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女人(88)
小玉猛然一惊,眨眨眼睛,舔舔舌头,挺挺身子,没有说话。
"她来找过你,你应该知道她的去向。"
"是吗?"小玉仅轻轻吐出这个反问。
我便又讲,教授如何想念他老婆,如何痛不欲生。
可是,小玉始终不作明确的回答,脸上只有诡秘的笑。
教授骑在我前面,不时回头,一脸焦急,他已经看见了我的失败。
骆驼在离月牙泉200米开外的斜坡上停下来。
就在天的那边
很远很远
有美丽的月牙泉
它是天的镜子
沙漠的眼
星星沐浴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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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满屋女人(27)
一弯月牙冰清玉洁,躺在沙漠的怀抱,缥缈而神秘,温柔而美丽,纯情而娇羞。
又似轻轻落在沙漠深处的一团仙气,随时要飘走,随时要散去。
泉边有走廊和凉亭,供人休憩,观泉。
我们沿着泉沿上的围栏走了一圈,顿感神清气爽。
凉亭里,有妇女卖杏皮茶。
这茶用李广杏熬制而成,颜色棕黄。吸一口,顿觉有神奇的丝帛梳过味蕾,淳厚的甘甜淌过肺腑。
我一口气喝下两大杯。
然后,我和教授倒掉水壶的水,又倒掉了背包里两瓶矿泉水,灌上了满满的杏皮茶。
我把这些"战利品"堆在走廊的长椅上,歇气,小玉在对面坐着。
教授径直走过来,向我使眼色。我明白,他要亲自上火线,让我一边去。
于是,我拎上一瓶杏皮茶,去亭子边看书了。这本书叫《敦煌百年》,系统地介绍了敦煌的历史。
书是今天趁教授不注意时买的,在今晚我和教授的学术比拼中将派上大用场,当然,这种装备战前不能示人。
过了半小时,教授又走到我跟前。这时,我的目光正停在水上,尽量平和地问:她说话了?
"说了。"
"说啥?"
"她问我,小乐结婚没有?"
"你怎么说?"
"我没回答。"
"你是嫉妒吧?"
"我也要给她留个悬念!"
"可你这个悬念没她那个悬念管用哦!"
"看来,还得你上,她至少对你有所关注嘛。"
于是,我又走到小玉身边,拉她和我一起在泉边拍了几张高度暧昧的合影。
满屋女人(89)
月亮出来了。
星星出来了。
搭好了帐篷,我和教授的知识竞赛就开始了。
以往,我跟教授打赌,输家要么在脸上贴纸条,要么做俯卧撑。可今晚,在儒雅高贵的莫高窟旁边,在美丽圣洁的月牙泉旁边,是万万不能采用这粗俗的方式的,必须要高雅,必须要创新,必须要体现层次。
于是,我将惩罚的手段修订为喝杏皮茶,这种文明的方式获一致鼓掌通过。当然,稳操胜券的我,特意选择了离厕所很远的缩营点。要不,这种惩罚对教授就没有意义了。
小玉拿着我买的书开始提问。
小玉清了清嗓子,开始做央视主持人王小丫状。
"第一个到敦煌掳掠的外国人是谁?他是哪年到的莫高窟?"
"斯坦因,1907年。"
在教授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已抢答成功。
不过正因为我抢答得太快,教授似乎察觉到了猫腻,要求取消抢答方式,改为必答,要我与他一个题一个题的对决。
我虽然有点心虚,但总体上有取胜的信心,毕竟我看过书,毕竟我过目不忘,毕竟还与小玉心有灵犀一点通。
但是,不知小玉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尽量体现比赛的公正性,马上就改变了游戏规则,给我出的题是比较专业的,而给教授出的题是常识性的。
"历史上的敦煌是个移民城市,在高峰时期的唐朝,有四种文明在这里交汇,是哪四种?"
"中国文明、印度文明、希腊文明、波斯文明。"
"确定吗?"
"确定!"
"答对了。"
这个问题,说实在的,我是猜对的,当然,也不难猜,那时候,历史上有名的文明主要就那么几种。看样子,小玉对我还是手下留情的,这种题,看似难,实则不难。
"莫高窟前面的那排白杨树是谁栽的?"
教授面临的第一个必答题,在我看来,已经简单到取笑的程度了。然而,他竟无从作答,几次张嘴,欲言又止。不过,他还是置大学者的面子不要,妄想侥幸取胜:"地方官员栽的"。
"确定吗?"
"确定!"
"错!"
"喝!"
这排树是那臭名昭著的卖了敦煌大批珍宝的王道士栽的。教授只顾去欣赏壁画,哪里注意过这样的细节。哎,教授,这可是细节决定成败呀。
"第一个来到莫高窟的欧洲盗宝人斯坦因,其出生地是哪里?"
"匈牙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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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节:满屋女人(28)
这个问题虽然有点偏,但我事前仔细听了讲解,又跟小玉一起探讨过斯坦因的背景。没想到小玉就拿这个话题来考我,这不是瓮中捉鳖吗?我心里立即对小玉充满了感激,并且瞬间就上升为肃然起敬。
"在盗宝人斯坦因离开敦煌的次年,又一位欧洲盗宝人到了莫高窟,他是谁?来自哪个国家?"
"伯希和,法国。"
"确定吗?"
"确定!"
这个问题比较简单,教授答对了!这是对他的必要鼓励。就像赌场对赌徒的引诱一样,必须要给他一定的诱饵。不过,接下来,教授可就败得一塌糊涂了。
"请按时间顺序排出5个在20世纪初到我国西部探宝的外国人。"
"说不出具体人名,报出国家名也可以。"我极力体现自己的慈善,降低了这个问题的难度。
"英国、法国,美……美……"
教授在排到第三个国家时就卡了壳,他实在不能肯定美国人是否在20世纪初来过。
"瑞典斯文·赫定,俄国科兹洛夫,英国斯坦因,日本大谷光瑞,普鲁士格化威德尔和勒柯克。美国人的确也来过,不过那已经是1923年了。"小玉不忍教授过分难堪,及时公布了答案。
喝!
我没有赦免对教授的惩罚。
满屋女人(90)
教授在答错第23个问题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要上卫生间。可是,最近的厕所离我们的帐篷也有400多米,而四周围除了帐篷,就是坐在沙地上看星星的女人,当然,也有男人。
可是,教授毕竟也是高智商的人,他在得知最近的厕所足有将近一里路的时候,在短暂的绝望后,便不再对长途奔袭厕所感兴趣,而是站起来,抓起那瓶已喝了一大半的杏皮茶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空瓶子雄纠纠气昂昂地进了我们的帐篷。
沙漠的夜空,深蓝,静谧。
坐在温热的沙山上,即使眼睛平视,也能看见漫天星斗。
这些星星,就像光芒四射的钻石,浮在我身边,一伸手就能捧上一把。
于是,我坚信,流星雨就是天上的游人随意间抛下的一把钻石。
不知教授怎么回事,进去后,就迟迟没有出来,不知是不是悄悄尿在裤子上了,在等待沙漠的余热烘干。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觉得受了我们的捉弄,而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抗议。毕竟,沉默就是最大的反抗。
在目前这种形势下,选择沉默是他的最好方式。一来,他还要从小玉这里寻求突破口,以得到他老婆的蛛丝马迹。
当然,他就不敢公然抗议而得罪。
如果公然抗议,我就撂挑子,不再跟小玉打成一片,那么他将丧失小玉这个极其难得的"线人"。
敦煌知识竞赛以教授的自动出局而落下帷幕。
很快,鼾声从我们的帐篷里传出来。
枕着教授的鼾声,我和小玉讲起各自的经历。
小玉是西北大学旅游管理专业毕业的,家在新疆建设兵团。父亲爱喝酒,不管家,农场全靠母亲打理。家里还有个正读高中的弟弟。
我则给小玉讲"记者传奇",多是那些我孤胆暗访的陈年烂谷子,以此立体勾画我的英雄形象。
半夜,起风了。不大,但吹在身上,透凉。
冷吧?坐近点啊!小玉命令。
于是,我和小玉由面对面坐,改为肩靠肩坐,并且移到了帐篷边上,以挡风,身体的距离缩短为零。距离如果再缩短,就成了负数,会破坏这个敦煌之夜的朦胧美,虽然,我间或抑制不住地考量负数的可能性。这就是讲故事的功劳,我心里暗暗得意。
于是,又给她讲起我在街上孤身斗劫匪的故事。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劫匪,只是一个小偷,可是,此时此地,我不由自主地就将小偷美化成了劫匪,并不是我道德败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真的。
我讲完这个故事,沉浸在自己的英雄壮举中,久久不能平静,可是,小玉已经枕着我的腿睡着了。
这样睡很冷的,这样睡容易着凉的,但我已被磁石吸住,抽不出自己的腿。
那就让我们成为雕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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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节:满屋女人(29)
在星空。
在沙漠。
在敦煌。
天亮之后,这美丽的雕塑就不复存在。
太空中,不同星系的两颗行星不经意间撞在一起,产生一个交点,汇成一尊雕塑。然而,如流星美丽的光芒一般,这雕塑的生命只是万分之一刹那,在喧嚣的宇宙中,本来就不同星系的两颗行星,很快就将一分为二,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
满屋女人(91)
凌晨5点,沙漠渐渐嘈杂起来。
山下,驼队开始集合,准备上山看日出。
可是,小玉还在熟睡。我的衣服盖在她身上,我冻了一夜。
教授从帐篷里冲出来,没有管我们,独自往山顶去了。
昨天,小玉说过,要看日出就必须在6点钟前爬到山顶。
我欣赏着远处驼队的剪影,放弃了看日出。因为,作为雕塑的组成部分,远比作为看日出的游客幸福。
虽然,我跟小玉的关系已经有些特殊了,但她仍不透露教授老婆的半点信息,只是尽职地履行着一个导游的职责。
在我以各种句式提问都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我们只有跟着小玉继续西行。
矮小苍老,枝丫细小,叶片银白的树,不时掠过车窗。
小玉说,那是胡杨,倔强,坚韧,生命力强,1000年生而不死,1000年死而不倒,1000年倒而不朽。
我们在吐鲁番驻扎下来。
我想看看火焰山。
多年以前,我在看《西游记》时,曾立志见识火焰山的神奇。
山是赭红的,顶部露出火红的沙,一团团,似燃烧的火焰,向天空喷发。
唐僧、孙悟空、沙和尚、猪八戒的塑像都在烈日下立着。这是中央电视台拍了《西游记》外景后留下的纪念。
一个巨大的温度计,紧贴着一张大地图立在那里。我凑上前去。
55摄氏度!
全国最热的地方。名副其实。
在我研究这个巨无霸温度计时,小玉给我留下了历史性的一瞬。
随后,她走到温度计跟前,把帽子取下来,靠着我,让教授给我们合影。教授正准备跟两个穿红纱裙的维吾尔族姑娘照相,对我们的呼唤迟迟未作反应。
"快来吧,小玉姑娘快晒化了。"我急起来。
"晒化了没关系嘛,正好粘住你。"小玉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来给你们照吧。"一个维吾尔族小伙子走过来。
真比这火焰山还要热情呀!
