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桌人齐刷刷站起来,仰起脖子,全吞了。
庞仕杰兴奋地看着众人:看样子,政令还算畅通。喝酒也是工作呀,是不是?列宁说,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我看,不会喝酒的人,就不会工作。黄璐,你是接待办的,能说会道,歌颂歌颂我们这革命工作嘛!
坐在庞仕杰左边的黄璐,随即应道,我就捡一首诗吧:
老子们小酒天天醉,
喝红了眼睛喝坏了胃,
喝得手软脚也软,
喝得记忆大减退。
喝得爱人流眼泪
晚上睡觉背靠背,
一状告到□□会,
书记听了手一挥
能喝不喝也不对,
老子也是天天醉!
"你这明显是小女人心思嘛,哪个来首豪放的!别哄我,我可是中文专业毕业的,在报纸上发表诗歌时,在座的,好多还穿着开裆裤呢!来首豪放的!"庞仕杰粗着嗓门吆喝。
东风吹,
战鼓雷,
今天喝酒谁怕谁!
那黑胡须房产老总赶紧献媚。
"妙!大家为诗人干一杯。"庞仕杰看见众人干完酒,又问,还有更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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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满屋女人(69)
"天上无云地下旱,千杯万盏不能算!"
"好,我就说嘛,庞某是培养人才的嘛,真还没辜负我的心意。现在,酒过三巡了,大家可以自由结对帮扶了!"
黄璐立即端起酒杯来到庞仕杰面前,细声细气地道: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敬杯酒,领导不喝嫌我丑!
众人立即起哄:庞书记,你要跟黄妹妹喝个交杯酒哟。不然,人家一会儿要跳楼哈!
"你们以为我不敢?"庞仕杰环视众人道。
"那就用行动来证明!"众人齐吆喝。
庞仕杰果然就挽住黄璐的小臂,亲亲热热地把交杯酒喝了下去。
"这一杯能证明你的气质吗?一杯够吗?"庞仕杰端着酒杯碰了碰黄璐的额头,不怀好意地问。
黄璐立即应道:领导在上我在下,您说来几下就几下!
"又来!又来!庞书记,你敢跟黄璐对个嘴不?"众人声嘶力竭地吆喝着。
黄璐一看,众人有点过火了,立即闪身回到座位上。
"怎么跑了?"庞仕杰大笑不止,"你又不是黄花闺女,咋这样怕羞呀?"
"不是我怕羞,是这小妹妹害羞了,你们不觉得人家难堪吗?"黄璐忙推出正在为客人斟酒的齐齐欢作挡箭牌。
这吓了我一跳,因为,齐齐欢得护着那装着摄像机的餐具柜。而这时,齐齐乐又出去给客人拿香烟去了。如果,在桌子上,齐齐欢被拖住了,没准,客人一会自己去换餐具,就会发现摄像机。
我的心脏剧烈地抽搐着。
满屋女人(53)
我实在没料到他们是这样的酒色之徒!
只见庞仕杰端着一杯酒举到齐齐欢面前: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举杯问小姐,我该喝多少?
齐齐欢一下慌了,忙说:对不起,先生,我不会这个,我们规定不能跟客人这样!
"谁说的?把你们老总喊来,是老子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你问问在座的,谁不知道,我说的就是政策!"
"庞大爷,你是心不诚,没打动小姐的芳心嘛。"黄璐道。
"好吧,我来句诚恳点的:少小离家老大回,这杯我请小姐陪。"庞仕杰固执地把杯子举到齐齐欢的嘴前,用腿绊着她,不让她走。
齐齐欢无奈地问:只这一杯吗?
"表现好的话,就这一杯,父母官说话算话!"
齐齐欢只得接过杯子,努力灌进嘴里,然后,迅速跑到墙角,猛地喷了出去。
"哈哈哈,到底是黄花女子,就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众人浪笑着。
我不由怒火中烧,想冲进去。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还是忍住了。
好在战火很快重新燃到黄璐身上。
"小黄啊,你是能喝酒的,今晚跟兄弟们好好喝,来,来,来,再走一圈!"
"我是能喝啊,可是,嘴不能喝了,只这身子还能喝!"黄璐坐在椅子上,脑袋摇摇晃晃的,满嘴酒话。
庞仕杰脸沉了一下,顺手把一杯酒倒在黄璐的胸脯上。
"洗澡啊?舒服!再来啊!"黄璐迷迷糊糊的哼着。
"这叫贵妃醉酒,大家来,每人给她一杯!"庞仕杰的脑袋也摇晃起来。
随即,有几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摇到黄璐面前,举着杯子,在她眼前晃动:你真的醉,醉了?
然后,一杯接一杯的茅台酒从黄璐的头上、脖子上、肩上、胸脯上倒了下去。
黄璐哼哼着,湿透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就像没穿一样,宴席上立即多了一对丰满的乳房和一双浑圆的大腿。
众人又轮流端着酒杯来到庞仕杰面前:"庞大爷,祝你福如东海!""庞大爷,祝你寿比南山!"觥筹交错中,庞仕杰歪倒在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那肥胖的身躯有节奏地抖动着。
那个黑胡须房产老总,左手握着瓶子,右手端着杯子,来到庞仕杰面前:庞书记,庞书记…...
庞仕杰再也没有反应。
黑胡须房产老总看了看庞书记,又看了看庞书记身边的黄璐,摇晃了两下脑袋:妈的,就知道吃,吃,吃!
醉态十足的黑胡须房产老总突然有点动怒,举起酒瓶,对着黄璐哗哗哗兜头倒下一瓶酒。
黄璐的裙裾立即就被茅台酒冲得无影无踪,成了一具完整的裸体。
黑胡须房产老总仿佛受了强刺激,哼哼两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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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满屋女人(1)
满屋女人(53)
我实在没料到他们是这样的酒色之徒!
只见庞仕杰端着一杯酒举到齐齐欢面前: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举杯问小姐,我该喝多少?
齐齐欢一下慌了,忙说:对不起,先生,我不会这个,我们规定不能跟客人这样!
"谁说的?把你们老总喊来,是老子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你问问在座的,谁不知道,我说的就是政策!"
"庞大爷,你是心不诚,没打动小姐的芳心嘛。"黄璐道。
"好吧,我来句诚恳点的:少小离家老大回,这杯我请小姐陪。"庞仕杰固执地把杯子举到齐齐欢的嘴前,用腿绊着她,不让她走。
齐齐欢无奈地问:只这一杯吗?
"表现好的话,就这一杯,父母官说话算话!"
齐齐欢只得接过杯子,努力灌进嘴里,然后,迅速跑到墙角,猛地喷了出去。
"哈哈哈,到底是黄花女子,就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众人浪笑着。
我不由怒火中烧,想冲进去。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还是忍住了。
好在战火很快重新燃到黄璐身上。
"小黄啊,你是能喝酒的,今晚跟兄弟们好好喝,来,来,来,再走一圈!"
"我是能喝啊,可是,嘴不能喝了,只这身子还能喝!"黄璐坐在椅子上,脑袋摇摇晃晃的,满嘴酒话。
庞仕杰脸沉了一下,顺手把一杯酒倒在黄璐的胸脯上。
"洗澡啊?舒服!再来啊!"黄璐迷迷糊糊的哼着。
"这叫贵妃醉酒,大家来,每人给她一杯!"庞仕杰的脑袋也摇晃起来。
随即,有几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摇到黄璐面前,举着杯子,在她眼前晃动:你真的醉,醉了?
然后,一杯接一杯的茅台酒从黄璐的头上、脖子上、肩上、胸脯上倒了下去。
黄璐哼哼着,湿透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就像没穿一样,宴席上立即多了一对丰满的乳房和一双浑圆的大腿。
众人又轮流端着酒杯来到庞仕杰面前:"庞大爷,祝你福如东海!""庞大爷,祝你寿比南山!"觥筹交错中,庞仕杰歪倒在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那肥胖的身躯有节奏地抖动着。
那个黑胡须房产老总,左手握着瓶子,右手端着杯子,来到庞仕杰面前:庞书记,庞书记…...
庞仕杰再也没有反应。
黑胡须房产老总看了看庞书记,又看了看庞书记身边的黄璐,摇晃了两下脑袋:妈的,就知道吃,吃,吃!
醉态十足的黑胡须房产老总突然有点动怒,举起酒瓶,对着黄璐哗哗哗兜头倒下一瓶酒。
黄璐的裙裾立即就被茅台酒冲得无影无踪,成了一具完整的裸体。
黑胡须房产老总仿佛受了强刺激,哼哼两声倒了下去。
满屋女人(54)
第二天,我把写好的《县大老爷做寿:百官共演群丑图》拿给总编辑唐人安看。因为,批评报道必须送给总编辑审稿,这是《巴北都市报》创刊以来的规矩。
唐人安接过稿子扫了一眼,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才停过职呀!巴华区在我市举足轻重,巴华区委书记,堂堂的县处级领导,我们能这样搞人家吗?再说,我们不能批评县级班子,你忘了?你怎么幼稚到这种程度?你怎么愚蠢到这个样子?你再这样搞下去,恐怕跟这新闻行业永别真正就指日可待了!都怪我瞎了眼,怎么用了你这种不识时务的东西!
