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温室玫瑰(36)
孩子口齿清楚地响亮回答:“想!”手指从嘴里拿出来背到身后,小身体站得笔直,双眼贼亮。
何乐毫不犹豫地包汉堡递给他:“拿去。”
孩子飞快地接过来,一声不吭,先咬上一大口再说,惟恐事情有变。这时,一位年轻的家庭主妇提着大包的东西大呼小叫地赶过来:“小杰——真买礼貌,怎么能随便找阿姨要东西吃?说谢谢了没有?”
她冲到跟前,扬手要夺下孩子受礼的汉堡,孩子却突然把汉堡连盒子一起塞到妈妈手里,不屑地说:“不好吃!”
年轻妈妈向何乐又是道歉又是道谢,拉起孩子的手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就把汉堡扔进最近的垃圾桶里,远远的还听见她对孩子说:“这么贪吃!妈妈买给你吃的东西还少吗?”
何乐半张着嘴,使劲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姜业辉看得好笑,把自己的那一份递给她,说:“滥施同情心。”
何乐没接,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爸爸看到我浪费的时候也是种重心情吧?”
“那个汉堡牺牲得值得。”姜业辉把汉堡塞进她手里,又被她塞回来。
“我再去买一个。”她跑进“得克十”的大门,姜业辉只好跟进去。
买了汉堡出来,他们并肩靠在路边树荫里的栏杆上,旁边停着姜业辉的自行车。
“好吃吗?”何乐满怀期盼地问,她希望听到他说她买给他吃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罗凡就会这么说,但姜业辉只是“恩”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面前走过的一位青春美丽的少女。
“你瞧,”他抬了抬下颌,说,“多漂亮,腿长长的,那条裙子很适合她。”汉堡失去了香味,何乐黯然垂下眼帘不理他,他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接着说:“你不觉得站在路边看来往的行人也是一种享受吗?形形色色的,都有他独特的一面,大部分人都懂得该如何装扮自己,不用花钱买票就能欣赏到,随便往哪儿一靠,喝点什么或吃点什么,就象现在这样,很不错的休闲方式吧,你说呢?”他坦然地看她一眼。
何乐顿然释怀,也学着他的样子观察来往的行人,渐渐瞧出滋味来。“你看,”她低低地欢呼一声,“那男孩的头发真长,真羡慕他,比我的发质好。”
“恩。”姜业辉的眼里荡起笑意,“看到刚才过去的穿红裙子的女人没有?很会打扮,气质也好,要是女人们都象她那样男人们就有福了。”
何乐埋怨:“你怎么只看女人?”
“你可以只看男人,这样不就公平了。”
何乐哭笑不得,她泄愤似的猛啃一口汉堡,目光在人流中逡巡,希望能尽快看到一个拔尖的男人好把姜业辉眼中的美女都比下去,很快,她眼前一亮,碰了碰姜业辉的手臂,得意地小声说:“怎么样,这个男人不错吧?”
第37节:温室玫瑰(37)
“太嫩了。”
“那个呢?”
“太老了。”
“那……啊,那个呢?”
“太斯文了。”
何乐瞪他一眼,又指住一个男人恨声问:“这个呢?”
姜业辉叹气:“你的眼光差了点,真正有魅力的你还没发现。”
“在哪儿?”何乐四处寻找。
姜业辉扳正她的脸,指着自己的鼻尖郑重声明:“这里。”
何乐失笑:“你?”
姜业辉挑眉耸肩:“怎么?有意见吗?”何乐不说话,只一味地看着他笑,笑得他浑身不自在,强装镇定地问:“笑什么?”
“我在想该给你打多少分。”
“多少分?”姜业辉的心悬起来,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偏要装出无所谓的神色。
何乐沉吟了一会儿:“九十分。”她勉为其难地说。
“看你说得那么为难,应该是不及格吧。”姜业辉嫌弃地皱眉,其实心里正在唱歌。
何乐反问:“我呢?”
“什么?”
“我能打多少分?”何乐双手叉腰,微侧着头自信满满地等待他的回答。
姜业辉捉弄地回答:“不及格。”何乐的俏脸上蒙上灰暗的沮丧,他赶紧改口:“骗你的。”
何乐重展笑颜,着急地追问:“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能打多少分?”
不是我要看的,是你要求我看的。姜业辉一边安慰自己以便仔细打量何乐,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目光。她红唇微启,双颊隐隐透出粉嫩的红,直发垂肩,乌木般漆黑的发色更衬得肌肤胜雪,围裹在浅米色雪纺纱裙里的圆润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在他眼里,她美得无可挑剔。
何乐的心跳无端加快,他的目光吸引着她也目不转睛地凝视他。他结实、挺拔,琥珀色的皮肤,寒星般闪烁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让人呼吸困难的火焰,充满力量的线条使他看起来像希腊神话中的海神。她忽然想起他昨晚环在她腰间的充满安全感的手臂,两颊立刻发烫,好象被他眼中的火焰点燃了。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暧昧、不同寻常的气息。
姜业辉忽然清醒过来,他迅速眨一下眼,火焰熄灭了。“一百分。”他闲散地向嘴里塞进最后一口汉堡。
魔法解除了,何乐恍若刚从梦中醒来,她困惑地绞动手指,不确定地问:“一百分?我有那么好吗?”
“有,”姜业辉恢复了他一贯严肃中透着玩笑意味的语调,“富有、美丽、善良,还有人给你全方位的关怀,你的生活中没有缺憾,天生的宠儿,不是一百分是什么?”
“对呀,”何乐为自己击掌庆贺,“我真好命!你嫉妒吗?”
“没有。”
“还说没有,你生气了。”
姜业辉逼近何乐,凶巴巴地问:“我这样子象在生气吗?”
第38节:温室玫瑰(38)
啊!危险!何乐向后闪避,一只手向前一推,“停……”她按捺住狂跳的心,口不择言地信口胡说:“你总是生气,不生气的时候也象在生气,谁知道你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呢?我分辨不出来,统统当你是生气好了,反正你就是个满腹牢骚的小老头!”
姜业辉纹风不动地盯着她,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大到不能再大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
在他似残酷又似温柔地注视下,何乐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股新奇的不明所以的暗流席卷了她,沉浮身不由己,她本能地抗拒这陌生的叫人心惊肉跳的情绪,鬼使神差地掉下泪来。“我不是毛丫头!”她愤愤地喊,泪水很快将不安冲淡。
姜业辉明白他吓着她了,他妥协地后退几步,差点举手投降。任她哭了一会儿,他无奈地问:“你干嘛莫名其妙地哭啊?”
“你干嘛莫名其妙地凶我?”
“赖我?”如果有胡子,此刻一定被姜业辉愤怒的气流冲掉了。
“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凶我的!”何乐控诉地拼命抹眼泪,过一会儿却又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其实……本来蛮高兴的。”
姜业辉没辙了,他能拿这个哭笑无章可循的单细胞女孩怎么办呢?她就是有这个本事,让他跟着神经过敏。他瞪她,训小孩一样训她:“嫌我凶就别跟着我。”
欢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现在我不怕你了!”
“怕不怕随你便,我不在乎。”
何乐笑嘻嘻的:“你是个好人。”她加上可怜兮兮的音调,在他还没来得及反驳之前柔顺地再次说道:“你是个好人嘛!”水汪汪的眼波动人地荡漾着。
就是着项法宝害得姜业辉一次又一次出卖自己,佛语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他现在已搞不清楚朝哪个方向才算是回头了。“你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他冷哼,“我做好人做烦了。”他在理智尚存之际跨大步子逃离她身边,内心挣扎得厉害。
过了一家书店、过了一家花店、过了一家面包店、又过了一家手机专卖店,她一直没跟上来,姜业辉加快脚步。忽然,他听到她喊他,犹豫瞬间无踪,他应声转身,看见她挚着一朵香水百合向他跑来,百合颤巍巍地抖着,随着她的步伐摇曳,似乎与她心意相通、血脉相连。她喘着气,把百合举到他眼前,欢快地说:“谢谢你给了我快乐的一天!”
看,这是一朵百合,而不是玫瑰,她的笑容亦同她手中含珠带露的香水百合般纯净甜美。姜业辉默默地接过来,粲然一笑:“不客气。”他做作地欠了欠身。
“呀,你笑起来多帅!你应该多笑,不然很容易变老,变成个老怪物。”何乐冲他做了个简单的鬼脸,这是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恶作剧的顽皮念头。
第39节:温室玫瑰(39)
姜业辉大笑,沉睡的快乐齐齐欢唱着苏醒过来,跳跃在他的眼角眉梢,他发出久违的畅快笑声。天更蓝,白云一朵一朵悠闲地飘过。
为了这只香水百合,姜业辉一直把何乐送到居民楼的楼道口,然后在暮色中向趴在顶楼阳台上的何乐挥手道别,他离开时步履轻快。罗凡的车子从他身边擦过,他完全没注意到透过车窗射向他的两道犀利阴郁的目光,他回到租住屋,推开门,妹妹正坐在着边等他,这也不能引起他的重视,他忙着找瓶子装水插花。
姜思慧帮哥哥把花插好,平静地问:“这花真漂亮,谁送的?”
“何乐。”姜业辉觉得着没什么好隐瞒的。
姜思慧忧心冲冲地看着哥哥,说:“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姜业辉倒进沙发里,这时才发觉,他累坏了。
半个多小时前,罗凡去了“亮晶晶”,他刚进门时姜思慧没想起他是谁,热情地问他要买什么,他礼貌地询问何乐在不在,姜思慧这才有了点印象,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告诉罗凡何乐这两天不舒服正在休假,他就着急地说他刚从家里出来,何乐不在家,手机也没带,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姜思慧揣揣不安,只能说一有消息就通知他,罗凡把写了手机号码的便条纸递给她时万分恳切地一再叮嘱:“一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我!”
“你是……”姜思慧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是何乐的未婚夫。”
罗凡的话一下敲醒了姜思慧,她疯了才会鼓励哥哥去追何乐,怎么就把罗凡忘了呢?她诚惶诚恐地等罗凡一走,就把店子托付给打工的小妹,急急赶往哥哥的租住屋,没想到预感变成现实,哥哥果然同何乐在一起,而且关系亲密到送花的地步。千万不要天下大乱啊!
姜思慧把罗凡去过店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急惶惶地强调:“原来何乐已经有了未婚夫了。”
“我早知道了。”姜业辉明白妹妹担心的是什么。
“没什么事吧?”姜思慧在哥哥身边坐下。
“你看清楚,”姜业辉指着桌上的花,“那是朵香水百合,不是玫瑰,你不要神经过敏。”
姜思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没事就好。”
“我要休息了。”姜业辉闭上眼,不愿多说。
“那我走了。”姜思慧起身离开房间。
其实,在姜业辉心里,似乎觉得那朵香水百合已经变成了玫瑰,有着耐人寻味的非凡意义,它是一粒火种,蕴涵着星火燎原的希望。
何乐同姜业辉分别后还一直沉浸在愉悦中,门铃响起,她一拉开门就扑进罗凡怀里,挂在他脖子上撒娇,她看到罗凡的车开过来。她的快乐太需要有个人来分享了,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么别样的情趣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回味吧。
第40节:温室玫瑰(40)
罗凡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拥着她回到客厅。“爸爸催我回来的,”他说,“我们该讨论一下婚礼的细节了。”
何乐吃了一惊:“可是……我还没攒够一千块。”
“禁令解除了,”罗凡微笑,“大家都欢迎你回家。”
“太好了!”欣喜中掠过一丝惆怅,何乐刻意让它溜走。
罗凡再次亲吻她的脸颊,说:“你不用再工作了,专心准备结婚,今天晚上爸爸等我们过去。”
“嗯。”何乐柔顺地应一声。
好象看了一场通宵电影,上半场古装言情,下半场现代枪站,下半场的剧情已经在眼前上演,脑海里却还残留着上半场的影象,情绪一时转不过弯来。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里,何乐就有这样的感觉。她茫然地看着一家人热闹地讨论结婚安排,心里想的却是: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要同最近一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说再见了,想来真是可笑,她是很突然地被推入到她所不熟悉的生活中去,而在她逐渐适应的时候又被很突然地拽回来,她无力的生着闷气,脸上还要装出笑容,啊——快哭出来了!
