盘被人杀的七零八落的棋之外。
我记得很久之前看过一本恐怖小说,里边提到有人利用棋局杀人的,类似的日本漫画也有棋魂之类的说法,不过我是从来不肯相信的,用一盘棋把人下死了,怎么说也太玄了点。
马志一到现场,就皱眉说:“你快赶上毛利小五郎了,怎么你一出现,就有命案呢。”
呵呵,我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不过我对马志的唯一要求就是,让我把这盘棋复盘,拿回去研究一下。
我作为尸体发现者,例行公事的到警察局做了笔录,被不同的警察叔叔变着法的盘问一气之后,终于排除嫌疑。尸体送去尸检,我在走廊坐着,等马志出来,我知道他一定会有话问我的。
不一会,他绷着脸出来:“表弟啊,有没有啥想说的?”
“现在还没有啊,估计明后天会有点眉目吧。”
“现场勘查基本排除他杀的可能,现在就等尸检报告了。”他顿了顿,皱眉道:“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案子了,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没说呢?”
我低声说:“我怀疑这是谋杀!”
死亡IP (五)棋杀
如果不是我之前跟马志合作过几个比较诡异的案子,恐怕马志现在要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是否发烧了。
因为以一个刑警的专业眼光来看,这案子实在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我整理一下思绪,道:“整个屋子看似毫无可疑之处,不过那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马志被我的开场白所吸引,凝神听我说下去。
“我认识徐三时间不短了,从没听说过他有心脏病史之类的说法,一个人就这么离奇而死,屋子里不见丝毫可疑的蛛丝马迹,这不正是最可疑的地方么?”
“这种自然的突然死亡,在医学史上并不少见,有很多也无法解释。”
这一点我也承认,现代医学虽然已经很发达,但是仍然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有心脏停止跳动后几天又复活的、有孪生兄弟相隔万里忽然同时癫痫发作的,等等。
但是这一次,我想不是这么简单。
因为我想所有的刑警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看似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电脑。
“电脑?!”
“你说电脑杀人?”马志摇头道:“表弟啊,你是阴阳师,又不是科幻作家,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啊。”
“不是电脑杀人,确切的说,是电脑演示出来的东西杀人。”
“你是说死者临死前没下完的那盘棋?”他终于开窍了。
“不错!就是那盘棋。”我拍拍口袋,方才在现场时,征得马志的同意后,我已经把复盘后的棋谱转存到我的优盘里。
本来我也不肯相信居然会有人下棋下到死的,不过方才我坐在走廊里,静静回忆当时的情形,当我在看那盘棋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眼花,心怦怦乱跳,这还是一个旁观者的感觉,所以这绝对不是一盘普通的棋局。而作为是深处其中殚精竭虑的对弈者,徐三的感受一定比我还要强烈,那么会不会有可能是有人利用这盘棋,以什么特殊的方式,杀了徐三呢?
当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
马志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神经失常者:“你如果说鬼杀或者什么妖杀的,我肯定相信,因为你是阴阳师啊,可你说是棋局杀人,真是难以置信!鬼怪杀人也要起码通过接触吧,我不信有人千里之外的在网上就把人杀了。”
唉,即使曾经和我一起见识过了僵尸,见识过了度魂之术这些奇诡的事情,马志还是觉得我的说法太过匪夷所思。哼,我想,这是因为我还没有把那盘棋复盘,所以我暂时还没有说服马志的本钱吧。
离开警察局时,已经是夜里三点了。
我打车回事务所时,老谢还没睡,见我进门,赶紧迎上来:“刚才是不是楼下出事了?看到好多警察,我打你手机也不接。”
我长话短说,把事情经过和我的推论跟他讲了。
“主任,您相不相信棋局可以杀人?”
“当然有可能啊。”
“啊?!”我忽然觉得老谢太可爱了。
他揉揉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道:“围棋对弈需全神投入,不容丝毫懈怠,本来就是最耗心神精血的,古人不是还有呕血谱的传说么?下棋下死人,也不足为奇嘛。”
呕血谱的传说,只要是爱好围棋的,大都听说过。传说北宋国手刘仲甫在骊山与一乡下老媪对弈,一百二十手后完败,登时呕血数升。传闻此局着着精警,实非常人所能,后来被称为呕血谱。
老谢实在困得不成,自己去睡了,我却无法入睡,索性把优盘插进电脑,开始一手手的复盘。
徐三执黑先行,第一手下在右下角星位,中规中矩的走法。
白棋应了一手,居然,居然下在天元。
死亡IP (六)杀人的心跳
弈理有谓“金角银边草包肚”,起手放在天元,等于没用啊。
不过好像也有那种超一流高手专下此地的,百十手后,陡然间风生水起,这一子竟然杀机四伏,弈定乾坤。
不过这都是传说中的下法了,现实中还真没见人这么玩过。
其时已是深夜,窗外夜色,浓如墨染。
我一个人坐在电脑胖,按照复盘出来的谱子,一手手的下出来。
我把自己想象成执黑,白棋除了开始时候那一手天元之外,其他倒也都是中规中矩的下法,到了五十多手时候,困意袭来,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黑棋终于按捺不住,在第六十七手打劫,隐含双叫吃。
白棋忽然弃子,在右腹落了一字,直逼黑棋大龙。
徐三不愧高手,在另一位补了一手,连消带打。
白棋奇兵突出,向上冲了一子,势如疯虎。
这一手黑棋非接不可,没有转身余地。
白棋又帖,黑棋冲,白棋跳。
此时白棋已渐成势头,黑棋大龙岌岌可危。
本来双方是互有攻守的,可是白棋这几手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步步杀机,锋芒毕露,逼得黑棋喘不过气来。
徐三到底是有真功夫的,一番长考之后,再应一字,局势稍缓。
白棋似有算漏,未曾进击,反在左边补了一手。
黑棋大喜,乘机再整阵势,若白棋方才乘胜追击,只怕这条大龙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黑棋连补两手后,局势似已稳定,我也长出了一口气。
忽然间,白棋反身又冲入右腹,一子落下,不但围困这条长龙,更直逼黑棋右下根基所在。
赫然间方寸棋盘之内杀气汹涌。
原来之前白棋的漏,竟然是早算好的,竟是要待黑棋补过之后,再来杀个痛快。
这是怎样的心机?
随着一个个子的落下,我忽然觉得眼前一亮,面前的仿佛不再是三百六十一位的棋盘,而似苍天瀚海般,直欲无穷无尽。
其中风云奇诡,让人魂荡神移……
我如同僵尸一般,随着白子的走势,一子子的茫然落下,棋势的跌宕起伏间,竟仿佛无常的人世,令我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只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年中种种行事,皆似是而非,学业无成,术法平庸,被吊销执业执照,司徒雪不告而别……
似我这样的人,苟存于世有何益?
脑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仿佛在地狱深处低声呼唤:“生又何欢,死又何苦?何不归来?”低沉而妖异。是啊,我为何要生在此地?我在这里做什么?我的生存有什么意义?这样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生生不息,陡然间一阵彻骨的哀伤从心底升起,弥漫整个灵知……
腾腾……
腾腾腾……
连我自己仿佛都未曾察觉,我的心腾腾的跳着,每一下都像把大锤重重的敲打在胸口,我紧紧的闭着嘴,仿佛一张口,我的心脏就会跃出来……
死亡IP (七)国手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上,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
一个低沉的嗓音突兀的响起,让我从无边幻海中悚然惊醒,我这是怎么了?!
下意识的拿过手机,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心脏在腾腾的剧烈跳着,眼看就超出我的负荷。
连忙暗捏法诀,默诵真言,大半晌,心跳和呼吸才慢慢方才平伏。
我长处一口气,心道好险啊,如果不是手机响起,只怕我非得心跳过速而死。
一边伸手去拿过手机,另之手一摸自己的脸,像醉酒一样发烫。
“喂?”
马志的声音响起:“干嘛呢你,不接电话!”
我犹惊悚在方才的死亡边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我没事。”我心想,声音不奇怪才怪呢,我刚才差点把心跳爆了啊。
“尸检报告出来了。”
“这么快?”什么时候公安部门效率这么高了,“唉,我听完你说的,也隐隐觉得不妥,所以让同事加班加点给作了个尸检,你猜怎么着?”马志的语音难以压制的有些激动。
“死于心脏血管破裂吧。”我已经大概猜到了,心有余悸的说。
“啊?!你怎么知道?”马志在那头吼起来。
“明天再跟你说吧,我现在必须休息了。”不容他不答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关了手机,我必须要休息一下了。
临睡之前,把电脑关上,删除所有记录,把优盘贴身藏好,老谢也是个棋迷,我可不想害了他。
我一觉睡到下午,做了很多纷乱的梦,光怪陆离。
唉,要知道之前除了梦到些武藤兰之类的外,我是很少做梦的,可见昨晚那个棋局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了。
我一开手机,连续接道七八条短信,都是骂我怎么不开机什么的。
我打电话回去,跟马志约了个饭馆见面。
我一到,看到马志已经点了一桌子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他赔笑着说:“表弟,先吃着,边吃边聊。”
这家伙,看来终于相信我说的了吧。
我是真饿了,二话不说,甩开腮帮子开吃。
马志没动筷,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忧心忡忡的说:“我调查过死者的家族病史,网上三代都没有心脏病史,而且死者死的时候病没有从事什么剧烈运动,尸检科的同事说他没有可能会心血管破裂而死的。”
我只顾闷头吃,没搭理他,哼,谁让他昨夜不信任我了。要是信任我,和我一起复盘,有个人在旁照应着,我就不会那么危险了吧。
马志在一旁尴尬的晾了半晌,给我倒了杯啤酒:“来,表弟,边喝边吃。”
我吃的差不多了,看他也快忍不住了,还是别把他惹毛了的好,他脾气可是出名的暴,肯这么迁就我已经很不易了。
我坐直身子,擦擦嘴,喝了一大口啤酒,也算是给自己压压惊了,说老实话,大阵仗我也见过不少,不过昨夜是最惊悚的了,我从未离死亡那么近过,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我清清嗓子:“表哥,你是纳闷我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死因吧?”
“对啊!我这边报告才出来,你就知道了。”
“因为,我昨天晚上也差点死于心血管破裂!”
“什么?!”
我把昨晚的经过跟他描述了一遍,他听完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烟就要烧到手指了也浑然不觉。
“哎,要烧着了”。
“棋盘烧着了么?”
“是你的手指啊。”
“啊,啊,”已经来不及,他哎呦一声,顺手把烟头扔掉:“看来这个棋局真的是可以杀人的?”