唐人安两把将我打印得工工整整的稿子撕得粉碎,从他阔气的老板桌后扔出来。
看着纸屑纷纷扬扬落在他桌前宽阔、锃亮的地板上,我心痛不已,小心翼翼把它们捡起来,放到他的桌子上拼好,底气十足地说:唐总,我们不能批评同级党委,应该指的是领导我们的这级党委。作为地级市报纸的《巴北都市报》的行政级别虽然只是县处级,但是,并不是说,就不能批评县级单位和县处级领导。再说,我认为,报纸不能批评同级党委,仅表现为一种潜规则。打破这种潜规则靠的是勇气,而有勇气的报纸,市民是拥护的,这符合报纸人民性的要求,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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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满屋女人(2)
"混账!什么东西,竟教训我这个老报人来了?你这家伙是狗改不了吃屎!"
"改不了的是你,不是我。"这句话正要出口,我又吞了下去,尽量缓和地问:发内参,可以吗?
"不发,不发,就是不发!"唐人安咆哮着。
回到办公室,我的怒气久久不能平静,便给西南都市报社驻巴北记者站的站长秦钧剑打了个电话,一吐为快。
他叫我把稿子传过去。看了后,拍案叫绝,立即就传回总部编辑中心。他们地方新闻部的主编周文驹很快打电话找我核实情况,他说,发这个稿子他也捏着一把汗,风险太大。一般批评这个级别的干部,他们发的要么是判了刑的,要么是被"双规"的。
晚上12点时,周文驹告诉我,稿子送审通过了,上版了。
可是,第二天,我买了《西南都市报》来看,却发现并没有这篇稿子。打电话一问,原来,大样送到值班副总编那里,被撤下来,改发内参了。
巴华区委书记庞仕杰很快被贬到巴北市最偏僻的县去了。当然,齐齐欢和齐齐乐紧接着被单位除名,因为,她们得罪了酒店最大的客户。
我在开采前会时,接到她们打来的电话,两人哭哭啼啼的,说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收入还算不错的工作,没想到这么快又下岗了。她们虽然没有明显责怪我,但已经够我难受了。其实,一开始接到她们这个报料,我就想到了对她们工作的影响,但当时,完全是职业意识占了上风,没有多想对她们造成的后遗症。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让她们回女人部落去吧,可能她们又不愿意。但她们回去是最好不过的,因为,女人部落的生意已经有起色了,正好人手也比较紧张,上官还说要到劳务市场去招两三个熟手。
于是,我试探地问她们是否愿意回去。她们说,怕面子上过不去。
这就好办了,毕竟当过团委书记,做思想政治工作是我的强项。我立即给上官打了电话,说现在女人部落人手不够,我把齐齐欢和齐齐乐叫回来了,她们在大酒店干过,接受了专业训练,肯定比到劳务市场招的员工强。
上官先是不答应,说先前女人部落困难时她俩当逃兵,她最看不起"有奶就是娘"的那种人。
"上官,你怎么这么说话?她俩虽在外面上班,可也是投资人呀!你想好了,她俩能在五星级的大酒店干,在哪找不到工作?我是挖人才回来!诸葛亮还放得下架子三顾茅庐呢!"我有点生气。
满屋女人(55)
上官没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于是,我又对齐齐欢和齐齐乐说,上官一直等着她们回去,大家一起创业最好。
就这样,两个女孩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女人部落。
司马虹只有高中文凭,所以,不可能被聘为正式记者,因为,巴北都市报社要求记者必须有本科以上文凭。
这样,司马虹就只能作为见习记者,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虽没工资,但稿费还是有的。我有时忙不过来,她也跟着别的记者跑。她对新闻的领悟能力不错,点子也多,记者部的人都喜欢她。
上午开完采前会,我问她有什么线索没有。她说,刚刚接到巴北人民医院的一个电话,有个妇女要进行肾脏移植,可是因为没钱找不到合适的肾源,挺可怜的,她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孩和一个五岁多的女孩。丈夫也有病,不能干重活,全家人就靠她养家了。
"哎,真可怜呀,要是我不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就捐一只肾给她!"司马虹眨巴着眼睛说。
"真的吗?你有这个胆量?你那愿望,不说我也知道,就是当记者嘛,眼下已经基本实现了吧,应该可以捐肾了。"
"哎,你这笨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你!好了,不说这个了,这算件伤心事吧。现在,我再告诉你一件喜事。"
"快说吧,我要忙开了,不说,你没机会了。"
"在这说,不方便,换个地儿吧。"说着,司马虹拉我进了电梯。
一进电梯,我就警告她:以后在公共场所,不许跟我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关系不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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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满屋女人(3)
"本来就不正常嘛,我才不怕人看见,看见了也是利大于弊!"
出了电梯,来到报业大厦前面空旷的广场上,司马虹一脸的神秘,蹦蹦跳跳的,边跳边说,你还没猜出来吗?
"跟你有关吗?"
"对。"
"跟我有关吗?"
"对。"
"是意识形态的吗?"
"靠谱。"
"是物质形态的吗?"
"靠谱。"
"跟新闻有关吗?"
"对。"
"哦,挖着独家重磅新闻了吧?"
"哎,真笨,还是记者部主任,巴北市一枝笔呢。算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今天,我请客,你挑地儿。"
"看样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吃白不吃,那就去东方风情吧。"
东方风情是报业大厦对面的一个茶餐厅,台北人开的,很精致,服务相当周到。
东方风情门前停着不少小车,从车牌号看有几辆是公务车。司马虹跳将过去照了相,在车上贴了"目击论坛丑行曝光通知"。
我忍不住发笑:真是搞不懂,你们那专跟官员作对的论坛怎么至今还没被关闭?
"我们是合法论坛,凭什么关闭?看不惯的可以不来浏览嘛。真正搞不懂的是我们,你们报纸怎么连这些都不敢曝光?还不如我们这没有任何后盾的小市民!"
一进门,那个可爱的小胖妹就扬起她那张逗人的笑脸,把我们安排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她知道我这习惯。
东方风情可以说跟女人部落定位于同一个消费群,就连格调也近似。女人部落以翠绿色为基调,以奶黄色勾边、点缀。而东方风情则以奶黄色为基调,以绿色勾边、点缀。所不同的是,女人部落摆放的休闲读物都是报纸,而东方风情则主要是书刊,还不乏大部头。
"你说,这是谁学谁呀?"我问司马虹。
"我看是不谋而合,咱们这个城市缺这样的店嘛,有点头脑的儒商很容易想到这个风格。再说,这种茶餐厅在大城市已经很多了。你当初那个创意,我看也是从一些生活杂志剽窃来的嘛。"司马虹不容置疑地说。
"你还不说谜底吗,我可是鄙视老卖关子的人啊。"
满屋女人(56)
"你看看这个。"司马虹拿出一本杂志,翻开放到我面前。
一个粗大的黑标题跃入我的眼帘:《教授夫妻自拍性爱录相失窃记》,作者司马虹。我知道,这本名为《聊天》的杂志是在全国流行的一本纪实刊物。
"千字千元啊,稿费一共4600元。"司马虹望着我,相当得意"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相信我这能耐,还是惊呆了?"
"你惹祸了!"我尽量压低声音,"我告诉过你,这事不要报道。"
"我用的化名啊,故事地点也处理了。你说的不报道,是指报纸,可没说这类杂志啊。"
"是的,我没有想得这样周到,当然,我的确没有想到你上手这样快,能发到这样的杂志上。"
"我不明白,这怎么惹祸了。"
"教授就要找我们了,要知道,这事,再怎么化名,当事人也是明白的!"
不出所料,第三天,教授就拿着杂志找上门来,说他的妻子看了这期杂志,不吃不喝了。现在,人影都不见了。给警方报案,对方说,这大海捞针没个准。擦了一把泪,他又说,先前,学校的人都以为他俩真丢的学术资料,现在都知道,是他们自拍的性爱录像,都说两口子莫名堂,不正经,简直有辱斯文。
"大学教授也是人嘛,这事不正好说明你们热爱生活吗?"我不平地说。
"可是,他们像你们这样想吗?我们学校,文人相轻本来就很严重,这下子让人逮到话柄了。眼下,我正申报的一个课题可能也就流产了啊。这倒没什么,我是担忧老婆啊,她究竟上哪去了呢?没有她,我可是真的没法活呀!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爱她。你们不了解我的过去。年轻时,我也是风流成性,做了不少荒唐事,谈的对象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个加强排吧,说是谈恋爱,其实,也就是打着幌子,玩弄女孩子呀,根本就没想过结婚。可是,后来,我遇到了她,就再也不对别的女孩子感兴趣了,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她,是大自然专门赐给我的。可是,她那时候对我没意思,也许,她知道我的风流韵事,知道我是个花花公子。你们知道我追她追得多苦吗?在第一次向她发出信号的那个晚上之前,我已经两个多月没睡着觉了。我请她出来看电影,她不应邀。我又给她写情书,她没反应。后来,我等在她宿舍门口送花,她不接,还让门卫来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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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满屋女人(4)
这个为人师表的大男人竟哭起来了。
我等他流着泪把故事讲完,也许,这样,他会好受些。我虽然没结婚,但我能理解失去爱人的感觉。正如,几个月前,我失去楚立雪一样,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女人部落回旋着《约定》的旋律:
远处的钟声回荡在雨里
我们在屋檐底下牵手听
幻想教堂里头那场婚礼
是为祝福我俩而举行
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美景
习惯在彼此眼中找勇气
累到无力总会想吻你
才能忘了情路艰辛
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
……
教授喘息一阵,平静下来,我就转到了正题。我是知道的,这时候,教授找我们,不仅仅是哭诉,更重要的是,他要我们对他妻子失踪负责。于是,我说,"富教授,虽然我们在法律上对此可以不承担明确的责任,但从道义上,我们会负责到底的,谁叫我们是朋友呢?谁叫我是记者呢?放心吧,我们会动员一切力量来找你妻子的!"