说着,我把墨镜别在T恤领口上。
随后,小玉又带我们到维族人的家里做客。车在一个四合院停下,围墙外,可以看见院子里的葡萄架。
葡萄架下摆了三张炕席,先来的客人已经盘腿坐了两张。
好客的维族小伙把我们安排在炕上坐下,他自我介绍说叫塞里木。一个穿红纱裙、黑坎肩的维族姑娘立即给我们切来了西瓜,端上了清香的"馕",摆上了葡萄干。维族小伙说那是他妹妹,名叫古丽。接着,让她给我们跳舞。
古丽一张圆脸,眉毛,又弯又长,比我们巴北姑娘的眉毛要浓黑一些。小玉说,维族姑娘爱美,从小就用一种叫奥斯曼的草的汁液漂染眉毛。所以,她们的眉毛总是黑黑的。
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古丽的红裙上。那裙就在金色的花瓣雨里,飘起来了,转起来了。
古丽忽闪着眸子,扭起了细长雪白的脖子。
满屋女人(92)
屋里又出来一个穿红衬衫,也留着寸长八字胡须的维族小伙,唱起歌儿,跟姑娘对舞。他围着姑娘跳着土鸭步,时而摆肩,时而单膝跪地。
他在求爱。
古丽的哥哥塞里木翻译:这个小伙子叫艾则孜,在向古丽求爱,给姑娘说,他家有漂亮的房子,5亩葡萄园,5头牛、30头羊,嫁给我吧,嫁给我吧。
姑娘回答他:
哥哥不同意。
妈妈不同意。
爸爸不同意。
古丽将教授拉下了炕。富满江毕竟是大学教授,又是教美学的,自然也有两下子,跳得不赖,不论是摆肩,还是土鸭步,都像那么回事,跟姑娘配合得很默契。我看得入神,也跟着节拍扭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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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满屋女人(30)
小玉一把将我拉下炕来:我们跳舞吧。
我们跟在古丽后面,跳起了土鸭步,转起了圈。
古丽把一朵玫瑰扔在地上,红衣小伙慢慢摆肩,下腰,最后用嘴将花叼起来,跪在她面前求爱。
古丽的哥哥又把一枝玫瑰递到小玉手上,让她跟我也表演一下。
小玉拿花在我面前舞动几下就放在地上了。可是,我的腰怎么也弯不下去。所有的游客都过来了,在我俩身边围起了圈,热热闹闹地唱起来,跳起来。我有些急,有些慌,腰就是弯不下去。小玉等久了,有点害羞了,不再管我,掩着脸跑进转圈的队伍里去了。
吃过手抓羊肉,我们向乌鲁木齐赶路。
坐汽车从吐鲁番到乌鲁木齐还有4个小时。
也许,羊肉汤醉了我。也许,吐鲁番的高温融化了我。上了车,我打开车窗迎风歌唱:
在那金色的沙滩上
洒着银色的月光
寻找往事踪影
往事踪影已迷茫
犹如幻梦一样
你在何处躲藏
久别离的姑娘
你在何处躲藏
久别离的姑娘
小玉打着节拍,后来把她随身带的蓝色颈枕套在我脖子上,接着唱了起来:
我愿骑在马上
箭一样地飞翔
飞呀飞呀我的马
朝着她去的方向
飞呀飞呀我的马
朝着她去的方向
……
听着她美妙的歌声,我进入了梦境。
梦里,回到敦煌,小玉和我坐在那里又成了雕塑。
晨钟暮鼓。
春去冬来。
雕塑坚如磐石。
忽然,大地摇晃起来,雕塑裂成两半。
我一惊,醒了。
小玉在摇我。
"到站了?"我的声音很小,很懒。
"没有,一个景点。"
我向窗外望去,嗬,好大一片风车,高高的洁白的风杆,托起两片豆芽式的扇叶。几百枝,在空旷的戈壁上立着,好美。
"我们下去照相。"我兴奋地跳下车。
风车阵里。
我们乘风飞舞。
晚上十点,到达乌鲁木齐。我们下榻在沙枣花酒店。只是一家二星级宾馆,但条件不错,管理基本上达到了三星水准。
洗完澡,我跟小玉倚窗看了一阵这两天拍的照片。最后,我说上街逛逛。
小玉说,明天有得逛。
满屋女人(93)
晨曦里,我们向天山奔去。
关于天山,我没有太多的研究,假若知道在丝绸之路我会遇到个大美人,便一定会将那些典故背得滚瓜烂熟,讨美人的欢心,可眼下只能黔驴技穷地在小玉面前来几句"天山南北好地方"那样的全国人民都会唱的歌词。
这些天来,小玉已经熟知我的德性了,明白我虽好表现,但肚里却没有几滴墨水,所以就尽量将我当成一个单纯的听众。
天山有雪常不开,千峰万岭雪崔嵬。
北风夜卷赤亭口,一夜天山雪更厚。
能兼汉月照银山,复逐胡风过铁关。
交河城边飞鸟绝,轮台路上马蹄滑。
暗霭寒氛万里凝,阑干阴崖千丈冰。
将军狐裘卧不暖,都护宝刀冻欲断。
正是天山雪下时,送君走马归京师。
雪中何以赠君别,惟有青青松树皮。
小玉背起诗来,我很担心她问这诗是什么朝代,谁作的。
"岑参这诗写得不错啊,百多个字把天山勾画得这样生动,这样有底蕴!"教授是改不了好为人师的本性的,不过,他此时此刻多嘴恰到好处地为我解了围。不然,面对如此美景,我的木讷会极大地破坏小玉与我吟诗唱和的兴致。
"唐代出诗人啊!"我忍不住把教授尚未出口的这个还算有用的信息说出来了。尽管中学生都知道,岑参是唐朝有名的边塞诗人。
远远就看见白雪皑皑的山峰,连绵起伏。小玉说,这是天山的博格达峰,海拔5445米,终年积雪。
白杨树成排站着,夹道欢迎远方的客人。
这种白杨,树干洁白,树叶翠绿,高大挺拔,直插云天。白杨树的叶子不大,可那傲然挺立的高贵气质,巴北的树是没有的。白杨树的后面,榆树连着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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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满屋女人(31)
从前,我在书上看过,知道天山植被从上到下明显不同,分成多种林带。但准确的称谓已不记得了,只记得山上是针叶林,山下是阔叶林。
眼下的白杨树和榆树是阔叶林的代表。见我对着白杨树拍照,小玉又介绍起来:从博格达峰开始,随着海拔高度不同,天山从上到下依次是冰川积雪带、高山亚高山带、山地针叶林带和低山四个自然带。在天池同时可观赏雪山、森林、碧水、草坪、繁花的景色。
白顶的哈萨克牧民帐篷不断掠过车窗,不时有羊群挡在车前。牧民挥着鞭子,着急地赶它们让道。我举着相机对准羊群,让它们不停地涌进我的镜头。我按着快门,感叹着诗情画意。只觉得不断有白光在我耳边掠过,一回头,才看见,小玉在后面拍我。
真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我立即调转镜头对准小玉一阵猛闪。
"羊群、牧人、照相的旅客,不是很有诗意吗?我要发到旅游论坛上,让大家分享哟!"小玉格格笑着。
"如果你把我拿出去给大家分享,自己就不能独享了!"我笑。
"谁分享你?我是让大家分享羊群嘛!"小玉红了脸,坐了下去。
我也随着坐下去,哼起了歌儿: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
满屋女人(94)
坐上缆车,越过白杨方队,越过榆树纵队,越过灌木林,我们融入天池这巨大的立体油画中。在湖边的草地上,石头上,围栏边,镜头空前活跃,无论从哪个角度取景,无论快门闪得多么慌乱,积雪的山峰,碧绿的湖水,总是冰清玉洁的陪衬着我们。天池并不大,南北大约3000米长,东西最宽处也顶多千余米。在生在水乡的南方人眼里,不过是个堰塘。可是,迷人的是她冰清玉洁的气质。
我们在岸上盘旋。圣洁的风从雪山上吹过来,清洗着沾满都市烟尘的肺腑,轻抚着我们疲惫虚弱的灵魂。风牵引着我们,强大的吸力把我们向湖心拉去。我们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登上了游船。
上船时,我看见,码头的斜坡上,有一株苍老的榆树,很突兀地虬在那里。我感到奇怪,这么高的山,气温这么低,怎么会长榆树呢?
小玉说,天池附近就这一棵榆树,这是天池的定海神针。相传是西王母神簪化成。传说,王母娘娘在瑶池举办蟠桃会,各路神仙应邀赴宴,唯独瑶池水怪未被邀请,它便兴风作浪,搅得蟠桃会无法进行。西王母盛怒之下,顺手从头上投下一枚宝簪,插在瑶池北岸,镇锁水怪,平息怒涛。宝簪落地即化成一棵榆树,立定池畔,水怪不再兴风作浪。后来,百姓根据古榆树根部与湖水水面的距离,来预报丰水年,平水年或旱水年。
船在天池里缓缓滑行,在碧玉上垦出缕缕波纹。水是千年积雪融化而成,站在船上,感受到冰凉刺骨的寒气。
船上的导游小姐尽职地讲解着古老的传说。天池曾有瑶池、冰池、龙湫、龙潭、神池等称谓。公元前989年,周穆王从遥远的东方来到天山瑶池,西王母盛宴款待周穆王一行,两人相见恨晚。临别时,西王母依依不舍地对周穆王说:"祝君长寿,愿君再来!"可是,周穆王却一去不复返。唐代诗人李商隐留下了千古绝唱:"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湖水从天池北岸的崖壁上飞泻而下,汇成了东小天池和西小天池。传说大天池是王母娘娘的洗脚盆,而小天池则是她的梳妆镜。
要是能在这里住上两月就好了。我感叹着。
小玉用手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只要你舍得时间,我保证你在这住得舒舒服服,还不会花多少钱。可是,我看你不是那种六根清净的人哩。
说着,小玉拿起手机看了看:中午一点了,我们还是吃饭去吧,跟你们这样子疯下去,怕是没完。
车绕着盘山公路在林中穿行,最后在一座疗养院跟前停下来。小玉说,这是一个大型国有企业集团早些年建的。以前,住在这儿度假的人不少。现在,天山上下的宾馆多了,这个稍显简陋的疗养院也就门前冷落车马稀了。正因为如此,很便宜。现在,这家国有企业已经改制,疗养院已经转让给了私人,服务有很大的改进,住在这里,比宾馆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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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节:满屋女人(32)
这里的特色菜不少,有新疆大盘鸡,有霍尔炖,有馕包肉。
可是教授没胃口,害得我海吃海喝,都消灭不完。这里上菜都是大盘大盘的,很大气,生怕你吃不饱。
吃完饭,我和教授在院子里打量了一阵便准备出门上车。小玉却把我们叫住了,将我们领到二楼。
"怎么,要在这里住钟点房?"我有些不解。
小玉笑而不答,径直走到一间房前,推开门朝我们喊:过来吧!
满屋女人(95)
屋里一个女人背门坐着,面前的桌上有一个怪异的盆景,状似莲花。小玉说,那就是天山雪莲。
"老婆!"教授呼喊着冲上去。我和小玉立即退出。
小玉拉上门,和我扶着围栏,相视无语。
"我还算个负责任的导游吧?本来不想带你们来的,不过犹豫再三,还是不忍让你们失望。不过,现在不知道这蓝色妖姬如何怪我了。"小玉仍然习惯称呼教授老婆的网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毕竟人家是夫妻嘛,换了她来当这导游也会这么做的。"
教授老婆听说床上戏被窃案还未告破,不愿意跟教授回家。
教授苦苦哀求。
不过,蓝色妖姬虽然固执,但很好客,她坚持要到市里好好款待我。于是,夫妻二人的第二轮谈判地点定在新疆国际大巴扎宴艺大剧院。
"巴扎就是集贸市场的意思。"小玉给我解释。
国际大巴扎,建筑很有伊斯兰风情,屋顶是半球形的,四周有尖塔,让人觉得到了中亚。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座80米高的观光塔,第一层为观景台,面积大概有两三百平方米,第二层是一个酒吧。小玉说这是乌鲁木齐的标志性建筑。
对于时间不多,但又想尽可能领略新疆风情的人来说,到国际大巴扎游乐显然是最佳选择。因为,在这里既可以欣赏到新疆的歌舞,又可以大规模地品尝地道的新疆美食。
剧院门口有两排美女夹道迎宾,她们高高的鼻梁,白皙的皮肤,穿着五颜六色的维吾尔族盛装,戴着高高的羽绒花帽。
跟我照张相吧!我不禁脱口而出。
我正为自己的失态尴尬,不料姑娘们却很大方,笑吟吟地围过来,表情生动地跟我合影。
宴艺大剧院有着宽阔的舞台,台子两侧有两个旋转梯子,供演员进出场和表演。里面的桌子不像一般演艺场所面向舞台横向排列,而是跟舞台垂直,像火车,一列列纵向延伸。每一列又分成四节,每节由四张桌子组成。我们的座位在第三节。
满屋女人(96)
教授和老婆在一旁谈判,而我和小玉则尽情地享受美食。
手抓肉、烤羊腿、香酥羊排……
看着如山的美味,我如老虎吃天,无从下口,什么都想尝尝。
小玉看出了我的贪心,指点着我选菜,叫我先吃最有特色的东西,并且每样只取一点点。不然,可能一块烤肉就吃饱了,别的,就只有挺着肚子空发感叹了。说着,她把一小块吱吱冒油的烤羊排和滑而不腻的烤羊蹄放在我的盘子里,走了两步,又给我放上一小块羊羔肉,放上羊杂碎,再放了一把浓香的羊肉串,盘子快装不下了,最后加了一小碗羊肉汤。饮料,帮我选了新鲜润滑的酸奶子和特制的蜂蜜酒卡瓦斯。
紧挨着的第二节恰好有两个空座位,小玉把我叫过去坐下:我们自觉点,离他两口子远点,给人家一点亲热的机会嘛,他们可是几个月没在一起了。小玉吸了口酸奶,用餐巾抹了抹嘴。
晚会开始,演奏唢呐和艾捷克的小伙子们给大家献上了充满田园气息的《新疆之春》,接着是《手鼓舞》和《大帽舞》。《手鼓舞》让我感到热情奔放和维吾尔族好客的本色。《大帽舞》的舞装束很特别,像雪山一样白的羊毛,装点着舞者的整个帽子,而帽子居然有磨盘一般大!
紧接着的《沙漠天使》,领舞的东方美女冷艳高贵,卷发垂肩,身材曼妙,脖子套着一条2米多长的蛇。她载歌载舞,后来走下台来把那蛇往一胖胖的中年男子身上套,吓得那男人连连后退。不过,一小伙子胆大,把蛇接了过去,学着美女的样子扭起腰来,满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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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满屋女人(33)
狂野的欢乐的肚皮舞让我感受到了浓郁的阿拉伯风情。《达坂城的姑娘》、《葡萄姑娘》的细腻使我看到了美丽的维吾尔族姑娘欢乐劳作的动人场景。
每个舞蹈都有20个人左右,节目的阵势比较宏大,看得开心的时候,我不时回头偷偷看教授两口子。可是,晚会的快乐在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反映,甚至在争吵。
晚会结束时,教授跟老婆的谈判结果也出来了,老婆仍坚持留在天山疗养。
"她要我必须把那台手提电脑和被盗的秘密找回来。否则,一辈子不原谅我!"教授沮丧地说。
"她中了什么邪?人就那么点秘密,就算被人窥视了,也用不着如此对待生活!"我觉得这蓝色妖姬简直不可理喻,开始讨厌她。
找到了教授老婆,我们的西行也就结束了。
乌鲁木齐机场。
登机口,小玉扑进我怀里,啜泣着: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至少视频上,你的QQ号我已背得了……"我紧紧地抱住她。此时此刻,我的留恋是真实的,然而,我的归宿却是迷茫的。我深知,运行在两条轨道上的我们,没有再交叉的可能。
第十一章
满屋女人(97)
到巴北,已经午夜。
下了飞机,我和教授坐最后一班大巴回家。
富教授留我到他那里住,可是我累了,话都不想说。要是去了,这一夜,没准又成了他的倾诉对象。
我独自坐上的士。经过巴陵江大桥时,我下意识地朝河滩上看了一眼,天哪,那些抬棺材的骷髅又出现了。
要是我有幻觉,怎么在别的地方没看见呢?
"幻觉"只在特定地方出现,这说明要么我有问题,要么这地方有问题。可是,我宁愿相信是这地方有问题。这次,我在戈壁沙漠看见了海市蜃楼这虚幻的东西,可是大家都看见了。这说明,对于虚幻的感知,我与大家是一样的。
我决定连续蹲守,一定要把这怪事搞个水落石出。当然,带上司马虹这个助手是必要的。
田垄女跟龚大饕定在春节结婚,眼下忙着拍婚纱照,装修新房,司马虹成天在那边帮忙,累得晚上不想动弹。
"他俩装房子你着什么急啊?成天还忙得屁颠屁颠的?"