“看来没错,不过我只复盘到七十多手,后便还有将近四十手没下,我也无法确定。”
“那赶紧的”,马志招手叫服务员埋单:“我陪你回去,把后边四十手补上。”
“别,我可不想玩啊,谁爱弄谁弄去。”
“我在旁边陪着你啊,看情形不对就把你喊回来,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打死我也不会再复那盘棋了。”说实话,我是真的怕了,任谁尝过那种心脏要跳碎了的感觉之后,不会再想有第二次了。
“而且,我的棋力不行,也看不出什么门道,要找个高手来看才更有效果。”怕他一个劲的逼我,我索性把皮球踢出去。
“高手?”马志眉头皱了一下。
“不好找吧。”
出乎意料的,他说:“好找,非常好找。我老丈人就是围棋国手啊,黄承文啊。”
“啊?”我从没听他提起过,黄承文确实是国手了,据说二十多年前还拿过全国冠军呢,居然是他岳父。
“喂,那你还愁眉苦脸干什么?”我不解。
“唉,我老丈人自从搬了新居之后就心情不好,这个时候去打扰他我怕不合适。”
“搬家是好事啊,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马志叹气说:“唉,谁知道呢,一搬家就跟我老岳母吵架,两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居然闹着离婚,真奇怪,过了大半辈子了都没红过脸,居然一搬家就吵开了。”
“许是风水不好吧。”我随口道。
“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平时好好的,一搬家就出问题,搞不好就是风水不好呢。”马志一拉我:“走,给我老丈人家看看风水去。”
“不是吧,这个我不专业啊。”
“我说你专业你就专业!把老人家忽悠高兴了,就有人给复盘了。”
我想了想,点头应允,不管怎么说,徐三哥也是我的朋友,就算我不是执业阴阳师,我也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说到风水,其实是每个阴阳师的必修课,所以我也不是一点不懂,不过我连家传的茅山道术都学的一知半解,更别提风水之术了。
为了更像样点,我回办公室把我那身道袍穿上,背上桃木剑。风水师不是这个行头的,不过估计老头也未必这么内行,再说,万一不步是风水问题,而是什么小鬼作祟呢,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马志穿着警服,带着我坐上他停在门口的警车。
楼下几个正在打麻将的老大妈看见了,纷纷露出大快人心的喜悦表情,低声交流说:“看吧,年轻人不学好,天天搞什么奇异事务所,怎么样,被警察抓了吧。”
拜托啊大娘,不是奇异,是灵异啊……
马志拉起警笛,一路狂奔。
死亡IP (八)风水
黄家新搬的高层,十五楼,高低合适,气派不凡。
马志敲了半天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气哼哼的开门,中等身高,面容清瘦,十分俊雅,此刻却一脸的怒气,显是刚吵过架。
别看马志平时在匪徒面前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见了这老头他倒像匪徒了,低声说:“爸,我带个了亲戚来。”
老爷子围棋国手,自然是很有涵养的,不以我奇装异服为怪,客气的说:“快进来,新家比较乱,随便坐随便坐。”
我跟着马志一起到客厅坐下。
“这是我表弟,是个阴阳师。”马志小心翼翼的介绍,生怕老爷子无法接受。
没想到黄老爷子哈哈一笑:“阴阳师啊,年轻人不得了。”
我正在奇怪怎么他毫不惊讶的样子,从卧室那边转出来两个人,我一看就明白了。
是一个蛮富态老太太带着一个身穿长褂子的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戴一副黑框眼镜,身量很高,精瘦精瘦的,手里还托着一个罗盘。
不用问,这是老太太请来看风水的,而且明显比我专业啊,至少人家这身装扮是正宗的风水师。
他看到我也是一惊。
马志也看出苗头来了,明显他带这个毛头小子不如人家那个风水先生啊,一时间很尴尬。老太太瞪着马志看了一眼。
倒是黄老爷子抢先开口了:“这是我请回来的阴阳师。”
马志偷偷抹了把汗,他夹在两位老人中间真是很难做,幸亏黄老爷子是个好人啊,替他圆了下来。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对我倒是很热情,亲热的过来拉着我的手:“哎呀,这么年轻不得了啊。”
呵呵,这两个老人家开口都是一个口气,真是够好玩。
老太太接着手:“我也刚请了个风水师傅来了,唉,你是不知道啊,一搬家进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就来那个老东西,也越看越不顺眼。”说话间还不枉白了老爷子一眼。
黄老爷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开腔。马志更是不敢出声,低头装着看报纸。
我朝同行点头示意,他也微微一点头作为还礼,眯着眼睛,不发一言,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老太太拉着我和那位同行开始在屋子里转悠、本来还打算随便蒙蒙老两口就的了,谁想到居然有内行前辈在场。
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老太太,开始‘审视’屋内的风水。
说道住房的风水,其实无外乎就是居家之内的天地之气与人本身气场之间的一个配合。
配合好了,则风生水起,运道亨通,万一有冲,则风是狂风,水成了乱水了,怎么能不一团糟。
我虽然没有怎么深入研究过风水,但是在望气上我可不含糊。
所谓气,简单来讲,可以定义为天地灵气和人身念力的总称,天有天气,幻化阴晴雨雪,地有地气,可长四时万物,人有人气,鬼有鬼气,就连一花一木,皆有其气在。
好的风水师在一定有极高明的望气本领,钻研风水而不精研望气,就好像下棋不看古谱,吹箫不练丹田气一样,终究是门外汉。当然风水可不是光望气了,各种天相地脉的配合,各种物件的摆放,都是极深奥的学问。
我自然没有认真研习过望气之术,不过别忘了,我是有鬼眼的。虽然看出气脉动向来和解决风水问题是两码事,但不管怎么说我也要试一试,不然不光我没面子,马志在他老丈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我正要认真打量一下这房中的气脉,忽然身旁那哥们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说:“兄弟,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别坏了规矩,抢我的饭碗啊。”
死亡IP (九)桃花位
怎么我还没怎么着,他先心虚了?
是他太客气啊,还是就一蒙事的?
只听他接着低声说道:“小姓程,草字万年,人送外号程瞎子,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闻言低声道:“岂敢岂敢,小弟李克,大加都是受人之托,就让我跟您学习学习吧。”
他碰了个软钉子,有些怏怏,从怀里掏出一个执业证来:“程某不才,是专看风水的执业阴阳师,李兄弟在哪里高就啊?”他把执业证朝我比划了一下,意思大概是让我知难而退吧。
汗,人家可是真材实料的阴阳师啊,我这个考核之后又被吊销的,还不几下就露了马脚?
“巧了,同行啊。”我也把自己的执业证掏出来比划了一下,我的资格虽然给吊销了,不过灵管会好像忘记把证书收回去了,事已至此,怎么说台面上也不能丢人,此刻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他脸色一变:“同行啊,好的很好的很。”
这时老太太回过头来:“房子大概就这样了,两位有什么看法?”
我正想着怎么胡诌几句,旁边这位一托罗盘,开口吟到:“前高后低难长久,后高前底广田庄,东低西高名逆地,水流震宫不相当,虽然流去无妨碍,亦主人丁窜远方。”
他声音不疾不徐,配以罗盘在手中的种种变化,十足是有道高人的架势。
老太太听得有点晕,不过看得出已经被他的专业化所折服,我只觉得脸色有点发烧,转头佯作观察屋子其他部分。
唉,人家这么专业,怎么争啊?
只听程万年继续道:“贵宅坐北望南,气脉不凡,本是大贵之格,惟六神缺水,五行不足,是以宾主失合。”
老太太此刻已经完全信任他了,连忙问道:“那该如何破解呢?”
他向厨房看了看,道:“离火太旺,坎水不足,驿马大动,太岁临头,凶格啊凶格。”
老太太已经六神无主了。
唉,什么驿马啊太岁啊,太满嘴的专业名词,我也听不大懂,索性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看。
我在屋子里四下打量,观察气场流向。
整个屋子方方正正,不存在缺角内凹这些风水上常见的明显缺陷,所以气脉圆融,绵绵不绝,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唯有到了客厅的大立式空调那里,本该交汇的气场忽然断了一下,不再圆融。
我开始仔细观察这里,方才这个程老兄说的不错,这个宅子坐北向南,是典型的坎宅。而空调位置在正西酉位上,不会这么巧吧,居然是桃花位?
我把这几个字硬生生吞进去,人家老头老太太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说人家犯桃花也不合适吧。
可是就算是有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这时候马志和老爷子一起凑过来,马志急得不行,小声说:“怎么样啊表弟,你看那边多热闹。”
我偷耳一听,那边已经开始建议在这里摆个鱼缸那里养个花了。
黄老爷子也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我,他是不想在老伴面前跌份啊。
说来惭愧,虽然风水我不在行,但是我对桃花位是下过一点功夫的,还不是当时闲着无聊,为了给自己增加点女人缘什么的。别的不敢说,空调在桃花位上是没错的,整个房子的气脉也在桃花位上乱了。
“表弟,你看出什么了?快说啊!”马志又催我。
我咬咬牙,豁出去了,大声说:“毛病出在桃花位上!”
啥?!
马志用力一扭我的胳膊:“瞎说什么呢你?!”一面赶紧观察两位老人家的脸色。
老爷子面色十分难看,咳嗽一声,也不言语,回到沙发上坐下了。
老太太板着脸看着我:“小伙子,你什么意思?”
程老兄也停止他的长篇大论,在一旁若有所思,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气氛有点尴尬,也难怪,这么大年岁的人了,我说人家桃花位有问题,总归是不太合适,没把我轰出去已经够意思了。
唉,事已至此,只得继续撑下去了。
我清了清嗓子,装出胸有成足的样子:“桃花位不是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也不是世俗所理解的那么偏激,并非只有所谓男女关系才涉及桃花位。”
我背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看看没人答话,接道:“需知桃花位有正格桃花、偏格桃花、墙外桃花、劫煞桃花等等。一宅之桃花位,不仅能住夫妻关系,更可主财运、家业、健康等种种人生运道。”
这番话倒不是胡诌,连程万年听了也连连点头。
我看看大家都开始注意我的言论,这才断然道:“贵宅在桃花位上放置空调,乃是大错特错!”
程万年问道:“桃花位属水,空调亦属水,此宅更是五行缺水,所以此空调有益无害,不知道李兄弟为何会有这种说法呢?”
这家伙,分明是想给我难堪,我信口胡诌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空调外向为水,而其内接电路,属性为火,空调摆放在桃花位,正是‘水火相煎’之局,安得不乱?”
“我观此屋气脉,圆融流畅,唯到此地开始紊乱,自然是水火相煎导致气脉不畅之故。”因为是我的鬼眼亲见,所以这几句话说的是颇有底气。
程万年一时语塞,我索性对马志道:“来,帮个忙把空调挪动挪动。”
“挪到哪?”
挪到哪我怎么知道啊,我随手指了一下。
马志也不含糊,上来抱起空调,我搭了把手,两人给挪到旁边位置上。
我拍拍手:“这样就解决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实话我是心虚,想赶紧溜之大吉。
老太太没作声,一直看着我们忙活。倒是黄老爷子觉得不大合适,站起身来想送我,却可能是起的猛了些,人老血压高,他手一扶头,差点载在地上。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老太太几步抢过去扶住,关切的问:“老头子,你没事吧?