她找了个借口躲进卫生间,捂着面孔,强迫跌入谷底的心情重新抬头,可怎么努力都无法做到。为什么难过呢?以快乐的一天结束她的打工生涯不是很完美吗?就算不能再见到那个未老先衰的怪物也不至于胸膛里堵塞得这么厉害啊!我是永远快乐的何乐,不会有悲伤,与姜业辉的相遇也不能改变什么!是的!就是这样的!她对着镜子逐一揉搓五官,揉出一个甜美的笑来,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走出卫生间。
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意外的插曲重新被中断了的主旋律取代,何乐将回到她按部就班、花团锦簇的生活中去。
八、太阳要收回雨
沉沉一觉醒来,将近十点,姜业辉看过钟,精神抖擞地拧开收音机,听到的却是另一位主持人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翻身起床,匆忙穿上衣裤。
他边啃着路边小摊上买来的烧饼边冲进“亮晶晶”,妹妹无情地证实了他 不祥的预感——何乐辞职了。
姜思慧说:“你早应该想到会是这样,你们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何乐是夏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怪雨,绵密地落了一阵,如今被太阳收回去了。姜业辉耸起眉,嘴里发出“嘘”声做了个蒸发的手势,然后晃荡着身体走出点门。
“喂——”姜思慧追上他,“你没什么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姜业辉没有表情,这是他一贯的神态,很正常。
“没事就好。”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姜思慧不相信会造成怎样惊天动地的伤害。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姜业辉想找个人揍一顿或被人揍一顿,天空不复晴朗,阳光格外刺眼,每个人脸上都是怪诞的表情,他瞪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不屑地绕开他,有一位青年不服输地回瞪他,他就紧盯着那人不放,青年受不住了,低声骂了声:“神经病!”大跨步地逃开。姜业辉笑了,很难看的笑。
第41节:温室玫瑰(41)
思绪一直在狂飙,抓不住又放不下,呼啸着来去,满脑袋的杂念一波波地冲击他,他快疯了,神经质地满大街乱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无法停止,蹿到精疲力尽才拖着脚步回家,谁想刚拐上居住的楼层,赫然发现何乐就站在门口,素净恬美。姜业辉惊喜,力气全回来了,一把抓住何乐的手。她是妖精变的,能让人的心情瞬息万变。
“你怎么来了?”他问,有失而复得的快感,想藏都藏不住,他原本是想问得平淡一点的。
何乐慌乱地抽回手,向他鞠了一躬,底气不足地回答:“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道谢?道什么谢?”
“谢谢你这一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
“谢礼呢?”姜业辉开玩笑地向何乐伸出手,没想到何乐真从挎包里拿出一叠钱来放到他手里,各种面额的纸钞整齐地捆在一起,姜业辉变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乐迎视着他,诚挚地说:“你对我那么好,我不知该怎样报答你,这些是我打工赚来的钱,虽然不多,买不来一台电脑,但是……”她垂下头,“我想只有这样帮你,你才可能会接受。”
怒火悄然熄灭,姜业辉默默把钱塞进口袋,歉意地说:“进去坐坐吧。”
“不用了!”何乐后退一步,“我该回去了,出来时没对家里说,我等了你很久,再不回去他们会生气的。”
“等一下!”姜业辉再次抓住她的手,“你还会再来吗?”
何乐愣了一下后回答:“不知道,我……快结婚了。”
“你就是要避嫌了?”姜业辉松开她,甩甩手,迫不得已似的说,“想了一整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那神情活象有什么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
“什么事?”何乐的心狂跳,脸也无端地红起来。
姜业辉转开脸,憋一口气,忽然又转回来,飞快地说:“我喜欢你!”
何乐深吸一口气,全身发抖,想逃却挪不开脚,反而被他奇异的眼神吸引,她勉强支撑残存的理智,呐呐地语无伦次地说:“可我……快结婚了……”
话一出口就一泻千里,想拦都拦不住,姜业辉急切地表白:“我知道,我也想过,可还是没忍住,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心里就很难受!你笨手笨脚的,天真得有点愚蠢,又胆小好哭,除了漂亮简直一无是处,怎么我他妈的还是被你吸引了呢?”
这是他从认识何乐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想不到全是贬低她的话,连粗口都出来了,何乐哭笑不得,他都是这样赞美人的吗?“你……你骂我。”她再次提醒自己赶快离开,可双脚还是顽强地留在原地。为什么还不走?看他那喷火龙似的架势,他会吃人的。
第42节:温室玫瑰(42)
“对不起!”姜业辉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认真地说,“你说过,你也喜欢我,不是吗?”他捉住她躲闪的目光,牢牢锁住,“再告诉我一次,你喜欢我吗?”
“可你也说过,你……不会介意,你百毒不侵,你……”再不逃就晚了!何乐转身,她心乱如麻,一步踩了个空,差点滚下楼去,幸亏姜业辉及时抱住了她。完了!她在他怀里哀叹。
“我吓着你了吗?”姜业辉焦急地询问。
“放……我走,”何乐无力推开他,涌了满眼的泪,“我……就快……结婚了。”
他慢慢松开她,“走吧,”他说,“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的回答。”
何乐冲下楼,头都不敢回,她只是想表达一下谢意,才瞒着家里人出来找他的,以为可以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得这么尴尬,做错了吗?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却无法否认她真的想见到他,她捂住嘴,压下冲口而出的哭声,一径地在路上飞跑。
看着空空的楼道,姜业辉郁闷地问自己:“结婚就那么重要吗?”他失去了理智,理智都让那个好哭白痴的女人夺走了,他要讨回来。
这一天,乱得出格了。
即使是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何乐也无法平复内心的激动,她哭了又哭,用了整盒的纸巾也擦不干眼泪,直哭到月上树梢,她才在黑暗中逐渐平静下来。
“怎么了?”罗凡推门进来,按亮灯看到何乐狼狈的泪脸时吃了一惊,他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同小蔓在门口吻别的情景被她看到了。从何家夫妇资助他的那一天开始,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何乐,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她,所以尽可能地不对别的女人动心,可人算不如天算,小蔓势不可挡地闯进了他的生活,她主动追求他,他越抵抗她越顽强,直逼得他缴械投降,终于,就在刚才,他意乱情迷地迈出了第一步,虽然他很快清醒过来,制止了她进一步的索求,并把她强制性地推回她的车里,但他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何家的每一个人。
他没想到黑灯瞎火的家里会有人,进了客厅才听到隐隐的抽泣声,当时被吓了一跳。他喜欢何乐,但并不爱她,对她,他不象情人,倒更象呵护小妹妹的大哥哥,绅士般地维护着何乐婚前的清白,有时候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靠近何乐,揽住她的肩,忐忑不安地问:“碰到什么事了吗?”
何乐信赖罗凡,在他面前她很难撒谎,可想说有无法启齿,只好含糊地回答:“碰到姜业辉了。”
“哦。”罗凡松了一口气,“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
“那你哭什么?”直觉敏锐地一闪,罗凡若有所思。
“他……”何乐欲言又止。
第43节:温室玫瑰(43)
罗凡猜测:“他纠缠你?”
何乐呆呆地想了一阵,好象是这么回事又好象不是这么回事,她边想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罗凡继续猜测,“他让你困扰?”何乐点头。罗凡追问:“困扰什么?”
“他……他说他喜欢我。”何乐的声音低不可闻。
“你呢?”罗凡郑重地吐出这两个字。
何乐惊慌地抬头看罗凡,怕他会生气,但他依然和熙地微笑着。何乐脱口说道:“我害怕!”
“害怕什么?”罗凡轻抚她的长发,循循诱导。
“害怕他来找我!”何乐脸色发白,“他很危险,我不知道该这样对待他。”
罗凡叹息似的笑一声:“他说他喜欢你很可能是因为你的钱,你说你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他很可能是因为在你以前的生活中从没遇见过象他这样的人,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何乐小心地问:“你不生气吗?”
“没人忍心对你生气。”
“姜业辉却总是凶我。”
“那是因为他不懂得怎样珍惜你,他不了解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生活。”
何乐不知该说些什么,从小到大她从没认真想过她到底需要什么,反正没什么要她操心的,这还是她头一遭为了一件事一个人大费周折地思前想后、辗转不安。
“别瞎想了,”罗凡拍拍她的背,“开个舞会怎么样?很快就能忘了烦恼。”
“好。”何乐装出很热心的样子。
“欢迎你回到属于你的生活中来。”罗凡抱抱她,“带你出去吃饭。”
“好。”何乐尽量绽开最甜美的笑容,她早就习惯于扮演顺从的乖乖女。
舞会定在周六的下午,姜业辉收到一张请贴,是罗凡亲自交到他手上的,他很意外,拿着帖子掂了又掂。“为什么请我?”他问。
“你不是在等一个答案吗?”罗凡似笑非笑,“去参加舞会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想给我难堪?”姜业辉的语气不太友善。
“你对我的未婚妻说你喜欢她,到底是谁在制造难堪呢?”罗凡依旧风度翩翩:“我不介意,只是想让你认清一些事实。”不论谁想伤害何乐都过不了他这一关。
“什么事实?”
罗凡没回答,他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向姜业辉挥手:“舞会上见。”他的笑容自信而优雅,仿佛已经预见了姜业辉的惨败。
姜业辉举起请贴看了一眼。
姜业辉把衣橱里的衣服翻了个遍,又去街上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合意的适合舞会穿的衣服,实际的原因是他根本不知道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去,最终他还是穿了平时常穿的休闲衫和牛仔裤。赶到何家位于郊区的别墅时舞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乐曲声从门窗里飘出来。
第44节:温室玫瑰(44)
门口的司仪不放他进去,一再坚持地说:“请出示您的请贴。”
姜业辉恼火地说:“忘在家里了。我这样穿有什么不对吗?干净整洁,没什么丢人现眼的,你们家主人没告诉你我也是受邀的客人吗?”
“出示请贴的都是客人。”司仪不急不缓地说,“麻烦你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罗先生。”
“不用了,他确实是我请来的客人。”罗凡大跨步地迎出来,热情地邀姜业辉进去,“很高兴你能来,请进。”他穿了一身合体的深蓝色礼服,气宇轩昂中不失儒雅,跟他走在一起姜业辉才发现自己的穿着实在太草率了,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姜业辉更感到压抑,虽然天花板高而广,厅堂也阔而宽。一对对舞伴在舞池中飞旋,他们如翩然戏水的天鹅,高贵、优雅、卓而不凡,只有平淡如草芥的他突兀地破坏了这里的完美,成为白璧上的一块瑕疵。
“看,何乐在那儿。”罗凡在他身边说。
顺着罗凡的视线,姜业辉看到了阻隔在重重人流之外的坐在钢琴边弹奏的何乐,他几乎不认识她了,云鬓高耸、环佩闪亮的她美得好象一尊女神,紫红色单肩吊带的曳地长裙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她入神地弹奏着,纤巧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钻石的耳坠在她颈边闪烁摇荡,她整个人流光溢彩,同华丽的场景融为一体,成就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而姜业辉,是一抹清淡的水彩,融不进油画的色泽。姜业辉感到有一股滔滔的洪流冲毁了他和何乐之间脆弱的联系,无法穿越。
罗凡递一杯酒给姜业辉,娓娓地对他说:“何乐是温室里一朵娇艳的玫瑰,从小在完备的呵护中长大,她经不起风吹雨淋,失去了她赖以生存的富裕土壤她很快就会枯萎,她需要人保护,为她打点一切,还要能供她随心所欲地花钱,而这一切,不是谁都给得起的。”
姜业辉反驳:“何乐不象你了解的那么脆弱。”
“你比我还了解她吗?”罗凡彬彬有礼地举杯,“你能让她的衣橱里挂满高级时装吗?你能让他一日三餐吃山珍海味吗?你能为她举办一场接一场的华丽舞会吗?你能让她不用辛苦地劳作而养尊处优吗?很可惜,你一无所有,而你喜欢的偏偏是一个穿惯了高级时装的身体、一张吃惯山珍海味的嘴、一双看惯繁华的眼睛;肩不能挑、手不能担,而你能给她什么呢?为了生活四处奔波而憔悴的脸吗?到那时侯,你还能自信地保证你喜欢她吗?”