"还是记者部主任呢,怎么这点常识也没有。现在装房吧,要是全包给装修公司,不放心,因为担心他偷工减料,担心他以次充好,材料是否环保。尤其是环保,很重要,那个有名的体操教练马什么的,不就是因为装修材料的问题导致白血病的吗?可是不包给公司吧,毕竟在装修这方面又不怎么懂,找那些散兵游勇来装又害怕搞砸。"
"所以,要在这中间找一个平衡的办法,那就是半包制,主材自己买,分阶段分项目付款,这样,就可以合理控制装修质量。"我画龙点睛。
"看来你还是懂一点。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得天天帮田姐买材料,光是选地板砖就用了两天。"
我带上司马虹去吃饭,在一个重大行动之前,犒劳一下是必要的,毕竟很辛苦,毕竟有风险。这是让司马虹进入战斗状态的最好方法。
绸都路新开一家砂锅馆。进去后,感觉不错,改良的中式装修。我们坐在落地玻窗前,对着大街享受美食。
等菜的时候,司马虹将我的手提电脑打开玩耍。不料,她翻看一阵,突然紧绷着脸,撂下电脑,气冲冲地大踏步出了店堂。
我拿过电脑,看见屏幕上,正是我在鸣沙山揽着小玉的亲密合影。原本只是拿回来在女人们面前炫耀,不料弄巧成拙。
我忙追出去:怎么,这也值得生气呀?
"我是高兴哟,这么个木头人到底还是懂得谈情说爱的嘛!"
"那就回去吃饭吧!"
"吃饭?没胃口,还是直接去江边捉鬼吧!"
满屋女人(98)
司马虹跟我在河滩连续蹲守三夜,什么也没看见。
不过,司马虹还是有耐心。第五天晚上,我们带上了高倍红外线望远镜,在桥头潜伏着。
凌晨两点十分,司马虹猛地揪了我一下。我定睛一看,一团黑影又在河滩上晃动了。我连忙举起望远镜。可是,手机却早不动,迟不动地偏偏这时候在腰间震动起来。这么晚了,找我也许是急事,我连忙把望远镜递给司马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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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满屋女人(34)
是上官打来的,她喘着气说,出事了,出事了,让我立即赶到嘉宝嘉大厦。
我俩忙跑到马路中间拦车,可是,深夜,这里没有一辆出租车过来。等了十多分钟都走不了,后来,我想横了,干脆拉着司马虹站在路中间堵车。终于,一辆桑塔纳轿车嘎地一声停在我面前。我拿出记者证在车前晃晃:遇到紧急情况了,开门吧!
开车的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珠光宝气的,满面惊愕。
僵持了几分钟,车门开了,一股名贵香水的幽香扑面而来。
"快,到嘉宝嘉大厦!"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女人醒过神,车子发疯地狂奔起来。
嘉宝嘉大厦只有10层楼高,是一家三星级酒店。大厦前围满了人,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上官搀着齐齐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群警察中间。齐齐乐声音嘶哑地喊着:姐姐,姐姐,姐姐呀……
一群穿着橘红色抢险服的消防队员正急急忙忙地在楼前铺救生气垫。
我向上望去,齐齐欢正踩着楼顶的边沿徘徊,手上还撕扯着什么。她走几步,消防队员就把救生气垫挪动几步。
我连忙往楼上冲。还好,酒店已经留出了应急电梯。
楼顶上,两个消防队员正与齐齐欢对峙。我忙跑上前去:
"欢欢!你不要干傻事,天大的事都可以商量嘛,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我边喊,边往她身边靠近。
"可是,我已经干了傻事呀,干了呀!"
"可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说着,我往前猛进几步。
齐齐欢忽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别过来,别逼我!
我不敢再靠近,腿脚僵住了。
这时候,上官和齐齐乐也赶了上来。齐齐乐扑通一声跪下了:姐姐,姐姐!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哩!
"姐姐没把你带好,对不起了,对不起了!"齐齐欢抽泣起来,乱发在风中狂舞。刹那间,她猛地向后倒下!楼下立即一片惊天动地的惊呼。
齐齐乐疯了,不顾命地冲向边沿。两个消防战士一把将她按住。
我冲下楼。
齐齐欢一双惨白的腿已横亘在气垫上,上半身蜷在水泥地上,浓稠的血浆从后脑汨汨地流出,淌了一地。
我跑上前去,警察把我拦下了。这时,齐齐乐被消防战士用担架从楼上抬了下来,直接送上了救护车。
气垫前,两个医生蹲着,听了听齐齐欢的心跳,翻了翻她的眼睑,无赖地摇摇头。
两个穿白大褂的警察翻动着裙子,在齐齐欢身上摸索一阵,从她包里抽出两张纸来,递给一边作记录的警察。
家属留一个在这儿善后吧。一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警官神色严肃地命令着。
上官哭着上车去了。
"通知殡仪馆吧!"络腮胡警官指挥着手下。然后,将我叫上警车。
满屋女人(99)
在公安局会议室,络腮胡警官给我倒了一杯凉水:乐主任,你不认得我了吧?上次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你采访过我。
可是,眼下,我的大脑完全坏死了,运转不起来,即使是对记忆库进行最简单的搜索,也无法完成了。但我还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尽管实在想不起他的姓名。
我先简单地说说情况吧。络腮胡警官胡乱地往喉咙里灌了一通水,润了润嗓子:
今天凌晨1时29分,市局110指挥中心接到一个女子报警,说一个骗子把她们姐妹俩灌醉后同时强奸了。为了为民除害,她把这个骗子约到雅菲大酒店,给他下了毒。而她现在来到附近的嘉宝嘉大厦楼顶上等候自首。
接报后,我们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去案发现场勘察,一路去嘉宝嘉大厦。
我们在嘉宝嘉大厦,发现女子打算跳楼,便立即请求消防大队进入现场救援。
同时,另一路人马在雅菲大酒店1717房发现一具男尸,系服用毒鼠强致命。该房间的登记人叫齐齐欢。
这是我们在房间里发现的遗书复印件,跟先前从死者齐齐欢口袋里搜出的内容一样。说着,警官把遗书推到我面前。
……
今天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几个月前,他说帮我们姐妹俩办一个网站,3个月就可以赢利,让我们共同投资。我们信以为真,完全没想到这是个骗局,便悄悄借了钱投进去。可是,过了3个月,该见效益了,他却拿不出钱来。还说,投资不够,要我们再向上官姐在饭庄里借钱来追加投资。我们隐约感到这是一个骗局,便找他还钱,可是他东躲西藏。前天,他突然打电话来说,网站有了一笔5万元的广告收入,要跟我们分红。请我们吃饭,唱歌,我们当然相信了。没想到,他把我们姐妹俩灌醉后,弄到房间一同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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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满屋女人(35)
这样心狠手辣的魔鬼必须受到制裁,必须从人世间消失!
我完成了使命,可是,自己也没有退路了,只有自己了结。对不起了,对不起了,乐哥、上官姐,我妹妹就拜托给你们了。
前几天司马虹在报上发了篇稿子,说有个穷苦的女孩,肾坏了,等待拯救,很可怜的,把我的肾给她吧。
……
满屋女人(100)
几天没洗头了,痒得难受。我往公寓楼下的美人国美发美容城走去。晕头转向的,进门时竟跟一个头发染得金黄的矮个子胖女人撞了个满怀。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要在平时,我准会诚恳地说声对不起,尽管她也长了眼睛。可是,今天,我实在没有这个雅兴。
我只在这里理发,并且只找那位个头高高的,身子结实的姑娘洗头。她的手好象有磁场,手指在头发之间游走的时候,似乎感觉到有电流在荡涤沉淀在大脑深处的疲惫和不安。
"大哥,你怎么好多天没来了,蓬头垢面的,你们做记者的,这个样子可不行呀。"
我无奈地摆摆头。
"再洗个面吧,给面部按摩一下,补点水份。你看起来很累,皮肤一点光泽都没有,得及时护理一下。"
于是,我顺从地跟她走进了美容室。
屋子里的一切陈设都是粉红色的,粉红的墙壁,粉红的床罩,粉红的工作服。
"这不是女人的房间吗?"
"不好吗?"像你这种单身男人看着这种粉红色会很舒服的。
我不再说什么,躺了下去。
就在躺下去的一瞬间,我看见了躺在白花中的齐齐欢,白色浮肿的脸孔上,浓浓地抹了一层胭脂,可还是遮不住冰冷的皮肤里淤积着隆重的青蓝。这种颜色让人窒息。
就在我喘着气,想着将那青蓝驱赶,使那张脸重现温暖湿润的粉红时,齐齐欢却迅即向烈火奔去,无数双手伸向她,苍老的,白嫩的,青筋暴露的手,可都没有拦住。瞬间,烈火就完整地吞没了她。
大哥,你怎么在哭啊,眼角都滚出泪珠了。姑娘的手指在我脸上有节奏地弹拨着。渐渐地,我入睡了。
再睁开眼时,模糊的视野里,一个卷发的气质高雅的女人正在给我剃胡须。她身上莫名的香味一浪一浪地荡在我脸上。
"怎么换人了?"我嘀咕着。
"大哥,你今天的胡子特别硬,我刮不下来,只好找了师傅来,你可别小看,她是咱们总经理呢,可给足你面子了。"
也许双胞胎的灵魂是生死与共的。齐齐欢离开人世,也带走了齐齐乐的灵魂。
眼下,齐齐乐成了空心的躯壳,整天不吃不喝,靠输葡萄糖维持生命。司马虹成天守着。
满屋女人(101)
这些天,司马虹不搭理我,因为,她觉得,在齐齐欢这件事上,我有非常严重的责任。因为,我知道,她们姐妹跟人家合伙开发网站,却没有尽心尽职地去帮助防范风险,以致发生如此悲剧。
我也的确很内疚,如果那些天,我不被事务所累,可能会有更多的精力帮助姐妹俩,也可能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所以,对于司马虹的责怪,没有理由辩驳。
于是,我冻结了手上的一切事务,来等待齐齐乐的复苏。现在,能有什么事比拯救一个灵魂更重要呢?
"乐哥,能帮助我把那个网站继续办下去吗?姐姐的灵魂在那里,我要了结姐姐的夙愿。"齐齐乐醒后,看见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说办网站。
"当然可以。"不管她是不是走火入魔,这都是拯救她的一个契机,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想,唯有如此,她才能尽快回到生活中来。
我用了两天时间分析她们这个网站的出路,发现其主要问题是定位不清晰,让人搞不明白它有什么服务功能,能满足哪些人的需要。所以,访问率相当低,开办了这么久,注册会员不到100人。
后来,我请教了电脑公司的朋友。他们说,这并不是一个专业网站,只是从网上下载的一个模版,成本不超过1000元,看来,那个家伙一开始就是成心诈骗,并未认真地发展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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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节:满屋女人(36)
于是,我将其定位为"最惠客待遇网",以为会员提供最优惠商品和服务为办站宗旨,对页面和分类等进行了彻底改版。并相应设置了生活型的"最惠客论坛",供会员交流。
然后,我在QQ上向我的朋友们发布公告,讲了这个网站的凄绝故事,让大家前来支持,拯救一个苦难的灵魂,并请他们在QQ上广为传播。我有5个QQ号,都是量明记者身份的,所以很有公信力,加我的人很多,共有2000多个好友,这个广告效果是可想而知的。发布公告的24小时内,网站就有400多人注册,三天后,突破1000人。
小玉也来了,她当上了"网友游记"的版主。有一次,楚立雪竟也发了帖子。
满屋女人(102)
夏去冬来,转眼过年了。
腊月二十,巴北城早早地闹起来了。红灯笼成串地挂在街道两旁,龙一样,无尽地蜿蜒。巴北的夜空,烟花此起彼伏,牡丹、玫瑰争奇斗艳。金色的花朵在湖面荡漾一阵,蓦地腾上夜空,然后,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涂抹在高楼大厦上,流淌在大街小巷中。
市上各部门和单位相互拜年,大凡生意有点规模的企业也趁过年不停地设饭局勾兑关系。
请或被请,报社的饭局跟市上一切部门一样,排起了长长的轮子。我便忙不过来了,有时,一晚甚至要赶三四个饭局。
巴蜀通信公司请我们吃饭则是计划外的了。因为,我们最近做了一篇报道,曝光坑人短信,告诫市民发贺年短信要防范掉入陷阱,有些案例涉及到巴蜀通信。于是,这公司便要请客吃饭来摆平。我们当然一口回绝。可是,最后,市委副书记贾维民亲自打电话代通信公司相邀,我们就只有赴会了。
这场团年宴设在巴陵江的巴水渔府游船上。渔府当然是吃鱼了。
巴北这地方临大江,盛产鱼类,流行鱼宴。鱼宴有多种做法,老百姓多吃鲤鱼、草鱼等低档鱼,一般是火锅吃法,把鱼片丢在一大锅麻辣汤中,涮着吃,便宜的,一桌仅花四五十元,贵的不过二三百元。
可官员们吃鱼就大有一番讲究了,高档的全鱼宴用多种刀工和烹调方法制作成上百道菜,多为珍稀鱼类,一桌下来少则两三千元,多则上万元。
今晚,我们享受的这桌美味少说也要四五千元。但是,没有人注意鱼的味道,都铆足了劲拼酒。
看着一道又一道工艺考究的菜端上来,我并无味口,只是问,有熘鱼片吗?有水煮鱼吗?
我问的这些都是低端菜式,所以没有。我又问,有鲫鱼汤吗?当然,还是没有,毕竟这是数千元一桌的宴席。
于是,我溜下了桌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弹着腰带唱:长铗归来乎,食无鱼!
通信公司的胡总马上过来给我敬酒,边说边把一个红包往我裤兜里揣:长假是要到了啊,过年了嘛。鱼吗,多得很啊,多得很啊!
我一把捉住他的手,"得了吧,还是留着给市民发两条免费的贺年短信好些。"我一推,酒洒了胡总一身。这个家伙,他哪知道我念的是,春秋战国时期,孟尝君的谋士冯谖的口头禅呢?我哪会要他那龌龊的红包呢?
贾维民白了我一眼:喝了!小乐啊,你可是记者呀,再怎么也得讲点素质吧,怎么这样呢?上来,上来,喝酒!这是命令!
我极不情愿地又坐到桌上去。
这样吧,我代表通信公司几个领导跟小乐喝几杯。说着,贾维民把几个啤酒杯子摆在面前,依次斟满五粮液。
我代表涂总经理敬一杯。
我代表何副总经理敬一杯。
我代表赵副总经理敬一杯。
我代表钱总会计师敬一杯。
"你们说,在咱们巴北,我说句话,底下的人哪有不知道立正、稍息的,是不是?"贾副书记红光满面地与众人逐一碰杯。
浪笑中,我晕乎乎地瘫在了椅子上。
满屋女人(103)
朦胧中,我感觉有人打开了电扇,风照着我吹。一只舌头伸过来,舔了我的额头、鼻梁,又舔我的下巴。但似乎不是女人的舌头,因为,舌头粗糙,有浓重的腥臊味。紧接着,舔我的家伙猛地撞入我的怀里,偎着我的胸膛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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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满屋女人(37)
谁会躺在我怀里睡觉呢?可是,就凭这气味,我断定,这绝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难道他们给我招了小姐?