黄老爷子闭目缓了一会,回过神来,他也是真会找机会,乘机低声道:“只要你不跟我吵了,我就没事了。”
老太太不好意思的笑笑,柔声道:“谁还爱跟你吵似的。”
那情形甜蜜得很,看得我这年轻人都觉得脸热。
马志偷偷捅捅我,竖起大拇指,低声道:“立竿见影,真有你的啊。”
程万年对着桃花方位愣了半晌,自觉无趣,自己开门悄悄走了。
我看看空调,又看看方位,不会吧,我的风水术真这么灵?
再看看程万年消失的背影,总觉得此人不那么简单。
死亡IP (十)杀局重现
重新分宾主落座,老太太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身到厨房去给我们泡茶。
马志对我说:“表弟,还是你有一套,方才那家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结果还不是一蒙事的。”
我笑了笑,未置可否,却总觉得以那人的行止气度,不像是一个草包的样子。
黄老爷子也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我连忙谦虚一番。马志看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爸,其实我跟表弟,还有点事想麻烦您。”
“哦?”
我接口道:“是关于围棋方面的,知道您是国手啊。”
“呵呵,”老爷子大笑:“老喽老喽,说来听听?”一提到围棋,他的精神立马就一震,看得出来真是偏好此道啊。
马志倒有些不好意思,先打了个预防针:“这事情有些危险,我们怀疑,怀疑……”
看他吞吞吐吐的,完全不像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我接道:“我们怀疑有人用棋局在杀人。”
说着我从怀里掏出优盘来:“您这有电脑吧,我们边看边说。”
“棋局杀人?”老爷子眉毛一立:“有这种事?”看得出来他是不大相信的。
马志凑过来:“爸,起初我也不相信,不过李克亲身体验过,差点就出事。”
这时老太太泡好茶过来,看我们凑在一起,问道:“什么事啊这么紧张?”
黄老爷子怕她担心,柔声道:“年轻人跟我讨论些关于围棋的问题,你不感兴趣的。”
“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喝茶。”老太太转身回卧室了。
黄老爷子把我们引到电脑前,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志简单的叙述了一下,老爷子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到勾起了好奇心:“快让我看看,到底什么棋局能杀人啊。”
马志关切的道:“爸,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停下来,千万别挺着。”
黄老爷子一笑,傲然道:“老夫纵横棋坛五十年,还会怕什么会杀人的棋局么?”
我把优盘插进电脑,打开程序,闪开身来。
黄老爷子坐到电脑前,问我:“是按这个按扭么?”
我点点头。
黄老爷子点了一下鼠标,黑棋一手过后,白棋第一子,应在天元。
老爷子奇怪的咦了一声。
他的复盘却比我要快的多了,因为我每一步都要仔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想想有些什么变化之类的,但以黄老爷子的棋力,很多变化他都一目了然,所以不像我那么费劲了。
不一会,已经二十几路下来,随着一步步落子,黄老爷子面色越来越凝重,当初我复盘时候,记得是到了五六十手时候白棋才发难的,怎么黄老爷子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黄老爷子啪啪啪不停的点击鼠标,不一会就到了黑棋打劫、白棋弃子擒龙的那一手,黄老爷子双眉紧皱,思考良久,才又点了一下鼠标。
我跟马志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不懂棋,没什么感觉,但是也能感觉到我跟黄老爷子的变化,朝我努努嘴,意思是稍有不对就赶紧动手把老爷子拉开。
又是几手过后,黄老爷子的点击越来越慢,面色也越来越凝重,马上就到了白棋一缓一收,冲击腹地的那一个杀招了,昨夜我就是在这一手上出的事。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得不行,手心都攥出汗了,即使现在我仅仅是在旁观,仍然有心跳开始加速的感觉。
那几秒钟像一年那么长,终于,黄老爷子轻点鼠标,白棋奇峰突出,直冲黑棋腹地。
黄老爷子‘啊’的一声,手停在半空。
死亡IP (十一)血泪局
马志见状不好,连忙要上前拉开他,我朝他一摆手,因为从我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黄老爷子的脸色,老爷子虽然紧张,但是神智还清楚,眼神并不迷离涣散,看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果然,黄老爷子呆了半晌之后,终于用点了一下鼠标,继续复盘。
我看到,他的鬓旁,有一缕细汗流下。
之后的棋势变化风起云涌,说真的,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畴了,以我的棋艺来讲,甚至都无法描述出来,只剩下感叹的份。余下的几十手中,白棋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白棋第一子稳占天元,如中流砥柱一般,镇住整个局势,黑棋数度突围,都无功而返,这一子竟然是弈定乾坤的棋眼。
黄老先生神色凝重非常,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一手手的复盘过来,时间用的越来越长,直到那盘残局的最后一手,176手。
第177手应该轮到徐三落子,他已经死了。
我看到棋盘复毕,不由长出一口气,马志在一旁偷抚胸口,向我直吐舌头。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黄老爷子却一直没有动,眼睛犹直钩钩的盯着棋盘,我跟马志连忙扶他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给他灌下一杯茶来,好半天,他张开嘴,用类似打嗝的声音吐出一口长气,用手擦擦额头的汗水,涩声道:“好厉害,好厉害。”
我跟马志满肚子好奇,但是都不敢开腔。
黄老爷子目光游离,像在回味一般,良久,终于又开口道:“你们两个,听说过血泪局么?”
我们茫然摇头,传说中的呕血谱我是知道的,怎么又出来个血泪局?
黄老爷子摇摇头,接道:“那你们知道不知道月天公黄龙士?”
马志茫然摇头,他不知道也算正常,但是举凡下过围棋的人,很少有不知道黄龙士的。黄龙士,字月天,生于清顺治年间,少年成名,连胜杜茶村、周东侯、盛大有等国手,时人赞其下棋如“淮阴用兵,战无不胜”,杜茶村更赞“此子当横行一世,”清人甚至将他同黄宗羲、顾炎武等人并称为“十四圣”,推黄龙士为“棋圣”。
可惜天不假年,黄龙士死于壮年,他生平有一弟子,就是继他之后称霸棋坛数十年的钱塘徐星友。而黄龙士的死,也是一件疑案,更有坊间传闻是徐星友秘请三位高丽棋手以车轮战法累死黄龙士,当然都以不可考。
这些掌故都是围棋届耳熟能详的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黄老爷子现在提出他来?
只听黄老爷子缓缓道:“黄龙士正是我家先祖。”
啊?
难怪黄老爷子成为一代国手,想不到竟然是黄龙士的子孙。
黄老爷子喝了口茶,继续道:“我之所以提到先祖月天公,是因为这一盘未尽之残棋,竟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我们黄家世代传说的掌故——血泪局。”
“老爷子,我只听说过呕血谱,这血泪局是什么来历呢?”我问道。
“这与月天公之死有关。”黄老爷子叹了口气道:“想当年,月天公纵横天下,并收钱塘徐星友为弟子,徐星友年纪比月天公还长上一些,也是不世的天才,渐渐的其声威名气已接近月天公,不过世人提起,总是先有黄龙士,再及徐星友。需知善弈者,总归免不了一颗胜负之心,这也是所以古人说弈道有碍禅道的缘故,徐星友在月天公门下日子久了,终不免生出取而代之之心。终有一日,约月天公相授三子,对弈十局。”
我不禁暗自咂舌,徐星友也是一代天才,棋艺纵横天下,黄龙士纵然略有超出,也不过一子半目而已,竟然授三子与徐对弈,这黄龙士也当真是不同凡响。
只听黄老爷子接着道:“月天公棋力虽在徐星友之上,然而高手相争胜负本在一线,连授三子的情况下,想要在徐星友这样的高手面前挽回局面,实是难如登天。可即便如此,月天公以天纵之资,仍可扳手数局,双方互有胜负,当时的场面甚为激烈,最后一局更下得徐星友呕血而退,所以后人多称之为血泪十局。”
黄老爷子说到这里,重重的叹息一声,似在缅怀前人风采。我也不禁感慨,黄龙士在这等局面之下,尚能占据优势,前辈风范,令人高山仰止。
“其实那一场厮杀之所以被称为血泪十局,都是因为这第十局。”黄老爷子顿了顿续道:“月天公与徐星友九局过后,已知徐星友棋力大进,让这三子实是无理得很。不过为了保住自己名号,终于不得不兵行险着,于是应手第一子,便下在天元。”
啊,这下连马志也跟着一起大吃一惊。
难道眼前这盘残局,就是当日黄龙士下得徐星友吐血而退的那一局?
我实在忍不住打断黄老爷子,提出我的疑问。
黄老爷子点点头:“你看这一路棋的走势,当真称得上壤址相借,锋刃连接,战则羊师独前,无坚不暇,守则一夫当关,七雄自废。这正是月天公的法度。”
奇怪,我怎么记得古人说黄龙士的棋是以平淡著称的,完全不是着一场凌厉杀伐的风格。
没等我问,黄老爷子道:“这一路棋,从表面上看确实不是月天公以往的风格,但也只有如此兵行险着,方能在授三子之下,弈退徐星友。这一局是月天公毕生心血的凝结,变化之莫测、杀伐之凌厉都堪称举世无双,否则也不会定力修养如徐星友般,也呕血而退了。”
“那么这一局自然是您先祖月天公胜了?”
“不错,月天公固然是胜了,却也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徐星友呕血而退后片刻,就有三个高丽僧人登门造房,以言语挤住月天公,连弈三盘,而那最后一名僧人,棋力更不下于徐星友,乃是少有的高手。月天公与徐星友连弈十局,已经殚精竭虑,强弩之末,却不得不强贾余勇奋力迎战,虽然最后险胜,却因为心血耗尽,最后撒手人寰。”黄老爷子叹了口气:“唉,他胜在棋盘,却输在人心莫测了。”
“难道那三个僧人是?”我试探着问。
“不错,是徐星友早安排好的。他先以十局对弈消耗月天公的心神,再让这三个和尚出手,最后以车轮战法累死月天公。”黄老爷子愤然道。
原来坊间传闻竟是真的!
唉,一代国手,如此的死法,怎不令人扼腕。
马志半晌没开腔了,此刻忽然道:“那个死者不是就姓徐么?”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死亡IP (十二)再弈
黄老爷子摇摇头,没说话。
我也觉得这其中似乎隐隐有些关联,却又不得而知了。
我们此来,其实也只能是求证一下自己心中的怀疑罢了,何况一直到现在,我们也都是猜测,会不会是巧合?他又有什么理由用这种诡异的方法来杀死徐三呢?就算确认了他的动机又如何,难道真要去抓人,控告他以棋局谋杀徐三么?
