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挣的钱都交给老婆吗?"
她想想,应该是有些人这样有些人不这样吧,报上不经常写某某恶男不养家不顾妻儿死活的嘛。反正自己又没收到过哪个男人挣的钱交给自己,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哦。
"女人可以完全跟男人干一样的活?"
"很多女人还是男人的上司呢!这有什么稀奇的?而且,中央还有一些女高官,相当于你们那时代的副宰相、六部尚书;各省也有少数女省长、副省长,相当于你们那时代的封疆大吏之类的……"
他骇然道:"这是什么可怕的世道?如此阴阳颠倒,岂不天下大乱?"
她本来是温和的笑,现在又变成冷笑了:"现在是男女平等,这世道可比你们那时好多了!"
"男为天,女为地,怎么会男女平等?世风日下啊……"
她不理睬他的满面骇然,其实,这时代虽然号称"男女平等",但男人的机会还是要多得多,话语权还是掌握在男人手里,男权社会啊。
李欢心里却百般滋味,难怪面前这个女人那么凶悍,在皇宫里也敢不要命地顶撞自己。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那个时候,自己怎么没有下令处死她呢?要知道,无论多受宠的妃子,敢如此无礼,下场都是死亡或者被废黜,可是,她忤逆好几次,自己都没有痛下杀手。
他奇怪地又看她一眼,还是问出口:"那些女人也有学问吗?"
"这个时代,男女都一样,从小接受同样的教育,男女混合,在一样的学校上学,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这个,也就是你们那时候的从秀才到举人之类的啦……不过,现在并不是大学毕业就可以当官的,大学毕业后需要自己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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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三章 皇帝和情敌(3)
他听得似懂非懂。
"你听着,我给你安排一下你在现代的人生计划……"
"我怎会要你一个小小女子安排什么人生计划?"
"你拿什么皇帝架子?别忘了,你已经落后一千多年啦,土包子!你懂个什么?难不成真要我养你一辈子?你不早早自立,我撵你出去!我跟你无丝毫情意可言,你还欠伽叶的命,要不是你死乞白赖、要不是看在你是古人的分上--免得你以后回去说现代人的坏话--我才巴不得甩掉你这个大包袱呢。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啊?是小白脸啊?也不瞧瞧自己姿色够不够……"
又来了,又来了,可怜的自尊心再次被狠狠践踏,往日的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变成了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像掉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他迷惑地看着这完全不真切的荒谬的世界,又看她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忽然有股强烈的英雄陌路的悲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恨恨道:"我该干什么?"
她拿出一套简装的二十四史和一套近现代史,她对人文历史很有兴趣,当初可是花了血本买来的,从不外借的:"你先看看这个,从类似你的那个朝代以后开始看,我想,之前的夏商西周春秋战国秦汉魏晋隋唐你就没有必要看了……你先明白时代发展成什么样子了,才会知道如何适应……对了,现在的字体都简化了,比繁体字好认,你连蒙带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认识的字可以问我……只有先了解了这个时代,才好办事……"
这个有什么问题?简单。
他看她又从包包里拿出两个身份证,照片上一男一女,正是她的父亲母亲。她看看父亲的身份证,又看看他。
他心里一动:"我可以用这个身份证?"
古时,一些人死了,户籍没有注销,被别人冒用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她心里原本有这个打算,可是,两相对照,相貌、年龄也差得太远了,蒙混不过去的。好在现在又不查暂住证了,还是以后再想办法吧。
她收起身份证,他见冒充她父亲无望,只好失望地摊开书,看了起来。
看得一会儿,再看冯丰时,她已经在笔记本上开始整理文档上的那什么"方案"了。他心里不禁好奇,什么是"自由职业者"?就这样在那个"笔记本"上,噼噼啪啪地敲敲键盘,就能挣来钱?
打了N多电话,发了N多电子邮件,总算联系到了以前的几个老主顾。可是他们对于冯丰丢下以前的CASE,无故消失一年多很是不满。经过冯丰死磨硬缠赔礼道歉,总算又揽下了几个策划方案,只不过价钱被压低了三成,细细算下来,做完后,挣的钱只够两人勉强度日,但是也只好先接着。毕竟,一时三刻要出去找工作也不容易。
每天闲暇的时候,冯丰就去给李欢"辅导"现代知识。这一"辅导",才发现不得了,李欢对宋代以前的历史完全了如指掌。而看后面的书籍时,也是一目十行,几乎过目不忘,而且理解能力强得惊人。
冯丰自认是非常聪明的人了,可是,比起他来,也暗道惭愧,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不禁对他又羡又妒,这家伙从小受到的是超级教育,那么多大学士之类的教导,难怪这么厉害。如此看来,不出三个月,他就会对这个社会完全熟悉,到时,能不能大显身手呢?他这么奸诈,做什么好呢?
忽然想起伽叶,伽叶也是过目不忘,智力超群,怨恨上来,总要气愤愤地讽刺他几句。
李欢只花了几天的时间看完那些书籍,初步了解了这个社会的巨大变革。然后,冯丰给他固定买一些报纸、书籍,尤其是清代以后到现代巨大社会变革的书籍。毕竟,清代以前,都是封建王朝,变化的不过是朝代的更替。而清朝结束后,历史才是真正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但是,书本的认识和直接面对社会所知道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李欢第一步去了解的就是这个社会的学校,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他连续观察了几天,看着小男孩小女孩们一起念书,看到大男孩大女孩也同样如此,"男女之大防"在这个古怪的世界完全被破坏掉。
冯丰说这个世界讲究什么"男女平等",女人男人一起上学、上班,女人也从政,不过做大官的很少很少,他想,不过是点缀而已吧。但是,女人经商、女人上班挣钱,这些都是很普遍的……
最初,他感觉到害怕又抱着强烈的抵制情绪,可是,看到那些小孩儿不分男女蹦蹦跳跳的样子,又觉得挺好玩的。
他更留心的是市井的人情世俗,这是最能体现一个时代风貌的地方。他细细观察下来,虽然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本质上--经历了一千多年后,人们的思维习性、日常生活方式,并没有本质的变化,或者说,这些变化都并不足以令人感到惊奇。
冯丰还常常给他说什么"自由、平等",可是,在他看来,有钱人与穷人之间、官员和百姓之间,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异的。比如,有钱人开的是高档"马车",穷人骑的就是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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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三章 皇帝和情敌(4)
他把他观察的心得和冯丰探讨,冯丰一点也反驳不得,因为她的心里更加清楚,只要贫富的差距存在,等级和阶级就永远存在。
这些,李欢都还只是一些片面而模糊的认识,冯丰也并不催促他。毕竟,一个人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适应一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的。当时,自己穿越到古代,还整天躲在皇宫或者家庙里,要是出去生存,不知得遇到多大麻烦呢。
这是一个难得的阴天的傍晚。虽然天气依旧闷热,不过已经算好多了。两人骑了自行车出去闲逛。
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傍晚,冯丰都要带着李欢一起去这个城市四处闲逛,以便他更直观地了解这个时代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再辅之以详细讲解,李欢逐渐开始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这辆自行车,是在旧车市场上以五十元买来的,李欢长腿长脚,人极聪明,冯丰示范了不到两分钟,他已经会骑了。此后,每天傍晚,就用旧自行车驮着冯丰大街小巷地闲逛。
两人逛到西风大桥的市民休闲区。
前面是个照大头贴的点。冯丰选了五元一套的,拉了李欢,让李欢学她的样子照相。照了两张后,李欢手一伸,将她拉在自己身边,亲自操作,两人一起,照了个合影。
等照片出来,李欢细细地一张一张看过,高兴得跟一个孩子似的:"哇,这个东西真神奇。这一张……这一张……还有这一张,都归我……"他选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两张和冯丰的合影,就想据为己有。冯丰眼明手快地抢了回来,白他一眼:"拜托,你满手都是汗水,会弄湿的……"
他依旧毫不在意,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暴君了。冯丰泼他冷水:"哼,这里的世界这么神奇,难不成你不想回去做皇帝了?"
他瞪她一眼,依旧看着照片:"我怎么不想?天天想呢。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看你这个凶女人啊?"
"我也永远不见你才好呢!哼。你这个大包袱。"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华灯初上,休闲区的紫藤花架下坐满了来来往往的路人,高大的喷水池里,五彩的小灯闪烁出华丽的色彩。
两人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坐下,这棵榕树正对着大马路,前面就是一片停车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李欢照样东张西望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异世界。
"你看,那是谁?快看……"
正在看喷泉花洒一般的水柱的冯丰,几乎被李欢拉得跌倒在地,她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李欢已经往马路边的停车场冲了过去。
李欢看着面前一手扶着车门,似乎要上车的女子,喜不自禁地大声道:"妙芝,你怎么会在这儿?妙芝……"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原来,你也来了现代?妙芝……"
眼前的女子,一身湖绿色的优雅长裙,黑亮的长发随着微风轻扬,身上散发出幽幽的香味,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方优雅,那面容,那眉眼,那神情,不是自己的皇后冯妙芝是谁?
李欢犹自沉浸在"他乡遇故人"的喜悦里,"妙芝"飞快缩开手去,神情冷淡,眼神警惕,满面怒容:"流氓,你想干什么?"
流氓?
他大吃一惊:"妙芝,是朕啊,你是朕的皇后……"
女子眼神更是警惕,仿如见到一个疯子。
"李欢,李欢……"
女子勃然大怒,忽见对面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冯丰,口里正在招呼这个疯男人。
她看看李欢,又看看冯丰,冷冷道:"冯丰,这个色鬼是什么人?"
冯丰看看她,又看看急欲伸手去拉这个女人的李欢,面色十分难看:"柯然,他不是色鬼,他不是故意的,他有苦衷……"
不是色鬼吗?也许是吧。冯丰一时解释不下去。
柯然打量她又看看李欢,满脸的不以为然,这个男人拉拉扯扯,分明就是要占自己便宜,可笑这个蠢女人还亟亟为他辩护。
她本想狠狠奚落这男人几句,可是看他虽然身着陋装,眉间神情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威严,不知为什么,她轻视的话语竟不敢说出口,又气又恨地转向冯丰:"冯丰,你不要尽找些见了美女就胡乱搭讪的疯子,还称什么"朕",神经病……"
"柯然,你不要以为自己美得全世界男人都要为你倾倒的样子……"
李欢惊讶地听着两人的对白,又看秀眉嗔怒的柯然,急忙道:"冯丰,你干什么?你不要对妙芝这么凶……妙芝……"
柯然莞尔一笑,对李欢的亟亟维护之情十分满意。她是个聪明的,十个男人见了九个男人都要倾倒的女人,见冯丰发怒,自己就偏不发怒,转为了温柔的情态,要对比,才能体现出一个女人的美好和价值来。
这种情况,在她的美丽岁月里,见得太多了,男人不这样反应,倒不正常了。不过,对手冯丰简直是不堪一击,这种习惯性胜利就变得不怎么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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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三章 皇帝和情敌(5)
李欢见她由怒转喜,说不出的楚楚风姿,眼睛几乎都发直了,仿佛和她成亲之夜那晚的惊艳。
他看冯丰凶神恶煞的样子,瞪她:"你不要吓着妙芝了……"
冯丰气得说不出话来。
柯然又嫣然一笑,却是看着李欢:"喂,你叫什么名字?"
如此熟悉曼妙的微笑,令李欢心里一荡,激动道:"妙芝,是朕啊,你是朕的皇后……冯丰,你说,她是不是朕的皇后……"
柯然看看身边这个一身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T恤短裤球鞋的男人,听着他如此奇怪地一再疯言疯语,脸上的微笑连敷衍也敷衍不下去了,有些嫌恶地退后一步,冷冷道:"冯丰,你男朋友?"
冯丰不知该哭还是笑。
"哎,冯丰你的眼光真不咋地……"她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你条件不好,可是以后找男朋友时,不要太饥不择食了。找男人不能光看外表……这男人看样子也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是早早甩了的好,别耽误了自己的青春。我是出于同学之义才劝告你的,听不听由你……"
冯丰尚未回答,对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大步走来,口里叼着一支烟,想必是刚刚有事离开了一下,暂时停车在这里的。
"冯丰,是你?"