风大起来,刺骨的寒气终将我从梦魇中激醒。这是在哪儿?揉了揉眼睛,我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块菜地里。紧偎着自己的是一条大黄狗,它的胡须上沾着我吐出来的饭粒,此刻睡得正酣。
舔我的是此狗?我倒抽一口凉气,脸也痒起来了。慌忙推了推身旁的大黄狗,它竟纹丝不动。
他们竟把醉酒的我丢在这儿?我大骂着,拍拍身上的黄土,踉跄着走上了一条路。看样子,这是市郊的江边。
我迷迷糊糊地往前蹿,胃里火辣辣的难受。
忽然,右前的江边又出现了抬东西的骷髅。
我揉了揉眼睛。可骷髅依旧是骷髅,并没有消失。
还好,我的提包还在,里面有数码摄录机,便屏住呼吸,趴在地上,将骷髅们的一举一动收进镜头,直到他们渐渐远去。
第二天上午,我把这段视频输入电脑仔细研究,但找不到谜底,只能肯定这是客观存在的一种现象,绝不是我的幻觉。
于是,我找来公安局宣传科科长唐岩一起看,"我想揭开这个谜底,这一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不料,他却不以为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最好不要去碰,小心被骷髅吃掉。
听你这口气,好象知道谜底似的。
遗憾的是,我不能告诉你什么。不过,我可以明确地给你建议,这事你最好睁只眼,闭只眼。
你越说,我越觉得玄乎,越觉得应该搞个明白。
那我问你,你相信世上真的有鬼吗?
"如果世上没有鬼……"唐岩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欲言又止。最终,他摇摇头,走了。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这更激起了我破案的欲望。
满屋女人(104)
看来,搞清这事单枪匹马是不行的。于是,我又想到"巴北007调查事务所"的赵神探。
于是,在全国人民欢欢喜喜过年的时候,我和赵神探带上红外线望远镜、照相机等侦查器材夜夜蹲守在江边。
腊月二十八,深夜,我们潜伏在骷髅出没点100米左右的壕沟里。
等了三个小时,凌晨二点,骷髅们现身了,他们是从江边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钻出来的。
我数了一下,骷髅大约15个,而以往我看到的最多只有五六个。
四个骷髅从洞口,分别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走去,走路时,一跳一跳的,动作跟僵尸无异,最后,站在四个角上不动了。其中一个,竟向我和赵神探走来,手上有什么玩意儿一闪一闪地发光。赵神探一把将我按在沟里,拉过事先准备好的草盖在身上。大约十分钟后,没有动静了。赵神探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堆,探出头去,我也紧跟着探出脑袋,看见一个骷髅站在离我们50多米的地方。
紧跟着,大队骷髅抬着棺材往江边走去,一转弯不见了。稍后返回来,又抬出一口棺材,前后共抬了二十多口棺材。
两个小时后,骷髅全部在转弯的地方消失,并没返回他们出发的防空洞。
见骷髅不再回来,我便要跳出去看现场。赵神探又一把将我按住。
怎么了?你这神探也胆小如鼠?我急不可耐。
赵神探不说话,气定神闲地抽完三支烟,把鞋子脱了,在泥壁上磕了磕掉在里面的土渣,慢慢穿上。又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听。见没有什么动静,也不叫我,他一个人先翻出了壕沟。我紧紧跟着。
赵神探猫着身,在骷髅们活动的那块地上走来走去,这里嗅嗅,那里嗅嗅,有的地方,又翻开杂草,用电筒照着仔细分辨着什么,甚至拿出塑料袋,在草根里刨点土装上。
大约半小时后,赵神探才开口说话:回去!
为了不暴露目标,赵神探的QQ车停在两里路以外的大堤上。我们走在大提上,夜深了,刺骨的江风扑打在身上,让我不停地打寒战。
赵神探脱下他的夹克给我披上:兄弟,我们这行可是玩命的,你今天有体会了吧?以后,多帮我们呼吁,让人们多点理解和关怀。眼下有些人把我们视为另类,想一棍子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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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节:满屋女人(38)
难道我们这行就不是玩命的?我有些不满。
满屋女人(105)
QQ车在中央花园的嘉都大酒店停下,赵神探把我领到19层。打开1919房,赵神探把东西迅捷地堆在桌子上,"你先睡吧,我得出去玩玩。"他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了半瓶凉水,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我睁开眼时,赵神探正在刮胡子。我拉开遮光窗帘,看见楼下车水马龙:你一夜没睡吗?
"睡了啊,躺在美女怀里,睡得那个香啊,这女人枕头软软的,香味灌得你鼻孔满满的,弄得你全身酥酥的,睡眠质量高高的啊。"
"这样的好事也不叫我去享受享受?"
"怎么能叫你们这些假装不食人间烟火的记者去呢?这不是为难你吗?"
"你不怕在那温香软玉里防线崩溃泄密?很多英雄好汉可都是在风月场上失手的!"
"我只是放松一下,自有分寸,不会陷得太深。每破大案,我必放松,必让女人给我灵感。"
"昨晚,在女人那里找到灵感了吗?"
"当然收获不小,不出一周,准破案。不过,老实说,你在旁边,还得照着你,反倒制约我的行动。所以,这几天,你不必跟着我了,反正我很快会给你答案。"
"那行,我正好一大堆事要忙呢。"
满屋女人(106)
除夕上午11点半,一个关于"春运"的稿子赶完后,我便马不停蹄地往龚大饕那里赶。因为,龚大饕和田垄女要在正月初一举办婚礼。此时,女人们凑在龚大饕家里团年,顺便帮忙布置新房。
龚大饕所住的经贸局大院离我的公寓三公里路。在经贸局大门外,老远看见卤鸡蛋老头,在漫天雪花中推着炉车卖蛋。他不是在我的楼下卖吗?可能天太冷生意不好,只有走街串户了。
我向老头走过去,他立即来了精神,又大声吼起了顺口溜。
年终公司闹兮兮,
客人一批又一批。
消防队来查消防,
防疫站来查防疫。
普法办来查普法,
计生办来查节育。
税务分局前脚走,
后脚来了物价局。
谁来都要老板陪,
谁来都要摆宴席。
"又是新诗啊,过年过节的,你也不容易!"我要了两打卤鸡蛋,拿了一张百元钞票给他,叫他不用找了。
我刚走到门边,老头却追了上来,将一把钞票塞进我口袋:你别看不起我!
一进门就听见司马虹说,婚庆公司原计划骑马抬花轿迎亲的,却下雪了,只能坐车了。
我没说话,心想,婚庆公司真是弱智,也不事先看看天气。不过,也不能全怪婚庆公司,说不定是这些图浪漫的单身娘子军们执意坚持的结果。
房子是顶层带楼顶花园,有两百多平方米,是早些年龚大饕他们单位分的福利房,只是旧点,但装修得很漂亮。全部铺的实木地板,屋里弥漫着原木的油香。他的电视墙很有创意,白色面板上,挖出很大一个逗号形状的窟窿,露出猩红的底。没想到这个大吃大喝的家伙还玩点抽象艺术。
我独自躺在书房的藤编秋千椅上睡觉。听见龚大饕骂骂咧咧地准备出去:妈的!什么玩意,要老子带上三万元钱去陪一常委打麻将。老子单位又不是造钱机器,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龚大饕狠狠地带上门走了。女人们的吵闹声刺着我的耳膜。正有点烦躁,教授打电话来了: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有要事相商!
满屋女人(107)
"什么鸟事,就在QQ上聊吧!"
可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毕竟教授也是人,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还是叫他过来一起吃个团年饭吧。
教授披着一身雪花来了,进门就急迫地说:快帮我拿个主意!
"什么事?"
"还是我和老婆的床上录像失窃那事!"
"怎么?"
"对方索要20万元过年钱,款到账,即归还手提电脑和录像,否则将那段视频上网。并且不准报警!"
我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三圈,说了三点意见:一、必须立即报警。二、拖住对方。三、配合警方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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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节:满屋女人(39)
教授死活要我陪他去报警。
警方分析案情后,提出了四点意见:一、教授立即跟对方联系表示同意付款。二、尽量跟对方讨价还价,把赎款降低到最低限度,并尽量谈成分批付款方案。三、尽量跟对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四、尽量拖延时间。
可是,教授一再哀求,对方也只是把赎金减少了5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以,但要在当晚12点以前付款。钱到位后,就告诉教授,手提电脑在哪里,自己去取。
这贼够聪明的,他不像通常的敲诈犯那样,以数次变换交易地点的方式来逃避警方的捉拿。他采用了动态方式,使交易地点始终在不确定中。他让教授把钱装在一个黑色的结实的塑料箱子里,登上晚上7时29分巴北开往成都的火车,挨窗口坐着,随时听口令,在对方认为合适的地点将钱箱投下。
满屋女人(108)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警方通过特殊的无线通讯技术手段,提前侦测到了其活动坐标,埋伏了下来。因此,他捡到钱袋,还没跑出200米,就被警察拿下。
没想到的是,这贼竟是教授带的一个研究生。
这个研究生因为在网上赌博欠下巨额债务,不得不铤而走险。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却在自己导师身上下手。据他交待,他原本只想偷点现金,发现了这手提电脑就顺手拿了回去。没料到在电脑里发现了那段录相,起先只是自己有空时拿出来看看。后来,实在没钱逼慌了,才想到这招。其实,也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在导师身上下手。可是,最后走投无路,还是下手了。而移动交易法,则是在侦探小说中学的。
我全程跟踪了侦破过程。回去时已经凌晨三点了。雪下得很大,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经过小区门前龚大饕同志平时最为引以自豪的那棵百岁高龄的黄桷树时,被树根狠狠地绊倒了。
我挣扎着起来,才发现绊倒我的是两条人腿。
满屋女人(109)
我立即摸出手机,用屏幕的灯光照着仔细看,发现竟是龚大饕,人快被雪淹没了,防寒服压在身子底下。
我赶紧脱下手套摸他的脸,感觉到冰雕一样的坚硬和寒气。
我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热线,又打了电话给田垄女。
女人们刚刚从院子里冲出来,救护车就到了。
我们把人送进急救室不到10分钟,主治医生就出来表示:回天无力!病人喝了大量的白酒,系醉酒后低温死亡。大夫分析,龚大饕酒后因家醉倒在路上,又因酒后毛细血管扩张,浑身燥热,就脱掉了外衣,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很快就在寒风中冻僵。
听说龚大饕醉死在路上,第二天一早,邀他打麻将的常委派秘书送来五万元慰问金,告知此事到此为止。
田龚女要我帮忙出主意。我说,放一边吧!五万元就能买一条命?这样的狗官必须为自己的无耻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秘书把一个大信封扔在桌子上,灰溜溜地出去了。田垄女要把这信封扔出去,我阻止了。因为,这也是一种证据。
婚礼转眼成了葬礼。中午,参加婚宴的宾客,前往殡仪馆吊唁。
田垄女穿着中式对襟婚礼服,一直跪着趴在玻璃棺上。
美容师已给龚大饕的脸上抹了胭脂,看起来,他在里面向宾客们微笑致意。
第十二章
满屋女人(110)
大年初五,赵神探把他的QQ车开过来,拉上我就跑,神神秘秘的,也不说去哪儿。不过,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一定是骷髅谜案有线索了。
出城一个多小时,车子在一个山湾停下。赵神探指着两百米开外的一个破旧院落说:看看吧。
他把望远镜递给了我。
望远镜里,四根高高的铁烟囱,冒出缕缕浓烟。
那院子里有不少油桶,还有炉灶,四周是砖和石棉瓦砌成的围墙。
"有什么感觉,我的大记者?"赵神探点燃一枝烟。
"我觉得这是一家土炼制厂。"我没有放下望远镜,试图在院子里再找点什么东西。就在我要放下望远镜的最后一眼,看见了院子一角晾着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产品可能有毒",我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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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节:满屋女人(40)
"那你能得出什么结论?"赵神探就像一个考官。
"至少两点:一、这家土炼厂可能没有合法执照。二、其原料和产品可能都走地下路线。"
"对,你知道他们生产什么产品吗?"
"现在还不能作结论。"
"我们换个地方讨论。"赵神探不由分说地又将我拉上车。
车子开回城里,在一洗浴城前停下。
"先放松一下吧。"他见我有些迟疑,又说,"我知道你小子假正经,所以没带你到寻花问柳的地方,这家完全是素菜,你想开荤也不行。"
其实,我并不担心荤素问题,只是心里还在琢磨那土炼厂。
赵神探也不管我,光溜溜地下水了,背上有8个拔火罐留下的红印。我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到了澡塘子跟前。
我急欲让他抖开谜底。盖子就要掀开,却仍然闷在罐子里的感觉最难受。我感到胸口堵得慌,索性在池子边的沙滩椅上坐下了。
"你他妈的欣赏大老爷们表演水上芭蕾不成?"说着,赵神探打了一把水过来。
"你慢慢享受吧,我到大厅等你!"我明显感觉到湿气正侵入衣衫。
大厅正在表演舞蹈《孔雀舞》。这是云南一洗浴城开的连锁店,节目全是云南少数民族风情歌舞。
"先生,浴足吗?"穿着黑背心,打着蝴蝶结的领班小姐过来问。
我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估计赵神探擦了背,又要拔火罐,起码还要等一个多小时。于是,我点点头。
不料,浴足师正把我的袜子脱下,赵神探却突然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我面前。"现在要马上出发!"他像在命令。
没办法,侦探嘛,思维都是反常规的,我能理解,就像我,自以为也有点007的气质一样,思维很多时候也是跳跃的。
上车前,赵神探严肃地跟我面对面站着:你难道真的没理出个思路?
满屋女人(111)
"我知道,今天下午看的那个厂跟骷髅案子有关。"我想了想说。
"这就对了!你今天下午不是看到防毒面具了吗?那些面具,他们已经改成骷髅形状了,有配套的衣服。晚上,他们就化装成骷髅出去运东西。"赵神探有些得意地解说。
"他们搬的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呢?"
"大小酒店的泔水和腐烂变质的屠宰厂的边角料。"
"他们把这些运出去炼成食用油销售?"