唉,现行的法律制度之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现在我们虽然知道了徐三确实死于此局,但我们连执白的对方是谁都无从查证。
一想到此点,我望向马志,他一正看向我,不约而同的道:“上网找他!”
这家伙的ID我还记得,叫“奉饶天下先”,意思是不管谁来,我都让先手。
纯以围棋一道来讲,这也是十分难得的了。
对弈之时,争先一步,在棋力相仿的对手来讲,已经握了三分胜券,所以为示公平,现在的比赛大都猜先。
古人也有诗曰:黑白谁能用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空门说得恒沙劫,应笑终年为一先。
这家伙有这么大口气,难道真的是什么不凡来路?
在黄老爷子家,我们打开联众,登录一下我自己的帐号,开始搜索这个叫“奉饶天下先”的家伙。
其实我还有些疑问。
“老爷子,要知道棋局是死的,人是活的,白棋再怎么高妙,也不至于料定黑棋的所有变化,预知他下一步走法,那又该怎么布阵呢?”
黄老爷子道:“这一路棋势妙笔全在第一手天元,令人顿生莫测高深之感,而后招法,我猜是只有大局走势,纵横开阔,却没有每一手变化的定式,不假雕琢,眼下虽然黑棋占先,却最终不免被白棋牵着鼻子走,而一旦白棋局面展开,杀伐凌厉无匹,对方纵有奇招,亦不离他算计之中,这却要看那弈者的棋力了。至于这一路的招法到底是如何弈来的,唉,祖上并无谱子传下,年深久远,我也不得而知了。”
“那依您看这个执白弈者的棋力如何?”
“如果他有月天公那般棋力,我只怕早就心血管破裂而亡了。”黄老爷子笑笑说:“那人棋力是相当高的,不过只怕还不及我老头子。”
那我就放心了。我心想,固然那人没有那么高的棋力,但用来对付徐三这样的,却也足够了,更何况我?说实话,如果不是在黄老爷子家,我只怕自己没这个胆子上来找他。现在有他老人家壮胆,正牌的黄龙士后人坐镇,应该不用太害怕这个血泪局吧。
忽然屏幕一闪,搜到了他的ID,还在闲置中。
黄老爷子在背后拍拍我的肩膀,给我鼓劲。事关乃祖月天公,他也来了精神。
“老爷子,咱怎么对付他这手血泪局啊,月天公遗下的路数,咱们能破解么?”马志问道,这其实也是我最担心的。
“呵,这一路棋本来无解,不过他让了先手,咱们就容易多了,”老爷子笑着说:“镇神头!”
我晕,我以为这不过是野史家的杜撰,难道还真的有镇神头?
野史家著书说,大唐宣宗年间,有日本王子来朝,王子善棋,号称日本第一,提出要和中国高手一决胜负。宣宗召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顾师言对弈,顾师言初时并未将这鬼子放在眼力,下至三十二手时,才发觉自己竟然中了小鬼子扮猪食虎之计,局势岌岌可危。
顾师言长考良久,不得不兵行险着,莫测高深的落了一子,号称一着解双征,王子思考良久,不知如何应对,瞪目缩臂,回头问负责接待的官儿,那时候叫做鸿胪的:顾先生在贵国可算几品?
那官儿也不厚道,告诉鬼子,这是我们国家第三高手。
王子说想见第一高手,那官儿说,胜得第三,方能见第二,胜了第二,方能见第一。
王子想了许久,长叹道:“小国之一,敌不过大国之三。”言罢双手掩盘,不下了。
这都是小说家野史家之言,我一直以为都是杜撰的,没想到黄老爷子忽然提出这一着来。
只听黄老爷子道:“所谓镇神头,未必有什么具体的招法,说起来不过都是莫测高深不依常理的奇招吧,惑敌而已。”
“那白棋这一手应在天元,不也算是镇神头么?”我奇怪的道。
“大概可以算吧,不过这手在白棋而言却不是单纯的惑敌,待百十手后,局势渐成,那时候这一颗子就有莫大做用了。”
我点头:“不错,这一点我方才已经见识过了。那咱们该怎么作呢?”
马志也凑过来:“对啊,咱们怎么镇他一下子?”
“其实很容易啊,你先下在天元不就行了。”黄老爷子笑着说。
汗啊,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既然他让先,那我就先把天元占上,到时候我输不输这局棋不一定,可是他却肯定没办法再下出血泪局的阵势了。
我深吸一口气,邀请对局吧。
他爽快的答应了。
97桌。
开局,我执黑先行。
紧张的手指有点发抖,轻轻一点鼠标,第一子落在天元。
虽然是在网上下棋,我却仿佛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落子之声,从几百年前的康熙年间传到耳畔……
死亡IP (十三)决然
他没有应手。
足足等了五分钟,他还是没有应。
马志忽然一拍脑袋,掏出电话来就打,我侧着耳朵听到他在交代什么赶紧查查地址,在联众某室第97桌。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落子,再一看,他已经断线了。
我们面面相觑。
马志道:“没事,我已经让同事去查他的IP了,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小子。”
“这也能查到么。”我很奇怪。
“当然,你没听说过有网警的么?别说这种游戏室的IP,就连你平时上的什么网看的什么东西,我们想知道也容易得很。”
汗,那我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看来以后上些有益身心健康的网站时,要十分小心了。
只听马志狠狠的说:“就算现有证据收拾不了他,也要把他找出来严密监视。”
从黄老爷子家出来,已经是入夜。
在外边胡乱吃了点东西,马志开车送我会住处,也就是我的办公室了。
离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在楼前晃悠,十分熟悉,司徒雪?!
我赶忙让马志撤,自己一溜小跑过去。
“终于肯回来了你?”我凑上去,嬉皮笑脸的说。
她看了我一眼:“我是回来开实习证明的,报考职业考试的需要。”语气陌生得很,可是我分明感觉到,目光交集的瞬间,她与我一样,心中一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谢不在是么?我带你上去。”我有点手忙脚乱,赶紧前头带路。
打开门,老谢不知道去哪了。不过他的抽屉基本不锁,我翻了几下就把公章翻出来了,递给她:“拿去随便盖。”
“谢谢。”说着自己掏出一张纸来,在上边盖了个章。
“那个,这个,红尘前辈的事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师叔没有死。”
“啊,真的啊!”我喜出望外:“我就说嘛,红尘前辈一代高人,哪那么容易死。”
她没答话,转身就要离开。
我一把拉住她:“红尘前辈没事,你还生什么气啊?”
她转过头盯着我,大声道:“就算师叔的事情不怪你,你为什么护着钟离巺?一点正邪之分都没有?”
正邪之分?拜托啊,多大点事,不用划清界限,变成阶级敌人吧。
我怒了:“什么叫正邪?那你的红尘师叔跟言晨拜把子又怎么说?
她一时语塞。
真是的,这么久不见了,一见面就跟我吵,我证书给吊销了TM还一肚子火呢,找谁撒去?我越说越生气,“西山事件让我对所谓的正邪之分有了一番新的认识,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对的么?所谓的执业阴阳师,按灵管会要求所做的,就一定是对的么?”
她摇摇头:“这个世界需要法则,灵管会固然有不当之处,但毕竟是目前阴阳界比较公平的法则,如果这些都不遵守,那还能遵守什么?”
我这人一激动,脑子就开始乱,张口道:“遵守个P规则啊,钟前辈有什么不对你非把他当邪道?邪道又怎么了?邪道杀你全家了啊?!”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暗骂自己怎么在她面前这么容易失态呢。
她愣了一愣,眼中闪过决然的神色,厉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了。”说完开门离开,剩我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当场,忽然间有种痛苦淋漓的快意。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老谢开门进来:“怎么了你?”
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告诉他司徒雪回来了又走了。
“看你小子失魂落魄的,爱上她了啊?”
我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目光的交错,只有一瞬间,谁又能在那一瞬间,判定全部的爱恨。
“唉,”老谢叹了口气:“也难怪她对正邪之分看的如此重要,你知道么,当年司徒雪父母原也是同道中人,均在二十年前封魔一战中死于邪道之手,她后来才被烈火大师收养的。”
原来如此,我这才知道自己方才有多么过分了。
老谢拍拍我的肩头,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睡吧,做个好梦,相信我,明早一切都变好了。”奇怪,倒说的好像他自己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一样。
我叹了口气,祝我好梦么?不知道在梦里,我是不是会被自己的悲伤惊醒。
死亡IP (十四)死亡IP
对了,我还忘记问,是不是她在灵管会阴的我啊?
红尘现在在哪呢?他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司徒雪今年能通过执业考试么?
我还没告诉她,我从柳丁那里套来的第四场考试的消息呢^
……
我自然没有在梦中惊醒,因为我压根就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眼前总闪过些旧时的画面,让人安睡,浑浑噩噩间,就瞥见窗帘缝隙中透过的阳光……
天亮了么?
正想抱着枕头好歹睡会,电话响起。
一接起来,就传来马志急促的声音:“表弟,IP地址查到了。”
“好啊,你去找他吧,我要睡觉了。”忽然间觉得我对这个案子已经不再感兴趣,或者说我现在对啥都不感兴趣,就想这么呆着,谁也别烦我。
“睡个P啊,都大中午了。你拿个笔来,赶紧记。”
“记什么啊?”
“记IP地址啊。”
“我记他干嘛,我又不是网警,你自己找他的住址好了。”说完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掉,顺便关了机,蒙头开始大睡。
我梦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体包得像蚕蛹一样,司徒雪站在床边,不停的敲我的头,好疼啊好疼啊
我猛一睁眼,马志正恶狠狠的盯着我,一只手刚从我头上离开。
MD,我说怎么这么疼,原来是马志在敲我。
是我昨晚忘锁门了吧,老谢难道又出去了?我揉揉脑袋,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话,扯过杯子来蒙在头上。
“我的大阴阳师,你快起来吧,都几点了,不饿啊。”他不由分说,一把扯掉我的被子。
“咱可是亲戚!”我双手连忙护住要害:“你要干啥?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啊!”
他没好气的说:“没空跟你逗,你看看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是打印出来的三行,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第一行是:
X月X日20时35分—38分,联众XX室第97桌;
第二行是一个ID:
奉饶天下一子
第三方是一排IP地址,我刚睡醒,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迷迷糊糊看了半天也没开清楚,马志走到窗前,刷的一下把窗帘拉开,阳光如流水般倾泄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揉揉眼睛,再朝纸上看去,我看到一串数字,那是一行IP地址,我一边看一边顺嘴读出来:“177.231.2.141”
“这有什么希奇啊,是哪个城市的?”
马志沉声道:“你再好好看看。”
听他声音不对劲,我有点清醒过来,定睛仔细一看,不由呆住了,因为这些数字前边,都有一个“—”号,那是数学上的“负号”。
这个设局杀人的家伙,他的IP地址竟然是:
—177.—231.—2.—141
死亡IP (十五)第二个死者
我固然没什么计算机知识,可是也知道IP地址前边是没这些乱七八糟符号的。
“你们同事搞错了?”