姜业辉与他碰杯,仰头一饮而尽,罗凡换一杯给他,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介意你的出现吗?因为你根本不具备竞争的资格,如果是你,你不可能从何家得到一分钱。我与何乐从小一起长大,我很清楚她能适应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离不开我,我能给她一切,依赖我已成为她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45节:温室玫瑰(45)
能言善辩的罗凡把姜业辉说得哑口无言,他们再次碰杯。罗凡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笑着说:“我承认何乐对你有些好感,但我相信那只是她的一时新鲜,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不想平白无故树立一个敌人,我只是把事实说给你听。”
“我明白,”姜业辉把空酒杯塞回罗凡手里,“我该走了,祝你们幸福。”
“谢谢!”
恰在这时,舞曲结束,停止弹奏的何乐转脸环视大厅时一眼看到了姜业辉,衣香鬓影中,简单的他反而更显出众。何乐掩不住满心欢喜,起身向姜业辉走去。两双眼睛遥相对视,姜业辉感到联系重新建立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留在原地,等她走到面前。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何乐说着,脑海里忽然闪过罗凡说过的话,片刻慌乱后,她勉强换上礼貌得近乎冷淡的笑容。
看着她神情的转变,姜业辉的心顿然冷却,他嘲讽地说:“来见识一下上流社会的豪华生活。”
何乐不自然地寻找话题:“留下来吃点东西,舞会会持续到深夜。”
“不用了,我不适应这里的气氛。”姜业辉不愿看到何乐与罗凡亲密依偎的模样,那会刺激得他神经失常,他慢慢后退,“我不属于这里。”
何乐还试图挽留他:“既然来了总该跳支舞吧?”
姜业辉自嘲地淡然一笑:“我不会。”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大厅,其实内心里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潇洒,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万劫不复,心痛苦得紧缩成一团的那一瞬间他才惊觉,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深陷到不能自拔。
随着姜业辉身影的消失,何乐的胸膛里空了,乐曲声中,她恍惚地随着罗凡步下舞池,每一次旋转,她都忍不住望想大厅入口,期望着他再次出现,但他没有。
罗凡问她:“在想什么?”
她摇头,对着罗凡笑。
也许,整件事情一开始就误入了歧途,现在正逐渐回到正轨。如果可以,姜业辉和何乐都情愿一切从没发生过,因为爱一个人容易,爱了又要忘记却很难。
九、隔着玻璃遥望的勇气
经历里一场莫名其妙又干脆利落的情变,姜业辉无法释怀,什么是开始?哪里是结束?他糊涂、困苦,从离开舞会开始,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烟抽到舌头失去味觉,满屋子烟,呛得赶来看他的姜思慧赶忙开门开窗。
“你疯了!”她对哥哥吼,“你要自杀就来点痛快的,抽烟又抽不死!”
姜业辉无动于衷,他把又一个烟头摁进已塞得满满的烟灰缸。
爸爸也来了。纵然他千嫌万嫌,也不愿看到儿子这副颓废的样子,什么大不了嘛,天又没塌下来。“到底怎么回事?”他一开口,改不了命令式的语气。
第46节:温室玫瑰(46)
“没事,”姜思慧拼命使眼色,“和朋友闹了点矛盾。”
“也不至于这样吧。”爸爸很看不顺眼,
“爸,”姜业辉心平气和地唤一声,“我想出去一段时间。”比起何乐给他的打击,爸爸的专制显得温和多了,他为自己以前的叛逆感到好笑。
爸爸早就心软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只说了一句:“想出去就出去吧。”他不知道儿子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应该学着尊重一下儿子的选择。
姜思慧夺过哥哥重新点燃的一根烟,愤愤地说:“就你这样出去也做不出什么来!”
“等着,”姜业辉起身,显出他从未有过的冷静,冷静得叫人担心,“我会回来的。”
姜思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爸爸定睛看儿子一眼,走出房去。
姜业辉平静地买好车票,平静地收拾好行李,平静地去了与何乐一同看夜景的废楼,同样是夜晚,心境却不同,他想去那晚何乐用害怕但信赖的声音对他说:“你进去我就进去。”然而现在,站在楼顶的只有他一个人,风比那晚凉,吹冷了他的肌肤。听说过不都久这楼就要拆了,重盖一栋新楼,灯火通明的新楼,再不会这么孤寂冷清。
从楼里出来,他平静地闲逛,经过一家有旋转门的餐厅时,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微一偏头,透过整面墙的玻璃看到了一身华服的何乐与罗凡对坐在左侧尽头的方桌旁,她低眉浅笑,既熟悉又陌生。他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不期然想起何乐说过的一句话:“原来喜欢一样东西却只能隔着玻璃看它是这样不舒服的感觉啊!”他一惊,抽身离开。
接着,他独自在路边的长椅上睡了一夜,他记得是哪把椅子。以后还会有傻瓜睡在上面,但不会是他。
天蒙蒙亮时,他照例被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惊醒,然后极认真地吃着热腾腾的包子,徒步向人民公园走去。太阳始终不肯露脸,天空半明半暗,堆积着厚薄不匀的云层,是个阴天。
姜业辉坐在石凳上,仔细回味与何乐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当作埋葬一段回忆前的仪式,想到不能再想时,他决然地往回走。他漫不经心地望向石阶尽头,突然发现何乐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惊得他差点停下脚步,但随即,一种搀杂着痛楚的愤怒涌上心头,他面不改色地迎上去。一切都结束了,他提醒自己。
何乐亦大吃一惊。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回这里来看看,越压抑就越渴望,尤其是昨天晚上同罗凡在餐厅里吃饭时,突然感到姜业辉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坐立不安又不敢回头,直到那注视的压力消失她才假装浏览厅内景象四处寻找,可没找到他,那一刻,她几乎要从餐厅里冲出去。
第47节:温室玫瑰(47)
终于还是来了,循着旧日足迹,心内百转千回,突然非常想见到姜业辉。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心乱如麻,越理越乱越不知所从,她对婚姻产生了怀疑,找了一大堆应该结婚的理由还是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而正是缺少的这一点儿什么影响了她对结婚理所当然的心态。
她转一个弯,竟以为突然闯入眼帘的姜业辉是个幻像,片刻愣神后,他已快走到面前。他神情冷淡,好象面对的是个陌生人。何乐慌得想逃,双脚却再次罢工,好不容易挪得动脚步了,他已与她擦肩而过,连个简单的问候都没有。何乐机械地迈开双腿,上了一级又一级台阶,在心内数到第六步时,她忍不住回头端详姜业辉渐行渐远的身影,满眼眷恋,然而,他的背影极其倔强,以他独有的方式微微摇晃着,一瞬间,何乐终于醒悟,眼前这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极其重要。她想喊,没力气喊;她想追,没勇气追,他就要转过她来时转过的弯了,她绝望地收回目光,无助的泪水浮上眼眶。
转弯的时候,姜业辉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转脸间,留在记忆里的是何乐僵硬的没有温情的背影,无可留恋。有一颗泪从左眼角滑下,只一颗,他自嘲地抹去。
你没看见我的泪水,因为我回头时你不曾停止脚步。错过,是几秒间的遗恨。
从公园回到家,何乐难以平静,过往所有与姜业辉相处的欢乐一段段连接,使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罗凡来邀她去试婚纱时,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说:“我想工作!”
“好啊,”罗凡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背,“结婚之后我为你安排。”
“我要去外面工作!”
“去哪里?”罗凡以为她在开玩笑。
何乐不知该怎样表达才不会让罗凡介意,她费劲地组织语言:“我觉得……工作、工作才能让人感到有意思,我不想……不想、总被人保护着,我想……”
罗凡接过话头:“你想学着独立。”
“是的。”何乐松一口气。
“那也不必离开这里。”
“我……”
“还有其他原因吗?”
“……没有……”
一阵沉默后,罗凡用轻松的语调说:“好吧,我给你时间,我不想娶一位会在婚礼上逃跑的新娘。”
何乐久久说不出话来,最终冒出一句:“谢谢!”
罗凡微微一笑。他特意休假一段时间来筹备婚礼,却听到未婚妻这样一番高论,这其中已经很明显地透露出某些信息,对与何乐密切相关的每个人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在同一个车站,姜业辉与何乐先后离开了他们共同生活的城市。姜业辉走时冷清,他拒绝家人上演十八相送,提着简单的行囊只身北上,火车启动时,他望着窗外越来越快地向后倒退的熟悉的景物,坚毅而执着地对假想中站在月台上送别的何乐说:“我还会回来的!”
第48节:温室玫瑰(48)
何乐走时热闹非凡,亲朋好友倾巢出动,只差没锣鼓喧天,有欢笑、有泪水;有殷殷嘱咐、有谆谆教导、还有深深嘱咐。为了说动父母,何乐与罗凡奋战三天三夜,说到口干舌燥差点脱水才获得恩准。月台上,妈妈拉着何乐的手不肯松,爸爸虽然没说什么,但早为她联系好了工作。何乐在一片七嘴八舌中被罗凡护上火车,他为她安排好座位、整理好行李才下车,临走前还不忘宽何乐的心:“别担心,一下车就会有人来接你。”
何乐不断向亲友们挥手,知道看不见他们。原本家里人一致认为该由罗凡坐飞机送她南下,但被她婉拒了,她说她希望亲自去尝试一些事情,当时颇为豪壮,如今真的孤身一人半躺在铺位上,禁不住一阵不安,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她忧戚中满怀期待。
一个北上一个南下,两个人越离越远,而这一别,承载了四年的酸甜苦辣。
十、温室小花变身记
四年,不短,能改变很多事情,姜业辉一下飞机就感到了故乡的改变,经过改造,她更具现代气息。
姜业辉一手拎着个公事包,另一只手的臂弯里挽着新婚一个月的妻子万梦云,万梦云花枝招展、活色鲜香,天使容貌、魔鬼身材,是百分之两百的美人,她扬起涂了浅粉色蔻丹的手招停一辆出租,仪态万千地坐进去。她的美艳正是姜业辉需要的。
“我累了,到了叫我。”万梦云柔媚地对姜业辉笑笑,头靠上他的肩膀,姜业辉没动也没说什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出租直接停在“亮晶晶”门口,店面还是那么大、店员还是那么多、姜思慧也还是热情洋溢地同客人瞎扯,姜业辉径直走到妹妹面前,轻快地问:“四年了你怎么还打扮得这么没出息?”
姜思慧尖叫一声,撇开客人紧紧抱住哥哥,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废话,然后果断地宣布停业,急巴巴地赶走店员和客人,关窗锁门,忙完了才发觉哥哥身边一直跟着位女人,她迟疑地问:“这位是……”
姜业辉平淡地回答:“你嫂子。”
万梦云赶紧对小姑甜笑,小姑却象遭了雷击,匆匆地回个笑容后突兀地说:“你没跟家里说。”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先斩后奏啊。”姜思慧恢复常态,“回来还走吗?”