"可不要再报道了啊,别刺激她了!"教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放心吧,我们不会再抠这个伤疤了。"我把一杯咖啡递到他手上,"我想,她不会出什么大事,可能一时想不开,出去散散心,要不了几天就回来了,所以,你不要太着急。"
嘴上虽这样说,但我心里比教授还急。
满屋女人(57)
要是他老婆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怎么也无法向教授交待,没准,教授为此一蹶不振。而司马虹呢,说不定就长期背上这个心理包袱,一辈子得不到解脱。
虽说是记者,但遇上这种事,也没有多高明的办法。但是,我有一个很有震撼力的主题--拯救教授夫妻。于是,我一面通过公安局的领导催促警方加大寻人力度。一面通过市长热线办公室协调有关方面帮助。
市长热线很买我的帐,不到一小时就下了督办通知。因为,当初,这条热线开通,就是我建议的。而且,我极尽犬马之劳,全程为其鼓与呼,还亲自为其设计了市长热线网站的方案,并一直担任该网站市民论坛的版主,网名叫"布衣大使"。当然,在这个网站上,我没有少挨骂。
回到公寓,我登上市长热线网站发了个寻人帖子。这些天没进来,论坛里骂我的帖子不少。
一名叫"巴北愤青"的网友发帖报料:上月省委书记到巴北检查工作,要到养鸭百万只的某养鸭乡考察。
可那个乡的业绩主要是吹出来的,没有那么多鸭子。当官的只好到附近几个乡镇借,从村民家里搜了几万只,拉来投进田里。为了防止混淆,给每只鸭都吊了个脚牌,标明张三家的,还是李四家的。可是,鸭子在水里大都把脚牌蹬掉了。归还老乡鸭子时可就犯了难,乡亲们都说认不出自家的鸭子了,拒不认领。可能,老乡们是见不得当官的做假。
怎么办呢?为了迅速平息事态,当官的只得出高价收购这批鸭子。可是,收购后却又难以及时处理出去。没几天,这些鸭子就患了瘟病,大批死去,政府损失60多万元。
"这件事,《巴北都市报》有种就报出来!"
这则报料引起上百人跟帖。
我说,这事市上早就打呼了:不介入,不报道!
此话一出,遭到在线网友围攻,他们用了尽可能恶毒的话,骂《巴北都市报》的记者都是地道的马屁精。
读着帖子,我心烦气躁,打开窗子透气,听见那卖卤鸡蛋的老头还在街边唱顺口溜:
世人都晓"后门"好,
这条路子走惯了。
不管事情有多难,
最后全都办成了。
世人都晓宴会好,
"四菜一汤"吃肥了。
你请我来我请你,
反正公家报销了。
世人都晓扯皮好,
不费力气不费脑。
扯上三年和五载,
问题全都不见了。
世人都晓当官好,
坐车住房收红包。
出了问题别害怕,
摘下帽子没事了。
两个星期来,教授总是每天打电话问他妻子的下落。我不能不让他得到安慰,便每天下午约他来女人部落喝茶、吃饭。我明白,此时此刻,跟他一起聊聊天,能为他分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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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满屋女人(5)
满屋女人(58)
这天,教授走后,我问起齐齐欢和齐齐乐的情况,很少在女人部落看见她们。
田垄女说,上官派她们学车去了。
我连忙打电话给上官:搞什么名堂啊,是不是处得不好,想法把她俩晾在一边呀,饭庄不是没有车吗?这些安排是不是也跟我打个招呼呀?
"你一天这么忙,哪好意思打扰你呀!别担心,咱们姐妹几个在一起很愉快,我是重用她们呢,别人想学还不成,现在,不会开车真的很不方便。"上官说得很快,身边是汽车发动的噪音,"这不,我正在这里给她们加油呢,两个美女学得可认真了。"
"学车真的这么要紧?做事要善于先解决主要矛盾嘛,眼下饭庄这么多事情要做,你们哪有精力学开车呀?"我不以为然。
"这样官僚可不是你的作风哟,你知道眼下什么是我们的主要矛盾吗?你在饭庄来这么多次,大都是发发指示就走了,或者,围着那几个会撒娇的丫头转,几时认真关心我们这些老大姐了?不清楚的事就先问问嘛,我现在忙,回来再说吧!"我张着嘴正要说话,她却把电话摁断了,听起来有几分生气。
这时候,田垄女跑过来讲,现在周围好几个单位在女人部落订外卖,人工跑腿忙不过来了。做汽车贸易的江安集团经常在这个地方请客,也经常叫外卖,欠下了两万多元的账,上官就提出,可以用轿车抵欠款,他们很爽快就同意了。
"两万多元的车恐怕不太好吧?"我有点担心。
"这车的市价是三万八千多元,抵了以后,我们还差他们一万多元,以他们今后的消费金额冲抵。我去看过,这车还是挺漂亮的。"
"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是该给我讲一下的!"
"我们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有些事也要敢自己拿主意,不要老依赖你。"上官说。
"哦,看来,还真会为我分忧。这段时间,饭庄的财务状况怎样?"
"现在基本走上正轨了,还有6万元的货款欠着,不过,不要紧,资金循环正常,欠新账,还老账,平衡着走就行。照目前的经营状况,要不了一个季度,就可以把欠款还上,最多再过半年,我们就可以分成了。明年,我们只等坐收红利。"田垄女已经陶醉在丰收的喜悦中了。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像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穿梭,生怕掉进别人布下的陷阱。
我喝了杯果汁,拍了拍发烫的脸,"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神经质,竟然只敢相信失败不敢相信成功了!"
田垄女给我递了条湿毛巾来,"擦把脸,歇歇吧。"说着,她用手摸摸我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还是结了婚了女人体贴人啊。看看表,快12点了,我准备回去,突然,手机响了,是唐总打来的,叫我赶快到他办公室去。
这么晚叫我去,有什么事呢?我寻思着。
第七章
满屋女人(59)
我打的赶到报社。
一进门,唐总就把一大堆文件扔到我面前。
我愕然道:我又犯什么错误了?
"你没犯任何错误,是我要犯错误了!"
"你要犯错?我不明白。"
"你清一清,面前有多少个文件,多少个会议通知。"
我当即点了一下,共有39个会议通知,82个文件。
"这是我这两个星期收到的,都是市上的,当然,我还没有全部给你,这些会议都要求老总亲自参加。你说我忙得过来吗?还有时间忙业务吗?"
"你的意思是……"
"给我写,对着这些文牍主义、官僚主义烧他一把火!一把大火!"唐人安歇斯底里地吼起来。
"你是叫我写一篇有份量的内参吧?"我试探着问。
"不是内参,是公开报道!当然,这还不够,还要把你手下的兵组织起来,采集一些部门的典型事例,一并给老子捅出去!"
我怀疑唐总喝醉了,可是并没闻到酒味。停顿一会儿,我才大着胆子说:唐总,这可是比我以前任何批评报道都尖锐的题材呀,搞不好,我的电脑椅要换人,你这高级老板椅……怕也要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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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满屋女人(6)
"本来就要换了,我都59岁了,再怎么窝囊,老子也该玩一把真正的新闻吧?不然,老子可就是活人被尿憋死了,大不了,免职通知早几天下,我又没犯原则错误,总不能把老子投牢里去吧。怎么?你不敢吗?"
满屋女人(60)
"怎么不敢?"我很吃惊,唐总竟然也有雄起的时候!