“不可能,他也不敢相信,所以反复查过好几遍了。”
难道是用了什么代理服务器?
可是从没听说过代理服务器会显示这么奇怪的IP地址啊。
这事真够邪的。
我两个在床边闷坐,都不出声。
负的,为什么会是负的呢?
好像温度计一样,这个家伙的IP地址居然是零下的。
等等,难道,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人世为阳,地府为阴,难道这个IP地址,竟然是来自——来自地府?!
但是我却没有跟马志讲,因为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了,从没听说地府那边也用INTERNET的,这也太玄乎了吧。
正在胡思乱想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马志的电话响了。
他的手机可能摔过,笼音效果不行,跟外放一样,不用我竖起耳朵,就能听到那边有个男声焦急的说:“马队,静安小区发现死者,死因不明。”
马志不耐烦的说:“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马队,这个死者……”那边没有挂线,声音有一丝犹豫,但终于接着说道:“这个死者,跟前天那个一样。”
“跟哪个一样?”马志问道。
“H大复印社的。”
什么?!
我悚然一惊,跟马志对视一眼,站起身来,穿上衣服,连脸也没洗,就坐他的车赶到静安小区,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跟徐三一样是什么意思?他也死在棋盘前?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达静安小区的时候,现场已经封锁,七八个警察在忙进忙出,负责现场勘察的同志也已经忙活半天了。
马志手下的小兄弟上来,一边引我们去现场,一边简单介绍情况。
死者王诚,三十四岁,本市人,无业,尸体是在自己家中被发现的,他的妻子下班回来,发现丈夫在家已经没有气息,马上报警。
我们边走边说,来到7楼死者的房间,一间两居室,拐角一处摆放着电脑,以我外行的眼光来看,现场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是我也马上知道电话里那个警察为何会有些犹豫。
因为,死者正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面色铁青。
这和徐三的死亡现场,实在是太像了。
我跟马志连忙过去,心里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期盼或者希望,希望可以再次见到那个棋局。
电脑上跳跃着的,是WINXP的屏幕保护。马志戴上手套,轻触一下鼠标。
那一刻,我们都紧张得秉住呼吸。
屏保散掉,屏幕显现出来,是一个全身裸露的AV女优,做出十分露骨的姿态。
唉,这家伙临死时时候,居然是在上黄色网站么。
我们马志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苦笑,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暂时看来,现场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勘察之后,把尸体送去法医检查。
马志要回局里,我则自己坐车回办公室。
实在是睡眠不足,不远不近的路上,有几次险些睡过去。迷迷糊糊中,思索着这两个案子。
从现场来看,实在是再相似不过了,两人都是在看似十分正常的现场中,以一种看似自然死亡的方式死去的,区别在于王诚死的时候,在浏览黄色网站,而徐三死的时候,是在下棋,那个局棋,经过证实,是几百年前棋圣黄龙士的杀局,可以让人迷惑其中,在其刺激之下,心血管破裂而亡。
这两起案件,是巧合还是预先设计好的谋杀?
围棋局和AV图片,难道会有什么联系么。
等等,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连忙打电话给马志,一接通就急不可耐的说:“快,快给我那个黄色图片!”
话说出口才觉得后悔,偷眼看去,一公车的人都看着我,像看着一个色情狂……
本来坐在旁边座位的老大妈骂了一声“流氓”,起身拎起包来坐到了车尾。
我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去,马志还在那边问:“你要那图片干嘛?”
死亡IP (十六)杀人的美女
我实在无颜再坐下去,在下一站下了车。反正已经不远,溜达回去,顺便想想这些乱如麻般缠在一起的问题。
信步走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却想起见别的事来,奇怪啊,早上起来时候,我不是还万念俱灰的什么也不想干么,怎么此刻又开始如此关注这个案子?
呵呵,这是不是说明,我其实并不大喜欢司徒雪的?
这个理由令我自己我很满意,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的往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马志已经把那张图发到我的邮箱了。
我打开来,开始聚精会神的观看。
怎么说呢,抛开我心有疑虑这一层不谈,这张图真是相当不错。
称得上是玲珑妙致、纤毫毕现啊……
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那丰满的……
越看越觉得好看,眼睛几乎舍不得离开屏幕……
等等,我用力一掐自己的大腿,悚然惊醒。
大概是是有了上次棋局的经验吧,我还是不能全身心投入,所以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好家伙,赶上红楼梦里边的《风月宝鉴》了啊。
我舔了舔嘴唇,发现嘴唇很干。这说明我的体温有所上升,医学标明人激动或者冲动的时候是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这张图肯定有问题,似乎可以迷惑心智,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只怕又着了道,回头被人发现我堂堂茅山继承人看着黄图死去,那可糗大了。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呢?棋局可以一步步诱人进入,这图可是赤裸裸的摆在这了,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啥问题。
我正在埋首钻研的当口,猛听身后嘿嘿一声笑。
可能是我太过投入吧,老谢凑到电脑前我才发觉,下了我一跳。他最近总是外出,也不知道在忙些啥。
“嘿嘿,”他干笑一声,没说话。
我大窘:“这个,主任,我说我在研究案情,你信么?”
“啊,信啊,怎么不信。”他莫测高深的一笑,拍拍我的肩膀,充满理解万岁的意味:“当年主任我年轻时候也常常研究案情,只不过那时候没这么发达,案子少啊。”
“主任,我真的是……”
“是是,你研究着,我不打扰了啊。”
晕倒,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忽然想起来以前一起参详A片的一个计算机系的哥们了,把这图发给他分析一下,或者有什么发现也未可知。
“喂,林子么?”我拨通他的电话。
“李克啊?你死哪去了,这么久没消息。”
“这不放假么。长话短说啊,你在寝室么?我有个好图给你爽一下。”
“好啊,好啊,我在寝室呢。”唉,我隔着手机,仿佛都听到他吞口水的声音。
“好,那我发你邮箱了。”
“我这就去看。”
“你最好拉上小梅一起看啊。”小梅是他女朋友。
“哈哈,”他大笑:“这个我晓得,我们都是有情趣的人嘛。”
唉,他完全理解错了,我只能直说了:“兄弟,不是让你欣赏的啊,是让你帮我分析解构一下这个图的构成。”
“你啥意思?”他有点晕。
我把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靠,不是吧,这么玄。”
我本来想瞒着他的,这种案子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我又担心他自己看图时候无法自控,再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所以你一定要旁边有个人陪你,你负责看,她负责定时的召唤你。”
“好吧好吧,”他不以为然的答应两声,挂断电话。
说老实话,我真是有点担心。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的转悠了几圈,终究放心不下,我决定亲自去找他。
他的寝室楼在H大东区,离我这儿不远,我穿上衣服正准备出门,老谢把报纸合上,开口道:“李克啊,你要出门么?”
“是啊,不远,一会就回。”
“那个啥,你的案子,还存在电脑里呢吧,”他搓搓手,显得很局促:“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帮你研究一下吧。”
死亡IP (十七)分析
我自然不能让老谢涉险,告诉他已经删除了,他怏怏的重新去翻报纸,我则出门来到林子的寝室。
现在是暑假,寝室里也没多少人来往走动,我找到林子的寝室,当当当的敲门,却没人应。
我心想,不会是来晚了吧,赶紧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听:“靠,赶紧开门!”
这家伙,吓我一跳。
我一门,他女朋友也在,见我进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就是那张图片。
呵呵,都是熟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我可没心思逗她,我顺手把门关上,然后一把拉住林子的胳膊:“你发现什么没?”
“发现了。”他点点头。
“啊,发现啥了?”我大喜,不愧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啊,这么快就有发现了。
“恩,这个图像嘛,”他沉吟了一下:“据我判断,是日本著名女优神谷樱。”
靠!
我顺手给了他一个暴栗,这也叫发现啊。
奇怪,我几时也有这个爱好了?
等等……神谷樱不是前年出车祸死了么?网上有新闻的,一个死去女优的图片?杀死徐三的死亡IP,难道,这些真的是来自地府?
林子揉着脑袋,冤枉的说:“我还没开始仔细研究呢,您老就杀来了。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把小梅叫来了。”
他女朋友小梅坐在旁边,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是,我们三个这种组合,一起研究AV图片,真是有点别扭。
我赶紧胡乱找个理由,让小梅先离开,然后拉着林子做回到电脑前,郑重其事的说:“别当色情图片看,会死人的。”
他也看出我不是在看玩笑,收起了嬉皮笑脸,问道:“方才电话里没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重又讲述了一下徐三和王诚的死亡事件,他不可置信的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图片:“这个,看这个会死?”
我点头。
“靠,那我天天看A片,不早下十八层地狱了。”
“唉,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盯着屏幕,好好看看。”罢了,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有我在旁边看着,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看就看。”
他凑到屏幕前头,开始时候还跟我评头论足一番,渐渐的没有了声息,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一看,他脸上一片潮红,连忙用力一拍他的肩膀,他“啊”的一声惊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四下看看,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怎么好像做梦一样。”
“现在你知道了吧。”
他茫然点点头,好像还在整理思绪。他呆了半晌,忽然开口道:“你是说这个图片会让人心跳加快,最后心血管破裂而死?”
“不错,你刚才也体验到了。如果我不叫醒你,想想是什么后果?”
他吐了吐舌头:“乖乖,这么厉害。”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弯腰在抽屉里翻起来,翻了半天,找出一样破烂不堪的光盘:“菩萨保佑,希望还能读。”
他把光盘放嘴边吹了吹,放进光驱里。
一阵让人崩溃的吱吱声响之后,终于弹出一个管理器的界面来。
林子一边熟练的从光盘里COPY一个程序到电脑,一点对我说道:“这是一款很老化的图片编译程序,虽然处理图像的功能不强,但是它的分析能力是最强的,它可以将图片放大到一百倍,并且,可以对构图原理进行分析。”
“你的意思是?”这实在比较专业,我不大明白了。
“马上你就知道了。”
他已经装好软件,接着打开这个要命的图片,我看到在屏幕上,图片开始不住的扩大,扩大,最后紧紧是女优的一根手指,就已经占满整个屏幕,还是在继续扩大着。
原本光华的肌肤开始模糊起来,最后竟然变成是一组组粗线条,根本看不到原来的样子,难以想象这才是一个图片的原貌啊,阿弥陀佛,让人神魂颠倒的如花美貌,最后也不过是一堆线条罢了,那么现实中那些美艳肌肤,是不是扩大之后,是一堆堆细胞分子的组合?我是不是该顿悟一下?这倒真应了古人的话,芙蓉白面,不过带血骷髅啊……
唉,色相如此惑人,我都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所有的图片都是如此构成的么?”我问道。
他点头:“不错,不过这才到了七十倍,我们接着看。”
随着机器的运转,那些线条开始涣散,最终变成一个个的圆点……
分析终于停止。
我觉得有点头晕,想吐的感觉,方才好像在坐过山车,自己几乎陷进屏幕里去的感觉。
林子却没这么多不良反应,他兴奋的说:“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它的构成。”
“分析什么构成?”我不解。
“唉,就是这副图的构图原理啊,任何构图都有规律可寻,比如先画的哪一笔,在什么地方上的色等等,当然,如果是照片直接扫描的,可能就分析不出啥了。”他顿了顿,接道:“不过你认为眼前这副图可能是照片么?”