“说不定,先看看这边的情况再说。”他们边走边说,聊得火热。
回到家,家里可乐翻了天,打酒买菜、端盘递碗,眨眼间摆开一桌筵席。整整四年没回来,一回来就搞突然袭击,这惊喜来得太迅猛,问题多得不知先问哪个好,谁也舍不得离开桌子,一顿饭吃到深夜才散,比召开新闻发布会还夸张,累得姜业辉一沾枕头就睡着,梦都没有。
第49节:温室玫瑰(49)
虽说无梦,但醒来时,还未睁眼,姜业辉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何乐的身影,从踏上故土的第一步开始,她的影像就如影相随,挥之不去,他以为他已将她淡忘,事实上他念念不忘的全是她的好,没有第二个女人象她那样特别,她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身边的万梦云还睡得很熟,姜业辉轻手轻脚地起床,站在窗前沉思。
四年前,他离开家,在北京咬牙顽强拼搏,凭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从一点点资金做起,只一年时间就在电脑界杀开一条血路,挣下一份事业,虽没有亿万家产,也算得上成绩斐然,足够鼻孔朝天说话。经济基础打牢了,他想到了回家。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在回家一个多月前赌气似的闪电结婚,当万梦云是朵美丽的温室小花,花大把的钱为她买她想要的一切,但新婚不久,他就失望了——他找不到快乐。四年前那场非比寻常的风花雪月使他元气大伤,至今无法痊,他很想……再见何乐一面。
他寻找所有应该见何乐一面的理由,站在罗凡居住的公寓楼下时,他正在拼凑第一百零一个,他藏身在花坛边,等着何乐出现。
刚近午,罗凡的车开过来,姜业辉心跳加速,定睛观望,等罗凡从车里扶出一位胖胖的孕妇时,他突然发现那个孕妇不是何乐,看情形,孕妇与罗凡的关系很不一般,亲昵地挽在一起。一个念头一闪,姜业辉愤怒地冲出去,拦在罗凡面前。
“何乐呢?”若不是旁边有孕妇,他已经一拳挥过去了。
罗凡一愣,端详了一阵,猛然醒悟,亲切地说:“好久不见了。”他心知姜业辉误会了,随即从容不迫地介绍身边的孕妇,“这是我妻子张小蔓。”张小蔓对姜业辉点头微笑。
“你……”姜业辉一时脑筋打结,目光在面前两个人的脸上来回了好几趟,“你不是跟何乐结婚的吗?”
“走,上去说。”
罗凡把车泊进车库,张小蔓和姜业辉守在楼道口等,张小蔓看着姜业辉,笑着问:“你是姜业辉吧?”
“你怎么知道?”姜业辉又吃了一惊,他的思绪还在何乐为什么没和罗凡结婚这个问题上打转。
“听说过你,”张小蔓神秘地说,“你是风云人物呢。”
姜业辉正要问个为什么,罗凡已经回来了,扶着妻子,招呼姜业辉上楼:“你别瞎想了,上楼我慢慢说给你听。”
环视客厅,装修还是老样子,姜业辉接过罗凡递来的茶水,急不可耐地又问一次:“何乐呢?”
“南下去了海南。”
“什么时候?”
“四年前举行婚礼的前几天。”
“为什么?”
“她不想跟我结婚。”
姜业辉的心猛一跳,低下头去喝茶。
第50节:温室玫瑰(50)
罗凡笑笑,接着说:“谁也拦不住她,她说想学着独立,不希望一辈子被人保护,一去就是四年,偶尔匆匆来去一趟,我结婚的时候呆的时间长一点,跟以前比起来,成熟了不少。”
姜业辉认真的听他说,生恐漏掉一个字,见他停了下来,立刻追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很不错,让人刮目相看,我想……”罗凡略一停顿,“是你改变了她。”
“我?”姜业辉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打翻。
“自从遇见你,她很多想法都改变了,你们分手以后,她变得最彻底,依赖性那么强的一个人居然敢一个人坐火车去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除了因为你,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对你好奇,新鲜感一过就什么都忘了,后来她写信来说她会在外面呆很长时间,叫我不要等她了,我才明白,是我错了,现在想想,那时我要是不搅那趟浑水,事情就不会那么复杂了。”罗凡摇摇头。
姜业辉说不出话,盯着杯子发愣。张小蔓欢快地对他说:“我早就想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没有机会嫁给阿凡。”她娇俏地看一眼罗凡,罗凡深情地对她笑。
“我应该向你道歉,认识小蔓以后我才懂得真心相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罗凡对姜业辉说,“这四年来,你在忙什么?”
“去了北京,努力学习成为能养得起温室小花的人。”
“看来成功了。”
“小有成绩。”
“刚回来吗?”
“是的。”
“想找何乐?”
“本来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只是想暗地里看看,没想到……”
罗凡叹息:“造化弄人,好在还有机会,过几天何乐也会回来,看来你们还真是有缘,同一时期走又同一时期回。她坐23号上午10:25的火车到站,本来是我去接车的,换你去吧,帮你们创造机会,算是将功补过。”
“我……”姜业辉惊喜又难以置信,“我行吗?”他已经结了婚啊。
“祝你好运。”
姜业辉无语。
张小蔓摇着罗凡的胳膊,提醒他:“你忘了吗?何乐不是寄回一盘影碟吗?你好人做到底,送给他吧。”
罗凡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进房间里去,出来时拿着个精致的影碟盒子,送到姜业辉手里,说:“这是何乐出去的第二年从海南拍回来的,很有意思,你拿去看吧。”
姜业辉无限感动,对罗凡以前的恶劣印象一扫而空,诚心诚意地说了声:“谢谢!”
张小蔓热情地说:“留下来吃午饭吧。”
“不了,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姜业辉向他们告辞,急着想回去看影碟,罗凡也不勉强,送他出门。
第51节:温室玫瑰(51)
走出公寓楼,姜业辉哼着唱着,想要跳起来旋转几圈,他宝贝似的捏着影碟盒子,不时举起来端详一阵,盒子上粘着有何乐的照片,她坐在阳光下的草地上,眉目含情。他急急地招停一辆出租,催着司机快开,却忘了说地址,等到车停在家门口,他才突然想起他正要进去的这所房子里已经有了一位女主人,他深深懊悔,早知道事情是这样,他就不会开那么大的玩笑了。但很快,懊悔被幸福的洪流冲散,他从知道何乐没和罗凡结婚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该怎么做。
何乐,你这傻姑娘,为什么不早点说出你的心意呢?
才刚进门,万梦云就飞扑出来迎接他,欢喜地说:“这所房子太美了,我很喜欢!”
姜业辉牵了牵嘴角,轻轻推开她,淡然地说:“喜欢就好。”
万梦云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追着他说:“我在附近最有名气的大酒店定了午餐,一会儿就送来。”
“我不吃。”姜业辉步上楼梯。
万梦云开心地“啊”了一声,拉住他拿着影碟盒子的手臂,开心地问:“我最喜欢看影碟了,你为我买的吗?”
姜业辉抽回手,勉强笑着说:“不是。午饭你自己吃吧,别打搅我,好吗?”
“好,无所谓,我习惯了。”万梦云瞬间调整心态,展开体谅的笑容。
姜业辉再次抱歉地笑笑,进了卧房。门“咯”地一声关上,万梦云的脸暗淡下来,她顺楼梯慢慢回到客厅里。房子很大、很豪华,酒店的午餐没多久也送来了,摆在长餐桌上,香气扑鼻,送餐来的侍者立在一边等候,怎么看,这都是一副潇洒享乐的画面,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的万梦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对侍者说:“你先回去吧,餐具回头我叫人送过去。”侍者鞠一躬,退出去。
万梦云拿起筷子,随便拨了拨碗里的菜,忽然想到什么,拨通精致小巧的手机举到耳边,对着接听的人软绵绵地说:“喂,跟我聊天吧。”
对方问她:“怎么又找我聊天啊?”是个很好听的男声。
“没人说话闷死了,我正在吃午饭,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好胃口?”
“他没陪你吗?”
“他胃口总是不好,我习惯了。”
“我的胃口很好,分一点给他。”
“分给我就行了。”
他们聊得很开心,饭也吃得有滋有味,万梦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卧房里,姜业辉打开影碟机,小心地放进碟片,虔诚地按下钮,碟片被吃进去,电视机的屏幕一闪,何乐的脸忽然跳出来,她快乐地笑着对镜头挥手。姜业辉盘腿坐在地上,微仰起头,全身每个细胞都被画面吸引着。
“爸爸妈妈阿凡,你们好,”从扩音器里听起来,何乐的声音更加柔美动听,“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很快乐,仔细看看我,我没骗你们。”她凑近镜头,眨了眨眼睛,画面上全是她的脸,眼神还象以前那样清澈,其中多了点自信,“我工作很努力,差不多能独挡一面了,老板鼓励我好好干。”她笑,有些腼腆,“我现在住在一间有落地窗的房子里,很漂亮,阳台也很大,跟家里有点象,站在阳台上,风景很好,每天早上我就在阳台上做些简单的体操。”镜头跟着何乐越过落地窗来到阳台上,景色真的很好,天高而蓝,云白而软,阳光是透明的,她做了个扩胸的动作,“房租很便宜,因为我是和几个同事一起租的,他们都是好人。”说话间,镜头里忽然跳出无数颗人头,一个个朝气蓬勃,挤在一起扮鬼脸,一通鬼叫笑闹后,各自散去。何乐忍住笑,接着说:“我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生活丰富了很多,有很多节目,不过你们放心,为了好好工作,我不会贪玩的。”
第52节:温室玫瑰(52)
接下来,她逐一问候了爸爸妈妈和罗凡,说了些俏皮的话,一直笑个不停,罗嗦了一大通后,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对不起,爸爸妈妈阿凡,我不想太早回家,虽然我很想念你们,出来后,我重新认识了自己,我希望我能做得更好,你们能理解吗?”她使劲点一下头,“你们能的。所以……请不要为我担心,开心地生活。阿凡,相信你会遇到一位真正爱你你也爱她的女孩,爸爸妈妈,你们会祝福他们的吧?”她又使劲点一下头,“你们会的!我也会!我感谢你们每一个人!也爱你们!你们都对我那么好!”眼圈红了,她转开脸,调整好情绪才转回来。
“好了,不能跟你们罗嗦了,请人拍碟片很贵的。”她欢快地喊着,“你们大家不用抢,我会每人复制一份,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还有,我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烧最地道的红烧肉给我吃!”她象开篇时那样挥挥手,“回头见!”镜头定格在何乐的笑脸上,接着打出一行字幕:祝爸爸妈妈阿凡象我一样愉快!我爱你们!