"话是这样说啊,我还得为你们年轻人考虑,这篇文章,就署名为"本报记者",不署你的真名,出了问题,我一人扛着。咱们巴北,我在新闻这条线上干了差不多40年,量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第二天,记者们兵分三路,一路人马搜集为文山会海所累的典型人物及其素材,一路人马直扑市上几个主要部门搜集文山会海的数据,一路人马搜集以文山会海安排工作未能落实的典型例子。
由于有老总强力支持,记者们情绪高涨,而那些为文山会海所累的公务员也都乐意提供资料。因此,仅仅半天,就收集到丰富的新闻素材。我安排一组描写几个文山会海中的典型人物,二组浓墨重彩地揭露几个典型的形式主义会议,三组在提炼典型例子的基础上写综合报道。
总编辑唐人安亲自写了评论员文章。
第三天,《我们在文山会海中挣扎》在二三版连版刊出,并在一版做了头条导读。
当天,从上午8点开始,热线电话不断。有的市民说,报纸应该进一步统计,文山会海浪费的劳动力有多少,浪费的资源有多少。有的说,应该深究巴北市文山会海现象不能根除的原因。
可是,当天上午快下班时,我们却接到了致命的一个热线电话,宣传部通知本报全体编委立即赶过去开会。
"你们这个报道有严重的问题,舆论导向是错误的。现在,市上领导多忙呀,你们还制造这样的事端!平时,我怎样讲的?不是反复告诉你们,帮忙不添乱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究竟是如何出笼的?"市委宣传部部长许一炎气得青筋暴跳。
许一炎的目光像机枪一样在《巴北都市报》的编委们脸上来回扫射,最后停在唐人安脸上。
我偷偷看了一下,部长和总编并没有目光相接,而是彼此把眼球放在对方胸脯上。
过了一阵,许一炎又猛然扭头将目光往他右后的墙角落一打,胸脯急剧地起伏一阵,然后转过来,在编委们面前来回走动,不时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逼视面前的"罪人"们。最后,在唐人安面前停下了脚步,语重心长地道:上午10点,市委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了一个处理意见,由于严重的导向错误,《巴北都市报》从今天起停刊整顿,下午就报省委宣传部,有关人员的处理,待查清事情经过再说!
"不用查了,是我一人策划的,要处罚就停我的职吧!报纸不能停刊,这关系到全社上百人的饭碗和全市10多万读者的利益!"唐人安的巴掌猛地拍在会议桌上。
"老唐啊,你怎么这样糊涂?你是老报人了!"许一炎已经落座的屁股又猛地弹了起来。
"就因为我是老报人才有这个新闻意识,才有这个胆量!我自信这事没有立场问题,没有什么错!要不,你们到网上搜索一下,看看批评文山会海的文章究竟有多少。作为一名工作多年的干部,我想,中央对于治理文山会海的态度,你是清楚的。你怎么能上升到导向错误上去?这不是文化大革命呀,现在可不能乱扣帽子!"唐人安的声音越来越大,说话的频率越来越快。
"老唐啊,你办报还真是越办越糊涂了,与市委、市政府唱对台戏就是导向错误嘛!不错,中央是早就提出治理文山会海了,可是,中央让你跟市委、市政府作对了吗?再说,文山会海也不是巴北的特色嘛,究竟有多少地方根治了这个问题呢?为什么别的报纸没像你这样公开叫板呢?你们的出发点肯定有问题嘛!"
"没有问题!这只是一次碰硬的舆论监督,让《巴北都市报》停刊整顿是不合适的,市委应该立即纠正。否则,我们要越级反映!"唐人安据理力争。
"纠正?这绝对没有可能!这是市委常委会决定的,不是一个随意的决定,不是说变就变的!"许一炎没有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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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满屋女人(7)
"我保留自己的意见!"唐人安的脸渐渐苍白。
满屋女人(61)
唐总有高血压,弄不好,突发脑溢血不得了。
我们忙扶唐总回去,上车他昏倒在我肩膀上。
小车驶向医院。
在急诊室,医生仔细检查后说,是激动导致心动异常,在医院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病房,护士挂上点滴后,唐总叫过常务副总编陈大儒,叮嘱道:今天,采访的继续采访,编辑的继续编辑,非常时期,值班副总一定要把好关。
唐总又叫我坐在床边。他望了好一阵天花板后说:这事得马上向省委宣传部申诉,100多人吃饭呀,停刊不是小事,哪怕只停一天,对报纸的影响都是不可低估的,以后,谁还相信我们?小乐,你向来战斗力强,就跟陈总一块到省上找领导申诉吧。我坚信站在他们那样的高度会弄清这个问题的性质的,会说公道话的。当然,如果,省委今天不打招呼改变停刊这个决定,今晚的报纸就暂不付印了,清样放在那里做纪念吧!
陈大儒握住唐总的手:放心好了,我们会想办法的!
巴北已有两个月没下雨了,土地都开了裂。摄影记者拍回的照片上,鱼都渴死了,瘦骨嶙峋的骨架一条条摆在干涸的河床上。
烈日的毒舌舔着脸颊,将皮一层层剥去。热浪翻滚着,让人不敢呼吸,一不小心用了力,呼入的空气便似滚烫的铁水从鼻孔一直烧到肺里去。
我们顾不上吃午饭,在路边小店买上两个面包揣着就走。坐在车上,脸和鼻子还火辣辣地疼。
我们本来是找省委宣传部部长叶知秋,可是叶部长到广州开会去了。只好找常务副部长卫大良了。他虽在本地,但也在开会,全省文明城市评比大会,没有接待时间。
陈大儒急得抓耳挠腮,连声叹着:完了,完了!
满屋女人(62)
他哪里知道,我还有一招没用呢!他不知道,这常务副部长是我的老师。我在巴蜀大学读书时,他是我们新闻学院院长,教我们新闻学导论,他的口头禅是:不敢较真的记者不是合格的记者!
会场在金龙宾馆。
我们赶过去时,会务组一个穿银灰色西服套装的中年女人说,卫部长在三楼参加小组讨论。
我们表示有急事相见。她便问是否有预约,我忙递上自己的名片。
中年女人瞅了一眼名片,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我忙说,早上跟卫部长通过电话。虽然是句谎言,但我有充分的自信,见着我的名片,他会尽快见我的。
坐在休息室,我忐忑不安,不停地把手机拿在手上看时间。大约20多分钟后,一个身着深蓝色西装,打着深红色斜条纹领带,肚子微凸,50多岁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他就是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我的老师卫大良同志,长着一张饱满的国字脸,眼睛大而有神。
卫部长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探询的目光向我投过来:小乐呀,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
过去慈祥的老师如今有了官腔,我不禁有些紧张。
"你当那么大的官,我哪找得着你呀!"我呈上准备好的报告和惹事的那期报纸。
卫部长移动着目光,急速地扫描着,慢慢皱起了眉头。
尽管报告里已清楚写明了我们的申诉理由,但陈大儒副总编辑还是在卫部长看报告时,慷慨激昂地强调:
第一、从中央到省上,早就明确反对文山会海,从这一点上说,我们的报道不违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
第二、停刊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多方听取意见,不认真调查研究?这样武断地做出决定,干部群众拥护吗?这样事关重大的决定为什么不听证?一张报纸不仅仅关系到几百个人的饭碗,还关系到成千上万的读者!
第三、哪个媒体能做到他们所谓的"滴水不漏"?事实上,加强舆论监督正是中央所提倡的,政务公开也是中央所提倡的。
卫部长看完我们的报告,认真听完陈大儒的申辩,又仔细读完《我们在文山会海中挣扎》,并未有任何表态,略作思索后说:你们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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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满屋女人(8)
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回来后,卫部长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现在离元旦还有多长时间啊?
"那还早着呢!"我有些不解。
"这样吧,元旦节,我和叶部长到你们报社看望大家!"卫部长笑着。
"那时我们早就停刊解散了!"我非常着急,心里纳闷,老师啊,这事你怎么没弄明白啊!
卫部长不再说话,也不跟我重叙师生情谊,只是神色严肃地品着茶。
我很失望,想搬出他在学校里教训我们的话来激将他。手机却在腰间不安分地振动起来,我忙把手伸进去一把掐断。可是,手还没拿上来,它又振动起来。
于是,我站起来,按下接听键,向门边走去。电话里传来记者部副主任何文杰焦急的声音:老乐,大事不好,《巴北日报》眼下正在组织一组主题为"文山和会海反映了敬业精神"的报道,明显是对着我们来的,并且还配评论员文章。这组稿子一发,可就等于给我们《巴北都市报》的报道盖棺定论了呀……
何文杰还要继续说,但我不得不打断他:竭尽所能,尽力协调,劝阻发稿!
我挂断电话,索性坐到卫部长跟前。
由于时间很短,不可能跟部长讲理论,再说,卫部长这样的人物早就把那些理论、政策研究透了,哪还需要我自找没趣呢?
于是,我运足了气,响亮地喊了声:卫院长!
然后把中央关于加强舆论监督的文件递给他。
卫部长很严肃,不管我多激动,他始终没有表情。
沉默了一阵,他忽然开口:杨秘书,把这些东西拿过去!
满屋女人(63)
秘书三十多岁,异常精干,接过文件,飞快地扫了一遍,忽然把我拉到一边,有点严厉地说:你们咋这么不懂事呢?部长们表示到报社看你们,已间接体现了态度,我们马上就要传达下去,你们还等什么表态呢?
卫部长意味深长地朝我笑笑:看来,你娃娃还要加强学习哟!