男人摘了墨镜,真是冤家路窄,这贱人正是甩了自己跟柯然耍朋友的同班同学张真。
此情此景下和他们相遇,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冯丰也不回答,扭头就走。
一直杵在旁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李欢,看看冯丰的背影,又看看柯然和那个男人,满脸茫然。
张真拉了柯然,一口烟圈喷在李欢脸上:"神经病,滚开。想死啊,居然敢招惹我的马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作势一拳要往李欢脸上挥来,但见李欢牛高马大满脸杀气的样子,终是不敢,拉了柯然,"走吧,居然遇到两个神经病……晦气……"
两人上车,黑色的奥迪A6一溜烟开走了。
像被人狠狠一耳光扇在脸上,李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底、脑海里都是强烈的羞辱感。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放眼看去,冯丰已经走得老远了。
他赶紧推了自行车小跑着追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种难堪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回家。
李欢几番想问出口,但见冯丰淡淡的样子,却又一直不敢开口。
冯丰站在一边喝一杯凉水,见他欲言又止愤恨不堪的样子,笑了起来:"很疑惑是吧?我到古代时在冯府看见冯妙芝也吓了一跳,以为是柯然--那个女子叫柯然。她绝对是现代人,是我多年的同学,不是穿越来的,也不是你的皇后。对了,那个男的叫张真,最初算是我的男朋友,后来,柯然一对他有意,他立刻甩了我,跟柯然好了……在古代,冯妙芝是皇后,冯妙莲是小妾;在现代,冯丰的男朋友又变成了柯然的--就是这样……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我总是输给她……"
她的语气神态都是淡淡的,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是啊,冯妙芝本来就是他的皇后,这个叫做李欢的男人于自己而言,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何必觉得自己的自尊被人狠狠在践踏?
可是,女人那种微妙的心理,见所有男人都是倾向于自己的情敌,就连刚刚来到现代的李欢,也是一见柯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声斥责自己,拼命维护她--那种挫败感、羞辱感,强烈得几乎让她要崩溃了。
她暗自咬紧牙关,仍旧维持着冷淡而无所谓的神情,心知,如果在此时爆发,反倒让他误会自己是在争风吃醋,在嫉妒,便强行忍住了。
李欢想起先前激动地斥责冯丰、想起那句"你是朕的皇后",几乎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转眼间,冯丰已经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了门。
那一声关门的声音并不重,却仿佛一扇心门都关上了。
李欢呆呆站在门口,半晌做声不得。
随后的几天,两人几乎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论是来来去去,冯丰都是独自一人,决不轻易开口,非得开口时,话也极其简短,神态冷淡。她决不再骂他,也不凶他,当然更不再陪他逛街、不说话,连卫生也不喊他打扫了,只是煮饭时也喊他吃,不煮饭就把饼干、面包等干粮放在茶几上,不管不顾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两人完全如陌生人一般疏远客气--原来,冯丰也是可以客气而斯文的!
可是,李欢却如此强烈地怀念起她辱骂自己的凶悍、揪扯自己的泼辣--许多事情、许多人,经历过了,才知道,原来,最恶劣的关系、最冷淡的距离并非是争吵打闹,而是漠然!即便在你身边,也看不到你的这种漠然!
连续几个夜晚,他都可以从门缝里看到,卧室里的灯光通宵都是亮着的,那是她在熬夜加班赶东西挣钱。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一切都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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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三章 皇帝和情敌(6)
她要强,所以读书时总考第一名;她要强,所以拼命挣钱养活自己并要努力活得更好;她要强,所以对于自己输给冯妙芝、柯然,而痛苦难堪?
这天晚上,她的卧室的灯光熄得很早,想必是因为太劳累了,所以早早休息了。
他略略放心一点,总算合眼也休息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晚,睡眼惺忪地去洗漱,一脸憔悴。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李欢终于鼓起了勇气:"冯丰,我想出去找点事情做……"
他想出去做事,挣很多钱,很强烈地想让这个凶悍的女人过上好日子,有很大的房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淡淡道:"哦,你想做什么?"
"什么挣钱快,就做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吃软饭,受你这个凶女人的闲气……"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不是这个意思,说出来却变成了这样。
他做惯了皇帝不能忍受这种闲气早就想摆脱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就如自己也想摆脱他一样。两个水火不容的人老是凑在一起也不是办法。何况,他真要变成有钱人了还可以去找柯然--反正妙芝古代就是他的皇后,也是正室。
她如释重负的模样,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地方。依我的能力也只能给你介绍这份马上就能上班的工作,我认识里面的一个人。估计你是完全能胜任的,而且不需要身份证,做不做由你……"
做这个好像不需要报姓名身份的吧?主要是编号、代码什么的。比如女的,所有人都叫小红、小丽……
"只要能挣钱,无论什么我都做……"
"真的什么都做?"
"嗯。"
"好吧。只要你自己愿意,我也没话说。"
李欢立刻点头:"谢谢。"
冯丰没有做声,去厨房煮稀饭。
短袖白衬衣,长裤子,一双皮鞋。
李欢看着镜中的自己,很是不安,这是冯丰花了三百元血本为他买下的。然后,冯丰还给了他二百元,让他带着,说人在外面,不能一文钱都没有。你也先揣着这点钱对付一下吧。
他不明白,视钱如命的冯丰怎么忽然舍得如此"大手笔"了!
他只好说谢谢。
冯丰淡淡地说,去做事,人家得看你形象样子,不能猥琐了,那样就没人肯雇用你了,这衣服虽然也不好,但总比你身上的那套好点。
他本身条件还不错,虽然衣服差点,也将就了,何况,那些富姐也不是看你穿什么样的,如果有钱穿阿曼尼了,还跑去那地方干什么,是不是?
她还说,那个行业很来钱,你可以先积累一点再做其他事情。你挣钱了就可以不用委屈在这样狭小的炎热的租屋里了,你另外去租一个好点的房子或者买房子。
他忽然预感到要被送上刑场一般,仿佛,这身"昂贵"的新衣服和口袋里的二百元是死囚最后的"晚餐"--她一副仁至义尽的样子,就要跟自己一刀两断了?
心里一阵恐慌,巴不得她再凶恶地骂自己、嘲讽自己--那样的冯丰才是正常的。她越客气,感觉中,两人的距离无形中就似乎再也拉不拢了。
他嗫嚅道:"冯丰,这个……谢谢你……"
"不用!以前我在皇宫时好吃好喝了你那么久,现在,你来这里,我没那么好的经济条件,只能给你提供这些,你也算难得了,居然忍了这么久。不过,大家以后也算两清了吧。"
两清了?什么意思?两人今后就不再来往也不再见面了?
他心里一阵恐慌,待要再说什么,她看看天色,又看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淡淡道:"可以走了。"
什么工作这么神秘?为什么要晚上才去上班?
她看他眼神微微有些慌乱,以为他是对未知的工作感到不安,淡淡道:"你谈吐不错,样子也还过得去,只要别说太多话就没问题,反正雇主付钱又不是为了和你聊天。"
面对这些雇主,有些事情,做就可以了,无须多说。
她看他不安的样子,还是道:"你若自己不愿意做,也可以不做,并不是写下什么卖身契了。要知道,做这行的男人,十之八九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绝没有受到什么强迫。"
现在报纸上的那些征婚启事,不是很多男大学生一毕业就想找富姐或被富姐包养吗?其做"二爷"的渴望丝毫不亚于一些女人做"二奶"的程度。
李欢又有什么做不得的?没有人是天生的皇帝。
从高高在上主宰千万人生死的龙椅上走下来,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普通人能做的事他就不能做?
高贵者就永远是高贵者?卑贱者就永远是卑贱者?
如果普通人眼里只有权威就一辈子屏息匍匐在大人物的脚下,只能仰望或者亲吻他们的脚趾,又何须革命?
冯丰淡淡地想,走在了前面。
李欢跟在她身后,两人出门了。
李欢很想骑了自行车,像往常一样驮着她,他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这样和她上街过了,许久以来都是各顾各的。可是,她却断然拒绝,不惜花钱打了车,两人直奔他的--工作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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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三章 皇帝和情敌(7)
"嘟嘟"夜总会。
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一张张脸涂抹得跟猴子似的,头发红的黄的卷曲的冲天的,如火鸡一般。来往的肉体里,穿抹胸的、露脐装、热裤的……一些白生生的屁股似乎都若隐若现在外面。
李欢看得眼花缭乱,冯丰忽然笑道:"你看,这里美女够多吧?比你的后宫三千佳丽也不差吧?"
他不知她此刻干吗说起这个,只觉得新奇极了,满世界的白生生的胳膊大腿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仿佛进入了旧时的"怡红院"。他外出巡视过几次,对于外面花花世界的风情也是很了解的。
置身此间,莫名其妙地兴奋不已,他的眼睛追逐着一道一道擦身而过的或丰满或苗条的身影来来回回,忽然看见一个特别令人惊艳的穿超短裙的高挑女子,两条修长匀称的大腿,直看得人喉咙发干,情不自禁地"咕隆"了一声。
冯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原有的那点不安也立刻消失了。色鬼就是色鬼,罢了罢了,这工作也完全适合他的"爱好"!
她淡淡道:"你把这里看成你的后宫,就会觉得这工作轻松有趣了,看来,你是完全会胜任的……"
把这里看成自己的后宫?那后宫不知淫乱成什么样子。
冯丰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男人就是这样,自己在外面巴不得别的女人越淫荡越好,可是,自己家里的女人就清纯如水最好。
两人一直往金壁辉煌的里面走,穿过震耳欲聋的迪厅,再往下走两层,嘈杂的环境终于到此截止,安静了下来。冯丰打了个电话,雕花的木门开了,两人一进去,门立刻又关闭,似乎跟外界已经完全隔绝。
已是深夜。
里面是一张一张精致的桌椅,每张桌椅上坐着一个或隔着坐一个女人,幽暗的灯光下,一时也叫人分辨不清楚高矮胖瘦,年老年轻。不时,一些年轻的男人走来走去,这些男人一律高大帅气或者小白脸。
冯丰早前无意中认识的一个女人--江湖人称"刘姐"的在这里做领班,当时,她们外面的酒吧海报宣传广告,都是冯丰给做的。所以,她才能给他介绍这份不要身份证的工作。她来之前已经给那个刘姐打了电话。
四处张望,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三十出头的美丽女人走了过来,对冯丰点了点头。
冯丰立刻叫李欢站在一边,自己随了刘姐到边上说话。随便闲聊了几句,冯丰想,总得为李欢找个什么借口吧,不然,老大一个男人跑来做牛郎,还真是有点奇怪。脑子里转动几下,就说:"刘姐,他母亲生病了,急需要钱治病,麻烦你关照一下。如果,他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刘姐应着,目光往李欢看去。连看几眼,似乎很放心的样子,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吧。"
"谢谢,拜托刘姐照看点。我先走了。"
"嗯。"
李欢一个人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那里,心里越来越觉得诡异,见冯丰终于走过来,松了口气。
"李欢,你好好做事吧,这里收入很高,这工作你也完全应付得来,估计你也会喜欢的……"
这是这个地段大家都知道的一家"鸭店",来消费的一般都是出手阔绰的款姐富婆,提供服务的当然是那些穿梭往来的帅小伙子。
他做皇帝时今夜留宿这宫,明儿洞房那殿,反正夜夜都换着不同的女人,喜欢和许多不同的女人玩,如今,干这行,也算得业务熟练,"本行"操作嘛。
何况,就他目前的情况来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来钱快的行业了。
李欢惊疑地看看周围,又看看她,自己会喜欢这工作?为什么自己一进入这里就觉得特别压抑呢?
"李欢,我走了。"
他更是惊疑,追上去一步,迟疑道:"我……还可以回家吧……呃,就是你那里……"
她沉默了一下:"如果你暂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也可以再来挤几天。还有,这工作,做不做随你,你若中途不高兴,也可以走人……"
他心里更是不安,待要想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雕花的木门打开又关上,李欢看她的背影消失,心里空落落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唯一一个女子,就这样走了。
他独自坐在卡座的长椅上,面前放着高脚的酒杯。在他身边,还坐着十几名年轻男子,一概的衣冠楚楚,高大英俊,每人端了酒杯,或沉思,或谈笑。
这是什么工作?就是在这里喝酒吗?