姜业辉按下一直拿在手里的遥控器上的重复按钮,画面自动切换到片头,重复播放,何乐又在镜头里欢笑,一遍又一遍,连续播放了几个小时,从太阳正当空放到黄昏日暮。每多看一遍思念就多一分,如果以前爱她只有80分的话,现在爱她就有100分,期间四年的音信全无更象活跃的酵母般快速膨胀,诱惑着他想要了解更多,他的心张开了一面帆,被热望的风鼓动着扬帆远航。
他关了电器,满足地闭上眼。房间里安静下来,何乐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里继续上演,如此生动。生活再次充满希望。
十一、黄脸婆配野蛮人
坐在回家的火车上,何乐抑制不住激动,每次回家都这样,头天晚上会整夜失眠,所以她总选择晚上发车的列车,同车厢的乘客都入睡的时候,她独自欣赏窗外黑暗中一闪即逝的灯火,倦了,就会朦朦胧胧睡上一会儿。此刻,离到站还有半个多小时,她更加坐立不安,早早地收拾好行李,靠在铺位上等,眼睛紧张地注视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物,有些她能叫出名称来。
火车拉响长笛驶进车站,何乐抓起背包跳下铺位,匆匆地向同车厢的乘客道了声别就冲出舱门。下车的人很多,大包小包挤挤挨挨,何乐庆幸自己只带了个小背包,下车非常方便,她站在月台上,极目寻找人流中来接站的罗凡,蓦的,她看到一个举起来的牌子上写着她的名字,接站人的脸藏在牌子后面。何乐笑了,大步赶过去,往那人面前一站,大声地“嗨”了一声,罗凡这家伙,接个站还玩藏猫猫的游戏。牌子缓缓放下,何乐看到的竟是……
第53节:温室玫瑰(53)
“姜业辉……”耳边所有的嘈杂忽然间都清净下来,何乐傻了,恍如梦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万万没想到,一下火车见到的第一张脸竟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姜业辉也傻了,想了几天还是没想到见面时该说些什么,此时更是紧张,面部肌肉全线瘫痪,人处于真空状态,休眠、休眠、还是休眠。两个人在凝固的时间中无言对视。
四年时光过去,他们都变了。何乐的头发长了很多,用彩绳简单的束着直达腰际,眉目间天真中透出成熟,昂贵的时装被舒适的休闲服取代,高跟鞋也换成了运动鞋,素净的脸未施脂粉,显得孩子气,她健康了些、随意了些,普通了些。姜业辉也成熟了,多了份稳重,少了份激狂,合体的高级服装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修长挺拔,时髦的发式更衬得五官分明,他斯文了些、讲究了些,也出众了些。何乐从公主主动降为灰姑娘,而姜业辉从流浪者努力升为王子。
姜业辉猛然惊醒过来,他想帮何乐拿行李,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可拿的,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话题,一时手足无措,尴尬地举起牌子,狼狈地说:“这个……做得不错吧?”何乐被逗笑了,他也笑,气氛轻松起来。
“快点,人都走光了。”何乐去拉姜业辉,以前每到关键时刻她就想逃,一犹豫,爱情也逃掉了,现在不会了,没什么能阻挡她,幸福就在眼前,赶快抓住它!姜业辉紧紧握着她的手,无比欢欣。
跑出出站口,站在火车站宽大的广场上,何乐深吸一口气,她感到姜业辉在看她,于是勇敢地迎视他的目光,老天爷送了份最珍贵的礼物给她,她不会再退缩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说。
“我很记仇,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没有和阿凡结婚。”
“我知道,他出卖了你,把你交给我了。”
“是吗?你会报复我吗?”
姜业辉不说话,突然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她,几乎要揉碎她,在她耳边暗哑地说:“我忘不了你!你总在折磨我!”
“骗人。”何乐甜蜜地小声回应。
姜业辉一只手摸上何乐的脖子,轻轻用力,虚张声势地威胁:“现在就杀了你!”周围的人兴致勃勃地望过来。
何乐脸红了,“傻瓜,”她腼腆地说,“别人都在看了。”
姜业辉松开手,拥着她向路边走,一边数落她:“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到海南去做什么?”
何乐老实地回答:“想离你远点。”
“是够远的,我去了北京。”
“是吗?”何乐惊呼,“我以为你一直在家里,害得我不敢回来。”
“现在逃还来得及。”姜业辉捉弄她,她吓了一跳。
第54节:温室玫瑰(54)
“你欺负我,”她埋怨着,侧过脸来看他,“我不是以前那个笨丫头了。”
“但我永远不是绅士。”他们不坐车,沿着路向前走。
“我早知道了,”何乐笑他,“你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明明说了百毒不侵的,还气势汹汹地说了那些废话。”
“四年不见,你变得口齿伶俐了,脸皮也厚了点。”
“我正在学习做个泼妇,好收服象你这样的男人。”
“泼妇收服不了我。”
“所以我学不会。”她叹息一声,“我觉得我们从没分开过。”
“不,我们分开过。”
“可是,我倒觉得我和你之间……”何乐害羞地停住口。
“说!”姜业辉吼她。
“我们之间反而……更亲密了。”
“你会害我得心脏病的。”姜业辉在她头上乱揉一通。
“不要这样,”何乐护着脑袋躲开,“我都快成黄脸婆了。”
“你早就是黄脸婆了,我就是专门收容黄脸婆的。”他追她。
何乐笑着喊:“一个还不够吗?还要几个?”
姜业辉抓住她,开怀地回答:“一个就够了!”
笑够了,何乐喘口气,鼓足勇气说:“我一直在想你。”
姜业辉训道:“很勉强,不够煽情。”
何乐使劲捶他:“你才不够浪漫,一点情调都没有。”
“难道要我跪下来道谢吗?”
笑闹间,何乐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赶紧掏出来接听:“啊,妈妈,对,我刚下火车,是的,正准备坐车回去。啊啊,当然是阿凡来接我,他的车……出了点小毛病,拿去修了。好了,妈妈,我不是马上就到家了嘛,很快。回头见。”她收了线,问姜业辉:“你是秘密来接我的吗?”
“和罗凡串通一气。,我们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她恋恋不舍地说,“我要回去了。”
“和我约会。”姜业辉象在说入党宣言,认真得惹人发笑。
“今天吗?”
“就今天!”
何乐一口应承:“我会偷偷溜出来。”
“我在你家左拐的路口等你,不见不散。”
“好象接头对暗号。”
姜业辉召停一辆车,替何乐拉开车门,何乐坐进去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车子启动了,她还趴在车窗上看他,姜业辉向她挥手,直到车子驶出视线。他把手插进裤袋,眼中充满期待。
何乐先去了罗凡那里,再同他和张小蔓一起回家。午饭很丰盛,妈妈特意把红烧肉放在她面前,她撒娇地说:“妈妈烧的肉这么好吃,我干脆不出去了。”
“真的?”刘春云的声音一下高上去。
何乐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真的!”
第55节:温室玫瑰(55)
妈妈直念阿弥陀佛,爸爸立刻为她规划未来,阿凡和张小蔓则颇有深意地对着她笑,她眨一下眼。
一顿反吃得心不在焉,何乐老想着和姜业辉约会的事,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傻笑,幸亏爸爸妈妈太高兴了,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好不容易饭局结束,妈妈又拉着她讲话,她尽量收拢心神,不去想很可能已经守在路口的姜业辉,可说了没几分钟,她忍不住了,忽然一下站起身来。
妈妈惊问:“你怎么了?”
“啊……”何乐的脑筋飞速旋转,如果妈妈问的仅仅是个脑筋急转弯的趣味问题就好了。
罗凡替她解围:“可能是忘了什么东西。”
妈妈疑惑地问:“忘了什么?”
何乐脱口说道:“忘了给你们买礼物。”
爸爸摆摆手,说:“没关系,你肯留在家里就是最好的礼物。”
“对啊。”何乐词穷。
张小蔓笑眯眯地转变话题:“爸爸妈妈,该给小宝宝准备衣服了吧?”
“对呀,”妈妈兴奋起来,“早就该准备了!”
“那等会儿让乐乐陪我上趟街吧。”
何乐飞快地接口:“好哇好哇!我该尽尽做姑姑的责任了。”
爸爸表示赞成:“反正乐乐这次回来不是一天两天,你们去逛吧。”
妈妈勉为其难咂咂嘴,说:“好吧,早点回来。”
他们顺利地出了门,到了楼下,送出来的妈妈惊奇地问:“不是说车拿去修了吗?”
何乐讪笑,罗凡机智地回答:“来的时候我们去了趟修理厂,正好修好了,没车太不方便了。”
“哦——”妈妈点头。
车子左拐进了路口,何乐下车,好半天没寻到姜业辉的身影,正在彷徨,一个小男孩出现在她面前,机灵地问她:“你是何乐阿姨吗?”何乐点头,小男孩马上把一张折叠好的纸片塞进她手里,“一个叔叔叫我给你的。”说完跑开。何乐打开纸片,上面写了个地址,何乐立刻招了辆出租赶过去。
地址所在的是巷口进去一个很幽静的院落,院子很大,种满了栀子花,花开得正繁茂,空气里清香浮动。院墙围着的是一栋气派的小楼,贴着白色仿花岗岩的墙面砖,铝合金窗户的玻璃是浅绿色的,绿叶白花掩映着绿窗白墙,画一样美。何乐飞扑进去,在花间流连,这是她梦想过的场景。
身后忽然响起姜业辉的声音,深沉地说:“如果你是花,一定是白色的。”
何乐受惊地转身,随即陶醉地赞道:“这里真美!”
“承蒙夸奖,我辛苦了一整天才找到这里,你却只顾看花,把我都忘了,你一进门我就跟在你后面你都不知道。”姜业辉皱一皱眉。
“哦……抱歉。”何乐失笑。
第56节:温室玫瑰(56)
“笨蛋,引诱你来这里就是想你陶醉,如果你一进来就大喊大叫到处找我,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那我面试及格了?”
“还没有。”
何乐骇异地捂住胸口,问:“还要做什么?”
姜业辉不客气地回答:“一切都听我的,这就没错。”
“好的,我相信你。”
“别以为你一脸小绵羊的样子我就不忍心吃你!”他粗鲁地拉起她的手,命令道,“跟我来。”
何乐抗议:“你这么凶我会跑掉的。”话刚说完她就愣住了。
她正站在门口,姜业辉推开门的瞬间,扑入眼帘的都是玫瑰,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无处不在,红的黄的白的粉的,如山似海,缤纷错杂,热烈浓郁得叫人无法呼吸,幸亏窗子没被玫瑰封起来,否则何乐一定会晕倒。她傻傻地低语:“好象……做梦一样……”
姜业辉扶着她的肩,温柔地说:“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会有能力象对公主一样对待你,现在,我做到了。”
“你……真傻,我从没想过……要这样。”
“当初你拒绝我后我就想有一天一定要赚很多钱,带着世上最娇嫩的温室玫瑰回来见你!”
何乐急切地表白:“我没说过要拒绝你!”
“你那不叫拒绝吗!”姜业辉激动地吼,“你站在豪华的别墅大厅里做出高贵的样子来对我说:‘既然来了就跳支舞吧’,你居然说那不是拒绝!”
“你真的是在跟我约会吗?”何乐哀怨地看着他,“你好象在寻仇。”
“对!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姜业辉理直气壮地把她拉进怀里,“四年了!你折磨了我四年!我真的以为你已经结婚了!我要把你夺去的加倍讨回来!”
何乐靠在他怀里,嗔怨地说:“我已经不是温室玫瑰了,我一直在学习过平凡普通的生活。”她忽然抬头,“你的温室玫瑰带回来了吗?”
他用力摇晃她一下,生气地说:“我好不容易找回你了,你不愿做我的玫瑰吗?你是独一无二的,没人可以替代!我有能力为你造一座大温室。”
“不,不是玫瑰,”何乐躲回他怀里,恳切地说,“是栀子花,不在温室里也能生活得很好,只要泥巴就够了。”
姜业辉飞快地反驳:“我不是泥巴。”
何乐轻笑,仰头看他:“可我喜欢泥巴,喜欢你泥巴做的干巴巴的脸。”
“不要那样看我!”姜业辉面孔发热,猛地把她的头按下去。她从没这样明目张胆地用带电的眼神看过他,乍一被触,他差点把她生吞活剥,但理智告诉他,他还不能这样。“不要引诱我,”他粗嘎地说,“我还没这个资格。”
何乐并没有特意要表现得这么露骨,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自在,脸上火烧一样,“是你先引诱我的。”她羞恼地说。
第57节:温室玫瑰(57)
姜业辉词穷,他松开她,替她整理头发,他温暖的手指触到她发烫的脸颊,他歉意而认真地说:“我不能在我们的关系还没明朗的情况下做冲动的事情,有一天,我会正大光明地娶你。”
何乐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手掌里,闭着眼说:“我爸爸妈妈会接受你的。”
“嗯。等我把北京的事业迁回来后就去见你爸爸妈妈,这段时间先保密,好吗?”
何乐乖顺地点头:“好。”
姜业辉叹气:“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好人。”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会离开我吗?”
“不,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人总会犯错。”
“我相信你会改。”
姜业辉惊喜:“那么说不管怎样你都不会离开我的?”