毕竟是自己的老师,看起来严肃,可想得却很周到。很快有人来带我们去吃了饭,又安排我们到省委招待所住下。
晚上,我和陈大儒没看电视,也懒得洗澡,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0点49分,手机响了,总编办主任龙大兴打来的,市委宣传部刚刚通知,经市上研究,《巴北都市报》暂不停刊,明天,省委宣传部会派一个调查组下来妥善处理。
当晚,《巴北都市报》比平时推迟了近五个小时付印。
上咱省城的木兰河边吃夜宵去,哈哈!
巴北大酒店是巴北市屈指可数的五星级酒店,以典型的东方园林风格著称,里面有一个占地30亩的人工湖,还有不可多得的参天古木,走进去像是进了茂密的森林。难能可贵的是这个酒店在市中心。在今天的都市里,能保有这样的环境不可想象。
其实,这个酒店以前并不吃香,人们认为其没有现代气息,生意很是萧条。5年前,新任总经理上任,认为这个酒店的落后面貌正是它的优势和特色,便兼并了相邻的濒临倒闭的游泳场,改建成人工湖,并从整体上进行了一番"修旧如旧"的改造。然后,一家返朴归真的绿色酒店就展现在市民们面前了。
今晚,我们在这个森林里迎接新任总编辑朱治墨同志。唐人安同志由于不够成熟,在"文山会海事件"中已被免职。
朱治墨同志,39岁,博士,方脸,头发略卷,棕色皮肤,两颊刮得铁青,有点像唱《向往雄鹰》的那个歌手亚东。
酒会开始,朱治墨博士逐一碰杯。来到我跟前,他抿了一下嘴:听说,你是巴北新闻界有名的新闻战士,但愿,我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员,来,来,来,干杯!
"你看起来有点像康巴汉子。"
"你是说我看起来不像文人?"
"不,我们的报纸就是需要你这样的气质!"
就在两只杯子碰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也没看,直接就手摸腰间掐断了。
朱治墨博士却说,不要紧,记者嘛,通讯最重要,先接电话吧,说着,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任定强碰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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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满屋女人(9)
电话是上官打来的,齐齐欢和齐齐乐出了车祸,人在巴北人民医院。
满屋女人(64)
我撒腿就跑。
赶到急救室,却看到她俩在门外好端端地站着,只是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我迫不及待地问。
上官赶紧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她俩撞了一个10岁的小男孩,自己都吓傻了,现在别去问!
"那小男孩呢?"
"撞成重伤了,正在里面抢救!"
"怎么回事?"我头上冷汗直冒。
"车子是前天开回来的,今天下午,她俩出去送外卖,在长江路口,突然两个小孩打跳着横穿马路,为了避让,驾车的齐齐欢猛地向右打方向盘,慌乱之中,将路边的另一个小男孩撞倒了。小男孩先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又弹到地上,是后脑着地。"
"孩子真惨,无辜呀!她俩还没领到驾照吧?"
"上周星期五就领了。"上官无力地答。
虽有驾照,但这性质也很严重。我对交规多少了解一点,齐齐欢处置不当,恐怕要负主要责任,搞不好,还要负刑事责任。
"我看,眼下得全力给小孩治病,要是成了植物人,这一辈子可就摊上了!"我心里异常担忧。
两个小时后,小孩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赶紧上去向医生询问病情。主诊的那位女大夫冷冷地说,大脑严重受损,濒临脑死亡,现在只能靠仪器维持心跳。
身边一个老太婆号啕大哭起来:娃,你命好苦呀,从小就死了爹呀,娘也不晓得嫁到哪里去了呀……
上官说,这是那孩子的奶奶,她带着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我忙上去劝慰老人家,不料她一下子瘫倒在我怀里。
大夫!大夫!我大喊起来。
"啥子大惊小怪的!"一个40多岁,胖胖的女大夫过来,跟我把老太婆扶到急救室去。
女大夫摸摸脉,用听诊器听了老太婆的胸口说:没啥大不了的!吃点药,输点液就好了,你们去交费吧。
说着,把一把单子递给我。
"每天至少得有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上官叹着气。
"该守就守吧。"另外,医院要求预付费用吧。
"5万!"
"这重症监护一天得多少钱?"
"医生说5000左右。"
"车子的保险手续是齐的吗?"
"领新车的当天,就在那里办了保险,可是,当时没来得及交保费,说好了今天交的,没想到出这事呀?哦,对了,保险卡上注明了,从签完手续时生效。"
"这签完手续是指交清保险款,还是指签完合同?"
"当然是签完合同了。"
"那保险公司就应该赔嘛。"
"有点悬呀,要知道,一般都是交了钱24小时以后生效。当时,那个保险经理为了拴住我,才在上面注明从签协议时生效的,要是公司不认可,这事就有争议,那就很麻烦了。再说,你刚才不是说齐齐欢负主责吗,这样的话,按协议,保险公司可就赔不了多少。哎,这下什么都完了。"上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你的阵脚不能乱,否则,大家就全乱套!"我两手抓住上官的肩说。
"可是,每天,饭庄的营业款全拿到这里来,饭庄又能坚持多久?"上官无比担忧。
我拿出纸巾把上官脸上的泪珠擦去: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现在只能动脑筋想办法呀!
满屋女人(65)
富满江每天来找我喝酒。这用意我是知道的,要我为他妻子失踪负责,每天来,就可以有效地督促我设法寻人。
可是,这几天,他来了,反倒是我兜出一大堆烦恼,让他不得不尽力安慰我。
我这人着急时不爱说话,有时会看着人发呆。
"我妻子是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心里急。可我每天来你这儿,只不过是找个人说话,并不是逼你啊,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要是憋出毛病来,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富满江涨红着脸。
"我是自己急呀!"
"天塌下来了不成?"
"饭庄出车祸了!"
"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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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满屋女人(10)
"把一个10岁的孩子差不多撞成植物人了。"
"挺棘手的!可是,你也别着急,你搞新闻的,有的是资源可以用。"
"眼下,最着急的是没钱赔!"
"这还不好办,报道求助呗,一群下岗女工辛辛苦苦开店,遭遇飞来横祸濒临破产,这故事报道出来很感人的,一定有人挺身相救!"
我觉得富满江说到点子上了,便猛地站起来往外跑。
"你到哪里去?"
"我去医院找他们谈谈。"
"别急呀,我送你去。"富满江追上来。
车无声地向医院驶去。黄昏的街头让人伤感,尤其是单身一族,看着别人一家三口手牵手在路上走着,落寞的感觉油然而生。
车过星光花园,一个40多岁的女乞丐把花园的喷泉当淋浴,旁若无人地洗澡。
要是白天,早有人把她哄走了,这时候,人们都忙着吃饭,再说也见惯不惊了。我心里清楚,新闻热线接到类似报料已不知多少次了,我们这一行早不把这当回事。就拿这女乞丐来说,记者和警察也多次送她进救助站了。可是,不多久,她又衣衫褴褛地出现在街头。乞丐虽然没有在都市生活的实力,可他们毕竟留恋都市的繁华。
"你说,我老婆眼下究竟在哪儿呢?"
我无言以对,理解富满江触景生情,怕老婆也沦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境地。但是,我只有把牙咬得紧紧的,因为,块块巨石压在心头,很重,很累,我无法说话,无法喘气。
一到医院,病人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围了上来。看见这阵仗,我的脑袋一下就炸裂般地巨痛。眼前一黑,我无力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你们选两个代表来谈,都上来,我受不了,也谈不出什么结果的!"我拼命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一群人呼啦啦围到一边去吵闹一阵,最后,孩子的奶奶和叔叔留下来,在走廊里跟我谈判。
"你们打算要多少钱?"我忐忑不安地问。
"50万!"
"你们以为我们赔得出来吗?"
"不是开饭馆的吗?拿这点钱出来不成问题嘛!"
"她们都是下岗工人,本生也是弱势群体呀,眼下饭馆还欠着债呢!"
"那就减两万吧。"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还是要考虑她们的支付能力,否则,要得再多拿不出来,也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们大家还是要站在理解的角度,以诚意来解决问题。"
"那你说多少?"
"我说不准,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医院里究竟还要花多少钱,干脆这样,我们来搞一个捐助活动,让社会来帮咱们一把!"
"可是,你能肯定,一定有人捐钱吗?你们的赔付得有一个起码的底线。"
"那你们就定个底线吧。"
"40万!"
"这么高的底线,我看不太现实,这事儿还得从实际出发!"
"那我们不要钱,这孩子交给你们得了!"
满屋女人(66)
"大家不要生气,还是本着相互体谅、解决问题的原则好好商量嘛!"田垄女劝道。这几天她一直守在医院。
"这样吧,咱们签一个合同,共同来做一个募捐活动,保证你们所得不低于30万元,多出的也归你们,哪怕上百万。"我说。
"孩子已成植物人了,就算有几百万元,买得回孩子那活蹦乱跳的劲吗?可是,眼下又有啥办法呢,谁叫娃子这个命呢?我看,你们也不是耍赖的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人,那就这么办吧。"孩子的奶奶叹着气说。
当晚,我就把女人们叫到一起商量。然后,策划了一个系列报道计划交给司马虹,让她尽快组织材料。
在医院跟孩子亲属签合同时,已经凌晨两点了。看着对方在合同上写好名字,我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可也就在这一瞬,浑身一下子散了架。
我需要安静,需要理智,需要充沛的精力,睡觉无疑是我眼下最紧迫的任务。
车过巴陵江大桥的时候,我猛然发现对面河滩上又有骷髅在抬东西。我的眼睛又花了吗?