他大感惊讶。
他看自己面前有一张木制的牌子,标着"17号",再看其他男人的面前,似乎也都有这种牌子。再看场中的女人,这下能看得比较清楚一些了,那些女人,普遍是三十以上六十以下的,每个人皆衣饰华贵。
然后,是一阵轻柔暧昧的音乐,乐声里,一群穿纱的男人舞动着出来。李欢从来不知道男人也是可以穿纱的,掌声响起,舞男跳着跳着干脆揭开了身上的那层纱。于是,台下的女人们就开始往上面扔花束、糖果,甚至一些纸币做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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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三章 皇帝和情敌(8)
李欢看得目瞪口呆,回头时,发现卡座上坐的男人陆陆续续少了些。他仔细观察,发现,每桌女人坐的桌子上都放着一堆那种精致小巧的木牌,女人们拿在手里把玩,如掷骰子一般,随便翻起一张,就会有个穿白色衬衣的男人走过来喊卡座上的一个人,然后,一个女人就带着那个男人走了--
他曾对这种举动极为熟悉!虽然,当时自己的举动和这有些小小的差异。
那时,他还是皇帝,还没有来到这个古怪的世界。
他的后宫佳丽三千,常常为了留宿哪里而苦恼,但是,宫廷自然有宫廷的解决办法,就是那种写了嫔妃名字的绿头牌子,太监用玉盘装了,任凭君王高兴,翻到谁,就让谁侍寝。
一般情况下,被翻到牌子的妃嫔,总是喜形于色,巴不得自己天天能被翻到。
不过,自从冯妙莲进宫后,他就很少玩这种"游戏"了,因为,他从不为留宿哪里而多虑了--相当长的时间里,冯昭仪是被专宠的。
可是,冯妙莲和冯丰,那是不同的两个人。
此刻,居然想起冯丰。
他忽然醒悟过来:
敢情自己竟然被这个女人卖到了青楼?
这是什么年代?还有专门提供"男人卖身女人买春"的青楼?
自己会不会如那些青楼女子一般,被逼着强行接客?"嫖客"就是那些座位上坐着的形形色色的女人?老鸨就是"刘姐"?
他心里惊疑却很快镇定下来,虽然越想越郁闷,却横了心,心道,我今天倒要看看这21世纪的"男子青楼"到底是什么模样,难不成自己还会被这些女人强暴?
他正在惊疑,忽然听得场中一阵咯咯的浪笑。只见右边一张桌上,一个中年女人喝得醉醺醺的。这时,包厢门打开,出来几个女人加入进去,一行人猜起拳来,每猜一下就丢一块牌子。每丢下一个牌子,就有一个男人到那张桌上去,一去,就端了酒,陪着那些女人调笑、喝酒,搂搂抱抱,亲热成一团。
李欢心里紧张得出奇,生怕被人喊到自己的牌子。他生性并不安静,可是,此刻蜷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生怕被人尤其是那群女人看见似的--甚至忘记了她们不需要看,是翻牌子。
他正在惊疑时,忽然背上被人拍了一下,他惊疑得差点跳起来,身后,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满口酒味:"帅哥,你好面生……"
他还没答话,那女人伸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好结实,我喜欢……"
李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冲到脑门了,正要发怒,那女人已经醉醺醺地走了,边走边抽了烟:"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哪管明朝喝尿水……来,陪姐姐……"
看样子,她已经醉得糊涂了。
这女人手劲好大,掐得他的屁股火辣辣的,他颓然坐下,发怒不是,不发怒也不是,浑身像长了虱子似的,再也坐不住了……
他呼了口气,耳边传来更加嘈杂的声音,最多女人的那桌正闹得起劲,居中那个女人丢了块牌子,嚷嚷道:"17号,17号……"
李欢浑身一个激灵,只见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男子立刻走过来,弯腰,低声道:"17号,你新来的,我给你讲讲,那是李姐,你去吧,她脾气有些古怪,注意一点……"
李欢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牌子,心道,自己行情还不错哦,一来就被翻了,正不知该怎么应付,忽听得全场安静下来,就连刚才还在提点自己的帅哥也大步走了过去。
他侧身一看,只见雕花木门大开,两排整齐的服务生侍立两旁,中间,一个貌不惊人的五十来岁的妇人不疾不徐地往场中最大的一张空桌走来。她身后,跟着两名三十来岁的粗壮妇人。
那个领班刘姐、场中的其他女人以及卡座上、走道上来来回回的帅哥们纷纷起立,向她示意,热情招呼。
而那个醉醺醺的女人"李姐",也顾不得翻牌子了,忙不迭地向她问好。
这是什么女人?派头这么大?
幽暗的灯光转亮,妇女坐下,刘姐立刻上前给她点燃一支香烟。妇人吐了个烟圈,笑道:"最近又来了新人没有?"
"陈姐好久没来了,我们这里来了好多新人了……"
赶过来侍立的两名男子,满脸堆笑:"陈姐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了?"
"没有没有,惦记着呢。"
"陈姐"大为高兴,手一挥:"过来,弟弟们,都过来让姐姐瞧瞧,许久不见了……"
所有男人一概走了过去,李欢坐在卡座上,去不是,不去更会显得触目,便也混在一堆男人身边,走了过去。
"老规矩,给弟弟们一点见面礼。"
陈姐再吐个烟圈,她身后的一名女人立刻点头,将随身拎着的一个小箱子摊开,里面全是红色的百元大钞,开始派起了份子。每人都是五千元。
这女人出手如此大方,可谓来头不小。
她女皇一般的派头,这举动李欢以前也经常有,比如赏赐,赏赐奴婢、太监、宫女或者臣下……每次接过赏赐,他们总是千恩万谢,兴高采烈,而那时,他也会觉得高兴,那种高高在上的权威和施舍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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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三章 皇帝和情敌(9)
可是,谁能想到,某一天,自己也会被人"赏赐"?而且是作为"妓男"被一个女嫖客赏赐!
为何自己面对"赏赐"时,是如此愤怒而羞辱的心情?
"小费"已经递到他手上,那女人见他没伸手接,"唔"了一声,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没意识地,随手将这五千元放进裤袋里。
他正要随了一众"弟弟"各自归位,陈姐的目光却恰好看来:"这位弟弟是新来的吧?好面生……"
刘姐立刻道:"今天才来的,17号,还不谢谢陈姐关照……"
李欢冷冷地看着这一众女人。
刘姐见他态度傲慢,生怕他得罪了陈姐,正要开口,陈姐却饶有兴趣地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很快,这张大桌子上就只剩下陈姐一行和李欢了。
陈姐有些疑惑地看他:"你身上有股气势,和他们不同……"
他冷冷道:"有何不同?"
陈姐一点也不动怒,笑道:"姐姐阅人无数,从没见过这一型的。小刘可以啊,店里居然来了如此人物,可算得镇店之宝了……姐姐今儿个心情高兴,你陪姐姐一个月吧……"
她比了个手势,依旧是那名拎着箱子的妇人,上前一步,掏出一本支票簿,陈姐拿过笔随手一写,那妇人将一张支票递了过来:"这是三十万,请少爷收下……"
少爷?什么少爷?
李欢自然不知道还有"包房少爷"这种说法,可是即便是猪,此刻也知道,面前这个徐娘半老的女人付出一天一万的价钱,是要自己陪她了……
他是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情欲旺盛,也和许多嫔妃,可是,自己喜欢和被逼迫着卖身,尤其是和一个如此气派的老女人,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一股无明火涌上心头,他却表情镇定,语气平淡:"你是个很有权势的女人?"
陈姐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我很有钱。"
"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要求呢?"
"哦?那也随你……"陈姐傲然道,"这种事得你情我愿,姐姐从不强迫哪一位弟弟,都是他们争着跟我好……"
这是个十分豪爽的女人,她细看李欢好几眼,笑起来:"小刘,换人……对了,17号,你可以走了……对了,如果你哪天想通了,姐姐随时欢迎你,因为你令我印象深刻……"
她的神情是豪爽的,语调是大方了,态度是平易近人的,绝非古代那种仗势欺人的嫖客恶霸,隐隐还有些君子气度--可是,这一切,更显得她是那么高高在上,犹如女皇。
李欢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是那样渺小和微不足道,以前和冯丰在一起时还没完全体会出的心理落差,完全彻底地暴露了出来。
刘姐小跑过来,生怕得罪了"财神婆",嗔了李欢一眼,低声道:"你怎么啦?能被陈姐看上是你的福分啊……"
一股屈辱的火焰几乎要跃出胸腔,李欢咬咬牙关,看也不看她,转身出去,雕花的木门自动打开,穿过两层已经不再十分喧哗的迪吧、歌厅,外面的世界,已经夜深了。
瓢泼大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的,陌生的大街上,行人虽然寥寥,但依旧有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出租车在这家夜总会门口排成一排,等待着结束夜生活的红男绿女离开,找到家的方向。
李欢在雨中走了几步,忽然摸到裤袋里的五千元,那是刚才陈姐赏赐给各位"少爷"的"小费",就如他平素赏赐那些奴婢、太监、宫女……他们接过赏赐时,往往是眉开眼笑的。而自己破天荒第一次得到"赏赐",却恨不得死去!
另一边口袋里还有两百元,是冯丰给自己的,是那个该死的女人给自己防备急用的。
她说,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就算了,可是,她没有告诉自己是要去"卖身"啊!自己堂堂九五至尊、万民敬仰,竟然落得这等地步!
几乎恨不得立刻揪住她的脖子,将她一把掐死,可是,这厚厚的雨幕,漫天满世界诡异的昏黄的灯光之下,却只有自己一人,想揪她也揪不住了。
"帅哥,坐车不?"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吹了个口哨,看着这个不知不觉走在了大雨中的男人。
李欢似乎没有听见,依旧走在漫天大雨里,似乎要在这样劈头盖脸打在身上的雨滴里找到清醒的感觉--
这茫茫天地之间,自己究竟应该去哪里?
冯丰那样冷淡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欢迎自己,巴不得摆脱自己,自己又何必再去找她自讨没趣?即便没有了昔日的九五之尊,自己还是个大男人,总不成被她如此羞辱之后,还去找她吧?
那里不能去,可是,又应该去哪里呢?
去住旅馆?过了今晚,明天再想办法?
瓢泼的雨将头发如钢丝一般纠缠在脸上、眉梢,木然而让人睁不开眼睛。
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啊,醒来,自己已经在皇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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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1)
第四章伽叶和叶嘉
窗外雷雨之声大作,豆大的雨点飞溅在玻璃窗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冯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难以入睡,想起李欢和他的"新工作",心里不知怎么有点不安,就益发睡不着了。
有没有富姐看上他呢?他那么凶,估计生意不会很好吧?他反正喜欢和许多女人在一起,做这事大概也不会反对吧?管他呢。
她这样安慰自己,又闭上眼睛,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总算睡着了。
可是,尚未睡熟,忽然听得门口有很奇怪的声音。
她浑身一个激灵,这半夜三更的雷雨之夜,会不会有歹徒上门啊?她吓得浑身抖成一团,摸索了手机,按着"110"几个号码,拧开卧室的灯,周围的窗户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她走到小客厅,这间屋子的窗户也是关着的,她勉强松了口气,拉亮所有灯,还是有点胆战心惊地往大门看去。
她的手扶着防盗锁,不敢拉开,站了好一会儿,门口似乎并没有什么声音。
看看手机,已经四点多了,天马上就要亮了。
窗外的雨已经小了,门外,似乎没有什么声音。她转身要回去继续睡觉,可是,心里还是不安。大着胆子,她拉开了防盗门上的那层观望的小铁窗,这一看不打紧,只吓得一声尖叫:
门外竟然有一大团黑影。
谁,是谁鬼鬼祟祟在门外?
她色厉内荏地大喝一声,门口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开小几的抽屉,拿出一支细小的手电筒,踮了脚尖,透过小铁栏往外面看,门口竟然倒着一个男人,身形依稀仿佛是李欢。
她赶紧打开门,心里还是战栗的,待看清楚真是李欢,恐惧才消除了,可是,另外一种害怕又涌上来:李欢怎么了?
"喂,李欢,你怎么啦?"