“是。”
“谢谢!”何乐的话犹如天籁,姜业辉激动地拉起她走向花海中央。
“太可惜了,就这么踩掉。”何乐小心翼翼地落脚。
“反正你不打算做玫瑰了。”姜业辉拦腰抱起她,大跨几步,把她放到一个有软垫的椅子上,椅子前有样东西被神秘地裹在布罩里。
何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姜业辉神气地揭开布罩,里面是架豪华的电子琴,崭新锃亮,何乐惊呼一声。姜业辉说:“我一直记得你弹钢琴的样子,很美,可没人愿意把钢琴租给我,我又想,现在就买钢琴给你太不划算了,所以买了架电子琴,就算你不要,我还可以想办法卖掉它。”
何乐笑得喘不过气:“可是……我不会。”
“是吗?我以为你无所不能。”他把她的手放到琴键上,“你就当钢琴弹好了。啊,我忘了,公主应该穿着晚礼服施展才艺,来,我还有东西送你。”
“不要,我这样就行了。”
姜业辉面孔一冷:“我说过今天都得听我的。”他把她推进隔壁的小房间,隔着门说:“衣服在床上,换好了出来。”
何乐摇头:“还是那么不讲理。”
几条式样和颜色各不相同的长裙整齐地摊开在床上,何乐一件件拎起来看,都是长得垂到地上,还有与长裙相配的鞋子及其他饰物,何乐真佩服姜业辉的细心,看不出他对服装的搭配这么讲究。她挑了件白色的,是栀子花的颜色。
何乐换好衣服,施施然从房里出来,姜业辉眼前一亮。何乐提着裙角,说:“很合身。”
姜业辉恶劣地说:“我研究过你的三围。”何乐一听,差点呛死。
姜业辉托起她的手引她到桌边坐下,边解下她头上的彩绳边说:“别动,我帮你梳头,我学会梳一种盘髻,很适合你。”何乐乖乖地坐着,任由他在头上胡作非为。姜业辉不知从哪里变出把梳子,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总会有些头发从他手里溜出去,他自嘲地说:“练了两天还是梳不好。”
第58节:温室玫瑰(58)
何乐的肩头颤抖了一下,又一下,姜业辉转到她面前,俯视她,不满地问:“好好的哭什么?”
“你对我这么好。”何乐的头上插着梳子,头发胡乱地散着,再加上一脸泪痕斑驳,活象个疯子。
“这样你就哭?”姜业辉在她头上敲一下,“那你每次进美发厅不都要对着美发师哭?快擦掉眼泪,象个疯子,一点浪漫情绪都被你哭没了。”
“对不起。”
姜业辉继续忙着梳头,仔细地把头发一缕缕梳上去,梳了一会儿,他说:“你一哭我的手倒灵活了。”何乐一笑,头发又乱了,姜业辉不得不重新梳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发髻盘好了,虽然松了点,总算有模有样。姜业辉拉着何乐转上一圈,自得地说:“不错。”
何乐跑进房间里去照镜子,姜业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了朵栀子花替她斜插在鬓角,何乐靠进他怀里,心里涨满异样的柔情。镜子里映出一对璧人,快乐又回来他们中间。
“我说了不要引诱我。”姜业辉拉她离开镜子回到客厅,按她在电子琴边坐下,他推开开关,说:“把我上次听到的那首难听的曲子再弹一遍。”
“你不喜欢听我换一首。”何乐熟练地弹起前奏,姜业辉听出那是一首欢快的他曾和她合唱过的情歌,他先唱,唱了几个字就换一种音色,听听不满意又换一种音色,就听见琴声一时粗一时细,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何乐哭笑不得地喊:“现在是你在破坏浪漫的情调。”
轮到何乐唱时,姜业辉安分地把手插进裤袋,用脚应和着打拍子,接着是合唱,两个人忘情地对视,越唱越愉快。看着何乐焕发着光彩的笑脸,姜业辉再也忍不住了,猛一低头,猝然吻住她,琴声突然停止。何乐捧着姜业辉的脸热烈地回吻他,姜业辉猛力一拽,何乐起身时站立不稳,两个人一同滚入玫瑰丛中,在玫瑰煽情的气息中拥吻,深深沉醉。
良久,姜业辉粗重地喘息着抬起头,他紧盯着何乐潮红的脸看了一阵后又吻下去,他梦呓般地说:“老天!阻止我!”何乐用缠绵细致的吻来回答他。终于,他调集了所有的自制力强迫自己离开何乐的身体,一连翻了几个身,拉开同何乐之间的距离,他僵硬地仰躺着,调整呼吸。何乐的胸脯起伏不定,激情潮起又潮落,她为自己的冲动震惊,又忍不住抚摩嘴唇,细细品味姜业辉的唇在她的唇上留下的感觉。这个吻,他们等了四年。
忽然,姜业辉“呵呵”地笑出声,这一笑,化解了彼此间莫名的尴尬,他越笑越大声,何乐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他止不住笑声,断断续续地说:“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一拉……就倒了。”
第59节:温室玫瑰(59)
何乐笑着反驳:“你才笨呢,用那么大力。”
姜业辉爬起身,摇晃着走向何乐,一边叹息:“全毁了,我的杰作,看看这里成了什么样子,还有你,头发乱蓬蓬的,衣衫不整,起来,我得重新打扮你。”他拉何乐起来,重新帮她梳头,这次他没耐心再盘那磨死人的发髻,偷工减料地压了两条左弯右扭爬虫似的辫子,垂在胸前。他拉何乐转上一圈,自得地说:“不错,我们来跳舞吧。”
只要看看辫子那副惨不忍睹的尊容何乐就不难想象她现在的模样,况且这样的发式同身上穿的礼服一点也不搭调,但何乐满心欢喜,这可是姜业辉亲手为她梳的辫子啊,从小到大,除了妈妈,没别人为她梳过头。她天真地提议:“你也留长发吧,我也可以帮你梳头。”
姜业辉哼一声:“你以为我以后还会帮你梳吗?仅次一次,下不为例。”
“一次就够了,我会记得一辈子。”
“记到婚礼举行后一小时就行了。”姜业辉在花堆里乱拨一通,露出埋在下面的唱机,把早就准备好的CD放进去,不一会儿,优美而充满节奏感的舞曲就在客厅里回旋。
他邀请地向她伸出手,她欣然接受,他笨拙地引导着她在各色的玫瑰间进退旋转,跳到一半,何乐正投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假装镇定地说:“忘了,强化训练了两天还是没记住。”何乐笑倒在他怀里。“笑吧笑吧。”他拍着她的背。
何乐止住笑声,环住他的腰,温情脉脉地说:“这几天你学了不少东西。”
“嗯。”比起跳舞,姜业辉更愿意这样安静地搂着她,“知道你要回来我就开始学。”
“多长时间?”
“四天。”
“学了什么?”
“盘头发、跳舞、逛街。”
“逛街?”
“帮你买衣服和找房子,还有订花什么的。”
“你会宠坏我的。”何乐的脸在姜业辉胸前轻轻磨蹭。
“我希望能象对公主那样对待你,不管花多少钱,我也可以象罗凡那样养你。”
何乐摇头:“不,我不需要你用钱来宠我,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只要你的心。”她站直身体,“你看看,我还象依赖别人的样子吗?”
“你可以依赖我。”
“不!我想跟你一起努力。”何乐垂下头,“你走了以后,我非常讨厌什么都不会的自己,如果我能独立一点,就不会害怕离开我过惯了的豪华生活了,所以,我一个人去了海南,不过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学会赚很多钱,跟身边的人比起来,我其实很迟钝。”
姜业辉轻柔地摩挲何乐头顶的发丝,感动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喜欢这样的你。”
第60节:温室玫瑰(60)
“是吗?”何乐的眼里放出光彩,她兴奋起来,“我是个很称职的文员,在你手下打工绝对没问题。”
“好的,明天陪我四处走走,了解一下整个市区的市场情况。”
“是。”何乐象个整装待发的战士。
“傻姑娘。”
“我想听你在外面的事情。”
“好。”
他们不跳舞,坐在地上聊起别后的事情,聊得兴起,不知不觉聊到太阳西斜,何乐倦了,歪歪地躺下,头枕在姜业辉腿上,过一会儿觉得礼服裹在身上不舒服,于是换了来时的衣服再躺下。罗凡打电话过来提醒她时间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会露馅,她这才惊慌地坐直身体,求助地望着姜业辉:“怎么办?我得回去了。”
“明天见。”
“真的要我走吗?我可以再找个理由跟家里说。”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姜业辉抱她出门,轻轻放在开满栀子花的小径上,“走吧。”他狠心推着依依不舍的她往院外走。
到了门口,何乐转身拉进姜业辉的脸,主动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还带我去找不花钱的快乐。”
“好。”
“别送我,明天给你打电话。”何乐猛地跑开,远远跑出巷口。姜业辉望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巷口外,何乐倚着电线杆,抑制不住又哭又笑,行人向她投来诧异的眼光。
十二、所有财产抵不上你的笑
这几天,万梦云总觉得不安,自从与姜业辉结婚后,这种不安时时会来侵扰她,她预感到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她。她不是木头人,早就感觉到姜业辉只当她是个漂亮的花瓶,有责任没感情,好嘛,反正她爱的也只是他的钱,大家各取所需,在花钱方面,他是世上最慷慨的丈夫,甚至鼓励她花钱,是不是发迹前穷得脑筋出了问题?结婚前她就做好了思想准备,绝不会因为他的冷淡伤怀,钱才是最贴心的,但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她才发现他的冷淡远比她想象的严重,连在床上都不碰她,他是不是男人?她揽镜自照,仔细观察自己是不是魅力提早衰退了。没有啊,被他养着后脸色更滋润了。他是不是阳痿?
时间久了,她慢慢介意起来,又不敢挑明了来说,她咬着牙想:不管这场婚姻是什么颜色,既然结了,她都有无上的权威来维护它,任何不利因素她都要想办法赶尽杀绝。这次跟他回他的家乡,他好象更忙了,每天早出晚归,从没跟她正经说上一句话,直觉敏锐的她意识到那跟他带回来的碟片有关,因为她瞄到盒子上贴了张女孩子的照片,而且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卧房里看了好几个小时,出来后,神色跟以往不一样,她还从没见过他那么柔和的表情,一不小心就会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在的时候,她满卧房翻,都没找到那个碟片,一定是他藏起来了,她更相信其中有问题,非要把它找出来不可。
第61节:温室玫瑰(61)
这一天,她又在翻箱倒柜,整座房子被她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到底在哪里?她托着腮细想可能遗漏的地方。窗外,夜色将浓,姜业辉还没回来,她烦躁地踢开自己翻乱的横在脚边的东西,气哼哼地自言自语:“算了,管他怎么样,我照样潇洒地花钱,花光他,看他还拿什么神气!”
她换了身光鲜的衣服,想出去吃点东西,才打开卧房的门正巧姜业辉进来,她立刻攀上他的手臂,笑容满面地说:“我正要出去吃点东西,一起去。”
“我吃过了,你自己去吧,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他表情凝重,看得万梦云心里发慌。
“那……有事的话我就不出去了,你说完了我再吃。”
“不,你去,这次谈话会很长。”
万梦云警觉地快速瞄他一眼,说:“好吧,你等我。”
姜业辉点头,然后整理房间里凌乱不堪的东西。“遭贼了吗?”他问。
万梦云呐呐地回答:“出门前忘了点东西,所以……”
“快去吃饭吧。”
万梦云赶紧退出去。她吃完饭很快赶回来,还为姜业辉带了点心,姜业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把她送到面前的点心放到茶几上,客气地说:“坐。”
万梦云小心翼翼地问他:“什么事?”
姜业辉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们离婚吧。”
早料到是这个结局,但没想到这么快,万梦云禁不住错愕地问:“为什么?”