"不错,你很聪明,已经找到答案了。其实,他们戴防毒面具是一举两得,一来,泔水和那些腐烂变质的边角料很臭,夏天更是奇臭难闻,他们必须戴防护面具。二来,可以吓唬人,让人不敢靠近,也就起到了隐蔽作用。"
"他们运货的线路我还没搞明白。"
"他们从城市废弃防空洞的进口装货,再通过这个防空洞将泔水渣和边角料运到江边的出口处集中装船。然后,运往我们下午看到的那个土炼厂炼制。"
"你掌握了全部情况?"
"我安排手下布了点,埋伏了几天,拍摄了全套视频资料。看样子,过年这几天,到处都吃大鱼大肉,给他们提供了丰富的原料和大量的产品需求。因此,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每天晚上加班加点运货,给我的侦破工作提供了良好条件。"
"我得要现场资料。"
"现在取得现场资料,得靠你自己了。而且,今晚得下手,因为,过年最热闹的几天过去了,他们有可能又回到那种神出鬼没的状态,这就不方便取证了。"
其实,我心里想的主要是过年这几天,有的市领导不在,稿子不会有人来打招呼封杀。因为,公安局宣传科长唐岩的态度已让我隐约感到,这家工厂来头不小。
可是,要怎样才能让工商局和公安局的执法人员迅速赶赴现场呢?这还得拉虎皮作大旗。我跟市长热线的关系极好,因为,他们当初就是在我摇旗呐喊下成立的,而且,成立之初,本报新闻全方位配合,搞了很多策划。所以,尽管有不少怕麻烦的官员反对,但市长热线一直火爆到今天。通过长时间的合作,市长热线办主任已经成了我的铁血搭档。
听说有大批产品涉及市民食品安全,市长热线办立即向工商局和公安局下达了查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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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满屋女人(41)
于是,工商局执法大队和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出动了42名执法人员,兵分两路。一路直扑江边转运现场,一路直扑城郊的土炼油厂。
我跟着第二路,直捣土炼油厂窝子。
大门紧锁,厂区悄无人声,我跟着执法人员翻墙入内,朝一车间摸去。
炉灶里,正烧着大火。部分执法人员把住出口,我和其余人在里面搜寻。一工棚的房门终于被敲开,老板不在。屋里面只有两个中年民工。他们交代,这里批量收购泔水油,加工后,当作食用油销售。可是,这个厂并非我想象的没有证照,就连卫生许可证也拿了出来。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它竟有两块牌子,一块是生产食用油的,一块是生产工业油的。民工说,对外,他们一律称这个厂是工业油加工厂,周围的群众也都坚信不疑。所以,做了五年都没出事。
执法人员灭了炉火,当即发放了停产通知,并在前后门贴上了封条。
另一路,也大功告成,16个骷髅全部被抓。
满屋女人(112)
晚上战斗久了,早上自然无法起床。第二天,是大年后报社恢复正常出报的第一天。清晨八点,我努力睁开眼睛,给朱博士请假。我想睡清醒了,再去给他汇报昨晚的战果。
"怎么了,这么有气无力的?"朱博士关切地问。
"没有,身体有点不舒服。"
"那你昨晚为啥那么有精神?"
"你都知道了?"
"孙猴子还翻得过如来佛的手心?"
"那我睡一会儿再来吧?"
"不行,现在就来,我办公室里间的床让给你,说完了,你就睡。"
朱博士是回省城过的年,所以,这几天都不见他。不过,我们还是互相发了短信贺年。
"这次,我回省上,看望了老领导,也汇报了在这里的工作,他们很高兴啊。"朱博士并没迫不及待地问昨晚的案子,而是,大吹他这次回省上的社交成果。
"那是他们还不知道你在巴北的劣迹,比如,指使记者跟踪处级领导。"
"可不,我还专门讲起这个故事了,他们认为敢这样坚持原则,这样碰硬很不容易呀。"
"言下之意是肯定你的胡作非为了?"
"我想,对自已要自信,正确的要坚持。"
朱博士往茶杯里放了点开水,呷了两口茶,沉思了片刻,又开口了。不过,还是没有说到昨晚的案子。
"过年这几天,我思考了一下,我们的机构得调整。"
"找我来,是不是提前告诉我,要把我这种爱惹事的人进一步边缘化?"
"我不但不把你边缘化,还要把你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朱博士的声调猛然升高,霍然一下站起来。
"领导,我可不想让你为难哩!"
"我看,这没有什么难的。我准备成立一个视点新闻部,专门做热点调查和深度报道。你当这个部的主任。当然,我们也还得讲点策略,处理好你介入的方式,这对你是保护。不是我怕,主要是还得照顾一下有些人的脸面。所以,眼下,你暂时不能在所编的版上署名。至于稿件嘛,就以"ZX特别行动小组"的名义集体署名,ZX这个代号是"真相"两个字的拼音开头字母。"
然后,我把侦破土炼厂产销泔水油一案的前前后后详细地给朱博士汇报了。
朱博士非常高兴,"哎呀,大过年的,我正愁没有爽口的好料呢,没想到你干了这么一件漂亮事。这个素材非常好,老百姓爱看,读来过瘾。而且,发这种稿子,也不违反政策,没有任何风险。"
第二天,《骷髅障眼地下工厂大炼潲水油》在本报"非常视点"版以一个整版的篇幅推出。一时洛阳纸贵,上午9点就买不到报纸了。朱博士又下令加印了5万份,还是一抢而空。甚至,有人把报纸炒到了两元钱一份。而本报新闻热线的两个小姐在上午就累得进了医院打点滴,而以记者代她们值班。
可是,在上午11点的时候,管宣传的副书记贾维民给报社打来电话,说是虽不追究报社发这篇稿子的责任,但这事也不许再追踪了。因为,报道这些潲水油的去向会引起市民的恐慌。另外,他已经查明,这稿子又是乐五湖干的,必须把这个姓乐的马上撤下来,报社不听招呼就换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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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满屋女人(42)
我冲去找朱博士,可是,没有人。总编办的人说,朱博士被贾书记找去谈话了。
满屋女人(113)
朱博士回来后,压根不提贾书记跟他说了啥,但我明显感到他没有了昨日的斗志。
我们尴尬地对视了一阵,还是朱博士先开口:我这儿的职位多的是,你随便挑。我履行自己的诺言,为你这样的员工的饭碗负责。你不要背任何包袱,有些道理,你是明白的,事物是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的。
"那我还是当专门负责喝酒和开会的编委吧。"
"不行!你得暂时脱离编采队伍。"
"我专门负责喝酒和开会还不算脱离编采工作?"
"你觉得这能发挥自己的特长?"
"能不能发挥我的特长已经不重要了,报社和你的前途要紧!"
"我想你不是这种自暴自弃的人吧?"
"那我还能怎样?或者,我去企划部,负责搞活动。"
"也不好,你就到考评办吧,负责评报和打稿费。"
"上次出了事,你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这次还是按惯例操作,给我压压惊。"
"这次可不能给你放这么长了,毕竟你已经有了免疫力,抗挫折的能力增强了。不过,还是可以给你一周时间,放松一下吧。"
我想了想,一周时间足够了,就退了出去。
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要把这盘棋下完,就像朱博土昨天说的:对自己要自信,正确的要坚持!
满屋女人(114)
很多人,包括朱博士,不知道,我有着一笔庞大的资源没开发。
什么资源呢?那就是,我的一大批同学。我们那个年级新闻专业共有50人,其中一半已经是各大报的骨干了,还有8人是中央和省级媒体老总级的人物。
于是,我在同学QQ群上大发牢骚,引起普遍关注和同情。
第二天,大批记者飞抵巴北。当然,贾维民同志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是我的功劳,更不会知道,其中有3个是大学时睡在我同室的兄弟。
仅仅过了一天,包括中央级媒体在内的一些重量级媒体均在显要位置刊发了巴北"地下工厂大规模产销泔水油"的新闻,并大多配发了"群众要吃放心食品"之类的评论。引起省市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省上领导批示:一查到底,不管牵涉到何人,都要依法追究责任!
贾维民坐不住了,下令追查是谁向外提供的消息。
朱博士告诉我,上面打招呼说把我看紧点。
由于,我担心手机被监控,跟外面的媒体联系时,便用司马虹的卡。
本地媒体很听话,对"地下工厂大炼泔水油"未再作丝毫反映。可是,贾维民同志却封不了外地媒体的嘴。所以,紧接着,我又给那些外地媒体出主意,提供线索,让他们去挖这"地下工厂泔水油"的销售路线图。
当然,贾维民同志不是等闲之辈,不会轻而易举地让我们得逞,他已经下令有关案侦部门封存了"地下工厂"的涉案资料。同时,责令《巴北都市报》的主办单位巴北日报社免去"一贯不遵守新闻宣传纪律"的乐五湖职务的通报也到了报社。我想,这是他的最后通牒。如果乐五湖这家伙在这非常时期乱来的话,那下一步就是驱逐出新闻队伍了。眼下,之所以暂不将我驱逐出去,主要是还要给我留点希望。不然,我可能就破罐子破摔,不知道还要给他弄点什么麻烦出来。可是,他完全不懂我的心,因为,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但是,我就是破罐子破摔,也弄不出什么声响了,因为,再没有可利用的线索了。
就在众媒体准备收兵时,"地下工厂"一个高级打工仔因为出事后老板给他的待遇不在期望值内,拿着一套资料,主动找到我们。
满屋女人(115)
经过一伙记者抽丝剥茧,穷追猛打,调查出该厂的资金流向,又追出这家土炼厂违反城市规划方案,在市中心黄金商圈突破红线修建高层商厦的黑幕。而收受大量贿赂的前任副市长、现任市委副书记贾维民正是该厂房地产开发的后台。
在媒体的追踪下,贾维民同志迅速被"双规",又很快移送司法机关。在贾维民同志由"双规"的招待所转往拘留所的那天上午,我特地跟着大批记者去"看望"他,并竭尽全力挤到最前面。他穿着白衬衣,未打领带,高高的个子在俯下身子钻进警车的一瞬间,我的闪光灯亮了,给了他一个永恒的定格。由于,我照的角度最好,所以,很多媒体的记者都要了我这张照片。第二天,贾维民同志弯着腰瞪着死鱼眼进警车的大幅写真就被各媒体重磅推出,当然,暂不包括《巴北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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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满屋女人(43)
市委书记及时表态,此案一查到底,案情及时公开。在这种形势下,原先被贾维民下令封存的地下工厂的大批涉案资料解冻。于是,泔水油的销售路线图又被众媒体挖了出来。统计发现,其中六成是卖给本地商家的。
在工商局宣传科办公室,我看到工作人员正往电脑里录入泔水油进货商家名单。我随手拿起一张来,掂量着,喜怒交加。喜的是,这些勾结在一起,不顾百姓健康的不法商人,终于到了算总账的一天。怒的是,其销售网相当庞大,就连一些星级宾馆,也采购这种油给客人做菜。
第二天,印有"巴北地下工厂泔水油产销路线图及进货商名单"的《巴蜀商报》在上午10点就被一抢而空。而对此事轻描淡写,反应平淡的《巴北都市报》在市场上基本无人问津。我打电话给高我一级的校友,现任《巴蜀商报》副总编辑孙明祥。他告诉我,《巴蜀商报》在巴北原本只有两万份的发行量,可当天增加投放6万份,都被抢光。当然,不排除一些涉案的商家在市场上疯狂收购报纸造成的泡沫销量。
我虽然一早就上街买了一份《巴蜀商报》,但我只大体看了一下标题和发稿规模就把报纸装进了采访包,准备中午回去慢慢品味。而上午,我还得了解一下别的外地媒体的发稿情况。打了一连串电话,得知两家中央媒体,5家省级媒体都作了类似报道。
打了胜仗的兴奋,驱使着我,一条街一条街地巡视人们抢看报纸的情景。当终于产生"审美疲劳"时,我决定回公寓去,在网上查询一下那些报纸的报道,看看他们是否玩出了新花样。坐到电脑前,我忽然想起包里那份《巴蜀商报》还没仔细玩味,忙取了出来。
我逐行扫描着"进货商名单"。突然,不经意间,我看见那长长的名单里竟有"女人部落"几个字。
是不是印错了?
我揉揉眼睛细看,还是"女人部落"几个字。
我让身边的司马虹来看,她也惊得呆若木鸡。
我马上打开电脑,看别的报纸,也都有这个名字。
满屋女人(116)
"你上官姐姐贪图便宜干蠢事呀!这泔水油是便宜,可现在,这名单一公布,谁还去吃饭呢?"
"泔水油并不便宜呀,记得上次,我跟上官姐、田姐盘账时,这油是5块钱一斤,跟市场上的色拉油一个价。"司马瞪着眼睛说。
"什么?土炼油厂的销售台账我都看了,报纸上公布的都是一级购货商,进价都是两块一毛八。"
"可我们女人部落的进价就是5块嘛。不信,你看账。"抽屉里有上几个月的账单,司马虹从中抽了一叠给我。
我一看,急了,忙打电话叫上官过来核实,可是,她关机了。我又打女人部落,那边也不见上官的影子。找到田垄女一问,原来,上官说要回石油村去两天,店里的事让田垄女负责。
田垄女赶回公寓跟我证实了一些情况,这些油最早是一个叫"崔土鱼"的人上门找上官推销的。后来,店里买油都是上官打电话,对方送过来。
我再打电话回石油村,那边证实上官根本没回去。
泔水油的价格是两块一毛八,上官却用五块钱的市价上账,差价显然被她吃掉了。
"她一个人,既负责采购,又负责财务收支,你们想到过监督吗?"我逼视着田垄女。
"这么好的患难姐妹,谁对谁也没怀疑过呀!再说,最困难的时候都是她撑起的,我们还能不相信她?"
"看来,再信任的关系,如果缺乏监督,在诱惑面前,都容易出问题。这应该算是我们的终身教训啊!"我心情异常沉重。
两天后,我接到上官的短信:不要找我了,你们不会原谅我的!
满屋女人(117)
上官的腐败对我的打击是致命的。
我和司马虹坐在莲湖边的木椅上,默默无语。湖上有老师带着孩子们划船,唱着童谣: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
荡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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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满屋女人(44)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映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
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
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
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听着歌声,我怅然若失。
天渐渐黑了。公园的宫灯次第亮起来,灯火在湖中摇曳。
"乐哥,我们去歌城吼两嗓子吧!"