她拉他,他浑身湿淋淋的,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半清醒半迷糊的,身子十分沉重。
好不容易将他半拖半扶地拉进来,他的身子一挨着沙发,就倒了下去。
冯丰十分慌乱,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赶紧脱光他身上的衣服,拿块大毛巾将他头脸全身擦拭干净,拿了那套洗好的T恤短裤给他换上。
他身材高大,又迷迷糊糊的,她做这些事情十分吃力,好在他比较"顺从",总算整个人"干燥"了起来。
冯丰看看窄窄的沙发,他身子也躺不直,就将他扶到卧室躺在床上,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冯丰很少生病,加上为省钱,家里连常备感冒药也没备,如今,强壮如牛的李欢忽然发烧病倒,来得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她拿了湿毛巾给他敷在头上,可是,好一会儿都没有退烧的迹象。
她见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全身越来越烫,又惊慌又焦虑,扶他起来:"李欢,我们去医院吧……"
他迷迷糊糊道:"不要闹,我很困……"
"走,你得马上去医院……"
她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将他弄出门……
这是C城最大最有名的一家公立医院,选择这里,只是因为这里距离冯丰的租屋很近,出租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冯丰从来不知道,清晨的医院都还有这么多人。
尤其是输液室--那是个巨大的公共输液室,许多感冒发烧或者其他小病人以及经济条件不好住不起单独病房的人,大多挤在这里输液……
冯丰看了看这样多的人,又没有座位了,总不成让李欢站着输液吧,便咬牙要了一个八十元一晚的最便宜的病床。
病床里有三张床,但是,那两张却是空的,是昨日才死了的两个病人住过的。
针管刺进手臂,盐水瓶吊上,李欢彻底清醒过来。
那张他痛恨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他曾恨不得掐死她的冲动忽然一点一点地淡去--
她满脸倦容,神色憔悴,而且焦虑不安。
他完全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她的租屋的了,只是在大雨里一往无前地走,希望距离这个女人远点,再远点,再也不要见到她了。可是,最后,不争气的双腿还是投降,自动自发地往她的方向而去,除了那里,自己再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冯丰见他大睁了眼睛,喜道:"喂,你好点没有?"
他哼一声,不理睬她。
冯丰小小声道:"……这个,对不起啦……我以为你喜欢那工作的,所以才……"
他大怒,亏得这女人还敢说,谁会喜欢去卖身啊?
还喜欢呢!
冯丰见他大怒,索性也豁出去了:"你别装什么三贞九烈、纯洁处男啦。以前你不天天都喜欢和不同的嫔妃玩吗?哼,如今利用你的爱好来挣钱有什么不好的?还一副无辜的样子,以为自己是清纯小百合啊……"
天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他怒目圆睁,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忽然想起自己昨晚一直辗转思索的问题,不由得大笑起来:"哈哈哈,李欢,你有没有被人翻牌子?那些富姐青睐你不……"
一口血几乎要喷出来,李欢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就要去掐她的脖子,她却机灵地一下跳开,依旧笑嘻嘻的:"说真的,有没有人翻你牌子?我是穷人消费不起,不知道那些富婆是怎么玩乐的……呵呵……"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耶,是不是根本没有人翻你牌子?你看嘛,我就知道你没行情不吃香嘛,没了皇帝这个身份,看哪个女人还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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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2)
"哼,怎么没有?还有两个女人点17号呢……"
话未说完,他立刻察觉上当,赶紧闭了嘴巴。
冯丰已经笑得腰都要弯下去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耶,你有前途哦,告诉我一下啦,那些富姐是怎么消费的?那里好玩不?我没有钱,要有钱的话,自己也好想去潇洒一下……"
他的眼里要射出刀来:"你胡说什么?你还想去那里消费?你找死啊你……"
"给我说说嘛,好不好,我都没见过呢,唉……"
"这是什么女人啊!这是什么混乱的世界,竟然天天想去嫖男人……你,我诛你九族……"
又来了,又来了。
哼,暴君就是暴君,真是扫兴,若他真在王位上的话,估计真要诛自己九族。
"哼,可惜,你这荒淫暴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动不动就要诛九族,灭绝人性。我看你现在还敢猖狂。你就可以和N多女人OOXX,我就嫖不得男人了?哼……"
"我不是嫖,那些嫔妃本来就是我的妃子,这是天经地义的……"
"哼,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不是你们那种一夫一妻多妾制度……你要明白,一个男人一生只能拥有一个女人!不能多吃多占。而且,据说我们这个时代,再过N年会有几千万光棍,这是重男轻女的恶果,只好自作自受。你看嘛,以后那些男人再敢包二奶三奶多占资源,绝对会被那些愤怒的光棍砍死……砍死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种猪一样,随便和许多不同的女人玩,哼,你这种人,就该受到点教训……呵呵呵……"
她边说边骂,边骂边笑,他却郁闷得几乎要死去。可是,他更郁闷的是,自己明明痛恨她的行为,为什么听得她啰里啰唆地一通嘲笑奚落,怨恨反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这样嬉笑怒骂,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恢复了昔日的凶悍、恶劣,再也不是冷冰冰的疏远客气了。这也证明她已经和自己和好了吧?
他心里一阵轻松,再冷战下去,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了。他迫切需要和她和好,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骇然,自己竟然习惯甚至喜欢上了这种凶悍,莫非真是被虐得习惯了,不被虐还受不了?
"……嘻嘻,见了美女就扑上去,什么妙芝,什么皇后,你真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再这样,又把你卖去做牛郎……"
他总算听出重点了,紧紧盯着她:"冯丰,你在吃醋!你满口酸味……"
"哼,我吃醋?你做梦去吧。你以为我稀罕你?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少自作多情了……"
"我是你的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丈夫,下过聘的……"
"滚你的,冯昭仪才是你的小妾,我又不是冯昭仪。你要区分清楚,我们现在毫无关系……"
他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如果没有关系,自己和她在昭阳殿相处那么久算什么?那时她也知道自己是冯丰吧。这也叫没有关系?
他总算觉得扳回了一点儿,也不继续和她争辩,目光转向自己手臂上吊着的管子和一滴一滴往下滴的药水,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见他生病,加上心里也有点不安,冯丰收起了嬉笑怒骂,态度出奇的好:"输液。感冒发烧,这样好得最快。"
"哦。那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再过两个小时,等点滴滴完就可以走了。"
如此折腾下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她看看雨后更猛烈的朝阳,又看看李欢逐渐好转的面色,摸摸他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便道:"现在好了不少吧?折腾这么久你也饿了吧?我去买点早点回来,你好好躺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的手柔和地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李欢诧异地看着她几乎算得上温柔的表情,这凶悍而吝啬的女人第一次没有提钱,也没有破口大骂--自己这一病,得花她不少钱吧?
"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她的声音仍旧是温和的,他愣着,忘了回答她。
走廊里,到处都是医院里特有的那种药水和疾病的味道,似乎空气里飘荡的全部是各种各样的细菌。冯丰想,如果长期待在医院,只怕没病也得闷出病来。
忽然想起那些医生,也整天待在医院里,可没有生病,便有些哑然失笑。
可是,很快,心里又是不安和焦虑,李欢这一感冒输液,花了六百多元,该死的医院,黑死了,可怜穷人真是生不起病啊,草药给你卖成金条价格。唉,什么世道。
现在自己总共剩下不到五百元了,已经交出去的两个方案虽然能挣一万多元,可是要几乎一个月后才能拿到钱。两个人就得凭这五百元过一个月多,如果再出点什么意外,真是连糊口都成问题了。
忽然觉得劳累--是那种无依无靠的心累!
对未来极其茫然的心累。
从病房出来,再穿过门诊大厅,往前走一栋楼就是餐厅了。
挂号的排队的长长人流早已稀疏,很快,她就要走出大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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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3)
对面,一群人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来,仿佛是在探讨一个重要病人的病情。
她也没太在意,稍微让开了一点。
那群人正要走过,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中间那个白衣医生身上……
从来没有见过居然有男人会将白大褂穿得如此帅气,似乎哪怕一床草席裹在他身上,也会被他穿成金光闪闪的绸缎。
他身姿挺拔如楚峰修竹,五官如刀雕斧刻,眉峰俊秀,双颊沧冷,隐隐露出的一小截脖子是柔软白皙而又带了浅浅淡淡褐色的青春而健康的颜色。
脑海里"嗡"的一声,浑身如中雷击,几乎没有通过大脑的命令,双脚就自行跑了过去,那哭泣的声音几乎不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伽叶,你原来还活着……你没有死,伽叶,你在这里……原来你竟然在这里……"
众人惊讶,穿白大褂的医生也征住了。他的腰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女子紧紧抱住,很快,他就觉得胸口湿润了,是她的眼泪浸透了自己的衣服。
他手足无措:"呃……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冯丰的双手将他抱得更紧,哭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叶医生,她是谁?"
叶医生摇摇头,试着伸手拉开她的手:"小姐,小姐……"
冯丰终于松开手,叶医生松了口气,立刻退后了一步,温和地道:"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我怎么会认错人?伽叶,不是你吗?"
那眉眼,那神情,那温和的语气,略微带了微笑的神情,正是自己午夜梦回里多次见到的伽叶,怎么会错?
"我叫叶嘉,不是嘉叶,小姐,你没事吧?"
叶伽?伽叶?
冯丰激动地看着他:"伽叶,我是冯丰啊,冯妙莲,你不记得我了?家庙?还有渭水和泾水的交界处的牧场……"
叶嘉摇摇头,看着这个语无伦次的女子,神情温和中又带了点怜悯:"小姐,我不认识你……"
旁边的一个男人十分焦急,又见这个认错了人的女子纠缠不休,不耐烦地催促:"叶医生,我们走吧。"
叶嘉点点头,又温和地看看冯丰,摇摇头,和众人离开了。
冯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满心说不出是悲哀、失望还是茫然。她无意识地追了上去,只见叶嘉和众人是往贵宾区的病房而去。
这里的病房取据说豪华程度惊人,每天的费用在五位数以上。
叶嘉是在为怎样有钱的人看病?
她停下脚步,没有再跟上去。
两个目睹了一切热闹的小护士走过她身边,窃窃私语,边走边笑:"叶博士的行情真是好,常常有女生跟他搭讪……"
"可是,你不觉得吗?现在女生搭讪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呢!呵呵,刚刚这个,跟韩剧的情节似的……真是强人啊……"
"是啊,估计又是一个叶博士的倾慕者……可是,她们也不想想,如果这样就能钓上叶博士?真是白费心机……"
"叶博士刀枪不入哦……不过这样的男人才好,我不喜欢花心的男人……"
"嘻嘻,好不好都轮不到你哦……"
"死丫头,未必会轮到你啊……呵呵……"
两人嬉笑着离去,冯丰靠墙侧立,脑子里混乱成浆糊一般。
她往回走,经过挂号的大厅时,看到左侧功能厅竖立着长长的一排本院的名医简介。她一路看过去,很快找到了伽叶的照片--不,他不是伽叶,他叫"叶嘉"。
原来,他是这医院的特聘专家,今年才三十岁,有五个博士头衔,分别是医学、哲学、宗教这三大领域内的。其中三个是在奥地利、瑞士和德国获得的,他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精神病医生、心理学家、一个新的心理学流派的创始人……
近代很多这些领域的大人物都出在奥地利和瑞士,比如著名的精神病医生、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分析心理学大师荣格等。而德国则是盛产哲学家的国度,顶尖级的如黑格尔、海德格尔、康德等。
这一长串令人目眩的简介震蒙了她--这个叶嘉并不是伽叶,不是冷宫里匆匆一瞥的惊艳国师,不是家庙里缱绻缠绵的伴侣,更不是渭水边上以自身的死亡来护送自己离开的爱人……不是,统统都不是!
他是叶嘉,一个距离自己太遥远的著名医生大学者。一个在医学和心理学、哲学等领域卓有声誉的大学者,这倒跟伽叶的前生事业并非毫无关系,他的绝顶聪明完全体现在了他的履历上。他也已经不是和尚了,没有许多清规戒律的约束了。
可是,这又如何?
太遥远的距离横跨在眼前。
虽然这个时代人人都说自由、平等,可是,事实上,顶尖的上层上流人物和普通老百姓,天晓得有多大的鸿沟差距。
看看那些女明星吧,哪怕红得发紫,貌美如花,要嫁入豪门也是难如登天。即便有三两个嫁了的,保不准几年又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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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4)
自己和伽叶或者叶嘉,就是隔了这样一万光年的距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餐厅的,只是一抬头,餐厅已在眼前,上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来。
冯丰默默地付钱找回零钱,端了稀饭馒头,脚步轻飘飘的,浑身乏力,整个世界,从未如此空洞而失落。
明明就在眼前,却已经隔了千里万里!
很可能就此一面,再也见不着了。
李欢靠坐在床上,见冯丰拿了东西进来,不明白这个女人买个早点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他正要问,她默默地将粥端到他面前,在床边坐下,喂他:"吃吧。"
这女人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李欢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喝粥、吃馒头,尽管嘴巴苦涩无味,却觉得这简单的白粥、馒头如此香甜可口。
可是,太不对劲了,这女人也太反常了,沉默得不像话,眼里,似乎一直隐隐有着泪光。
这种沉默,决不是和自己闹矛盾后的赌气和冷淡,而是伤心,伤心欲绝的那种沉默。
怎么去买个饭,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病情,试探道:"冯丰,我都好了,你不要担心。"
"嗯,你没有大碍了,再过半小时,等这点滴滴完,我们就可以出院了。"
那她眼底、语气为什么还是压抑不住地悲凉?