我揉揉眼再看,还是有,忙叫司机停车。我打开车门站在桥栏边,朝着骷髅的方向仔细看,却又看不真切了。就在这时候,一阵雾气突然从那里升腾起来,骷髅就被这浓雾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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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满屋女人(11)
"你看见对面的东西了吗?"我期待着司机的回答,以求证我的神经是正常的。
司机往前开了好一阵,才阴阳怪气地说:这个鬼地方呀,自古就是处决犯人的刑场,晚上不闹鬼不正常啊。好多司机晚上不敢开这一段,可我不信邪,鬼嘛,也没什么可怕的,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害你嘛!
这个悬念搁在心里,我一晚上没睡安稳。
第二天上午,我把"拯救苦命孩子和下岗女工"的第一篇稿子的思路给司马虹交待了,就歪在椅子上冥思苦想,骷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琢磨着,两小时就过去了。司马把稿子写好了,叫我修改,喊了好几声,我才听见。
"想什么呢?"司马虹瞪着大大的好奇的眼睛。
"世上有鬼吗?"我神情痴呆。
"当然没有哩!"
"有……有……有……"
"你是不是病了?一夜没睡好说胡话了吧?"司马虹把一双又细又嫩的手贴在我的前额,"还真有点发烧呢!一会儿得去看医生。"
"我昨晚看见鬼了!"
"别胡说八道了,待会儿别人听见了要笑你,还是记者部主任呢!"
"不是笑我,而是笑他们,因为,他们孤陋寡闻,不知道鬼是什么样子,可我知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感冒了也不至于这样啊!"
"你知道鬼是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你以前不是标榜自己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吗?眼下出了点祸事就连这都改变了?"
"别说了,我今晚带你看鬼去!"
满屋女人(67)
晚上,我和司马虹在屋里呆到12点。然后,带上相机、手电向江边走去。
我边走边问:你怕鬼吗?
"不怕,可我怕遇上歹徒!"
"有我呢。"
"可我怕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打不过人家呀。"
太晚了,没有车愿去那里,我们走了40多分钟才到江边。我朝桥下的芦苇丛走去,可司马虹死活不干。
"不去!我怕!"司马虹拉着我的手,死劲往后拽,掌心汗津津的。
"你这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我嘲弄道。
"夏天,草丛里会有蛇的!"司马嗔怒道。
我们只得蜷缩在桥头栏杆边。
雾又起了,水气渐渐湿透了衣衫。司马虹紧紧靠着我,慢慢地竟睡着了,身子渐渐滑下来,后来,整个胸脯竟全贴在我的后背了。她的一对乳房,湿湿的、热热的、柔柔地在我后背上颤动。
我将她一把揽过来,放在怀里温暖着,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个骷髅出没的地方。
一小时,二小时,三小时过去了。可那里只有烟雾,再也没有骷髅。
我真的病了?我沮丧地问自己。
第二天,司马虹就拽着我去看医生。大夫量体温时,我立即提问:医生,感冒会引起幻觉吗?
大夫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做了必要的答记者问,"临床上,有的高热病人会出现幻觉。"
车祸事件,通过报纸呼吁,最终募到16.3万元,除去先前的医疗查费,饭馆又拿了3.7万元出来。还差10万元,上官出面打电话向远在上海的沙海贝借。
沙海贝虽说跟那个花心老萝卜同居,但手上并没有多少钱,因为老家伙把钱捏得紧紧的,每个月只给她三千元零用钱。
听说饭庄出了车祸,沙海贝相当着急,软磨硬缠,还是让那花心老萝卜拿了10万元钱出来解女人部落的燃眉之急。
但是,花心老萝卜很精明,专门派人回来办理借款手续,不过,并没有调查车祸的情况,只是叫女人们逐一在借款书上签了字,盖了手印,口口声声说,女人们还不起钱,就拿身子抵债。当然,办这事,他没让沙海贝一块回来,尽管她一再要求回来看看大伙。
女人们签字画押后,恶心得两顿没吃下东西。
田垄女受不了,赌咒发誓地说,这10万元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尽快还上。
令人遗憾的是,那孩子的亲属们拿到30万元钱后,却放弃了治疗。不出一周,孩子就在医院咽了气。这事是医院宣传科的朋友告诉我的。这个结果,我只是向上官作了通报,没敢告诉齐齐欢姐妹和别的女人们,怕她们受伤的心灵再次受到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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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节:满屋女人(12)
第八章
满屋女人(68)
乐主任,两美女找!
有人在楼道里高声叫我时,美女已走到了记者部门口,是齐齐欢姐妹。
眼下,车祸赔偿刚刚解决,上官给她们放假散心。
"怎么事前不打个招呼?要是我正好在外面采访,你们不是白来一趟吗?"
"我们刚才在楼下商场里买东西,就想起顺便来看看你,要是你不在,当然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们上街去咖啡屋坐吧,这儿不大方便。"
"我们一直觉得报社很神秘的,也不领我们参观一下就赶我们走?"
于是,我领着她们到编辑中心、照排中心几个地方看了看。
"怎么这些人都绷着脸,旁若无人似的?"齐齐欢问。
"我们这工作,节奏紧张,压力很大,多数人心里都装着稿子,不大注意别人。不过,下了班,他们还是很享受生活,多数人都喜欢泡吧,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得到彻底的放松。这里的气氛不对吧,所以,我刚才说到咖啡屋去。"
报业大厦对面还有一家茶餐厅叫"雨吧",上下三层。可能是老板喜欢戴望舒《雨巷》的意境,或者喜欢雨打芭蕉的感觉,就取了这么个怪名。
雨吧中布满了大型盆栽植物,到处都是雨水滴滴嗒嗒在流。没想到这境趣真还招文人骚客喜欢,天天高朋满座。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儿很自然地体现了这一规律。教师、医生这些人比较爱清静,一般坐在三楼,要么捧着一杯茶看书报,要么两人窃窃私语。新闻界的,认识的朋友多,自觉地就不去三楼了,因为,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清静。可是,也看不惯一楼那些过于市侩的人,因此,一般坐在二楼。而坐在一楼的,是一些书画家、书商,他们聚在一块儿,一来互相品读作品,二来切磋生意,三来方便交易。因此,经常可以在雨吧门外的街上看见有人展开条幅跟人讨价还价。
这年头,书画家重利的居多,一些在本市稍有名气的人,成天在这里打转,拿着墨迹未干的东西来"套现"。平时,东西都提在手上交易,一到周末,城管队休假,这些人就干脆坐在地上摆起摊来,这半条街于是就成了书画市场。其实,也不是城管队员周末不巡逻,而是,这些书画家实在不好惹,城管队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制约他们。曾经在本市创建全国优秀旅游城市时,从秩序着眼,市上下决心整治这条街。当时,城管队现场抓住了几个正以街为市交易的书法家,欲处以罚款。这一下子就捅了蜂窝,只几分钟时间,就齐刷刷来了上百个"书画家",把城管队员团团围住,质问究竟是吃饭重要,还是所谓市容重要。有人提出,市容要与当地老百姓的收入水准同步,市容管理要人性化。有人提出,他去过美国,亲眼看见纽约都允许占道经营。眼下,市上要取缔他们养家糊口,供儿上学的街市,他们能答应吗?这些问题,城管队员自然答不上来。
当时,我就这件事写了内参,并且还引申到市上其他的二类街道的街市究竟该不该取缔的问题。我主张从缓解就业压力,繁荣街头经济着眼,允许非主要街道占道经营。市上从稳定考虑,很快就作出了关于占道经营的规划。从此,一类街道以外的非主要街道,都能占道经营了。
就因为这篇内参,我在巴北文化界还有些影响,那些书画家见到我都客客气气的。但是,我一般不爱跟他们坐在一起,总觉得他们身上哪股味道没对。我也不爱坐在二楼,因为,熟人太多。我一般上三楼,找一处枝叶茂密的角落看书,或独自捧着茶杯胡思乱想。
上了三楼,还没落座,齐齐乐就惊叹了:你很不简单哩,那些画家见到你都点头哈腰的。
"那是因为我给他们撑了腰!"说着,我指了指楼下几个正在交易的人,"这个权利就是我给他们争取的。"然后,我又指了指周围看书的人,示意她们把声音压低一点。
那就讲讲这个故事吧!齐齐乐说。
我说,挺平淡的,后面再说吧。现在,还是你们说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让你们激动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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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满屋女人(13)
姐妹俩一下来了精神:当然有哩!上次给你说的那个"最惠客待遇网"已经建起来了,并且我们已经做了这个网站的形象大使。
满屋女人(69)
"我不是叫你们把那个所谓的老总找来让我面试一下再说吗?怎么就先建了网站呢?"