“不可能吧,不然她走到大街上,岂不是要死很多人了。”所以我宁愿相信是有人在照片上动了手脚。
林子敲了几下键盘,设置了一下数值,计算机开始继续运行。
我实在是晕的厉害,在一旁闭目养神。
等了不知道多久,只听林子道:“奇怪,这是什么?”
死亡IP (十八)线索
我以为他发现什么诡异的事情,猛地睁开眼,却只见屏幕上是几十条断断续续杂乱无章的直线和曲线。
这一堆粗细不等的线条乍一看乱糟糟的,其中却又似乎隐含着什么规律,而且,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极力想搜寻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却不得而知。
“这就是分析结果么?”林子揉揉眼睛,显得十分疲倦,而且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
我隐隐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不过一时半会还想不清楚。我嘱咐他不要再碰这个图片,直接删掉,也不要再试图进行任何分析,他点头答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想活动一下四肢,却不小心把桌子旁边的棋盒碰翻,黑白子纷纷落地,哗啦啦的响……
我的大脑如被闪电击中,一个念头刷的穿过!
那个棋局。
这些曲线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如果眯起眼,用以前小时候看那种三维立体画册的方法去看,你会发现这些曲线的走势和整个构造,与那个棋局竟然有一点相像,你看那左上方的一条曲线,多像是一条大龙?那条直而短的线,多像一板加上一飞?
虽然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神似,也足够我兴奋的了,至于为何会如此,包括那棋局的为何会使人心跳加速难以自控,这是否与黄龙士、徐星友之间几百年的恩怨有关……我现在都无从知晓。
唉,事情看似有些进展,却实在微乎其微,我始终在真相的外围徘徊,不曾触及最本质的内核。
我没有告诉林子这个发现,让他好好休息吧,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出了他的寝室,我连忙打电话给马志。
“表哥,我发现了,这个图片和那个棋局之间,有这一种联系。”
“什么联系?”他也很吃惊。
“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有一种玄妙的联系存在,你快去查查这个图片的来源。”
“查过了,是死亡时间前半个小时才存到他的硬盘上的,我也没办法找到来源了。”
“那你记得把图片马上销毁,千万不能流传到网路。”
马志在那边答应了,又说:“王诚的死亡原因也出来了,和徐三一样,心血管破裂。”
我挂断了电话。
现在已经有理由怀疑,这两起杀人事件,是同一人所为。只是很奇怪,马志那边的调查结果显示,徐三和王诚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瓜葛,他们的前半生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是什么人会对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先后产生杀机?
还有那个离奇的IP地址,到底是哪的呢?
我信步走着,忽听身后有人叫:“李大师,李大师!”
我没反应过来是叫我。
“李克?李大师?”
这回我反应过来了,果然是在叫我,居然有人叫我李大师,呵呵。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之前送叶小宁去鬼门关的那个鬼通公司业务员小丁。(详见第二卷《魂锁》)
我站住脚步,他快步上来,伸手与我相握:“李大师,又见面了。最近可好?”
“挺好的,叶小宁那边处理完了吧。”
“这点您就放心吧,我们公司一向服务上乘。”
“那就好。”我惦记着这两起案子,有点心不在焉。
他恍如未觉:“李大师,您住在H大啊。”
“啊,是啊,”我答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你的生意还好么?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生意啊,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苦着脸说:“小说倒是坚持写着呢,幸亏朋友们捧场,已经分了十来页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在说啥,也懒得跟他说话,正要告辞离开,忽然想起件事来:“小丁啊,你常常来往鬼门关是吧?”
“没错啊,一个礼拜得去好几趟呢。”
“那边,”我低声说:“我是指地府啊,他们也用电脑么?”
死亡IP (十九)旅游
“当然,都是一水的双核VISTA.您不知道他们那边也流行无纸化办公么?”
“那就是说,也有网络了?”说实话,问出这句话来,我自己都紧张的很,甚至有些害怕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不管怎么说,如果涉及到地府,这案子可就棘手了。
“当然用!”他看着我,仿佛看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现在地府报送死亡名额啊,鬼魂户籍统计啊,甚至追捕逃犯恶鬼啊,全都联网了,他们的TENRETNI方便得很。”
“那,”我沉吟着:“他们的网跟咱们能联上么?”
“这个,一般来说是不能的吧,阴阳两界之间有一个网关,一般IP是过不来的。除非是得到许可的与阳间对接的部门,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黑客吧,他们可以通过的。”
唉,地府也有黑客,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差不多可以做个假定,地府有个黑客或者什么家伙,用特殊手段突破了网关,入侵了阳间的INTERNET,用棋局和AV图片杀死了徐三和王诚,至于目的?只怕他自己才知道了。
唉,想不到追来追去,最后追到地府了,那还有什么劲。
我就算再大头,也不会杀到地府去缉凶了,回头跟马志说一声,让他把这两个案子结了就得了。
没等我想明白,电话又响了,我一接通,没等说话,马志急促的声音传来:“表弟,又出事了,又死了一个。”
H市太平西里,又死了一个。跟前两起死亡十分类似,死者死在在电脑前。
我已经懒得去问电脑上显示的是什么了,或者是棋局,或者是图片,要么就是其他的东西,反正可以让人不自主的心跳加快,直至心血管破裂而死。
他到底要怎样?这样作案是不是太疯狂了?
我又能怎样呢?我已经不是阴阳师了,要不要举报到灵管会?
想想还是算了,我对灵管会的大叔们真是没什么信心。
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也不知道这个疯狂的凶手还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我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小丁开口道:“李大师,上次一起的司徒大师呢?”
我这才注意到他还在这儿没走,司徒大师?司徒雪么?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么?
当日的争吵历历如在目前。
我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劲头来,只觉得血往脑袋上撞,我要让你们灵管会看看,我要让司徒雪看看,我李克是茅山传人,是有正义感的,我有我自己做人的原则,你们所谓的正邪之分,都是扯淡,我有我自己的正邪之道!
“小丁,上次你提到,你们公司提供鬼门关一日游?”
“是啊,您有兴趣?”他来了兴致,又奇怪的说:“你们阴阳师到灵管会办个手续就能入地府了吧,没必要走我们的旅游路线啊。”
“啊,这个,是灵管会交代的机密案件,不能走正常渠道。”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被吊销执照了。
啊啊,他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低声道:“您放心,我会安排的。”
“价格呢?”
“您打算呆几天?”
“四五天吧。”
“您最多就能呆七天,我给您按最长的算吧。”他掏出个计算器来:“时间富裕点,免得到时候仓促,反正您是公事,也能报销嘛。算您四千九吧。”
啥,抢钱啊!
他嬉皮笑脸的道:“您看啊,一日游是七百,给您算七天,就是四千九,一分钱没多要你的。”
“我听说神动公司最近也在搞优惠,我还是先问问他们吧。”
“别啊,咱都是老客户了,这样,再给你打一八折,怎么样?”
“就三千,多了没有!”我斩钉截铁的到。
“成,就按您说的。”他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我怎么觉得还是被宰了?
唉,前阵子出考试题赚这点钱全扔这里了,得想法子找马志给报销点才行
死亡IP (二十)地府旅游团
我跟小丁约好了见面时间,临别时候问道:“那边天气咋样,要不要带点换洗衣服?”
“不用了,”他笑着说:“那些都用不着。”
七天啊,我心想,七天不洗澡换衣服,还不臭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很晚了,老谢还在我的电脑前鼓捣着。
“主任,跟您说了,那个案子我已经删了啊。”
“啊,这样么,”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没事,我在学习电脑知识呢。”
“那您慢慢学吧,我要睡了。”我实在有些疲惫了。
“对了,刚才你老爸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没打你手机么?”
“没啊,估计也没啥大事吧。”
我是属于没事就很少联系家长的那种,三五个礼拜发发短信最多了,如果没什么紧要事,电话基本是不打的。
“对了主任,您去过地府么?”
“地府?去过啊,当年我年轻时候为了追查一个案子,跑过两趟。”他转过头来:“怎么问起这个?”
“我准备去一趟。”
“啥时候,什么事?”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神情有些紧张。
“明天下午出发,也没什么大事,查查徐三的案子。”
“你拿到通行证了?”
“啥通行证?”我茫然。
“阴阳师入地府要灵管会的通行证啊。”他奇怪的问。
“呵呵,我又不是阴阳师,我走旅游线路。”
“唔,这样啊。”他沉吟良久,忽然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脏了吧唧的黄色小布袋,这东西我在知道,是他们方仙派的“鬼卜七钱”,当初为了找啮魂珠的下落,老谢用过,准确性倒是一般,还不如我的飞儿呢。不过这七枚铜钱金光流转,水云荡漾,确实是个宝贝。
“李克,这东西借你几天,可能用得着。”
“主任,我要这个干嘛,我又不是去算命。”
“唉,让你带着你就带着,又不沉。万一用的上也未可知嘛。”他有点急了。
“好吧好吧,”我接过来,笑嘻嘻的说:“要不您干脆送给我吧,借我算怎么回事啊。”
“美的你啊!”他瞪了我一眼:“我来教你七钱之卜的方法。”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下去。“七钱之卜是方仙派独有的占卜之法,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三五钱之卜,用的乃是七钱,借天地五行阴阳二气,驱役鬼力卜问吉凶……”
“这么说,在地府效果更好了?”我打断他。
“这我倒没想过,不过地府鬼力充足,应该是如此吧。”老谢答到,接着又传授了我占卜的法门和注意事项等等。幸好不太复杂,最关键是要虔诚,这一点鬼神都差不多,谁比较虔诚就向着点谁。
搞定了七钱占卜之法,已经入夜,我也该收拾收拾,准备明天的一应物件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带上我的百鬼,带上老谢的七枚鬼钱,钱包要不要带上呢?还是带上吧,万一用得着呢,还有衣服,虽然小丁说用不着,我还是得带上两件以防万一,至少得带两条底裤吧。
收拾东西一直不是我的长项,看起来不多的东西,居然收拾了好一阵子才好,而且总会在准备结束的时候,想起点别的需要增加,等我折腾完了,已经困得不行,上床开始蒙头大睡。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快到了我跟小丁约好的时间了,我打了个电话给马志,告诉我他我的下一步行动,他在那边吃惊得就差大喊大叫了,好不容易平静一下,就嚷嚷着要跟我一块去。那怎么行?带着阳界的警察进地府办案,恐怕会引起两届争端吧。我又好生安抚了他一番,连蒙带骗的打消他的念头,这才出发去和小丁会和。
我们约的是下午5点,东方广场。
我是差一刻钟到的广场,他已经等在哪了。他的身旁,是一辆豪华巴士。
汗,不用这么打排场吧,我交了钱之后上车。赫然发现,车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觉得有点犯晕,把他喊过来:“这什么意思?”我指着满车的人。
“地府七日游啊,当然是要拼个团啦。”他笑着说:“您以为一人游啊,那可不是这个价了。”
“这么多人都是去地府的?”