往常她食欲极好,是个大胃王,今天却几乎什么都没吃。他越想越不对劲,正要开口,她却已经收了一次性用具放到一边。
将垃圾扔在门外走廊里的大垃圾筐里后,冯丰靠在墙壁上闭了眼睛,腿脚都是软绵绵的,几乎挪不动分毫。
叶嘉随了一众人从豪华的病房里出来,里面住着一个林姓大富豪的千金,名叫林佳尼。林佳尼是个文静优雅的少女,两年前却不知因何患上自闭症和轻微的忧郁症。林大富豪只有这个女儿,所以小病看成大问题,不惜重金为女儿请了许多这个病域内的权威专家,希望女儿尽快恢复健康。可是,这千金小姐却不肯合作,老是发作,轻微的忧郁症慢慢转变成了精神病,她可怕的行为和发作已经吓跑了不少医生。叶嘉常年在瑞士的研究所里面,因为林大富豪和他家是世交,这次回国,林大富豪一得到消息,立刻亲自上门请他。叶嘉接手这个病例后,林佳尼一夜之间就清醒了似的,从此,只要叶嘉一人诊治,其他人要敢靠近她,就会被歇斯底里地吼叫出去。
观察了一番后,林佳尼的父母决定接她出院回家休养。可是,原本已经病情稳定的她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忽然歇斯底里发作一通,叶嘉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她的情绪,让她平静下来,等她父母将她接离医院,才松了口气。
今天,等待着他的还有一个重要的研讨会,可是,忽然想起先前碰到的那个女孩。她一上来就抱住自己失声痛哭--虽然他这些年遇到过无数稀奇古怪千姿百态的女人搭讪的方式,甚至也有跟她一样抱住自己假装认错人了,可是,没有人像她这样,痛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他是心理学家,见一个人时,往往从她的眼睛里开始分析,眼神是最不能敷衍的东西。所以,那些假借"认错人"搭讪的女孩子很快被他看透,礼貌而客气地拒绝了。他清楚地回忆起,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又是狂喜,又是悲伤。
这样的神情,要经历过大起大落生离死别后才会具有,她这样的年龄,怎会有太过复杂的经历?这个自称"冯丰或者妙莲"的女人,把自己误认为了是她的什么人?
他突然觉得十分好奇,这又是什么新奇的心理案例?他看看时间,距离研讨会还有一个多小时,便决定先去看看那个奇怪的女孩子。
冯丰在墙上靠了好一会儿,估计这个时候,李欢的点滴也快滴完了。她睁开眼睛,又用手背揉揉眼睛,却发现没有眼花,眼前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的确是伽叶--
不,是叶嘉。
一万光年的距离忽然近在咫尺。
浑身来了力气,心里仿佛冲上了云端,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叶嘉平和地看着她,眼神里是那种异常熟悉的柔和的笑意:"冯小姐……"
"我不叫冯小姐,我叫冯丰。"
她想起自己以前最不耐烦听伽叶叫"娘娘",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他。
叶嘉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她这样的说辞,自己十分熟悉,很久就听惯了似的。再细看她的面容,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是个心理医生,此刻不知怎么觉得自己心理有点不正常起来,微笑道,"冯丰?疯疯?这名字念着不好,我叫你小冯,不,还是叫小丰好了,这样更顺口……"
小冯也好,小丰也罢,只要不是小凤仙就好了,小凤仙是个名妓,不安逸。其实,叫什么并不重要,是不是?主要是看谁在叫。
"小丰,你有亲人生病了?"
她忽然想起李欢,他的点滴滴完了吧,不然空气跑进去可是不好玩的,"嗯……是我的一个朋友,糟了……他的点滴大概滴完了,得拔掉针头,我去叫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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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5)
"不要急,我给拔了就行了……"冯丰本要婉言谢绝,可是,如何谢绝得了?叶嘉边说边就从开着的门口走了进去。
点滴正好滴完,眼前一花,李欢以为进来的是医生,也没在意,只是看着冯丰,冯丰今天情绪不太对劲,他觉得很蹊跷。现见冯丰满脸的欢喜,和她先前的悲哀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松了口气。
针管已经被拔掉,李欢走下床来。
叶嘉看看他,又看看冯丰,微笑道:"你这位朋友已经无大碍了。我要开会,先走了……"他边说边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事情可以找我……"
冯丰正在害怕今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正想鼓起勇气给他留个自己的电话,见他先给自己名片,不由得欣喜若狂地接过名片揣在包包里。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电话号码,却见李欢的目光已经完全转到了叶嘉身上,这一看不打紧,他立刻认出了这人是谁,目露凶光,几乎恨不得当场撕碎他。
她暗道不好,李欢已经一拳挥了过去,正打在毫无防备的叶嘉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下巴都差点歪掉了。然后,是李欢愤怒的咆哮:"伽叶,你这个秃驴竟然还没有死?你身为堂堂国师,却不守清规,欺辱君上,你在家庙引诱冯昭仪已是罪该万死,如今居然又敢在病房里当着朕的面勾引朕的老婆……"
这是唱的哪一出?"朕"和"老婆"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怎么那么古怪?半文言半白话?
饶是叶嘉那样权威的精神病专家,也分辨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退后几步,看着刚刚输完液的男人生猛而真切的暴怒,以及他身上强烈流露出的霸气和盛气,他眼神虽凶,却十分凝聚,绝非胡说八道的精神病人那种散乱和病态。
他分明是一个力壮如牛的健康人!
他又疑惑地看看冯丰,冯丰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欢又是一拳挥过去,她抢身上前挡在叶嘉面前,嘶声道:"他是叶医生,不是伽叶,你干什么?"
叶嘉迅捷无比地一下将她拉在身后,伸出的手挡下了李欢愤怒的拳头,嘴角流血却面色平静:"先生,你认错人了。"
李欢自幼习武,孔武有力,可是,伸出的拳头却被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架住,也不由得一惊。叶嘉还是满面微笑:"先生,我是精神病医生,一般患者病情发作时都力大无穷,难以控制,不过,我从小习跆拳道,是黑带四段,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最重要的是,我是叶嘉,不是你说的"嘉叶"……"
李欢松开手,眼前的人虽然不再是僧袍光头,可是,那面容分明就是伽叶,丝毫也错不了。他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冯妙芝--柯然--心里一动,柯然也并不等于冯妙芝啊!他悻悻然道:"你可以滚了,今后再敢打她的主意,我要你的命……"
冯丰又气又急又是羞愧难当,不安地看着叶嘉。
叶嘉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又细看李欢,似乎在判断这个一脸暴怒的男人会不会痛打他身边这个女人。他看了好几眼,见他愤怒的目光只是盯着自己并未转向冯丰。
他还是微笑着:"小丰,我走了……"
李欢怒声道:"快滚……"
叶嘉走出门,笑得斯文的声音轻轻传来,"小丰,以后有男人再在你面前挥拳时,你应该躲得远远的,而不是迎上去替他人挨打。挨打是男人的事情。记住哦!"
他边走边将左手高高伸在左肩背后,挥挥,手指纤长有力又白皙整洁,看起来简直令人赏心悦目。李欢气得要冲上去扭断他的脖子,却被冯丰一把揪住了。
直到叶嘉的背影完全消失,冯丰才收回目光,李欢冷冷地看着她:"不要对奸夫流露出那种依依不舍的目光……"
"什么叫奸夫?冯昭仪才是你的小妾,我不是,我是冯丰,你最好搞清楚这件事情……"
"我清楚得很,你就是我老婆,是我下了金册金宝册立的老婆,这是事实……"
她气得几乎要扑上去撕咬他:"你都害死伽叶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死了吗?他明明就在那里。"
她也迷惑了,伽叶明明死了,可是叶嘉却分明就是一个崭新的伽叶。但是,叶嘉却绝非穿越来的,他受的教育和那些博士头衔,可不是从皇家庙宇里带来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现代人。如果他不是伽叶,他怎会有那样的微笑那样的眼神?那些都是烙印在心的,一看就能辨认出来的。
莫非,这是一千年以后轮回转世的伽叶?
她心里骇然释然又黯然,即便他是伽叶吧,却早已不认得自己了。而且自己并非冯昭仪,伽叶认识的可是冯昭仪啊。何况,如此情况下,彼此身份有如此大的差异,叶嘉也好伽叶也罢,又怎敢妄想两人还会有什么交集?
她只觉得意兴阑珊,忽然失去了和李欢争吵的念头,冷冷地道:"反正你现在病也好了,你可以自立啦,你去找你的皇后冯妙芝吧,我们两个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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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6)
"我偏不让伽叶这个秃驴得逞……"李欢瞧着她,用了超级愤恨的目光,"你看到伽叶就觉得我越瞧越不顺眼,是不是?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啪"的一声,他的脸上挨了重重一耳光,他喘着粗气,双目圆睁,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打耳光。他从小被立为太子,十岁就登基,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做梦都不敢想象竟然会有人打自己的耳光。
冯丰看他狰狞的样子,害怕得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出手打他,要不是气晕了,再借她一个胆子她原也是不敢的。她知道他的性子,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什么"不打女人"一说,现在诛不了自己九族,狠狠暴打自己一顿却是少不了的。他牛高马大,跟他打架,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他愤怒伸出的手到了中途,看她满面惊恐,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他忽然发现,无论是在皇宫还是到了现代,她的心底原来都是很害怕自己的--害怕自己打她!
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一巴掌挥下去,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那一点儿友好只怕立刻就烟消云散了--自从见了柯然后,两人一直处于冷战状态,她的不理不睬比她的疯言疯语更让人无法忍受。好不容易自己生病后,她几乎算得上温柔可亲的样子,可是叶嘉出现了,一切都混乱了。如今,又要回复到不理不睬的状态了?
生平第一次,他生生将伸出的手掌放下,又愤怒又伤心:"你竟然为了一个奸夫,在我生病的时候也下手打我?"
"我生病快要死的时候你还打我呢!"
李欢:"……"
她看他凶恶地拧着眉毛,吓得身子几乎都贴在门上了,怒火却忍不住蹿上心底:"……我病了,你不但不照看我,还大张旗鼓地娶别的女人,将我赶到"冷"宫……这些,你都认为你对我很好?还有,什么叫水性杨花?什么叫奸夫?什么叫贱人?要不是伽叶治好了我的病、要不是伽叶--我死时你还不知道正在和哪个女人开心呢……"
他眉毛一扬,她看他越来越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一只暴躁的老虎马上就要发威了,自己也干脆豁出去了。"……我喜欢伽叶,我就是喜欢伽叶,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就正如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样……冯昭仪只是你的几千个小老婆中的一个而已,你喜欢冯妙芝,喜欢这个美人那个美人,喜欢了许许多多其他女人……你若真喜欢冯昭仪,又怎会同时喜欢那么多女人?难道你在挂念着冯昭仪的时候又挂念着其他女人?你这算什么喜欢?嘿嘿,这不叫喜欢,叫"滥情",甚至"滥情"都说不上,叫"滥性"!都是供你泄欲的工具而已!我和你不一样,我只喜欢伽叶一个人,再也不喜欢别的任何男人,哪怕他不喜欢我不认识我了,我也要喜欢他……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和你毫无关系,在家庙,你蹂躏的那个身子是冯昭仪,不是我冯丰!你记住,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身子因为害怕挨打而尽量避开,可是语气却是冷漠而镇定的。
他屡次扬起的手屡次放下,气得浑身颤抖,似乎连打她的力气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儿,门口,一群人嚷嚷着进来,原来是有新的病患住进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三拨。
两人也顾不得继续争吵,冯丰转身就走了出去,李欢怒瞪她一眼,随她走出了医院。
天空的太阳炙热地烤在行人身上。冯丰本来几次想狠心不理睬他,可是,想到他身上没钱又刚刚生病,还是狠不下心来,加上又见到了"伽叶",对他害死伽叶的愤恨不知不觉就淡化了。她见他跟在身后,也无法开口赶他,拦了辆出租,两人一起回去了。
两人回到家时,已是中午。
冯丰也无心吃饭,倒在床上,浑身酸软,一夜无眠加上疲惫伤心,只觉得眼前都是黑的,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李欢恢复得快,精神好了很多,他坐在沙发上翻翻书,饿得慌。他放下书,大声道:"喂,该做饭了,我饿了。"
屋子里没有丝毫动静。这女人又消极怠工了。他心里更是发凉,这女人巴不得自己快点滚蛋,怎么能再指望她做饭给自己吃?