她们忙辩解:是这样的,我们一直没给他肯定的答复。他见我们犹豫,就自个先把网站做出来了,并且,立即就给我们付了3000元的形象代言费,提出给我们拍照。我们想,咱们现在也不是名人,肖像不值钱的,有人愿意使用就不错了。况且,这样,对自己也有宣传作用,就让他拍了。他说,找咱姐妹这样的双胞胎代言不容易,保证每年给我们的代言费不少于2万元。
我边听姐妹俩说边打开了手提电脑,输入了她们提供的网址,展现在我的眼前的是--最惠客论坛。
怎么是个论坛呢?不是说建的商务网站吗?
他说了,这个网站要用反推方式发展,先推论坛积聚人气,时机成熟再以强势手段推广主页的经营项目。
我逐页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个网站的设计还像那么回事。
"我要见他。"我看着姐妹俩沉思片刻后说,"现在,我们吃饭吧?"我站起来。
"不在这吃吗?"姐妹俩有些不解。
"我们去女人部落吧,你俩这些天跟上官她们也没打上照面。"
到了女人部落,姐妹俩就把我放了,自个儿跟女人们说话去了,到处宣传自己代言了一个网站,还可以免费给女人部落做个网页。
龚大饕走过来坐在我面前,看起来,红光满面。
"人逢喜事精神爽,是啥这么高兴呀?"我明知故问。
"那你就做道选择题吧,他乡遇故交,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你说我是哪样喜呀?"
"看起来,你在追求女人这上面使用了政客手段,不然,对于田垄女这样的正统女人,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你也搞不到手。"
"有人不是说过吗?追女人有手段的男人,在事业上也有手段嘛,不是吗?"
"看来,我在事业上也不会有啥作为了,毕竟对女人都没手段嘛!"
"哦,这对你不适用不适用,哈哈哈哈!"龚大饕不停地摆手。
"选好良辰吉日了吧?"
"田垄女说,上官帮着操办这事。现在,饭庄欠的债还了差不多一半了,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能还清。等第一笔分红发到大家手上时,就举行婚礼,来个双喜临门。"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我也激动起来,马上把上官喊了过来。我想,不一定要等还清了账才发第一笔分红。只要债务能按计划还完,现在就可以先给大家派发一点红利,这有利于鼓舞士气。毕竟,这段时间来,倒霉的事太多,我都喘不过气来了。因此,一定要让大家轻松起来。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后,上官也有些兴奋:英雄所见略同!先前,我还以为你不同意呢。这样吧,除了工资,每人发1000元的红利,明天就兑现。
满屋女人(70)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来的总编辑朱治墨博士也不例外。仅仅上任一周,就开始点火了。当然,他点火,有他的背景,他是省委办公厅的下派干部。本来,让他在市委宣传部当副部长,混混就回省上去。不料,他坚决要到报社来,哪怕是当个部主任也行。恰好,唐人安因文山会海一事下台。市上便把朱治墨安排了过来。
我们本以为,他有着这样的背景,肯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吹鼓手,处处惟命是从,保守自然不用说了。不料,他却异常激进。他在召开的第一次中层干部会上,就高调宣布:都市报是什么?都市报就是市民报,就是要为市民说话,为市民服务,为市民鼓与呼。所以,我们就是要高举舆论监督的大旗。否则,就没有必要办这张报纸。如果,大家都不敢说话,谁来督促地方官员改正错误?没有一点舆论的压力,他们能有自觉性?当然,你们比我在报社待得久,可能会认为我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其实,你们恰恰错了,我是太明白这舆论监督的风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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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满屋女人(14)
掌声雷动。
"但是,我自有分寸。中央不是有一个《关于加强和改进舆论监督的意见》吗?这就是让媒体要勇于承担社会责任,要勇于跟不良现象作斗争。可是,这个文件传下来,就层层打折扣了,媒体并没有多大动静。当然,也不能全怪媒体,毕竟,媒体是地方办的,老总的帽子在地方管着呢,谁敢与地方官员过不去?"
掌声雷动。
"当然,监督不是乱扣帽子,不是瞎说一气,关键是要有利于改进工作,有利于维护老百姓的利益。如果有一天,因为给老百姓说真话,办实事,下了台,我也能找着饭吃。大不了,到企业里去打工嘛,像我这样,给老板们当个助手恐怕不成问题吧?收入能比现在少吗?所以,你们也不要怕,要是哪一天,因为说真话丢了工作,我负责你们的去向。只要有本事,不怕没人要。"
掌声雷动。
会后,朱总把我留了下来,交代给我一个选题:官员公车私用。
"我在省委上班时,办公室配了车,可我一直开自已的车,我对滥用公车一直看不惯,这股歪风得刹住,不然,会浪费不少民脂民膏。来了这么久,我发现巴北这地方,公车私用非常严重,晚上,酒店、夜总会门前停的尽是公车,让人恶心!"朱博士皱着眉头。
尽管滥用公车并不是一个新鲜的无人涉足的选题,可我还是兴奋不已,因为我有信心玩出新花样。
于是,我对朱博士说,做这个选题,不能简单操作,否则,没有效果。如果,我们又是在学校门口逮几辆接送小孩上学的公车,在饭店门前拍几个开着公车公款吃喝的公仆,就太老套了,这样报道出来没有震撼力,因为公车私用是老百姓喊了多少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如果不能深刻地反映问题,反让市民觉得"假打"。
"那要怎样做才让百姓满意?"
"我想曝光一辆公车的24小时,看看有的人一天坐着公车到底在忙些啥,有多少时间是用于为市民服务的。"
"这个主意好,但要注意,这辆车一定要选得有典型性,否则不能说明问题。"朱博士说。
"我想选一辆100号以内的车。如果他们真的没有违规用车,也值得向市民做个负责的交代。"
"可是,100号以内是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的车啊。"朱博士的表情肌对我这个考虑传达出担忧的信息。
"朱总,高举舆论监督大旗可是你刚刚才在会上讲的呀。你不会是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吧?"
满屋女人(71)
"我绝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我强调的是,舆论监督也要讲策略,要先进攻薄弱环节,否则,打不了虎,反伤自已。"
"怕什么?反正丢了饭碗,有你帮我解决出路,刚刚在会上说了嘛!"
"你够狠的!"
"不过,说正经的,我认为,就是对显眼的公车进行监督,才有典型意义,更能反映问题。"
"那你准备选哪辆车?"
"选5号车吧。"
"不行,这是分管咱们宣传工作的副书记贾维民同志的车,你不至于明天就不要饭碗了吧?"
"选8号车吧。"
"不行,这是张副市长的车,在市政府那边,他是联系我们新闻宣传工作的。"
"那就选15号车吧。"
"不行,这还是市委常委的车。"朱治墨的态度很坚决。
真是个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啊,我心里有了厌恶的情绪:哦,我明白了,你是不让我选市委常委的车啊。
"不但不能选市委常委的车,而且,不能选100号以内的车,否则,这个选题就不做。"
"朱总,你的胆子还是明显不比别的总编辑大吧?这个选题如果没有一点震撼力,就不如不做啊,媒体可是早就做过这个题材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监督要讲策略讲技巧啊,你不至于愚昧到跟猛虎赤身肉搏吧?"
"那好,我妥协,选101号!"
"你……你……你……不会选200号以后的吗?"犹豫了一阵,朱治墨还是默许了:哎,还是宣传部的老领导们说得对,你,真不是一只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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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满屋女人(15)
"只要你承认我是一鸟就行了,暂且不论好坏!但不管怎样说,我们就是要敢于监督别人不敢监督的人,这样,报纸才有影响!要是101号你也不同意,我就不做这个了。"
"哎,依你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了,你怎么知道101号的主人不是个遵章守纪的模范公仆呢?"
101号车是市财政局局长龚长兴的坐骑。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市财政局门前恭候他,可是迟迟不见露面。难道他出差了?或者在外面开会?领导干部嘛,出差总是很多的,开会也是很多的。拿我自己来说,一个没有级别的小干部,一个月参加的各类工作会少说也有十多个,这还不算会议采访。
我叫司马虹进去打听了一下,龚局长没有出差,办公室的人也不知他在哪里,只说等等,他会来的。
我们带着特别的采访任务,当然不敢坐进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喝茶。也许像狗仔,也许像侦探,不管像什么,反正这会儿,我跟司马虹做贼似的,遮阳帽和墨镜掩盖了我们的嘴脸,手上的报纸掩盖了我们的罪恶。
等到上午10点,汗水已经冒个不停,顺了着火的脊背流下来,从裤管不停地淌出去,浇灌着饥渴的龟裂的大地。
还好,101终于像乌龟似的慢慢爬了来,我们默默地拍下了这只龟爬进门,进而在路边停下来的全过程。
它没有进停车场,这意味着,它也许又要出行!我提醒司马虹说。
于是,我们只得继续守在门口,尽管冒烟的嗓子、冒火的脊背在一阵紧似一阵地催促我们寻找阴凉地方小憩。
满屋女人(72)
果然,不到半小时,龚局长就下楼来,又钻进这乌龟的肚子里。乌龟蠕动几下,出了门,放开腿跑起来。我们赶紧驾车跟着。这乌龟很狡猾,出门不到三分钟,就换掉了号牌。大概是自动的,没见停车,号牌在突然间就变了脸,就像川剧里的变脸一样神秘。现在,这辆车已经看不出它的公家身份了,牌号由0000101变成了32556XX。
"变脸拍下来了吗?"