姜业辉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跟我结婚?”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别问为什么。”
“我有权利知道。”万梦云豁出去了。
“好吧,”姜业辉叹气,“跟一个我爱的女孩子赌气。”
“你当我是什么?”万梦云咄咄逼人地尖叫。
“温室里的玫瑰。”
“什么温室里的玫瑰?”
“你不会懂的。对不起,我们离婚吧。”
“不,”万梦云骄傲地抬起下颌,“我不打算离婚。”
“我不想再错下去。”
“我没觉得哪儿错了。”
“你想要什么?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是吗?”万梦云冷笑,“我不想讨论这个。”
“别逼我,我的耐性是有限的,我们都知道我们是为什么结婚。”
“到底谁逼谁?”万梦云再次尖叫,她歇斯底里地在姜业辉面前走来走去,“你认识我不到一个月就向我求婚,我还以为我有多大的魅力呢,原来你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你以为你大方地给我买吃的买穿的买用的我就满足了吗?我也是人!一个有正常感觉的女人!你听懂了吗?”
姜业辉沉静地认错:“我懂,都是我的错,但我还是要跟你离婚,你也解脱了。”
第62节:温室玫瑰(62)
“急着想解脱的是你!老天!我大老远的跟你来这里做什么?就是来跟你离婚的吗?”万梦云要疯了。
姜业辉强调:“开出你的条件。”
“不——”万梦云大喊一声,哭着扑向他,“你不要这么狠心,我毕竟是你妻子!”
“我没碰过你,你什么也没损失,还可以随便提条件。”
从姜业辉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希望,万梦云做最后的挣扎,“不,”她强硬地说,“我不离婚!”
姜业辉牢牢抓住她,沉声警告:“不要让我恨你,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他不再说什么,摔开她的手兀自进了卧房,留下万梦云在客厅里嚎啕大哭。
万梦云气愤极了,她象所有知道丈夫有外遇的妻子一样不肯善罢甘休,一定要找出害得她闪电结婚又闪电离婚的罪魁祸首,她明白她留不住姜业辉,也决定了大大地搜刮他一笔后跟他离婚,但在离婚前她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把他加诸在她身上的耻辱都加倍奉还。她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气汹汹地进卧房抱了枕头毯子出来,衣服也不换就倒在沙发上睡觉,好养足精神采取行动。在外面打拼讨生活了好几年的人没有软柿子。
第二天一早,姜业辉等不及要和何乐见面,他守在路口拐角处,不停地转圈,但电话就是不响,他又不敢贸然打给她,急得五脏六腑发疼,切切地祈祷上天千万别让她没机会出来,就要发狂了,电话忽然救命似的响起来,姜业辉如释重负,觉得今天的电话铃声从没有过的悦耳。
通过电话没都久何乐就出现在眼前,姜业辉拉起她来飞跑,跑出很远才停下,相对傻笑。“去哪里?”何乐又是笑又是喘气,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吃早餐。”
“哎呀,”何乐又抱歉又惋惜,“我在家吃过了。”
“只顾自己。”姜业辉习惯性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跟她在一起,什么烦恼都忘了。
何乐缩起脖子无辜地笑:“我陪你吃。”
“罚你。”姜业辉伸长脖子要吻何乐,何乐慌忙用手遮在脸前。
“不行,”她害羞地说,“离我家太近了。”
“走远点再说。”姜业辉双手插进裤袋里悠闲地向前走,虽然两个人没有挽着手依偎在一起,但心里却觉得彼此间亲密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
万梦云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微微冷笑着,既不愤怒也不焦躁,那对偷情男女被幸福麻痹了,除了对方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们去了一家有早餐出售的快餐厅,那里的早点做得很好吃,姜业辉要了好几笼小汤包,还为何乐端来一碗熬得很到火候的银耳莲子羹,玉白的小碗装着,刹是好看。何乐笑问:“你怎么不说自己吃的自己去端?”
第63节:温室玫瑰(63)
“这是我强迫你吃的所以我端,快吃,多吃点,养颜。”
何乐情不自禁撒娇:“会胖的。”
“胖了才安全。”
“那你也吃胖一点。”
“好。”姜业辉痛快地往嘴里塞包子。
万梦云找了个他们不易察觉的位子坐下,也慢慢吃早点,吃完了,他们还没完,她不耐烦等下去,径直过去坐在他们一起,“这么巧,”她笑眯眯地拍一下姜业辉悬在半空中的瞬间僵硬的手背,“没关系,你接着吃。”
何乐看看他们,友好地问:“你是姜业辉的朋友吗?”
“你问他。”万梦云笑得更加灿烂。
姜业辉放下筷子,艰涩地对何乐说:“她是我妻子。”
“妻子”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击得何乐头晕目眩,她瞪着眼睛,忘了做出反应,偏偏万梦云亲热地拉起她的手,贴心地向她诉苦:“小妹妹,你来评评理,他……”
没等她多说一个字,姜业辉霍然起身,猛力拉起她,愤怒地断喝:“够了!”这一声惊得餐厅里所有的食客都停下筷子,吃惊地望过来,除了音乐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呀,受害者是我,你倒充起英雄来了。”万梦云硬着头皮强装冷静,其实被姜业辉的脸色吓坏了,他从没这么狞狰过,他的力气那么大,几乎要掐进肉里,她惹恼他了。
“回去,”姜业辉的整个人充满了危险,“我们好好谈谈。”
“好啊,我正想听你解释清楚。”万梦云不敢玩得更过火,老虎发威要吃人了,她使劲抽回手,扭头逃之夭夭。衰啊,她是老婆捉奸捉得最没气势的一个,还要看老公脸色,因为她不爱他,她不会为他付出。
姜业辉不安地在何乐对面坐下,无从安慰。何乐木然的脸上早已淌满无声的泪水,她满腹辛酸,心碎成千万片,和四年前的打击比起来,这次足以致命。“为什么……瞒着我?”她声音空洞,生命力已经游离在躯体之外。
“对不起,我怕你不能接受而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本来想等离婚后再告诉你。”
“离婚?为了我?”
“即使你不出现我和她也不会长久。”
“我以为……”她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姜业辉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你昨天才保证过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不会离开我!”
“可是……”何乐的眼神无法聚焦,“你没告诉我……是这种情况。”
姜业辉脸色铁青,咬着牙突兀地问道:“你爱我吗?”何乐似乎没听到,他焦灼地提高声音再问一次,“说真心话,你爱我吗?”
何乐茫然地看着他,茫然地回答:“让我想想。”
姜业辉摇晃她,声音走调:“我只想知道你爱我吗?”
第64节:温室玫瑰(64)
何乐猛地睁大眼睛,好象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我爱你!”她清楚地说着,忍不住放声大哭,“可我不敢爱你!为什么会这样?”
姜业辉粗暴地吻住她,随即狠狠松开,“什么也别说,”他用力捧着她的脸,“我自己搞砸的我自己收拾,你,等我回来!”他不给何乐拒绝的机会,扭头冲出餐厅,餐厅的门在他走后不住摇晃。
何乐边哭边拨通电话,罗凡闻讯飞快赶来,护着她离开。坐在罗凡的车里,她悲哀地想: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来解救她的总不是他,而制造混乱的却往往是他,连眼泪也一起带来了,苦得很。
姜业辉一阵风似的闯回家,万梦云果然在客厅里等着,她的双腿优美地交叠着,自若地向他挥挥手,姜业辉一步步走近她,极端愤怒之下他反而极端冷静,只有烧得通红的双眼泄露出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没等他开口,万梦云先发制人:“我决定了,我要跟你离婚。”
“好,开出你的条件。”
“两个。”万梦云晃了晃纤纤玉指。
“说。”
“第一,离婚协议签定之前这段时间希望你象对待真正的妻子那样对待我。”
“我能做到。”
“第二,”万梦云停顿一下,调侃地问,“我提的任何条件你都能接受吗?”
姜业辉斩钉截铁地回答:“能。”
万梦云微微一笑,说:“我要你全部的资产,现金、有价证券、动产不动产以及你在北京所有的事业,全部归到我名下,你愿意吗?”
“如你所愿。”姜业辉打电话给航空公司订下最快飞往北京的机票。
万梦云难以置信,吃惊地追问:“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你千辛万苦挣来的全部事业?一分钱都不要?”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接受。”
“一旦离婚你就是穷光蛋了,她还会跟你吗?”
“她爱上我的时候我同样一无所有。”
“你真幸运。”万梦云款款起身,“亲爱的,离开前我可以到处转转吗?你从没带我出去过。”
“好,我陪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好好收拾行李吧。”临出门前,她丢了一个飞吻给姜业辉。
凭着记忆,万梦云寻到何乐家里,在陌生的地方独自外出她还没有过迷路的记录,这是她异地求生存的一项法宝。门开时她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其中就有哭得花容失色的何乐,大家听说她是姜业辉的妻子后,一个个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何中华威严地保证:“你放心,我们不会跟姜业辉那小子有任何关联。”
刘春云叹气:“造得什么孽呀,好几年了还阴魂不散。”
刚被长辈数落完的罗凡和张小蔓什么也不说,好心办坏事,他们哪知道那天杀的姜业辉已经结婚了,还一副纯情少男的样子。
第65节:温室玫瑰(65)
万梦云看出大家没有欢迎她的意思,也不进去,就立在门口,笑笑地说:“我不是来寻仇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们,我马上就要跟姜业辉离婚了,他把他所有资产都转到了我名下。”她开怀地媚笑,“我很快就要变成富婆了,而他成了穷光蛋,你们说,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跟他离婚呢?很划算!这是我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易。”她婀娜地转身打算离开,忽然又回过身来,定定地瞧着何乐,有些怅然又有些苦涩地对她说:“我很羡慕你。”说完,飘然离去。
客厅里一片安静,谁也不说话。
十三、一时风一时雨
一晃几天过去,完成离婚诉讼的姜业辉孑然一身再次返回故乡,从火车站出来,他兜里没有几块钱,只有身上的名牌服装成为他富有过的纪念品。过客匆匆的火车站啊,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
他坐公交回家,才要进门,爸爸已坐在客厅里拍着桌子骂起来:“养儿子有什么用?翅膀硬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把我这当老子的放在眼里!什么事丢脸他就干什么?还敢回来?你赚的钱呢?老婆呢?都飞哪儿去了?还人五人六地进进出出。丢人!别脏了我家的门槛!”自己儿子的事情还是从街坊邻居的闲谈里听说的,他能不气吗?
姜业辉早料到前途多难,但没想到爸爸会跟他为难,他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姜思慧追了出去。最近家里时时弥漫着火药味,她不放心,不得不把店托付给店员自己守着爸爸,怕他又听到什么跟旁人大动干戈。
爸爸在身后高喊:“让他去!让他去!他还能翻天不成!”嘴里这样嚷着,并不挪窝去拦女儿,这对父子都是嘴硬的死鸭子。
姜思慧追上哥哥,看看他憔悴的脸色,不好再说责怪的话,陪着他走了一阵,姜业辉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她也坐下,眼睛望向别处。不发表意见并不表示赞同哥哥的做法。
姜业辉缩起身子,手肘支在膝盖上,揉了揉脸,看着妹妹笑:“怎么愁眉苦脸的?”
“你说呢?”姜思慧笑不出来。姜业辉低笑,姜思慧冷眼看他,“怎么笑得出来?”
“高兴了就笑。”
“什么事好高兴的?”
“兜了一大圈又回到起点,这不值得高兴吗?”
姜思慧呼吸不畅,进得多出得少,胸都要炸了。“你真的离婚了?你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真的又跟何乐好上了?”她连珠炮似的问。
“啊,”姜业辉点头,“你都说对了。”
“何苦呢?”
“她没跟罗凡结婚,她还是我的。”
“你还有没有理智?”
“早就没有了,所以做了那么多错事。”
姜思慧苦口婆心地劝:“她不会跟你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你别糊涂了。”
第66节:温室玫瑰(66)
“嫉妒吧?”姜业辉拍着妹妹的肩膀。
姜思慧推开他的手,吼起来:“你认真点!”