他恨恨地走进她的卧室,见她蜷曲着身子躺在床上正悄悄哭泣。他恨极伽叶的出现和她见到叶嘉时的表情以及她痛骂自己的那一番话。
他都不知道,曾几何时,自己变得如此罪大恶极。她的那番明明荒谬到极点的控诉,自己起码有一万条理由将她驳倒,可是,现在已经不能拿君王的地位和当时社会的习俗准则去压制她。他来现代后见到满大街的女人嚣张地做事情,就明白这一套早已行不通了,而冯丰本来脾气就大得很--所以他虽然认为自己理由充分、毫无瑕疵,可是若再辩驳,只怕她要跟自己拼命。
不辩驳吧,他又怎忍得下这口气?尤其是叶嘉的出现,头上要戴绿帽子的嫌疑越来越严重。有哪一个男人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意切缠绵?他可丝毫没有因为"伽叶"已经变成了"叶嘉"就觉得松了口气,他想起叶嘉那样的相貌人品,甚至他告别时挥手的姿势,真是越想越觉得郁闷。自己要怎么才能阻止她再跟叶嘉见面呢?他越想越愤怒,但见她哭得这个样子,话到嘴边又骂不出口,悻悻地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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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7)
冯丰昏头昏脑地睡了许久,醒来时,只觉得又渴又饿,浑身无力。
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快黑了。
她挣扎着起床倒了一杯水喝,却闻得厨房里一股香味。她好奇地走出去,差点吓得跳起来,只见李欢竟然在厨房里做饭,旁边的案板上已经放上两个炒好的小菜了。
她忘记了自己决不再理睬他的决心,怒道:"你在干什么?"
李欢白她一眼:"蠢女人,你看不出来我在做饭?"
"你怎么会做饭?"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蠢?我看你做了那么久,看也看会了,这种事,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有什么稀奇?不要光蓬头垢面地看着我,快去洗洗吃饭了。"
"哼。"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进洗手间,发现里面放脏衣服的盆子早已空了,他居然将他昨日换下的泥水脏衣服和自己的两件衣服都洗了。
太阳敢情要从西边出来了。要知道,李欢自从来到现代后,虽然身无分文对现代事情一窍不通,但是一直摆了十足的皇帝架子。来现代两个多月了,他的衣服全部要自己给洗,饭得自己做好端给他吃,自己整个跟他的奴婢似的--冯丰常常哀叹,自己不知是哪辈子作孽太多,捡了这么个男人在家折磨自己。
今天,他是发了什么神经了?居然知道煮饭了?
三个小菜味道都还不错,竟然比自己平素做的好吃多了。两人都饿得慌,津津有味地将所有菜肴一扫而光。
李欢一直在暗暗观察她,见她虽然哭得双眼微微有些红肿,可是吃起饭来还是决不"心慈手软"。虽然今天被她痛骂一顿,但是,他不想再陷入和她冷战的状态,见她这样穷凶极恶地吃饭,心里倒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她只顾吃饭一言不发,如此也不是办法,他习惯听她像冷战之前唧唧呱呱地说个不停。她不开口,就只好他自己打破僵局,他放下筷子,瞅她一眼:"蠢女人,怎么样?我比你做得好多了吧?"
冯丰哼一声,坐在沙发上捂着脑袋:"你洗碗--"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会得寸进尺,形容你这种人叫什么?不知好歹,小人得志……"
"嘿,你是皇帝,你是大人物,你把碗洗了……"
李欢无奈,只好又去把碗洗了。
冯丰看了会儿电视,闷闷地,李欢已经收拾好一切走出来,像往常一样在她身边坐下。冯丰不想理睬他,站起身就走。
右手被拉住,她回头,怒道:"你干什么?"
一卷红红的钞票塞在她手里:"这五千元,你先用着。"
她惊讶地看看这叠钞票:"你哪里来的?抢的?"
"你胡说什么。"
"那你从哪里来的?"她的眼珠子骨碌转动,语气十分肯定,"只能是你昨夜挣来的!你还说你没陪富姐,你陪她们了?"
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粗俗?说这种事跟说喝水吃饭似的,连含蓄二字都不知道如何写?他不好说是又不好说不是,虽然自己还没有,可这钱正是那个有钱女人给的"小费"。不过,他怎好说自己居然要了这笔"小费"?只好不语,恶狠狠地道:"给你你就拿着,废话那么多……"
"可是,你真的陪她们了?"
她不屈不挠地追问,李欢怒道:"你不是希望我做这个吗?可不符了你的心意?"
"可是……"
"可是什么?"
"哼,做就做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该死的色鬼……不要脸……"
他见她愤愤地怒骂,也愤愤道,"我还没来得及,就被赶走了……"
"谁赶你?翻你牌子的两个女的?你一次应付两个富姐?你……或者她们争风吃醋了?"
"你以为在编造宫闱丑闻啊?"他直翻白眼,"那些老女人对我没兴趣,我没行情,行了吧?"
心里不知怎的,似乎隐隐松了口气,冯丰将钱递了过来:"我不管你钱怎么来的,但是,跟我没关系,你不要交给我……"
"自古以来男人都是要养家糊口的,而且,你不说这个时代男人挣的钱都要交给老婆管的吗?"
"问题是,我又不是你老婆……"
冯丰瞪大眼睛,医院里他怒打叶嘉和此刻的言语,让她如此强烈地发现一个事实:
李欢绝非口里说的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冯昭仪了,相反,自始至终,李欢顽固的榆木脑袋就认定--自己是他的老婆,准确地说,是他的小老婆。就如他见到柯然时一样,分明就认定柯然是他的大老婆。
她惊恐地看他一眼,大声纠正道:"李欢,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你的老婆,更不是你的小老婆!以前在皇宫里,那个身子是冯昭仪的,与我无关,我是未婚单身女子冯丰,跟你毫无关系,你不要一再毁我名声……"
李欢不耐烦也不想和她继续争论这个问题,将她的手推回去:"我不管什么关系,反正我在你这里吃住,交饭钱也是应该的。"
"不,你不要在我这里吃住。你现在有这些钱了,自己出去租一个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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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四章 伽叶和叶嘉(8)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把我卖到青楼,又害我生病,我病都没痊愈又要赶我走,我即便不是你什么人,至少算个熟人吧?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
"这个……"冯丰想起他昨晚病得那样可怕,自己又有骗他去做"鸭子"的嫌疑,尽管未遂,还是觉得有点亏心,毕竟,那是人格上的伤害。冯丰嗫嚅道,"这个……好嘛……唉,那再让你挤几天,等你完全自己谋生了,就要搬走哦……"
"不用你说我也会搬走,你以为我喜欢这个撇地方啊。"
"嘿嘿,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瞪她一眼,又将钱塞在她手里。冯丰想起自己只有可怜巴巴的五百元了,有了这钱,两人正好可以很舒适宽裕地过到自己领到方案挣的钱了,慢慢地,今年就足以衣食无忧了。
她数出两千元给他:"喂,这个给你,你一个大男人,慢慢地自己出去找事情做,身上得有点钱才行……"
他接过钱:"今后我做什么事情完全自己决定了,再也信不得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了,居然把我卖去青楼,差点就失身给一个老太婆了……"
"哼,要是人家年轻漂亮你就乐意了……"
他细细地盯着她:"冯丰,你也太小瞧我了,即便她美若天仙,要我出卖自己的肉体和尊严取悦她,我也是决不会同意的。这并非风流或者好色,而是男人不能把自己当了猪肉一般摆在案板上卖!我就不信,在这古怪的世界,我就活不下去了!你比我蠢那么多,都能挣钱活下去,我为什么活不下去?冯丰,你给我等着瞧!"
哼,我才不会等着瞧你呢,你发财不发财都不关我的事情。她心里嘀咕,转身进房间,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她手里正在忙碌的是一个尚未开盘的地产广告文案,是一个客户介绍的,真要做下来了,可以得到十万元创意奖金。但是,竞争十分激烈,她心里也没底,以前也没做过,只是找了很多资料,准备了一个多月也没理出个头绪,眼看做出来的初稿也很平庸,便也不抱什么希望,准备放弃了。
李欢进来,看她正在唉声叹气的。她每次做不出东西来、遇到困难了,都要这样唉声叹气的。他凑过去,见她正要关了工作页面,就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又做不出来了?真是笨蛋……"
"你行,你能干,你来嘛。"
"我看看……嗯……这房子要古典建造?古典是不是古代皇宫那种?"
"没那么高雅!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个荒淫暴君,挥霍无度啊,拿着举国的财力供自己享受,举国的女子供自己糟蹋……"
又来了,又来了!这该死的女人一得空,决不忘记损自己几句。
李欢也不接口,只看着一些附加资料:"……可是,这房子图纸设计有毛病,结构有毛病,取的名字也有毛病,住着不吉祥,而且,那几个字写得好丑,真没水平……"
这些都跟她要做的事情没有关系,管他烂不烂呢,而且,那字好像是电脑字库里调出来的吧?现在许多广告都是这样的。
以前,冯丰遇到问题时,也常常听取他的意见,他学识异常渊博,经常能给她一些好主意,可是,今天冯丰却没有心思答理他。没好气地将他赶出去,自己坐在电脑前,又想了想,将初稿草草整理了,准备E给他们的指定邮箱,算是敷衍一下。
不一会儿,只见李欢进来,拿了一幅大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你干吗?"
"你不觉得我比他们写得好多了?"
冯丰接过一看,尽管她不懂书法,也看得出来,这字写得漂亮极了。想起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便也不觉得意外,只道,"人家的楼盘又不叫这个名字,你瞎起劲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他们没水平,指点指点他们……"
"你瞎吹嘛你……"
说话间,李欢已经将她的方案看着,百般嘲笑,指出许多错误。冯丰一怒之下,干脆将这些大言不惭的"指点"全部敲下来,将李欢写的大字也用手机拍下来,一起E了出去,冷冷道:"现在好了吧?把他们奚落一通,钱也不用挣了……"
"反正你也没打算挣这个方案的钱,看着这些没水平还自以为了不起的东西,不如狠狠嘲笑一下,我看着就是不顺眼。"
"哎,不管了,我不懂这个,正式放弃,做下一个方案了,这个我很拿手……"
"蠢女人,一点挑战意识都没有,只拣简单的做……"
"哟,还"挑战意识",你哪里学来的新词?滚出去,不要打搅我。再不滚,不要你在这里住了……"
李欢翻翻白眼,又出去看书看报看"电视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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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五章 日梦和神经病(1)
第五章白日梦和神经病
这一晚,冯丰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叶嘉的面孔--那明明就是伽叶!
她将他给自己的名片捏在手里,都汗湿了也不肯放开。上面的电话号码、地址,每一个字都牢牢背下了,她几次拿了手机,很想打个电话过去,可是,却总没有勇气,心里又急切又失落又期待又惶恐,如此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
折腾到快天亮,她才勉强睡着,醒来时,外面的沙发上空空如也,李欢像往常一样,去看这个奇怪的世界,并寻找工作机会去了。
这些日子,李欢去找了几次工作,他眼高心高,找的都是收入很高的金领级别的工作,可是,无论他学识多好,见识多高,舌灿莲花,人家没看到身份证学历证明就只能拒绝他了,其中一个人还说,你虽有才,谁知道是不是逃犯呢,差点要报警的样子。李欢一气之下,整天就琢磨着到哪里去办一套很显赫的假身份证假学历。
冯丰可不敢告诉他九眼桥就有很多假文凭的小贩晃来晃去,但是,那些公车站牌、小报的角落里,经常有这种狗皮膏药广告,等他再熟悉一点,估计很快就找到了。
她其实并不主张李欢这么快就去找事情做,一个跟现代如此脱节的人,起码得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明白这是怎样一个年代,怎样一种世俗观和价值观。
看看茶几上,有他买好的早点,这是他来现代唯一固定做的"家务事"--他习惯早起锻炼,每天五点半就准时起床,说是以前"早朝"比这还早。他到现代不能舞枪弄棒,幸好租屋的小区内有个不大的活动场地,有一些简单的体彩部门出资修建的体育活动设施,说是为了全民健身。这里每天都很多老头、老太在那里"健身",冯丰从来不去,但是李欢无处可去,也只好很早的时候去那里跑步、锻炼一下,等老头、老太出来了,他早已离开了。楼下很多卖包子稀饭、豆浆油条的,他每次锻炼了,就顺便买回来。
冯丰胡乱喝了点豆浆,啃了几口油条,心里乱糟糟的,干脆丢在一边,茫然坐在沙发上,也不知今天该干什么。
她拿起手机,犹豫半晌,还是战战兢兢地输入了那几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拨通,里面,伽叶的声音那么清晰地传来:"喂,你好……"
他的声音,隔了电话传来,依旧温和、熟悉。她不敢开口,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喂,您是谁?"