我抓起司马虹的手,钻进的士,一溜烟到了百慕大歌城。
歌城号称亚洲第一,进去就像进了迷宫,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房间。早些年,我觉得百慕大这个词意味着迷失,消亡,断定这歌城是短命的。不料,它竟是个不倒翁。城里的歌城生生死死,一年三次以上洗牌,可它连个喷嚏都没打,生意出奇的好。眼下,我们赶过来竟没有房间了。
"真的没有了?"我逼视着服务生。
"只有总统套间了。"
"就是皇帝套间,老子今晚也要了。"
"先生,这房间最低消费2000元。"
"再怎么玩也要不了老子一个月的工资,对不?"
服务生小巧玲珑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我是否有酒气,又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鸟语,就带我们上楼了。
穿过长达三百米的两条金碧辉煌的通道,来到一拱门前。
"哎呀,乐主任,失礼了!失礼了!"歌城的副总莫恩科早在门前等着,看见我们,满面堆笑地迎上来。
他是认识我的,有一次,歌城赞助报社一个公益活动,完了我们在一起喝酒唱歌。他的特长是,两杯酒下肚,就起舞弄清影,拍打着翅膀在歌厅里飞来飞去,给每个引吭高歌的人伴舞。我坚信他此时此刻等候在总统套间门前,是为了对我验明正身,看进这门的是不是冒牌大款,以免万一玩出几千元来买不了单。
"这是老朋友了,给我好好侍候着!"莫总命令。说着,他塞给我一张贵宾卡。
"你上次给过我了。"我明白莫恩科的技巧,送这贵宾卡一来表示他是给了面子的,持卡按8.8折埋单。同时,也暗示,人情我已送了,一会儿再不要找我免单啊。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多余。巴北城里,虽然不少老板认得我,但我从来不吃白食。
"呵呵,我再叫人给你们送点小吃和果盘来,慢慢玩吧!"
莫恩科盯了司马虹一眼,朝我诡异地笑笑。那笑意我完全明白:你小子有艳福啊,泡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这是第几个了?
但是,他这笑容并不能引起我的共鸣,因为,他竟然用那经常应对局长们的笑容来取悦我。一来,我和美女通常不是"泡"的关系。二来,我即使笑了,也无法给他的歌城减税减费免检等优惠政策,更无法将噪声扰民这类问题一笔勾销。
满屋女人(118)
总统套间够气派的,主歌厅足有80平米大,配了一个会客室,还有一个电脑房,里面有液晶电脑,可以上网。
更有派头的是,还配了一个小姐,跪着给我们斟酒。
猛灌两瓶啤酒下肚,我就把这小姐撵了出去:你没看见我身边有女人吗?出去!
司马虹一连给我点了20首歌。
《同桌的你》、《在雨中》、《把悲伤留给自己》,一首接一首地吼,终于声嘶力竭。
司马虹说,我唱得最好的是《把悲伤留给自己》,基本上是原唱水平。
"我们跳舞吧。"司马虹将我抱住。
可是,都累得迈不开脚步。我们就原地抱着,随着节拍摇啊摇啊。终于无法支持,倒在了地上。
我们头顶着头,对着天花板的滚光灯喷酒气。
"乐哥,我喜欢你!"
"喜欢谁?"
"你!"司马哽咽起来。
"真是个傻孩子!"我朦朦胧胧地躺着,高高举起酒瓶,却再也张不开口,暴雨倾盆而下。
雨中,姑娘纤细的胳膊挽住了我。我们跑起来,急切地寻找躲雨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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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满屋女人(45)
终于,一座庙宇横在眼前,匾额上写着:老君阁。
这不是青城山的老君阁吗?
"我把这个带在身上呢!"站在屋檐下,姑娘从包里掏出一方丝巾来给我擦水。我接过来一看,这竟是我跟楚立雪第一次游青城山的照片:猪八戒背媳妇。
那时,楚立雪走不动了,我从上清宫一直把她背到顶峰上的老君阁。旁边,一对中年夫妇深受感动,给我们拍下了这张经典照片。怎么回事?我擦擦眼睛定睛一看,面前的姑娘的确是楚立雪。
"来,我又背你!"
"不,不好意思!"
"那次,怎么好意思的?"说着,我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笑着,一把将我推开:让人笑话!。
我故意往前趔趄了七八步。只听见她大叫:不好!
推我时,她手上的丝巾滑落,随风飘到路旁山涧里去了。
"算了,我们重新做一块吧。"我说。
"不行,意义不一样了。"她固执地说。
"那怎么办,已经掉了!"
"我们去拣!"
"行吗?这可是一条山涧啊!"
"走嘛,这沟不深,坡也不陡。"
下到沟里,前面却没有路了,尽是悬崖。四周林木苍翠,浓荫蔽日,再也无法辨别方向。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宽度不过两尺。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楚立雪磕磕碰碰的,遍体鳞伤,头发上粘满了血。
我们鼓着劲往下走,终于看见了灯光,听见了汽车喇叭声。可就是找不到下山的路。水已经喝完了,又累又饿,天黑了,楚立雪走不动了,昏了过去。
不能死在这里!我将她背起来,跌跌撞撞地探路,脚一滑,掉下了悬崖。
"救命啊!"
"醒醒!醒醒!"
我感到有人接住了我,可是胳膊却火辣辣地疼,猛地睁开了眼睛。
做恶梦了吧?司马虹关切地问,与我躺的方向仍是相反的,只不过,她已把半个身子探伸到我的上空。
这一夜,花掉了我大半个月工资。不过,被蹂躏的这些金钱却尽职地减少了我内心深处的痛楚。
满屋女人(119)
回到公寓,我又睡不着了,登录QQ,意外看见楚立雪在线。我已经很久没看见她现身了。她会理我吗?
"你好吗?我的女人!"借着酒意,我放肆起来,迅速弹过去一个问候。
她仍旧没有回复,就连"你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之类的提示也没有。我想,对于一个已婚妇人来说,尽管我们曾经有过风花雪月的往事,但我的问候仍显轻薄,所以,她不理我完全体现了其阳春白雪的本质。
我无奈地瘫在椅子上,一会儿就迷迷糊糊了。一个姑娘来给我洗脸。我知道,她是司马虹,不是楚立雪。不会的。呵呵。
那就彻底忘记吧。我挣扎着坐起来,将楚立雪的QQ号删除。一切重新开始!
"明天,你还想唱歌吗?"
"想!"司马虹对着我调皮地笑了。
满屋女人(120)
五湖!来接我,机场。
天哪,是楚立雪!她竟用实际行动,来回复我昨晚的问候。
我在做梦吧?
没有啊,大白天啊!
机场刚刚从城西迁到东郊,比老机场大了三倍。四周的山坡满是松树,植被还没把机场大道两边的黄土盖完。路上车辆不多,的士安静而平稳地行驶,为我默默地设计迎接楚立雪的系列动作创造了最好的气氛。
深圳飞巴北两个多小时,只有下午一班。
站在出口,我急切地寻找着那个高挑而熟悉的身影。
她是胖了,还是瘦了?是憔悴了,还是精神了?
她终于迎面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后边跟着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保姆。这使我先前设计的拥抱亲吻等一系列动作均无法实施。
东方大酒店大堂吧。
"刚刚结婚就要小孩,不累吗?"我有些不满地问。
"我还没结婚呢。"
"那你是个未婚妈妈。"
"确切地说,是二奶。"楚立雪对话的效率已经是深圳速度了,超过了我的承受力。她埋下头,搅了搅面前的咖啡,"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可这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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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满屋女人(46)
眩晕的感觉猛然从额头放射开来,就像有人猛击了我一棒。
她的眼神透过落地玻璃,在街上停留了一阵,启动我曾经无数次吻过的樱桃小嘴:我知道,这个话题很沉重,所以,我不能在电话里跟你说,也不能在QQ上跟你谈,得看着你的眼睛,听着你的呼吸说。
她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大概是为了适应我的节奏。
我沉默无言。
"这个故事还要听吗?"她的纤纤细指反复摩挲头发。
"我一直想解开这个悬念!"
楚立雪声音低沉:我们公司是搞外贸的,老板是香港人,比你大18岁。我一进公司,他就对我展开了攻势,他骗我,说自己未婚,正在为财富寻找女主人。然后,又用了很多手段,使他不知不觉地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难以自拔,最终生下了一个男孩。其实,他在香港是有老婆的,还有一个11岁的男孩。可是,他用欺骗手段骗取了单身证明,要与我结婚。正在我们准备登记结婚的时候,他的香港老婆拿着事先收集好的证据,到香港和深圳有关方面投诉丈夫包二奶,且已构成事实婚姻。然后,她又通过自己的家族势力对丈夫施压。于是,他匆匆留下刚刚生下的儿子回香港了。不过,他说,合适的时候,要把儿子接到香港去。走之前,把这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壳子给了我。但是,外贸这一行,竞争很激烈,要是经营不当,随时都可能倒闭。所以,我很想找一个人帮我料理下去。你是最理想的人选。
"那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呢?"
"合作伙伴。当然,我内心深处奢望恢复从前的关系。如果再次让我抉择,我会和从前不一样的。"她的五指并在一起,扣在下巴上,似乎有点颤抖。
"我想想……让我想想……"面对二奶楚立雪,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用紧张,我给你时间考虑"。看着我犹豫的神情,楚立雪似乎比较自信。
但是,在我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楚立雪因为公司业务忙,又急匆匆地走了,留下一句话: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打电话。
满屋女人(121)
女人部落作为泔水油的大用户,被曝光后,第二天就门前冷落鞍马稀了。甚至,有人打恐吓电话,还有根本就不曾在这里消费过的地痞来讨"胃肠污染赔偿费"。
这样的形势使我没有时间思考,在司马虹和楚立雪之间,我究竟如何选择。要说对楚立雪已经没有了感情,那是假的,尽管这种感情受到了摧残。要说对司马虹一点没动心,也是假的,尽管这种感情有些暧昧和青涩。
"乐书记,你赶紧过来一下。"田垄女每天要这样呼叫我三四次。因为,她打报警电话过于频繁,警察已经不当回事了。所以,收拾不了的局面,她就找我。
这样,我便不可救药地患上了手机恐惧症,只要手机一响,我就晕头转向。
平时,星期五的生意最好,可是,这周星期五全天的营业额还不足1000元。我跟田垄女坐在吧台里算了算一周来的营业账,总共不到6000元。田垄女不停地叹气。
"五亏手哇"
"三桃园呀"
"六六顺啊"
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坐在窗户边那桌看起来是祖孙三代一家人,其中老者鹤发童颜。另一桌客人,都是年轻小伙子。他们高声划拳,喝着二锅头。
"别想太多,事情快过去了,你看,客人不是慢慢多起来了吗?"我试图让田垄女振作一点。
"哎!"田垄女摇摇头,长叹一声。
老者一家吃完结账。临下楼时,老人忽然回过头来叮咛:年轻人,别泄气呀。不就是吃个泔水油吗?现在,咱们这到哪里还不都吃这个。过几天,影响就过去了,生意还会好起来的,我看你们这里不错,服务周到,很有特色。只不过,赚钱嘛,还得讲良心,以后可别进那泔水油了。
我忽然觉得这老者面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便疑惑地盯着田垄女。
"他不是跟那富教授来过两次吗?"田垄女有气没力地说。
我一下想起来了,他是富教授他们系上的老系主任。教授又去新疆跟老婆过年到现在都没回来,要不,可能就跟他这个系主任一起来了。可别说,教授走了还真不习惯,心里有了不快,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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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满屋女人(47)
"那一桌可就不这么简单了。"田垄女右手的拇指抠着左手指甲盖。
"不要因为他们长得奇形怪状,你就这么不自信嘛。"我尽量显得轻松。
"他们下午三点半就来了。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正常吃饭会有这么久吗?"
我不由得认真审视起两米开外这群饭桶来。两个划拳正起劲的,一个留着红色的鸡冠头,一个留着足球头。旁边,则分别是牛魔王、黄袍怪、红孩儿。
"老板娘,埋单!"那留着鸡冠头的红公鸡拍着吧台吆喝。
"好,好,好。"田垄女不敢怠慢,翻出单子一拨拉,"一共368元。"
黄袍怪拿出手机,按了一阵按键,"减去368元,你们还欠我们9万9,零头嘛,已经免了!"
"我们啥时欠你们钱呢?"我忍不住站起来。
"你他妈的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牛魔王一巴掌扇过来。
我感到鼻子一热,血就流了出来。
田垄女忙递给我一把餐巾纸,然后,跨出吧台,哭道,"你们不要打,他是我朋友,过来吃饭的,你们有事跟我说。"
红孩儿扳起了指头,"我们在你这里吃了地沟油,胃肠功能严重受损,这胃肠污染赔偿费每人赔一万元不多吧?咱们总共10个弟兄,10万元,减去刚才那顿饭钱,咱再大方点,把零头也免了,你们还欠9万9,对不?"
刚刚还哭着的田垄女立即赔起了笑脸:"咦,大哥,长得这么帅,这么有精神,一点也不像拉肚子的人嘛。"说着,田垄女还故作亲热地往红公鸡身旁靠。
"不像?"黄袍怪怒喝一声,跳上桌子,牛魔王、红孩儿这几个妖怪也跟着跳了上去,紧跟着褪下了裤子,哗啦啦喷下几滩稀屎来。除去两个妖魔把门,其余鬼怪都在桌子上拉起了屎。
田垄女忙跑进吧台,粪臭随即扑过来直往鼻孔里钻。
我看一时没有别的办法,给田垄女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取下吧台壁上那个泡沫灭火器,对着门边两妖怪一阵狂扫,又掉过头来,阻止其他妖魔追赶。
田垄女紧跟在我身后逃出了门。到了街上,我捏着灭火器,对着楼梯口,田垄女赶紧用手机拨通了110,可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让她把手机放在我嘴边。
"我是巴北都市报记者部主任乐五湖,在女人部落楼下采访遇到匪徒,请求警方火速支援!"