姜业辉收敛笑容,坦然地与妹妹对视,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说:“我发誓,她是位好女孩,我不能失去她。不要为我担心,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在哥哥赤裸呈现的真心面前,姜思慧的愤怒悄然隐退。每个人都有他命定的缘,而哥哥是最执着追求的一个,虽然疯狂了点,但正是这疯狂让姜思慧感同身受,她相信她面对属于自己的爱情时也会不顾一切。“要钱用的时候来找我,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多。”还能说什么呢?衷心祝福他们吧。
“我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没问题。”
“谢谢!”姜业辉向妹妹伸出手,姜思慧不屑地撇一下唇角,挥掌拍过去。兄妹间毕竟血脉相通。
但是,全世界支持他的好象只有妹妹一个,他找到罗凡时罗凡一拳挥向他,把他打翻在客厅的地板上,他没还手,依然笑着爬起来。
张小蔓惊叫:“别打了!你会吓坏我肚子里的孩子的!你不想我早产吧?”
这句话很有效,罗凡硬生生收回冲出一半的拳头,扯了扯衣领,冷漠地说:“你没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
“离了。”姜业辉擦去嘴角的血迹。
“你把所有的人都骗了!尤其是何乐!你该死!”罗凡的拳头愤怒地空挥了一下,一向斯文的他风度尽失。
“对不起。”
“这没意思,你走吧,别来烦我,也别烦何乐。”罗凡的手直直地指着门口。
姜业辉不怕死地上前一步,诚恳地问:“何乐在哪里?她手机停机了,家里也没人,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罗凡赌气地回答:“你别费心了,我们全家打算移民到国外去,永远不回来!”
姜业辉还想上前,张小蔓挺着大肚子拦在他面前,温和但坚定地说:“你走吧,你闹得还不够吗?我们都被你害惨了。”
“还不走?”罗凡冷言疾色,“小蔓要是早产我杀了你!”
姜业辉苦笑,掏了张名片给张小蔓,说:“这什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请告诉我何乐在哪里,拜托了。”
张小蔓刚接过来就被罗凡一把夺过去,撕碎了漫天一撒,说:“还留着做什么?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姜业辉弯腰,默默地把整盒名片都放到地板上,恳切地望他们一眼,无言地退出去。
“阿凡,”张小蔓的声音里透出怜悯,“他很有诚意。”
“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象他这种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男人不适合乐乐。”罗凡一脚把名片盒题开。
姜业辉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他真的再次失去何乐了吗?他不信。他停下来看来往的人,重新振作起精神。
第67节:温室玫瑰(67)
他看了很久,久到失去时间概念的时候接到张小蔓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址就飞快挂断,他满脸放光,四处抓人来问才知道是个偏远的乡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在心里欢呼。
十四、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何乐默默倚窗而立,事情变化太快,一个突然接着一个突然,她招架不住,乱了方寸,满脑袋都是些零碎的片段,想连都连不起来。瞒着家人做出这么翻天覆地的事情家人却连一句怨言都没有,她很愧疚,她曾问妈妈自己是不是学坏了,妈妈却只是笑着说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有事要多找家人商量,她就点头,乖巧地去房间里看书,妈妈不去打搅她,为她掩上门。
书捧在手里,往往看了不到两行就会发呆,接着在不知不觉间移到窗前,靠着窗棂向外张望。还望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望的呢?她想想明白,却冷不丁地想起姜业辉临走前那张痛苦而决然的脸,他说要她等他的,他那么肯定,相信她一定会等他,一想到这,她会惊跳一下,书落到地上,心立刻被什么牵扯着飞出去,飞不多远又落下来,因为没有方向,无依无靠。来乡下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有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但她什么也没能忘。
妈妈喊她出去吃饭,她应一声,堆起笑脸迎出去,坐下没多久,忽然看到一个人绕着篱笆墙跑向大门,篱笆墙半人高,她立刻看清楚那是谁,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下地。何中华青了脸,腾的起身迎出去,刘春云则手脚麻利地把女儿推进里屋,锁上门。
“何乐!何乐!”姜业辉大喊着冲进院子,却被何中华拦住。
“干什么?”他叉开双手,铁塔一样稳稳立着。就是这臭小子害得他的家庭、事业偏离正轨,所有损失以金钱论起来他姜业辉几世做牛做马都还不完。
姜业辉哀哀恳求:“何叔叔,请让我见见她。”
何中华一口回绝:“她不见你。”
“我有话想对她说,如果……”姜业辉的嘴唇抖起来,“她不肯原谅我的话,我……一定走。”
“不用了。”何中华不为所动。
“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我……”
何中华断喝一声:“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赚够了一百万再来娶我女儿!”
姜业辉愣在原地,喃喃自问:“什么?一百万?”
“对,没钱别碰我女儿。”
“可她不是温室里的玫瑰,她是栀子花……”姜业辉试图解释清楚,但何中华不听,转身要走,于是他大喊起来:“何乐——你说过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可以一起努力——你不再是温室里的玫瑰了,你是栀子花——不是吗?你没说过吗?你不要骗我——”何中华恼了,招呼早聚集在门口的邻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拖出去,他奋力想要挣脱,孩子气地哭起来,“何乐——我不能再等了!错过了这么多年,你给我一次机会吧?”他的声音越去越远,不知被拖去哪里了。
第68节:温室玫瑰(68)
何乐在房间里对妈妈说:“妈妈,他很吵。”
“是啊是啊,他很吵。”
“我想睡一下。”
“好好,睡一下。”
何乐轻手轻脚地缩到床上,刘春云替她掖好薄毯,叹息着退出去。菜早凉了,何中华和刘春云哪还有胃口,呆呆地坐在桌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何乐的房里隐隐传出压抑的抽泣声,夫妻俩冲了进去。
“乐乐,你怎么了?啊?”刘春云忙忙地抱住女儿。
“妈妈,我到底该不该信任他?”何乐泪眼婆娑。
刘春云不知该怎么回答,求助地望向丈夫,何中华在女儿身边坐下,抚着女儿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一个人的心哪能那么快就看透呢?就算有机会也要看该不该给啊。”
“我一直都信任他。”何乐哽咽着。
刘春云不忍心再看到女儿倍受折磨的样子,妥协地对丈夫说:“算了吧,随他们去吧,你当年穷的时候我还不是跟了你了。”
“我没骗过你。”何中华瞪起眼,严正声明。
“他是有错,可不管怎么说他也为了乐乐把什么都舍弃了啊!”
“你心动什么?这样的男人最没出息!”
“他还不是为了你女儿。”
“爸爸妈妈,别争了,”何乐擦干眼泪,“让我自己想清楚。”
“女儿,你老实告诉我,你爱那混小子吗?”何中华温暖的手掌在女儿头上摩挲。何乐红了脸,轻轻点一下头,他又问:“你爱他什么?”
“我……”何乐想了想,“他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平凡的快乐,很充实。”
“他骗了你你也不介意吗?”
“我恨不起来,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过,他要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一定要铁下心来离开他,我也只能给那么一次机会,不好好珍惜我连你也不饶。”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何乐绽开虚弱但欣喜的笑容。
何中华拍拍女儿,说:“别急,还得看看他的表现。”
“是。”
被强行拖出村外后,姜业辉要疯了,他狂吼一通后冷静下来,等村人都散了他又慢慢走回来,人们用警惕的眼光看着他。他走回何家的院子里,门关得紧紧的,里面没有声息,他知道他们都在里面,倔强地说:“我等着,门不开我不走。”里面还是没有声息,他在尘埃里坐下来,看着门。
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过去,他被阳光照得头昏眼花,但他忍着。“我很渴,”他对里面说,“也很累,我赶了很远的路才来这里,给我一碗水,我会是个好客人。”没人回答,但过不多久,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纤细秀雅的手把一碗水搁在台阶上,手缩回去,门重新合拢。
第69节:温室玫瑰(69)
“谢谢!”姜业辉咧嘴一笑,爬过去端起碗来喝,然后舒服地靠在门框上哼起歌来,声音不大,哼得很动人。
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过去,他的肚子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他停止哼歌,敲了敲门板,说:“我很饿,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吗?”他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小心地停在门口,乡下房屋的正门都是对开的,有窄窄一条缝,姜业辉从门缝里望进去,看到睁得大大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到他,吃惊地后退,于是他看到了何乐的整张脸。“嗨,”他疲倦地打了声招呼,“还在生气吗?”何乐抿着嘴不回答,他哄她:“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凶你、也保证不骗你;如果我有一块钱一定给你花九毛,我只要一毛就够了;你逛街的话我做你的行李箱、你惹了麻烦的话我做你的保镖、你不高兴的话我做你的垃圾筒、你摔东西的话我做你的清洁器。”他说着说着笑起来,“我从没对你说过什么动听的话,看在我一下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的份上,你也说一句好吗?”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何乐轻轻回答,但还不肯开门。
“你肯原谅我吗?”
“我还没想好。”
“我听得出你已经原谅我了,否则你一定会哭得唏哩哗啦的。”何乐没回答,在门板上敲了一下,姜业辉笑出声,“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很有趣呢?我是穷光蛋的时候你是朵温室玫瑰,等我赚了钱养得起温室玫瑰的时候你却变成了栀子花,为了得到你这朵栀子花我又变成了穷光蛋,我们到底谁欠谁的呢?”他叹息一声:“谢谢你肯原谅我,我累了……很……累……有没有床……”
何乐“哗”地把门打开,姜业辉斜躺在地上,已经睡着了,何乐蹲下来扯他的头发,眼泪滴在他脸上。笨蛋,怎么就这样睡着了呢?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呢。
十五、阿——门——
“喂喂,这个放这里,好的。”
“啊啊,小心点,我来吧。”
“这个放这里怎么样?”
“对的,这里就可以了。”
一帮人忙得鸡飞狗跳,因为这是辉乐电脑公司开始筹备的第一天,都说了不要来太多人,结果大家都蜂拥而至,越帮越忙。
“哎呀,”姜业辉从累得东倒西歪的姜思慧手里接下一台显示器,“你不看着店来这里瞎搅和什么?”
姜思慧瞪他:“我出钱又出力你还罗嗦?”
“喂喂,借过——”又来个东倒西歪的,还抱个大件,那步伐象是跳探戈。
姜业辉又接下来,埋怨道:“爸,你一边看着吧。”
“咦?嫌我老?我老当益壮!等你到我这岁数的时候还不一定比得了我。”
姜业辉爸爸还要说,抬着货的两个年轻人进来把他挤到一边去,他们都是何中华招呼来的。何中华虽然没亲自来,但为他们找了很多帮手,还打了电话过来询问进展情况,接电话的罗凡举着手机,扬声对姜业辉说:“老头子说了,年底要是没有分红他这大股东就撤资。”
姜业辉大声回答:“告诉何叔叔,我会努力的。”
罗凡身边是挽着手笑眯眯观战的刘春云和张小蔓,婆媳俩喜滋滋地指手画脚。何乐头上包了条漂亮的丝巾,面孔红红的,小鸟一样飞进飞出,刘春云向她招手:“一大帮男人在忙你就歇着吧。”
何乐摇头,飞到姜业辉身边,姜业辉手臂一伸,把她揽进怀里,奖励地抱了抱她,又去忙其他的事,何乐笑弯了眼,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陶人,踮起脚尖想放到货架顶上,不想有人碰了她一下,她手一抖,小陶人滚了下来,她手足无措地惊叫一声。
“让——开——”姜业辉箭步如飞,穿越人丛及时救下小陶人,“你……”他对着何乐叹气,“该说你什么好呢?”
何乐羞涩地悄声对他说:“我觉得好象是在布置新房。”
“皮厚。”姜业辉敲她一下,她头一偏,笑着跑开。
他们的爱情绕了好大一圈终于重见曙光,虽然沿途多难,但只要有希望,爱,就不会凋谢。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