冯丰依旧没有做声,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端,叶嘉的声音温和中带了笑意:"我猜猜,是不是小丰?"
叶嘉不喜交往,可是每次回国都会有许许多多杂事。为避免被打扰,他的行程都是助手安排接洽的,除了极亲密的两三个朋友、家人以外,他从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可是,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主动告诉这个陌生女子自己的电话,以便于她跟自己联系。
如今,听得电话那端沉默的陌生的小心翼翼,几乎立刻就猜出了她是谁。
冯丰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轻声道:"伽叶,我……伽叶……"
"小丰,我叫叶嘉,不是"嘉叶"……"
"哦,是这样啊……你是叶嘉……"
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又伤心又失望。他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地有些难受。
"伽叶,哦,叶嘉,你在做什么?"
他微笑道:"我今天下午两点在C大礼堂有个演讲,你来不来?"
"哦,我可以来吗?"
"你来吧。你进门时,告诉保安你的名字就可以直接进来了。"
"好吧,我一定来。"
"好的,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似在梦里。
她看看时间,才上午十点,距离下午的演讲还有这么长时间。
心里翻江倒海地激动起来,她冲进卧室,拉开简易的布衣柜,里面寥寥一些衣服,好像没有一件是能穿得入眼的。
她仔细看了又看,比对了又比对,才挑选了一条白色的长裙穿上,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心里又激动又喜悦--又要见到伽叶了,他亲切地叫自己"小丰"--除了伽叶,谁还会这样和自己一见如故?
冯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样漫长的时光的,当她走了一站又坐了公车来到C大时才一点半。
冯丰对C大很熟悉,她自己就是这里毕业的。可是C大的医学院她却几乎没怎么去过,那是前几年才合并的一所有名的医科大学。
那座新修的礼堂就在前面,冯丰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许多人不停游走,见人就问,"你有票吗?卖我一张吧……"
原来这里需要凭票才能进去,票是发的,不是卖的,可是,许多人为了进场,学起黄牛党--也真有黄牛党在炒票。
礼堂有三道门,每道门口都有几名保安,冯丰有点郁闷,自己该从哪道门进去?难道每道门都去说"我是冯丰",他们就会让自己进去啦?
这时,礼堂外的大幅海报上,许多女生正在指指点点,大声议论,这海报正是叶嘉的巨型照。海报上,叶嘉英俊非凡,温和地微笑着,看起来,仿似什么偶像巨星,可是,那种儒雅清新,却又远远在所有偶像巨星之上,那是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具有的气质。
难怪挤得人山人海,男生是慕名叶嘉的名气和成就,女生是慕名他的英俊潇洒,这个演讲,只怕礼堂都要挤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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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五章 日梦和神经病(2)
冯丰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却觉得这些海报远远不及叶嘉本人来得好看,他的精气神,无论多高明的摄影师似乎都表现不出来。
礼堂的门开了,学生已经开始入场了。
很快,礼堂里就挤满了人,而那些进不去的,则在门外干着急,四处问票。冯丰走到门口,保安一个劲道:"凭票入场,没票的离开……"
一拨人失望地退后一步,冯丰鼓起勇气走到保安面前,低声道:"同志你好,我叫冯丰……"
保安立刻热情道:"哦,是冯小姐?我带你进去吧……"
冯丰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自己是多虑了,只怕无论走哪道门,保安都会立刻放自己进去的。她深感叶嘉做事细心,忙道:"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是了。"
保安有些为难,看看黑压压的礼堂:"可是,冯小姐,你自己进去,找不到座位,我们给你留了座位……"
冯丰不想利用这个特权,更不想坐到前面显眼的位置,摇摇头:"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保安无奈只好退下。
冯丰走进礼堂,礼堂早已坐满了人,只有最前面的一排空着,显然是给一些特殊的人留着的。
她庆幸自己没有坐到那里,也不想坐在显眼的地方,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她在后排站了,像许多人一样,悄悄地,不起眼地站在那里,静静等待叶嘉的出现。
"你们说,叶先生会不会迟到?"
"会,大人物都会以迟到耍大牌的……"
"对,不迟到的就不是大牌……"
"以前一个很著名的国外医学专家来演讲也迟到了的……"
"那些明星都那样……"
"他们很严谨,又不是明星……"
"他们是学术明星、大腕学者……"
……
冯丰听得身边几个人议论,笑起来,插嘴道:"叶嘉决不会迟到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猜的。"
正说话间,礼堂忽然安静下来,灯光下,一行人走进来,最前面的那个,正是叶嘉。冯丰看看手机,正好两点,她立刻将手机关了。
听演讲和听音乐会一样,要是中途手机响起,就太无礼了。
叶嘉刚一出场,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尖叫声,两边过道里居然冲出来十几个女生抢上台去献花。
天哪,这哪里是学者出场?这完全是明星出场的架势。看来,人,尤其是一个大学者,帅成这样,真是罪大恶极。
保安在强行阻拦那些疯狂的女生,却被叶嘉的温和的微笑阻挡。他轻言细语,那些女生红着脸下去了,完全胜过暴力的阻挡,台下又是一阵尖叫,为他的风度而倾倒。
冯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虽然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却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这是叶嘉,真的是叶嘉,而不是伽叶。
伽叶不是这样,伽叶在庙宇里,伽叶在游方中,伽叶也温和,但是,从来没有女人会围着伽叶尖叫--除了自己,除了自己因为那场偶然对他的诱惑。
伽叶是最凛然冷静的国师!
主持人在介绍叶嘉的情况,他赫赫有名的经历自然不会多说了,这些医学院的学生早已知道得滚瓜烂熟,尤其是他们用的好几本专业必修教材都是他的论著。主持人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介绍说叶嘉捐资C大修建了一座新的精神病研究领域的实验室。然后,主持人已经在介绍今天演讲的嘉宾了,不只有医学院的院长还有C大的校长,以及国内几名很著名的精神病医生等。
难怪校长大人鞍前马后跟着哦。
叶嘉这样著名的顶级学者不说,还捐那么大的款项修建了这样一座造价不菲的实验室,他究竟出生在怎样的家庭?或者说,伽叶投生到了怎样显赫的家庭?
冯丰忽然觉得眼睛很花,仿佛和伽叶的距离越来越遥远,远得就如当初两人在泾水渭水那片牧场生离死别一般。
然后,礼堂的晶体屏幕上打出幻灯宣传,以及一排大字,正是今天叶嘉演讲的题目:
精神病和白日梦的区别
精神病和白日梦的区别!
冯丰觉得头脑里嘤嘤嗡嗡的,叶嘉的声音那样温和那样悦耳动听,可是,她却听得云里雾里,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精神病患者还是白日梦患者?
这就是叶嘉医生今天邀请自己来的目的?他把自己当成了精神病还是白日梦患者?
不知什么时候,演讲已经结束了。
人群川流不息地往外拥去,也有很多人跑去找叶嘉签名,但是,都被挡驾了。叶嘉不是明星,他不喜欢这样,尽管他温和有风度,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拒绝他不喜欢的事务。
冯丰也随着人群往外走,外面,太阳已经西斜了。
她看到叶嘉等人从另一道门口出来,门口,停着一辆房车,一个十分端庄又十分漂亮的女子从车上下来,迎着叶嘉。叶嘉回头向众人招招手,上了房车,然后,车子从校园的林荫道上穿过,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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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五章 日梦和神经病(3)
冯丰一直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其实,人潮拥挤里,她也只是匆匆瞥到一眼,但是,她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叶嘉模糊的背影上车,看着车子消失,忽然笑了起来。
叶嘉,他是个陌生人啊!
自己和他的距离,就如自己那辆二手自行车和这辆房车的距离。
叶嘉是陌生人,只是一个跟伽叶相似的陌生人而已。
自己巧遇他,估计他出于职业习惯好奇地邀请自己参加了这次演讲,如此而已,可笑自己竟然抱了深深的幻想--
他就是伽叶,他是那个对自己温存体贴喜欢的伽叶。无论在千百人中,他一眼都能看到自己,认出自己,就如在家庙时一样,对自己千依百顺,给自己讲巨难听的故事。
可是,不是,他不是伽叶,他是叶嘉,他是根本就不认识自己的叶嘉。而自己,恐怕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那些崇拜他相貌或者名气的女生一样的陌生人而已。
她呆呆地杵在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看着已经西沉的太阳,眼里掉下泪来。
夕阳已经完全下沉了,天色也渐渐晚了,夜风带了丝丝凉意,冯丰才发现,这是九月了,到秋天了。前几天的秋老虎已经过去,这几天中午的太阳还是灼热的,可是到了晚上,就是很舒爽的凉风。
不过,今晚的凉风似乎太凉了点儿,摸着手臂都有些凉涔涔的。她刚下了公车,往自己的租屋走。
那个活动场地上,一些老人、孩子在嬉戏玩耍锻炼。人人似乎都很快乐。她看看自己租屋的窗户,是开着的,不知是李欢回来了还是自己走时忘了关。
她在一排长凳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的裙子还是干净簇新的,这条她自己觉得很漂亮的裙子,原本是想穿给伽叶看的,很花痴地想:如果他看到,一定会很喜欢的吧。
可是,他不是伽叶,他根本就看不到自己,更不用说裙子了。
日暮的风吹在身上,心里凉凉的,头也很晕,她甚至忘了自己早上只吃了点油条,到此刻,什么都没再吃过。她将头伏在膝盖上,想认真想一些事情,可是脑海里总是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浑身无力得厉害。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喂……你干吗……"
待看清是李欢,又颓然坐在了长椅上,捂着脑袋只是不说话。
李欢在她面前坐下,狐疑地看着她:"你干什么?我打你电话也没人接,我还在家里等你回来做饭呢……"
哦,她摸出手机,才发现,中午进礼堂时关机后,自己一直忘了再次开机。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淡淡道:"你今天忙什么去了?"
李欢郁郁道:"今天遇到一个凶女人……"
今天去找工作,偏偏遇到的顶头上司是一个女的。那女的神情彪悍,言语勇猛,刚和李欢交谈几句,本来对李欢印象还挺好,可是,李欢却说自己不会在一个女人手下做事,那样有失体统,把那个女人气得够戗。李欢也不等她赶自己,先自动自发地离开了。
冯丰听他简单讲了一下,用了比那个女人还郁闷还凶悍的神情看着他:"李欢,你怎么是这样顽固不化的千年僵尸?现在女强人很多,在她们手下做事有什么不好的?"
"那是牝鸡司晨,我怎么能让女人骑在头上颐指气使?"
冯丰气极:"嘿,现在女强人多着呢,美国那个女国务卿赖斯、德国的女总理……女人同样受教育,同样工作,流血流汗,凭什么就不能领导男人?"
"反正我也没身份证,也不会被录用,不如出出这口气……"
哈哈,这个才是重点吧?冯丰瞪他一眼:"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我在研究如何不去上班,就能发财的秘密。"
冯丰真的要翻白眼了,哪里有这等好事?自己不出去坐班,但是,还是要在家里累得跟牛似的。
她忽然又想起叶嘉,心里益发低落,再不说话了。
李欢看她的神态越看越不对劲,拉了她的手:"我们很久没去逛街了,我请你吃饭。"
"回去吃吧。"
"不用,我请你……"他边说边从裤袋里摸出一叠钞票递到她手里。
冯丰大为惊疑,他哪里来的?这不是自己昨日给他的两千元,这是三千元。莫非今天白天,他又去"出台"了?她瞪着他:"你又去坐台了?"
"你这是什么话?!"
李欢笑嘻嘻地摸出一张废旧的彩票,"我中奖了,我按照这个上面的号码买的,对了,彩票已经兑奖被老板收回去了,这是上次的旧彩票,号码就是这个……"
天哪,居然有这种事。冯丰和许多穷人一样,喜欢买彩票,每次都买2元的双色球,希望某一天可以中得五百万,可是,买了那么久连5元都没中过几次,后来,就给李欢钱,叫他跑腿,每天在小区的投注站买一注,没想到他才买了几次,居然就中了3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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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五章 日梦和神经病(4)
真是没天理。
她拿着钱,又递给李欢:"你中奖的,归你。"
"什么你的我的?我的都是你的。"
我的还是我的。冯丰自己暗暗补充一句,懒得理他。接了钱,也罢,就当他交的生活费,这家伙狗屎运气咋这么好呢?