“是啊。”
“什么时候大家不管人事,倒对鬼事这么感兴趣了?”我真没想到地府游还这么热闹。
“都是有事才去的,您看那个中年人,他是新派红学研究家,他非要去下边见见曹雪芹,亲口问问秦可卿到底是什么背景,还有宝玉第一次云雨到底是跟谁。”他低声说。
靠,这不吃撑的么?宝玉第一次跟谁,这和研究红楼梦的意义有P关联?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了看,觉得那男的有点眼熟,电视上见过。
“您再看那个穿中山装的,他是要去考证三国历史的。旁边那位更不得了,今年火爆的不行,”他一指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墨镜的中年女子,“那位是要去见孔圣人的。”
乖乖,哪儿凑这么多人啊,我暗自咂舌,而且一水的风衣墨镜,都跟特务一样。
“那些古人是想见就见的么?”
“当然不是,我们只负责带他们过去,至于能不能见到,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曹先生那些位名人,都是地府的专家级顾问,想见也得报批的。”
我忽然想到,如果有机会,我能不能见见黄龙士?
“对了,你们这个团不是谁想报就报的吧?”我看看这一车人,还是觉得有点恐怖,这么下去,地府岂不成了自由市场?
“当然不是,我们有严格的程序,每一位团员都要经过严格审核,要在阳界有身份有地位的,而且是确有需要进入地府的,此外还要提供足够的担保,住房担保最好,还要三代以内没有作奸犯科,保证不会危害地府社会秩序等等上百个条件,要知道,我们做的是品质,可不能搞得像黄金周旅游一样,砸了招牌。”他颇为自得的说。
“那我怎么这么容易就通过了?”我很奇怪,我一没地位,二没担保的。
“像您这样大阴阳师,还是茅山传人,自然容易得多啦。”
“你这个快递员,倒是什么都干啊,连组织旅游团也靠你。”
“唉,没办法,我们公司人手也紧张啊,神动那边又逼得紧,跟您那样的专业人才必不了,我们这样的不都讲究技术要全面么,这也算艺多不压身吧。”他笑嘻嘻的说。
“得了,别谦虚了,我看你这一套挺专业的。”我一边说一边走进车厢,找到一个空位,跟坐在靠外侧的那位点头打了个招呼:“您好,受累我过一下。”
他微微一点头,侧开身子,没有说话。
我蹭过去坐定,发现身旁这位看起来也十分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张报纸上见过了。
呵呵,看来这一趟路途,似乎比想像中的有趣啊。
死亡IP (二十一)鬼门关
H市是八阴地脉之极,鬼门关的入口就在H市北边的一处所在。
车子缓缓出发,遇到红灯也停,遇到行人也避让,没有人会知道,这辆车竟然是开往鬼门关的。
当然我们不是去死了,是去访问或者调查。
看看车上这些位,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粉丝无数举国震动的主,我居然有幸跟他们同车,也够臭美一阵子的,从我认出的几个人当中,不乏常年居住国外的,也真难为他们有的不远万里特意来H市了。
不过他们一个个都甭着脸,也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木乃伊一样的僵坐着,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没有互相认识的,居然也不打个招呼。
我四下看了会,觉得很无趣,靠在椅背上迷糊过去,朦胧中只觉得车子忽上忽下,七扭八拐的,路途十分曲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车停了。
从车窗望出去,车子停靠在一座大山前,四下十分荒凉,只怕几十年都不会有人偶然路过。我一看表,已经是夜里9点。
小丁下车去,到山壁上不知什么位置鼓捣了一阵子,一阵剧烈声响之后,山壁现出一个洞来。小丁重又上车,车子继续行使,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吧,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个群山环绕的谷口当中。
小丁招呼大家下车,我伸个懒腰,跟着人流走下车去,是是个十分宽阔的广场。
迎头就看见一个气派的大门,上书三个大字:“鬼门关!”
大门紧闭,两旁有全副武装的人员在站岗,身前还有一块牌子,写着“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大门旁边有若干小门,分别写着死者报道、对公业务、旅游专用通道等等名字……
门口也十分热闹,有各式各样的人来往其中。
有拉旅游团的:“去地府么?一千块钱一位,包吃包住,景点玩遍!”
小丁赶紧过来:“别信他们,都是黑导游!”
那边有摆摊买东西的,正在吆喝着:“挥泪大甩卖,地府纪念品!人骨手镯、玛瑙猴子,便宜啦!”
旁边那位吆喝的更玄乎:“地府旅游图便宜啦!秦广王最新讲话!地府晚报啦!哪位要啦!”
还有盗版书摊放着刺耳的大喇叭:“最新上市,十元一本十元一本,鬼吹灯二啊,邪兵谱啊……”
羊肉串、羊肉串……
烤鸡翅膀……
这就是鬼门关么?
眼前的情形,让我仿佛置身西城夜市,没有一点惊悚恐怖的味道,
小丁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入关,你们把身份证给我,然后自由活动一下,半个小时候在这儿集合!”
车上同来那几位纷纷走回车上,不肯出来活动。这也难怪,正常人谁会有逛鬼门关夜市的爱好呢?
我倒是我无谓,难得有机会来,信步转悠起来。
广场上这些往来的,有的是人,有的是鬼,我的鬼眼是能够分辨的,团里的其他人就未必喽。阴阳两界的人在这里并不界限分明,而是掺杂起来,看来也并不互相影响,因为针对的是不同买家吧。
在大门右边,我看到一个鬼坐在地上卖纪念品,我凑过去:“这个秦广王塑像多少钱啊?”
“这个啊,五十!”他一边整理摊子一边说。
我忽然想起,我带的都是阳间的人民币,在他这儿能花么?连忙问道:“您收冥币还是人民币?”
“什么冥币啊,收地府通宝!”
“通宝?!”我茫然,那是啥东西。
他这才觉得不对劲,抬头看看我,一惊:“你是人?”
“是啊。”
“你能看见我?”他更吃惊了!
“啊,能看见。”
“我一向做鬼生意,旁边那位是作人生意的,要不您去那边问问?”
“你先告诉我通宝是啥东西?”
“你真的是人?”他盯着我仔细看了半天,才道:“通宝是地府通用的货币啊,喏,你看那边,有兑换店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的地方有个小亭子,有点像商场里的收银台,外边挂着大牌子,写着兑换店,还贴着大告示,写着:“今日比率,人民币兑通宝:7.5:1.”
看来地府通宝比较坚挺啊,赶上美元牌价了。
怎么说来一趟也得买点纪念品吧,咱也花点地府货币看看什么滋味,我谢了他,转身朝兑换店走过去。
还没等我走到兑换店,只听旁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迷途的人啊,来,问问吉凶
死亡IP (二十二)鬼相
我循声转头,只见一个小卦摊,摊后坐着一个卜者,戴着墨镜,身穿大褂。
摊子旁打着一个幌子,上书:莫问人言,只谈鬼事。
我猛的想起柳丁跟我说过的话来,他说将来有机会到鬼门关,要找个算命的,他的招牌就是“莫问人言,只谈鬼事。”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如果不是他喊我,我只怕还想不起来这事呢。
要知道我们道家和医卜星相自古就关系密切,所谓医,即是医生,替人治病。卜,是算卦,预知休咎,星,是观星,观星宿测吉凶,相,是相面,知命运顺或逆。除了医生在现今社会合法化职业化之外,其他三类在某种意义上讲,与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同行,很难为现今的社会大众所接受的,而且往往界限没有那么分明,算卦者亦通晓星宿,擅相者亦能问卜吉凶。一般遇上了,我们总要给予几分方便,更何况,柳丁还特意嘱咐我来找这位算卦的。
我连忙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年纪四十左右吧,穿着灰色的大褂,十分消瘦,戴着圆边礼帽,老式墨镜,深垂着头,还竖起衣服领子来,遮住大半个面庞,怎么看都像是有道高人。
“贵客是测字啊还是算卦?”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有种特别的味道,不由让人平添几分敬意。
这倒把我问住了,柳丁也没告诉我来问什么啊,我总不好直接问他认不认识柳丁吧。
见我没作声,他又开口道:“既不测字也不算卦么?贵客是要看相?”说话间,却始终垂着头,没有抬起过。
“测字怎么说?算卦怎么说?看相又怎么说?”我倒是真想听听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否则柳丁也不会特意嘱咐我了。
“字可测百日吉凶,卦能显一载流年,相则主一世浮沉。”他缓缓答道,仿佛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呵,这种说法跟市面上流行的麻衣柳庄也没什么区别吧,那您这招牌可不好解释啊。”我笑道。
“老夫相鬼不相人。”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是人啊!”
“贵客一身鬼气,行走两界之间,料来是五阴命相,又何必瞒我。”
我悚然一惊,我什么都没告诉他,居然他就知道我是五阴命相,还知道我是行走两界之间的阴阳师,看来真有些道行。
“啊,既如此,那我就先看个相吧。”
“请贵客落座。”
我依言在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
“请贵客俯前。”这什么规矩,看相还要趴桌子上么?
看他惜字如金的样子,我也没多说,身子前倾,等于是把脸凑过去。
他头也不抬,哆嗦着伸出一双枯干的手掌,磕磕绊绊的探过小桌,向我脸上摸索来。
摸骨相术!
这莫测高深的相士,竟然是个瞎子么?
他的手指细长而干燥,却十分冰冷,摸在脸上涩涩的,十分的不舒服。
我皱眉忍耐。
他从眉心开始,先探双眉,而后返天庭,自山根起,过年寿,止于准头。
再两腮,最后归于下停,蓦地双手一抖。
我给他摸的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的,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
他的双手终于移开,笼进袖子里,不发一言。
良久,长叹一口气,开口道:“贵客请回吧,老夫无能,赚不得您的钱。”
死亡IP (二十三)天命
我之所以选择先看相,是大有门道的。
要知道人的一生运道,与各方面息息相关,生辰八字、地支天干、阳善、阴德、眉目骨相等等,而其中最为重要,主宰一世吉凶的,便是生辰与面相。
相之一道,又分骨相与肉相。
人自出生始,肉相就不断变化,看一时之肉相可鉴几载运程,长了则不得而知。有小时眉清目秀,长大则混沌不堪者,也有中年龌龊龃龉,到老却清瞿畅达的,再说通俗一点吧,身边常见有的人少年时候单眼皮,渐老反成了双眼皮,这都是肉相变化的一个表现了,所以看肉相能知近而不能及远,若想鉴定一世吉凶祸福,就要靠骨相了。
人之骨胳局面出生即注定,而后虽有随年岁增长而细微变化,却不脱先天格局。所以摸骨一术古来就是相术中的君,肉相则为臣,两者相辅相成,则远可断一世吉凶,近可批流年运程。
这相士一上来就是莫测高深的摸骨之法,已经让我十分惊讶,到末了还给我来这么一句,我能不着急么?