妖怪们穿上裤子追下楼来时,正好赶上警察给他们戴上手铐。
在公安局做完笔录,已经午夜了。一回到公寓,我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满屋女人(122)
一觉醒来,上午10点。手机上有一条短信和8个未接来电。
短信:爱和恨只是一个转身……
楚立雪发的。
未接来电两个是报社的,四个是公安局的,还有两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公安局不外乎就昨晚那事嘛。我便先拨通了报社的电话。
值班的热线记者兴奋地在电话里喊:乐主任,明天报纸有看点了,火车北站有人被火车碾死了。
我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套上件背心,背上摄影包就往街上跑。
火车站看热闹的人不少,他们特别珍惜这个机会,毕竟这场景一般要两三年,甚至五六年才有一次。
人群被警戒线拦在案发点五十米以外。刑警队的几个警员都是老熟人了,没有阻拦我。我便钻到警戒线内,慢慢向法医靠近。
"这是小腿。"
"这是臀部。"
"这是手臂。"
"还有别的组织吗?"
"胸部以上都烂在枕木上了,被火车碾成了糊状。"
"死亡时间是今日凌晨三点。"
刑警现场勘察的对话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类似惨景并不是我第一次目睹,所以,我没有停下脚步。
"裤兜里有张纸,像是账单。"
"看看有没有单位名称!"
"血都浸透了,很模糊……背面像是算的账,列着算式……正面是餐饮结算单……名称是……女人部落。"
我猛然将目光射向摊在黑色塑料布上的肉团。一个血迹斑斑,沾着肉渣,浸着鲜血,浅蓝色紧身绣花牛仔裤包裹了一半的臀部如一道闪电,将我击倒在路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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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满屋女人(48)
那绣花牛仔裤,田垄女的。
警方最终排除了他杀的嫌疑,一周后给出了卧轨自杀的结论。
田垄女半夜三更是怎样跑出去的?没有人知道。
满屋女人(123)
女人部落在浓烈的血腥味中黯然谢幕。对于骷髅谜案的追查,最终使我成为一场悲剧的总导演。我不得不狠狠地自扇耳光来回报自已,阻止眼泪的汹涌。
除了傍大款老头的沙海贝、跳楼的齐齐欢、失踪的上官和卧轨的田垄女,跟在我身边的女人,现在还剩下7个。我为她们的生计一筹莫展。最要紧的是,她们眼下对什么都没有信心了。
这时候,还是正月。我说,你们回去看看父母吧。果然都回去了。
我以为,这样,她们就不一定来了,至少,不会来这么多。可是,正月一过,来的一个都没少。
女人们无所事事,便给我当起了集体保姆。当然,以我的工资水平而言,这是享受不起的。
我又开始给女人们联系工作,可是,这次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未能将一个女人打发出去。慢慢地就到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像动物叫春一样,都市的性兴奋中枢开始兴奋,酒吧里挤满了春心荡漾的红男绿女。暧昧的、鲜明的,优雅的、野蛮的,朦胧的、赤裸的,半推半就的、直截了当的性消费泛滥起来,造就了大量的就业岗位。不少酒吧开始增加吧员。在巴北,这个岗位的名字是正统的,但性质却是暧昧的,就是陪吃陪喝陪舞,必要时陪睡。
走投无路的我开始论证,要不要摘下我负责任的沉重的正人君子的面具,把这些岗位郑重地推荐给女人们。
我把女人们召集到巴山号子火锅城吃饭。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我一般举办重要活动才来。在这里,我与刚刚由某电视台组织的,全国电视观众投票产生的超级女歌星进行过亲切友好的会谈。
这里的火锅麻辣适度,回味悠长,翠绿的花椒在红红的牛油汤里上下翻滚,滚出的浓香能醉得人在桌子边赖半天。
经过深入思考,我决定今晚在这醉人的地方,开个新闻发布会,把吧员招聘信息郑重地发布给女人们。
直截了当不是我的本色。
我开始讲故事。
这是标准的黄段子。不能再给她们讲风花雪月、诗情画意。这是给她们打预防针,是给她们做皮试,看看是否过敏。
第一幕:
处长韩三思到夜总会去耍小姐,因为年过五旬,为防止体力不支,事前到药店买了一盒伟哥。
进包间,他立即吞下一粒。小姐正面全裸地在他面前站着。可是,他竟没有丝毫反应。
于是,韩处长赶紧吞下第二粒,女人用胸脯在他脸上搓来揉去,他还是没反应。
他又赶紧一口吞下两粒,女人的屁股在他鼻子上滑来荡去,他竟然还是没反应。
妈的,竟然卖假药坑老子,韩处长愤怒了,又一仰脖子,一口吞下四粒。
可是,那玩意还是没硬起来。他又一口吞下八颗,竟然还是没反应。
韩处长确信上当受骗买了假药,准备出去重新买。可就在这时,先前吞下的那16颗竟一齐发挥药效了,因为,这药是服后半小时才见效。这一下,韩处长受不了,连脖子都硬得转不动了,全身涨得要破皮似的。他把小姐压在身下,反复运动,可始终难以喷薄而出。他折腾了小姐一整夜,子弹还是没有出膛。第二天,他们吃了早点接着干,没能完事。吃了中饭接着干,还是不行。吃了晚饭又干,不行。第二晚又是一个通宵。就这样,一直到第三天晚上,韩处长才将子弹打了出来。
第二幕:
这些天没睡好觉,韩处长一完事就呼呼地睡着了。
可是,由于韩处长服用伟哥的剂量过大,他的武器却无法趴下,仍然像待发的火箭。
侍候这么一个客人,竟耗费了三天时间,小姐觉得吃了大亏,越想越气,决定收拾这混帐王八蛋一回。于是,她给韩处长那武器涂了些胶水,然后给他戴了一个套子。当晚,韩处长醒来就回家了。迷迷糊糊地上卫生间小便,却怎么也拉不出来,于是,他喊起了号子。老婆醒了,赶紧进卫生间帮忙,却发现韩处长私处紧紧粘着一个套子。于是,她连夜提审处长,拿着皮带要他如实交待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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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满屋女人(49)
我原以为,女人们可能会阻止我把故事讲完,不料她们竟听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仰后合。这坚定了我立即发布核心信息并且立即把她们送进夜总会的信心。
满屋女人(124)
不料,我正要实施那罪恶的"劝业计划"时,手机响了。
教授打来的,他在新疆。他们的床上戏失窃案告破后,他和老婆又觉得生活充满了阳光,在天山脚下承包了一个疗养院,暂时不准备回巴北教书,他们需要10个女工,让我赶紧在这边物色一下,要模样好点的,机灵一点的。
"怀疑我的眼光吗?我丑话说在前头。"
"怀疑还让你干吗?"
"那好!"
于是,我即将出口的发布主题变成了新疆天山疗养院将女人们全部聘为员工的消息。当然,我不会马上告诉教授,在他给我打完电话的两分钟内,我就成功地为他招了7名员工。更不能告诉他,这些员工,就是女人部落的原班人马。因为,我不知道,这些女人,他能看中几个。而我却要确保他照单全收,秘密不得不保留到最后。
女人们欢呼雀跃。她们热烈地讨论起来,天山一定很美,终于可以到那里吃马奶子葡萄了。
只有我,沉默了。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教授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与女人们和睦相处。
当然,有一个女孩在表态完毕后,又立即反悔了,她不去天山,她要留在巴北跟着乐五湖"操社会"。尽管众姐妹苦口婆心劝说,她还是态度坚决。
她是司马虹。
这是我预料中的情况。不过,好歹能送走6个,我还是免不了窃喜。
随后,我又叫人才市场的朋友帮忙物色了4个打工妹,一并送往教授那里。
教授坚持要我把娘子军安全地送到疗养院。
这么多人,坐飞机太奢侈,只好坐火车。我死皮赖脸乞求朱博士,才勉强请到假。
到了天山当然要见见小玉。当晚,我拨通小玉的手机,告诉了她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小玉很吃惊,似乎有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她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声音颤抖,有点发嗲,鼻音浓重,姑娘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扑打着我的耳膜。上次丝路之行,我一路认真欣赏她的鼻音,我觉得这种声音有着浓郁的母性味道,能让浮躁的心跳安静下来。
小玉在甘肃武威带一个欧洲团考察葡萄酒投资项目。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带这样一个奇怪的团。她说,这个团在第二天就结束。然后,她立即赶往天山。
满屋女人(125)
田垄女卧轨自杀后,她前夫始终没露脸,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联系上,有的说他因为聚众赌博被抓,送进了劳教所,有的说因为贩毒被抓,正在异地服刑。
这样,田垄女的儿子田怡苗就只能跟着女人们去新疆。事实上,谁又放心把这孩子交给他父亲呢?
孩子还不明白母亲去世意味着什么,所以仍旧天真烂漫。当然,这正是大家要的效果。那天,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只是让他对着母亲的遗像磕了头。谁忍心看他与母亲残缺不全的尸体在火化炉前决别的场景呢?
火车上,田怡苗相当顽皮。我的手机来了短信,我还没看,他便一把抢过去,一阵乱按。等我把机子拿到手上,信息已莫名其妙失踪了。
一直不能得到清静,我累得不行,有些烦躁,便给他出了个题:这世界上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他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是先有鸡才能下蛋!
"那鸡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蛋孵的呗!"
"这不是先有蛋吗?"
他无法继续作答。
于是,我就将这个问题列在本子上,让他请教车厢里的叔叔阿姨。
得到20人以上的回答,奖糖5块,得到40人以上的回答,奖饼干一袋,得到60人以上的回答,奖钢笔一枝。得到80人以上的回答,奖复读机一部。
田怡苗高高兴兴"求学问"去了。
我立即就得到了自由,眼神在窗外游荡起来。
铁道两旁,红褐色的砂砾地上,不时有刨出的或方或圆的坑,大概是当地人用以采集地层浸水的,但大多数坑并无积水,顶多局部沙土有浸润的迹象,更多的是沙土上浮着白花花的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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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满屋女人(50)
一望无际的戈壁盐碱地上,稀疏地长着岌岌草。在这里发现植物的惊喜,正如在巴北的草地上发现沙滩一样的振奋。
在戈壁滩上游荡,我渐渐被蒸发到空中,慢慢升起来,升起来。
俯视大漠,看见无数的轨迹,看见轨迹上异常清晰的拐点,看见这些轨迹分分合合,纵横交织。
猛然觉得,我就是其中一条轨迹的主人,紧跟在我身后的那些女人们,也在各自的轨迹上滑行,每一棵骆驼刺,每一阵风都能让我们改变航向。
我继续上升,眼前的一切渐渐远离。短暂的黑暗,短暂的模糊之后,眼前的大漠已成了蔚蓝色的星球,那些轨迹却依然那样明显地刻在眼前。但这些轨迹却突然变得伸手可捉,像一根根弯弯曲曲的线。
我轻轻把那些轨迹抓在手上缠绕。
突然天地猛烈地震荡,我一下从浩渺的宇宙掉了下来。
眼前依旧是不长草的沙石地。
田怡苗拼命摇着我的大腿,讨奖品。他求得了50个人的答案,28个人说先有鸡,22个人说先有蛋。
我立即从包里摸出一袋饼干来。
田怡苗说刚才那道题太难了,好多人都不回答,让我出道简单的,他想得到复读机。
我说,一列火车早上从成都出发开往乌鲁木齐,另一列相同速度的火车同时从乌鲁木齐出发开往成都,请问两列火车途中相遇时,哪一列火车离成都远?
田怡苗立即就要去找车厢里的大人们请教,我一把拉住了他。因为,火车正停在一个叫鄯善的车站上下客,我怕他一不小心跟着别人下了车。
田怡苗吃第八块饼干的时候,火车开动了,在轨道上慢慢滑行。我又开始琢磨起轨迹这个课题来。在平面上运行的物体,任何物体一次轻微的碰撞,都会改变它的轨迹。
假若沙海贝不遇见花心老萝卜,假若齐齐欢姐妹不遇见骗子,假若我不遇见教授,假若教授两口子的床上戏没有被窃,我和跟着我的这些女人们又该运行到哪里了呢?我会第二次到天山吗?
满屋女人(126)
女人们在成都上火车时,都很兴奋,一天没睡觉。可是,眼下都累得躺下了。火车到了吐鲁番,就快到乌鲁木齐了,可是没有一个人醒。
但是,我不能让她们再睡了,我将她们一一叫起来化妆,要让她们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教授面前。我不能想象,教授看见一群失魂落魄的如丧家之犬的女人的情形。
待女人们整装完毕,我把她们一一集合在面前,策划了一个仪式,欢迎教授的仪式。我深知在教授面前反客为主的重要性。
下车后,在站台上,女人们在我面前列成方队,在我的指挥下唱起来,全体穿着在巴北开饭庄时的制服,像一支军乐队那么有气质。
当然,你不能忽略女人们害羞的本能,可是跟我相比,她们有什么理由害羞呢?
我14岁时,父亲为了锻炼我,特地在跳蚤市场上批发回1000个气球,然后每天让我站在钻探公司的俱乐部大门前叫卖。这些,她们是看到过的,黄漠妤、唐丝路都买过我的气球。我20岁时读大学二年级,教新闻采访课的美女老师郎英,给我们每人发了一筐从百货大楼次品仓库淘来的白胶底布鞋,让我们在华都大道上摆地摊。我除了赚回一筐白眼和一个沙喉咙外,还换得人民币98元7角5分。这场景,女人们虽没亲眼看到,但在过去,我逼她们出去找工作,逼她们在饭庄里死皮赖脸地向客人们推销酒水时,无数次讲述过。所以,眼下,我任何让她们的脸皮变厚的举措,她们都是兴高采烈的,都觉得是天经地义的。
不疯不知道,世界真奇妙。我们的女子合唱队虽然引来了警察,但很快就引来了媒体。
记者来得这样快,我是没有想到的。但是,我就是一个具有职业思维的记者,焉能放弃这一自吹自擂的机会?除非我疯了。
于是,我马上就介绍这是一支开赴天山某疗养院的打工娘子军,她们具有良好的艺术素养,良好的服务品质,是疗养院不远万里重金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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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节:满屋女人(51)
满屋女人(127)
"你小子真不简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下车就有这么多记者买你的账,帮我做了这么个漂亮的活广告!"我正在神吹时,教授赶拢了,他对我和我的女人们相当满意。
"你也别回巴北了,就留在我这疗养院当个副总管营销吧!"教授妄图将我长期滞留天山。
"你出什么价?"