"冯丰,我们去吃顿好的。"
"好。"
两人沿着西风大桥往前面走,此处是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刚入夜的大街色彩缤纷,灯火辉煌。
"冯丰,我们吃什么呢?"
"随便吃点什么嘛。"
"你看,前面有家御膳宫、一家御膳房,我们吃哪家好呢?吃御膳宫?"
这些"御膳"都是又贵又假的,冯丰本想换地方,但见他兴致勃勃的,也懒得再往前走,反正浑身无力,就跟他一起进去了。
将菜单上的菜肴一一过目,李欢实在看不出这"御膳"哪里像"宫廷名菜",但还是点了几个菜,冯丰要了杯酸梅汤喝起来。
几个菜肴上桌,卖相、吃相倒都不错,分量也足。
冯丰原本头晕晕的,可是这几道菜都清爽可口,便狠吃起来。李欢却是不紧不慢地慢慢品尝,似乎在区分这里的"御膳"和皇宫里御膳的差距。
吃得太饱了,可是,一盘山药凤爪还没怎么动过。冯丰将盘子挪一点儿:"你得把它吃完。"
"我已经很饱了,不能再吃了。"
"再加一点,你一个男的……"
"男人并不是猪。"
哼,不吃吗,不吃打包,明天吃。
李欢埋单,见她居然要把剩菜带回去,吓了一跳:"你干吗?太丢脸了吧?"
什么人哦,难道不知道浪费是可耻的吗?须知多有钱的人也不必糟践粮食啊。他做惯了皇帝,挥霍无度,自然不知道还有"打包"一说,冯丰拎了包装好的食品袋子:"走吧"。
李欢见她带了,也不管她,两人走出门,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晚上的大街,比白日更暧昧而神秘。
"冯丰,我们去逛会儿吧。"
"好嘛。"
吃了饭,冯丰精神也好多了,又饱得很,需要消化一下,就和李欢一起往前走。两人在春天百货门口停下。冯丰看着一楼橱窗里的一张新品海报。
"这衣服你喜欢?我给你买一件吧。"
冯丰笑起来,春天百货那么贵,不过,带这"皇帝"进去看看也行,免得他还不知道自己穷成什么样子。
两人首先经过首饰区,钻戒玛瑙、金银珠玉应有尽有。李欢一路看过去:"次品,这些都是次品,一般而已。"
这些李欢眼中一般而已的"次品",在一般人看来也很贵的了,都是十万八万或者几十万,更高价的顶级珠宝当然没摆在这里。冯丰不认识珠宝的好坏,也没想过要戴什么珠宝首饰,看得兴致缺缺,拉了他往楼上的女装走。
即便最普通的一条裤子,价格都在四位数以上,冯丰看了半晌,目光落在一条漂亮的裙子上。李欢见她多看了好几眼这裙子,低声道:"你喜欢这个?"
冯丰拉他:"不喜欢,走。"
店员小姐却恰好走了过来,十分殷勤地道:"小姐好眼光,刚到的新品,只有这一条,先生,进来看看吧。"
李欢走过去,"这裙子多少钱?"
"两万三千。"
冯丰拉了李欢就往外走。
两人走出大门,冯丰深深吐了口气,咯咯笑起来:"别看啦,我们是穷人,买不起的,呵呵。"
"总有一天,我会买得起,今天你看过的所有东西我都买给你,不,买比这更好的东西给你……"
"哼,这么贵买来干什么?吃不能吃,穿不能穿,又不是暴发户……嘻嘻,你以前一天换一件龙袍,每件龙袍都那么昂贵,比这裙子何止贵重十倍百倍?你是最大的暴发户,土佬肥,奢侈哦,嘻嘻……"
说得那些穿这些衣服的人都是暴发户似的,冯丰捂着嘴巴笑自己阿Q,难怪鲁迅受到那么多人崇拜,不阿Q精神点,有时真是要心理不平衡的。呵呵,自己仇富仇贵仇皇帝,现在皇帝也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穷人啦。
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还是买彩票来得快,继续坚持着吧,哪天中了五百万就爽了。
原本权倾天下,富有四海,千金赏赐不过只字片语的事,万金堆积不过视为庸俗的阿堵物,可是,如今给一个女人买一件新衣服,看起来似乎都是很遥远的事情。巨大的心理落差下,李欢本来有些闷闷的,但见冯丰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心情稍微好了点:"不行,我们不能这样过下去,我得想法挣钱……"
平安小康,通过自己的努力就可以做到,可是要大富大贵,那好像得命中注定或者具有超人一等的能力。冯丰自认才智见识都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只要能挣钱将自己养活并且养活得很不错,如此就满意了,哪里奢望什么大富贵?
她见李欢闷闷的,知道他又要心理失衡了,赶紧拉了他就往外走。
两人沿着回路往回走,冯丰穿高跟鞋,如此逛街走动了两三个小时了,累得龇牙咧嘴的。李欢说:"我们打的回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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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五章 日梦和神经病(5)
"不,走路,消化消化……"她边说边往右手边的休闲一条街走,赶紧眼明手快地觑了张空长椅,招呼李欢:"喂,过来坐一会儿……"
李欢过来坐下,转头,忽见身后一张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模样的人,两人搂抱成一团,正在旁若无人地亲吻。他吓了一跳,郁闷得不行,心想,这个世道哦,简直有伤风化。冯丰顺着他的目光也瞧见那活色生香的场面,他赶紧拉她转身:"我们走吧……"
"人家亲热人家的,我坐我的,咋啦?未必他们亲热得,我们还看不得啊,呵呵……"
这是什么女人啊,他再次哀叹。见她不走,也只好由她。
她坐在长椅上,两条腿晃荡一下,打开食品包装袋,徒手拿着鸡爪啃了起来:"哎,李欢,你啃不啃?"
"你不是要走路消化吗?咋还吃?"
"我拎着好重,吃了就不重了嘛……"
这样一个东西会有好重?贪吃的人借口就是多。李欢看她慢悠悠地啃完鸡爪,拿了纸巾抹手抹嘴巴,然后把这些都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终于肯站起来往回走了。
这里距离租屋的距离已经只有两三站路了,冯丰走得一会儿,脚疼得不行,脱了高跟鞋拿在手里,嘟囔道:"我走不动了……"
"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我的脚好疼哦。"
他在昏黄的路灯下瞪她:"叫你坐车你不坐,现在又喊走不动。"
"我的脚真的好疼啊……哎哟……"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喂,你干什么?"
"穿上鞋子,我背你。"
还有这等好事?她喜滋滋地伏在他背上,笑嘻嘻地道:"皇帝背我哦……荣幸啊……哈哈……"
夜已经深去。
她伏在他的背上,吃得太饱,走得太累,几乎要昏睡过去了:"嘿,李欢,你来这里这么久了,喜欢这里不?"
"鬼才喜欢这里。"
"你很想回去吗?"
李欢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宋徽宗、宋钦宗的故事不?还有土木堡之变?"
当然知道啦,宋徽宗、宋钦宗为金人所俘虏,宋徽宗受尽折磨,派臣子曹勋从金偷偷逃到南宋,并交给他一件自己穿的背心,背心上写着"你(宋高宗)快来援救父母。"可是,宋高宗当然并没有赶紧去救援他,他被囚禁了九年,终因不堪精神折磨而死在金国。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宋高宗并非不能赎回他们,而是生怕他回来后威胁到自己的帝位。
如果这事还不足以说明情况的话,那么,还有明朝的"土木堡之变"。在土木堡之变中,明英宗被瓦刺俘虏,景帝继位。后来,英宗又被放回来,于是,就有了一番帝位的血腥争夺,英宗复位后,拥戴景帝的名臣于谦就是这样"莫须有"被处死的。
李欢在此时提起这两件事情,冯丰忽然心里一冷。果然,她听得李欢低沉的声音道:"我失踪了这么久,太子肯定已经继位了,如果我再回去,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一朝天子一朝臣,帝位的传承并非过家家,你一旦失去了,即使自己不在意,别人也会以为你在意,非要将"隐患"除去不可。在帝位面前,没有什么父子、兄弟,因为,这牵涉太多人的利益了。明成祖篡侄子建文帝的权,一把火烧了不说,还怕没烧死建文,都大权在握许多年后了,还再而三地派N多人四处追杀"失踪"的建文帝,就是怕他万一东山再起。
换言之,李欢失踪后,就注定他再也无法回到皇宫了,他早已被宣布"驾崩"了,成为了"先帝",他的皇权已经埋葬在皇陵中了。今后,即使能够再"穿越"回去,他也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即便是"太子"--他的儿子,一旦继位了,也决无可能自动还位给他。他再也不会是皇帝了,甚至连公然露面都不敢了。
"你很想念你的儿子吗?还有你那些妃子?崔美人啊、皇后之类的?"
"冯丰,你不了解帝王家,帝王家的亲情其实都是很淡薄的,太子有专门的大臣教导,我都要十天半月才见他一次……"
帝王家的亲情当然淡薄了,不然,英明神武如唐太宗又怎会杀了哥哥杀弟弟又逼父亲退位?
只有永恒的权势,没有永恒的亲情和爱情,就是形容他们那些大人物的。
小人物没有权势没有利益,就只好高唱亲情万岁的赞歌了,他们不理解权欲的重要,就如大人物也不了解"和乐融融"的普通快乐。
原来,李欢,也是没有许多人会惦记他的。
冯丰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去啦?"
李欢没有回答。
"如果你永远回不去了,你最想在这个世界做什么事情?"
"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富豪。"
"第一富豪有什么好?"
"不知道,但是,无论做什么,我都希望做到第一。冯丰,你呢?"
"我啊,我想中奖,中500万,先买一套房子,我就不用常常搬家啦。有了房子就一生无忧啦,我想每天想干吗就干吗,想有很大很明亮的书房,有小小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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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五章 日梦和神经病(6)
"就这点要求?没出息。"
"我还可以去找一次牛郎哦,找一个最帅的,我没钱,都没潇洒过呢……"
"你还敢说!"
……
半晌,背上无声,李欢以为她睡着了,谁知她又开口,声音有些含含糊糊的:"李欢啊……"
"嗯?"
"我觉得你就像段正淳……"
"段正淳是什么东西?"
"他是宋朝云南大理国的王爷。他有许多女人,一段时间换一个女人,他跟每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真心真意",对她们殷勤备至,总有办法让这些女人认为自己才是他的最爱她的唯一,而事实上,他有许多"最爱和唯一"……你可以看《天龙八部》,我有这套书的,你回去看看嘛……"
"这有什么不对吗?男人就应该三妻四妾嘛,只要对每一个女人负责,照顾好每一个女人,这样的男人不是很好吗?"
她曲起手指在他的脑袋上猛敲一下:"色鬼就是色鬼,你骨子里就是一个花心大王,种猪,活该被许多女人轮奸的种猪……你生存的唯一价值和作用就是去配种……"
"你疯了吗?打我干什么?"他停下脚步,狠狠地道,"再不安分,我扔你下去……"
他原本就是朽木不可雕,教育也教育不转来,冯丰权衡一下,被人背着比走路舒适多了,立刻乖乖闭口。
李欢走得很慢,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远远地,飘来模模糊糊的音乐,是那英的一首老歌《梦醒了》--
我想起你描述梦想天堂的样子
手指着远方画出一栋一栋房子
你傻笑的表情又那么诚实
所有的信任是从那一刻开始
你给我一个到那片天空的地址
只因为太高摔得我血流不止
带着伤口回到当初背叛的城市
唯一收容我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想跟着你一辈子
至少这样的世界没有现实
想赖着你一辈子
做你感情里最后一个天使
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
请容许我们相依为命
绚烂也许一时平淡走完一世
是我选择你这样的男子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
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爱恨可以不分责任可以不问
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
冯丰叹息一声,那英可真有远见,那么早就预料到房子涨价了,可惜用手指画出的只能是圈圈,永远也不会是房子。
迷迷糊糊里,她听得李欢的声音:"冯丰,你真的唯一的理想就是有自己的房子吗?"
"现在房价飞涨,而且首付又提高了,要四成,看来我是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啦。你不知道呢,我那天看报纸,公墓也在涨价哦,好多公墓都要花几万块,唉,会不会我死后连公墓都买不起呢?不过,这个我可不管了,死后,骨头被野狗吃了也无所谓……反正一死百了,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呵呵……"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好久才道:"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以后我给你买大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