“这不是钱的事,您要多少钱尽管开口,我绝对不还价,我的骨相有什么问题,还请您直言。”
“难得贵客也知道骨相之说,倒省去老夫一番口舌。”他叹了口气接道:“唉,贵客既知道骨相,也便该知道骨相乃窥测天机之法,寻常流民百姓也就罢了,倘有逢着地煞星伤风云际会的的命格,在值日功曹那里是造册登记过的,老夫怎敢点破。老夫已然毁去一双名目,断不敢再妄断天机了!”他缓缓摇头,再不肯言语。
这么说当年是因为他替人说破天机,才变成瞎子的?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逼问了。当下起身,深施一礼:“不管怎样,多谢先生指点了,我命自由我主,倒也不必多问天机。”反正左右他是不肯说的,我怎么说也得充起这个面子来,一听说什么地煞星伤啥的就吓坏了,将来碰到柳丁,还不被他笑死啊。
我说完掏出一百块钱给他放在案头,不管怎样,星相医卜与我道门总是一家,这点见面之情不好落下。
正待转身离开,他在后边开口道:“无功不受禄,既如此,老夫送贵客几句话吧。”
我连忙回身:“愿闻其详。”说实话,被他说的我是真挺害怕的。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
“忘川之水,无漏之沙,五阴命相,两世桃花。
十浊一清,辛苦遭逢。成非定数,破亦无凭。“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竟不似这世上应有。
“这是什么意思啊?”唉,明知道我文化水平不行,还整这么高深。
“天机不可泄露,贵客好自为之吧。”他垂下头,再不言语。
天机么?我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阴阳师,还被吊销了,倒从没想过有什么天机跟我相干,呵呵
我转过身来离开,思索这几句话,脑中有些纷乱,更觉些许茫然。
蓦地听到背后一阵骚动,几个人呼喝着朝这边冲过来。
死亡IP (二十四)入关
这一群人当中有人有鬼,穿着制服,胳膊上都戴着红箍,一边四处追赶摆摊的人群,一边大声吆喝:“鬼门关入口五十米禁止摆摊!!!”
我回头看向那位卜者,惊见他显示出远远超过常人的反应速度,把摊子上的东西胡乱搂在怀里,一把扯下幌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城管来啦,快跑啊!”
我正在纳闷那声音怎么不像刚才那般沙哑,反倒变得十分熟悉,那卜者慌乱之中把帽子甩掉,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
程万年!!!
我大喊一声。
他恍若未闻,转眼间混入杂乱人群,消失了踪迹。
这个莫测高深的家伙,竟然是那个冒牌风水师程万年!
他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我摇头失笑。
却见城管所到之处,一片狼籍,连人带鬼都乱成一团。执法队伍倒是分工明确,人驱人商,鬼驱鬼商,只不过老远的看来,都是制服红箍的打扮,一例的吆五喝六,倒也一时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了。
这时候我看见小丁已经在那边招呼集合了,赶忙过去。
小丁他招呼那些大牌名流们从车上下来,给每人发了一个牌子挂在胸前,写着“鬼门关暂入证。”带这一行人来到鬼门关旁的一个入口处,写着“旅客通道。”
小丁交代大家排队过关,一边排队一边叮嘱:“大家到了那边,别乱买东西,我们有指定的店面,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我这才想起我还没兑换地府通宝呢。罢了,事情顺利的话,估计在那边打个转就回,也未必用到花钱。
过关出是一个电子门,排到离我四五个人的时候,已经可以瞥见里边的情形了。先前出示暂入证过关的人,被工作人员领到一排排的柜子前,柜子一人多高,像冰箱一样,一排排的好像超市存包的那种格局,工作人员打开柜门,让旅游团的人进去,然后关门,按下几个键,几声响动后,一个魂魄从里边飘摇而出,四下茫然的看看,然后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走进后边长长的走廊里。
我一拉小丁:“这怎么回事?”
“这是离魂器,肉身留在这儿,魂魄进地府啊。如果不灵魂出窍,到了地府,您也看不见听不着不是?”
“我也得这样?”
“是啊,跟团都这样,除非您以阴阳师的身份从灵管会拿通行证,否则都得进离魂器,肉身在这里保存七天。”
“那要是过了七天呢?”
他吐吐舌头:“离魂器的温度最多保存七天,过了七天啊,那就坏了,到时候肉身就开始腐烂了,你的魂魄地府不收,阳界又回不来,那多惨。”
乖乖,那不跟八仙里边的铁拐李差不多了。
我正犹豫着,已经轮到我了。
我一过安检,就听见嘀嘀嘀的声音。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的让我站到旁边,拿一个铁圈在我身上晃了几晃,说:“请把背包打开。”
我把背包打开,递给他。
他翻了翻,把百鬼掏出来:“先生,管制刀具禁止过关,我们可以代为保管,等您返回时再还给您。”
“这可不行,这是我保命的家伙啊。”
“很抱歉,这是规定。”
“我是执业阴阳师,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出示了我那个没被收回的证书。
他坚决的摇头:“这是规定。”
我一指那个柜子:“是不是我也得进去,然后把魂魄释放出来才能入关?”
他点头:“先生请尽快,不要耽误进程。”
这个该死的小丁,怎么之前不跟我说清楚!
这可怎么办,离魂这种事很伤元气的,我实在是不想,再说了,我此去跟他们这些旅游者不一样,万一调查过程出点什么意外,耽误了回程,那可就惨了,回头烂手烂脚的,可怎么是好。
正在进退两难的当口,只听有人说:“这不是李克么?”
死亡IP (二十五)师叔
这里还有人认识我么?我的知名度没这么高吧。
我循声望去,见一个中年男子,看穿着打扮也是鬼门关的工作人员,不过倒像是个头头脑脑的样子,他的模样有点眼熟,我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李克?真的是你啊?”那男子走过来,亲切的拍拍我的肩头,那个工作人员知机的退开。
我一脸茫然。
“我是你张叔啊!”他把我拉到一旁,上下打量着:“唉,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张叔??”我实在是想不起。
“你忘啦,我跟你老爸是师兄弟啊,你小时候我可常抱着你玩。”
“啊啊,张叔,是你啊!”我恍然大悟:“张叔,您不是?”
“是啊,死了嘛,所以到这儿了。”他哈哈大笑说。
我想起来了,我老爸有个姓张的师弟,是我的师叔了,小时候常在我们家玩的,大概七八年前吧,一次滇南收服一个千年尸怪时候,不幸行身中尸毒而死,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碰见。
“张叔,您这一向可好啊?”
“还好,亏得咱也算为党国效忠,下来之后给派到这儿当个小头。”
从那些工作人员对他的尊敬程度,看得出来是个不小的头目了。
“对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都上大学了吧?师兄和嫂子他们可好?”他一连串的问起来。
“我都上大二了,转过年就大三啦。我老爸老妈都挺好,最近在湘西忙着追查点事情,我呆着无聊,就来转悠转悠,没想到这地方规矩还挺多啊。”
“呵呵,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这也是上面的要求。”
这时我瞥见旁边一个通道,一个家伙拎着个大包旁若无人的走了进去。
“张叔,他怎么可以那么随便啊?”我不解的问道。
“呵,那个是VIP通道,你没看他身上带这个金卡么。”
靠,进鬼门关也分三六九等啊。
他这会才注意到我拎着个包,转身向那个工作人员问道:“怎么,有问题么?”
“张头,有管制刀具。”
“没事,这是我师侄,茅山的下任接班人哦。”
“啊,原来是茅山少当家的,失敬失敬!”工作人员马上换了副面孔,不再那么冷冰冰了。
我客气几声,把包拉好拉锁。
向前走了几步,指着离魂器颇为踌躇的说:“张叔,这个……”
“算了,甭进这劳什子。”他低声说:“这玩意儿有副作用,保鲜温度有问题,你出来发现长几个青春痘算轻的,严重点就长一脸雀斑,更严重的搞不好脑壳会坏掉。”
啊,我不禁深为那几位名人担心,下回电视再出来我得好好看看,他们脸上有没多个痘痘雀斑啥的……
我跟着张叔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来到他的办公室坐下,闲聊些话题。也无非就是这几年的人鬼之事罢了。
我看到他办公说上的电脑,试探着问道:“张叔,你这个电脑能上网么?”
“当然可以。”
“张叔,您这有什么类似GOOGLE、百度之类的搜索引擎么?”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茫然摇头。
唉,他可能是死的太早了,我说这些他都不大清楚。
“就是你平时查点资料啥的网站啊。”
“啊,你说鬼歌啊。”
晕,那是啥?
死亡IP (二十六)IP地址
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我想象中的复杂,在阳界,在GOOGLE啊百度啊随便输入个IP地址,就能看到个大概了,在这里会不会也可能如此呢?
那么我输入一个负号的IP地址,应该也就知道他的大概方位了吧,到时候再进一步调查就容易多了,否则岂不是大海捞针一样。
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后怕,自己的地府之行委实太冲动了点,这边情况一概不知的情况下就杀过来了,如果不是碰上张叔,只怕下一步去哪、干什么都没想好,唉,我真是太冲动了。
幸好啊幸好傻人有傻福啊,居然碰到张叔,不但顺利的通过鬼门关,现在还有方便电脑用。
“你这次来不是旅游观光那么简单吧?”他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问。
“呵呵,也没打算瞒您。”我把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他思索了许久,道:“根据管辖规定,阴阳师是不能直接插手地府事宜的,况且,你方才提到,你的执照不是已经吊销了。”
“这些我都知道,其实我也没指望能有什么结果,只是这事如果不弄个水落石出,总觉得是个疙瘩。”
“您这里能上阳间的网么?”
“上不去的,有封锁,不过听说用代理可以。”他闪开身子让我坐到电脑前面,接着说:“你也知道,我死的早,这些高科技东西搞不大明白的。”
随着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屏幕亮起来,我一看,跟咱在阳间用的没啥区别嘛,只不过阳界的一般都是碧海蓝天的桌面,这里倒是月黑风高呵,最左边是一堆快捷方式,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我指着一个矮胖的小骷髅,这是啥?
“这是‘鬼鬼’,可以跟网友聊天的,还能玩游戏啥的。”
嗐,就是QQ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