"年薪不少于5万。"
我没作任何表示,教授以为我对待遇严重不满意,又开出了根据效益还可以提成的条件。他哪里知道,我心里正在策划如何摆脱这支队伍去见关山玉。毕竟,明目张胆地丢下一群女人去见一个女人,立即就会被教授的一张大嘴和那若干樱桃小嘴上纲上线地批判为重色轻友。我哪里还敢旗帜鲜明地提出来呢?
但我在万般无奈之下,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女人们上了教授的中巴,暂时放弃了自由。不过,我是万分自信的,因为,我已经想好了逃逸方案。
我们来拉歌吧。一上车,我的提议就得到了热烈响应。只是这回女人们却改变了一贯的游戏规则,让我和教授比拼,她们集体当裁判。不过,条件还是比较宽松的,可以自选处罚办法供妇委会认可。
教授选了在脸上贴纸条的办法,因车上没有胶水,又拒绝了用女人们的口水粘上去的建议,因此,被迫选择了在车厢里做俯卧撑。我故意选择的输了让女人们每人在我脸上咬一口因过于血腥,以及个别女人揭发这两天我在火车上没洗脸而未获通过。于是,我又选择了输了就立即下车,教授虽没反对,但女人们担心我把自己丢了,所以,把惩处办法修改为进入天山景区后下车。
满屋女人(128)
我和教授开始拉歌。
比音量、比气势、比精神,拉歌就是以自己的气势压过对方的气势,逼对方唱歌。谁唱到没词就输。
当然,我今天的目的是输,而且要输得没有痕迹。于是,我特意全部选择儿歌,这样唱得没词就很自然。谁能保证成年以后还能把儿歌记得那么清楚呢?
但是,天然好卖弄的美学教授富满江却不一样,全部选择了当今火得一塌糊涂的流行歌曲,并且唱得声情并茂,也许是秀丽的天山风光培育了他的激情。
教授的第一支歌曲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
2002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像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
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2003年的第一场雪
是留在乌鲁木齐难舍的情结
你象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在白雪飘飞的季节里摇曳
我的第一首歌是《拔萝卜》:
拔萝卜
拔萝卜
哎呀,哎呀,拔萝卜
哎呀,哎呀,拔不动
老太婆,
快快来,
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教授吐词非常准确,唱得很完整很有感情。而我双手食指放在腮边,随着节奏摇头晃脑,十足的儿童样,一开口便让女人们大笑不止。事实证明,我今天的表现跟教授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教授接着演唱了《情人》、《冲动的惩罚》等20余首歌。
我又演唱了《我有一双小小手》、《排排坐》、《一闪一闪亮晶晶》等儿童歌曲。当然,我不可能记得住20多首儿歌的歌词。最后,黔驴技穷,缴械投降。但这时车还没进入天山景区。
尽管我心急如焚,在投降那一刻就急欲下车,但善良的女人们还是将我保护到车进入天山景区才交由教授处置。
教授的嗓门有点粗,将我一把推下:下去!
教授尖声打起口哨,女人们跟着起哄,从车窗上吐出来的那些不满、发泄、惊叹的合唱,瞬间就被飞扬的尘土淹没。
满屋女人(129)
四周是哈萨克牧民的白色帐篷,一个一个布满山岗。
我陷入羊群之中。
那天我在山上打猎骑着马
歌声把我迷了路
我从山坡滚下哎呀呀
你的歌声婉转如云霄
歌声在白云里。
歌声在树林里。
那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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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满屋女人(52)
从山岗的背面轻轻升起。
我绕过一个又一个粗犷的帐篷,绕过一棵又一棵挺拔的白杨,看见盛装的维吾尔姑娘在山岗上放声歌唱。
像倚着白云飞来的仙女。
像刚从天池梳妆回来。
我不禁跟着仙女唱起来。
今天晚上请你过河到我家
喂饱你的马儿带上你的冬不拉
等那月儿升上来
我懂你的琴弦
哎呀呀
我俩相依歌唱在树下
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司马虹给我发来一短信:
你现在抽时间想我一下吧!这几天你们都走了,我好孤独好难受哟,只有新买的猫陪着我。你应该奖励它哦,给它买点新疆的葡萄干回来吧……
正看着短信,仙女却已从山岗上飞下来,扑入我怀里。
小玉!
她喜极而泣,紧紧抱住我:你的队伍迁徙到天山来了?
"是啊,我要和她们分开了。"
"我们西部有的是报社。"
"这我知道。"
"你像一块肉长在我心里了,你忍心割去吗?"小玉在耳边呢喃着,紧张地抱住我。
风在呼啸,
人却不动。
搂住我的脖子,小玉非常坚定,"我再不放你走!"
牧民的歌谣在风中荡漾,粗犷,原始: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经过了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她粉红的笑脸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
第十三章
满屋女人(130)
我在新疆国际大巴扎买了20斤当地特产巴旦木。这个名字听起来神秘,其实,就是带核的桃仁,杏仁。
司马虹和她的小猫咪,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一定可以幸福地吃上两个月。
小玉和我一起到了乌鲁木齐机场。
我回巴北,而她又带了另一个丝绸之路旅行团。
站在登机口外,小玉依偎在我胸膛上。
"处理巴北的善后事宜一周足够了吧?"小玉说完嘟起嘴。
"一周太匆忙,毕竟跟单位签了劳动合同,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就是能走,也还得有个妥善的交待,人是应该讲诚信的,作为道义守望者的新闻人来说,尤其讲究职业道德。"
"干脆就说你很讲究吧!"小玉嗔怪道。
"难道你不讲职业道德?你带我们旅游时,可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哦!"
"那一月总该够了吧?"
"也许。"
"什么是也许呀?"
"我还无法告诉你准确的期限!"
她的手死死抱住我的腰,仰着头,把嘴撅起来:我要一个!
我犹豫了一下,嘴唇僵在半空中。
突然,一个拉着三个重在一起的大箱子的大胡子老外撞在我的背上。
我的身子一晃,嘴一下落在小玉小小的热热的红嘴唇上。
"记住,我已经有你的印章了!"小玉在身后大声喊。
很巧,飞机上的座位又是16A,这是当年我和楚立雪开始风花雪月故事的号码。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多巧合呢?
美丽的空姐把一份当天的《乌鲁木齐晚报》送到我手上。
我把报纸放在小搁板上,没有打开。
心里很乱。
我仍然担忧着,跟教授闯天下的那群娘子军的前途,教授这文弱书生在西北究竟坚持得了多久?在市场上他究竟坚持得了多久?
楚立雪、小玉,还有司马虹,究竟谁是跟我一辈子的女人?不来也罢,一来就是三个,我乱了方寸。说实在的,我心里一直对楚立雪念念不忘,尽管她今非昔比。
满屋女人(131)
我揣着辞职信来到总编辑朱治墨办公室。
"小乐呀,市委书记刚刚换了。新任的市委书记史青铭同志对舆论监督非常重视。看吧,这是半个月来的报纸,他的批示达8次之多。还有,我们送给他的这两期内参,他在上面批示:完全可以公开!目前的新闻环境空前的好哇,是你这小子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我想了想,你是个办报的料,过些日子,我还要让你来值班审稿,年轻人嘛,多给你们些锻炼的机会。"朱总把市委书记批示的原件一一递给我,让我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怀疑,他已经觉察出我打算当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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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节:满屋女人(53)
我的辞职信最终没有掏出来。
小玉获悉这个消息,丝毫不惊讶:这没有什么难的,你不能过来,我就到你那来呀,千里姻缘一线牵嘛!
"可是,我们巴北没有丝绸之路那么好的旅游资源!"
"难道我只能吃旅游这碗饭?我呀,还要在你们巴北报考记者呢!"
回到公寓,司马虹正在看娘子军的相册,见我回来,就拿到桌子上来了。
我一边扒饭,一边浏览。
有一张是我们在江上游船里照的,我对着一排女人,而女人们簇拥着的上官意气风发。
"哎,可怜的上官姐姐,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不知有没有受苦?"司马虹叹息着。
我没有说话,心里默默想着,必须把上官找到。这也是在我心底埋藏着的善后之事。在女人部落这件事上,她是犯了错误,但并不意味着,她过去就这样坏,也不意味着她将来这样坏。可是,如果,眼下我们这个群体排斥她,她倒完全可能破罐子破摔。
我们有着共同的儿时伙伴,所以寻找上官并不是一件难事。
现在,上官跟我们没有联系了,但是完全可能跟还在石油系统的朋友联系。我拿出通讯录,一一打电话询问。
最先翻到当时我们的团委委员之一车必路,可是他到沙特阿拉伯钻井去了,没人知道他怎么联系。
我又翻到当时的团委宣传委员彭盛泉。他的电话通了,正在井队上。
问起上官,他说前不久才见过面,并立即告诉了我上官的手机号码。
可是,我拨这个号码,却被告知停机。
满屋女人(132)
彭盛泉正在井场作业,信号很不好,通话断断续续的。
于是,我前往井场找他,想得到更多关于上官的细节。
彭盛泉所在的周家沟21井离巴北有200多公里。
大件路在周家镇结束,去井场只能走井队新推出来的临时公路。
路相当狭窄,不时遭遇"肠梗阻"。并且,泥泞不堪,鞋子不时陷在烂泥里不能自拔。
我早上8点钟出发,下午一点半还没到,相当沮丧。
离井场还有9里路时,后面来了一辆送物料的给养车。这时,我正在烂泥里拔鞋子。
"到21井吗?"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是啊。"
"快上来!"
坐到副驾位置上,顿时暖和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到21井啊?"我有些疑惑。
"看你走路那模样就知道是外地来的城里人。你可别嫌路烂,当地人走起来像跑似的!"
"就凭这你断定我到21井?"
"我可没这么神,是彭哥有交待啊,叫我在路上帮他接你哩。"
彭盛泉刚从钻塔上下来,洗了两手的油污,给我烧了一杯熬姜红糖水:喝下去,别感冒!
我还真的头晕怯冷。井队上的人真神,知道怎么伺候人。
我吃完一碗米饭和一碗土豆炖肉,彭盛泉说,先睡上一觉,起来再聊。
我钻进了集装箱一样的铁皮房子。
我这一觉睡得够沉,醒来时,天都黑了,不过,感冒却好了。
我想,他们这些人,常在荒山夜岭钻,还真锻炼出一套生存法则。竟然,有神医的本事。
彭盛泉在外面生起一堆火,叫我把鞋垫掏出来,他把自己的也掏出来,两双鞋子架在火堆旁烤。
"上官到我这来过。"烟雾中,彭盛泉的脸忽明忽暗。
"现在呢?"我着急地追问。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她给我发短信,说是炒股赔了老本,要去外地打工。"
"去哪儿?"
"这就说不准了。不过,我想她应该去了三沙,因为,她跟我说喜欢那里,想到海边住一阵子。"
满屋女人(133)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我一上QQ,楚立雪突然冒出来。
"那会把我哭化的。"我本能地回了一句。
我的确忘不了她,但是,我心里又难以放过她给我的创伤,难以抹去她身上的"二奶"印记,她被别人拥在怀里的样子老是浮现在眼前。
"这说明没有我,你还是很痛苦的!"楚立雪一语中的,让我震撼。
"如果我不能哭了呢?"
"那我就死了,或者,当自己死了!"
"我真的这么重要?"我觉得自己无处可藏。
"人要经过了一些事,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现在,金钱对我已不重要了!"
她的几句话,把我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一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这时候,教授又突然上线了。我急欲了解他们这段时间在天山的情况,女人们过得可好,便向楚立雪叫了暂停。
可是教授第一句话就让我目瞪口呆:你要尽快找人来接替我!
"生意不好吗?"
"很好。"
"那你没有理由退出呀!"
"迫不得已。"
"别拐弯了,直说!"
"我老婆得了食道癌,并且已经转移了,医生说,她还有三个月时间。"
我被一棒子敲晕,五笔字竟一下子打不出来了,只给他弹过去一串问号。
"其实,她出走丝绸之路时,已经被诊断出癌症了。她知道自己是晚期,便没有告诉我,为的是让自己享受最后的自由和快乐,并且不拖累我。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形容枯槁的样子。"
教授敲字的节奏让我感觉到他的抽泣。这个原因对其夫人的出走作了最好的注解。我当时一直想不通,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会为了一段自拍视频失窃就离家出走呢?现在,总算明白真正的原因了。
满屋女人(134)
疗养院竞争那么激烈,经营才干非常重要,不然,会迅速败下阵来。
谁作教授的接班人呢?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上官合适。别的几个女人,做点事务性的工作是可以的,让她们独当一面做开拓性的工作,难以胜任。
可是,上官在哪呢?
找到她是当务之急。
要找到她不花点精力是不可能的。可是,眼下,我工作上走不开,请不了假。
上官究竟是不是在三沙呢?我让彭盛泉动用一切手段再确认一下。
过了三天,彭盛泉说通过朋友的朋友,在QQ上得到消息,上官的确去了三沙,但具体在三沙什么位置不大明了,估计在从事娱乐业。
娱乐业?我一听,头就大了,三沙的娱乐业是比较开放前卫的,她不会涉足色情表演吧?
不过,谁能保证她没有涉足色情呢?按照她这个经历,破罐子破摔也有可能。
颓废的结局是消亡。
我不能让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人生中一段失误的插曲走向毁灭。
火烧眉毛,我想到了楚立雪。
在我所有的资源中,只有楚立雪离三沙最近,只有让她来帮忙了。
楚立雪非常乐意地领受了任务,也许是借此赎罪。
不过,她只承诺到三沙打听上官的下落,至于接人,必须由我亲自出马。
当然,只有我亲自去。过去,楚立雪跟上官只见过三次面,但并没有交情,如果楚立雪上前游说,说不准反而惊动上官转移阵地。
我想,只要知道上官的确切地点,就花不了多少时间。顺利的话,花一两天时间就可以把人接回来。
但是,并不这样简单,楚立雪提出,如果她把上官找到了,我就得奖励她。
我答应,她想要什么,我就买什么。
她说,要的东西是买不到的。
听她这样一说,我立即有点紧张,以为她要我对咱俩的关系予以明确。
而现在,我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不能给任何人承诺。否则,既是对别人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但是,她最后说出来的要求,让我松了一口气。她只是让我在三沙呆几天,由她来安排活动。
她说,三沙是一个不错的度假圣地,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在那里好好放松一下。长期超负荷工作,人会垮掉的。要不,怎么那么多都市白领过劳死。
看来,她还是保留了体贴人的好品质。
虽然,我还没有向朱博士请假,但我自信能摆平,便一口答应了楚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