"没有。"
"真笨,这么难得的镜头,你都放过了!"
"我不知道它有这一手啊!"马虹带着哭腔说。
老实说,我也没料到。我只知道,很多公车在娱乐场所,会把号牌蒙起来,没料到在行驶中也能换牌。
不过,我随即就想开了,既然现在换成了私家牌,那它在合适的时候就会再换回来。毕竟,公家牌照有些特权,收费站往往放一马,交警也不打麻烦,能够占便宜的地方都可以充分行使特权。同时,它这一变脸,也如一针兴奋剂,让我激动起来。因为,我明白,它既然隐藏身份,就有可能胡作非为。
只是,这就够我们辛苦了,不知它哪阵再变脸,只能捧着数码摄录机睁大了眼睛跟着。
乌龟在街上转了几圈,在歌舞团的后门停下,一腰细臀肥的高个女人,从门里袅袅娜娜走出来,钻了进去。这女人,我认识,歌舞团的当红节目主持人,市里大小文艺活动,她总是唱主角。
或许女人真是动力,她钻进去以后,乌龟犹如充足了电,撒野似的跑起来,一会儿竟上了高速公路,向成都方向跑去。
我赶紧打电话向副总编赵松品请示,行动是否继续,因为,如果跟到成都去,这一趟下来,费用肯定是可观的。我不敢向朱总请示,怕原本犹豫的他借机取消计划。
赵松品表示支持,他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同时,时间可延长至48小时,这样才能全面反映这辆车的行踪。
到了成都,乌龟最后钻进了五星级的天府宾馆,两人拿了房卡,急急忙忙进了电梯。
宾馆门前,具有军人素质的两个保安,眼神犀利,如鹰一样搜索着周围的可疑人物,为了不招致怀疑,我和司马虹紧跟着进去登记。我对门柜里的小姐说,前面刚刚登记的是我们领导,我们得住他们对面,好有个照应。对面是8188,我们被安排在了8185,不是正对面,而是斜对面。
为了节约经费,当然,也为了掩护,我们不能开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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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满屋女人(16)
就这样住一间房,司马虹竟没有丝毫质疑,进电梯时,我忍不住问:你是第一次跟男人开房吧?
满屋女人(73)
"开房?别说这么难听好不好!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但我却享受了男朋友的待遇呀,男人跟女人在酒店住一间房,难道不叫开房?"
"你偷换概念是不是暗示想占我便宜呀?"
"就是啊!你不怕吗?"
"高兴还来不及呢,要是你真的占了便宜,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衣食无忧哦!"
玩笑归玩笑,打开房门,我俩还真傻了眼,里面只有一张双人床。登记时,我们只顾住在那对狗男女对面,没问是不是标间。
面面相觑,不过,司马虹反应很快,马上说:大哥呀,看样子,只有委屈你看一晚上电视啦!
"我一般不看电视,太枯燥了!"
"你真的还想干别的?"
"我就看你吧,看你怎么洗漱,怎么宽衣解带,怎么躺下,用什么姿势睡,只有这些鲜活的东西才能吸引我的眼球。"
司马虹的花拳在我的背上跳舞:色狼!色狼!标本色狼!
说完,她就进了卫生间,半天没出来,很快就听见哗哗的水响,后来竟还唱起歌来了:喔喔喔……戴上浴帽……唱唱跳跳……喔喔喔……涂上泡泡……喔喔喔……不许偷看……喔喔喔……偷看要杀……喔喔喔……
这家伙,一声不吭就抢占了茅厕,还这样气我!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有努力憋着尿,拿出笔记本电脑上网。
半小时后,她戴着浴帽,裹着浴巾,冒着热气出来:色狼!该你了!
"哎,谁讨了你这女子真得让尿憋死!"
"就是专门憋你啊,憋坏了,我就没危险了啊!"
"不过,有弊必有利,这下子,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洗澡的了!"
"这也算秘密?不记得那次江边的事了?"
我10分钟不到就洗了出来。
司马虹却占着电脑不让,一边打字聊天,一边问:眼下你最大的欲望是什么?
"上网!"
哼!司马虹不再理我。
我只得低三下四地问:是不是又说错了?
"不是错,而是虚伪!如果只是错,本小姐倒还可以原谅你。但是,虚伪呢,就是人品问题了,不可饶恕!"
我发觉这可能是司马虹的撒娇方式之一。平时没见过她这招,一来,可能是没有这样的二人世界,二来可能也没遇上她的"发情期"。于是,我也就顺着她的性子闹着玩玩。
"在下愿闻其详!"
"这么个大活美女在面前,你却偏偏说对那没血没肉的电脑感兴趣,不是虚伪是什么?"
"仅凭这就剥夺我今夜的上网权?"
"难道还要更有说服力的依据?"
"起码也要有个游戏规则嘛!"
"好吧,我们来划蜜蜂拳,三拳定输赢。"
"那你把游戏规则庸俗化了。"
"游戏简单,方便操作。"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左飞飞,右飞飞……飞呀,啪啪……飞呀,嗷嗷……"
第一拳,我出拳头,她出手巾。
第二拳,我出剪刀,她出拳头。
没几拳,我就败下阵来。我上了司马虹的当,因为,她是蜜蜂拳专家。
"根据本小姐目前的精神状况,初步分析,至少还要在网上玩三个小时,所以,趁床还空着,你赶紧去睡会儿,不然,后半夜你可就没机会哦!"
"看来,你也不会给我提供更多更好的待遇了,好吧,也不等你。"倒在床上,我连连打哈欠。
手机在6点钟把我叫醒,睁开眼,司马虹却不见了,电脑还开着。该不是上厕所了吧?我在床上听了听动静,卫生间里也不像有人。
满屋女人(74)
这丫头跑哪去了?我惊得一骨碌爬起来,却看见司马虹裹着被子在床那头的地板上睡得正酣。
我踮着脚尖走到写字台前,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市纪委已全面掌握两天来你们的违法乱纪行为,请于48小时内到纪委办公室主动交代问题!
这丫头搞什么名堂呀?正纳闷,背后伸来一只粉嫩的手,一把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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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满屋女人(17)
"你认为这么一张纸条就能唬住人家?要坏事的,傻丫头!"
"你有点正义感好不好?他们凭什么开着公车出来苟合,浪费纳税人的钱啊?给这对狗男女一张纸条,让他们魂不守舍也是一种惩罚,也是替天行道!"
"这可能要暴露目标,人家一打听,一分析,弄明白是报社暗访,找个分管市领导给报社老大打个招呼,这稿子就别想见报了。"
"我会等你的稿子见报后再寄给他嘛!还是记者呢?头脑这么简单!"
"都见报了还用得着你这封信去告诉他?"
"那总得以适当方式捉弄一下他们,我得发泄一下!哼!"说完,丫头又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我就叫她一起下楼吃早饭。
打开门,却看见8188的门开着,门前站着三个警察,里面似乎还在吆喝:出示证件!
怎么回事?我摸不着头脑。司马虹却捂着鼻子笑。到了二楼餐厅,她凑在我耳边悄悄说:我刚才躲在卫生间报警了,说他们卖淫嫖娼!
打草惊蛇了,稿子得马上登!
跟踪101号公务车的稿子以《变脸记》为题,发了一个整版。热线电话不间断地响了一天。值热线的小姐在晚上7点,被人扶到医院输葡萄糖去了。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朱总就将我叫到他办公室,关上门,把一份文件摊在我面前:《关于暂停乐五湖同志职务的决定》。
满屋女人(75)
市委宣传部发的,称我一贯缺乏政治意识、大局意识,屡次触犯宣传纪律,决定暂停我的职务,调离编采岗位。
一股凉气从心底升起。
不料,朱总却并不当回事:这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他们并没有把你赶出报社的意思啊。等风头过了,分管财政局的钱副市长不那么当回事了,你就还是回记者部写你的稿子。你看,我这事情多着呢,眼下呢,你先到总编室去。不过,没有什么职务,老主任干得好好的,也不能赶人家走。你嘛,专门在总编室负责开会和接待,并且把你升格为编委,以后,凡是要求报社领导开的各类会都由你去应付。你看,我来了这么久,市上的会议文件发了一大堆,我哪忙得过来。成天开会去了,我哪有精力抓业务?哪有时间思考?所以,你这个会务官,我们本来也不得不设了。眼下嘛,我可以先给你放一个月假。在报社干了5年了吧?老总没这么大方地让你耍过吧?你这次有功,我奖励你,给你压惊!
痛并沮丧着,我摇摇晃晃到了女人部落。富教授正和龚大饕喝酒。
坐到桌前,龚大饕立即把杯子给我摆上:兄弟,你昨天那一整版稿子搞得太好了,看得过瘾。我和富教授正在说你哩,你可就来了。下一篇是啥?
"呵呵?下一篇?没有下一篇了,呵呵。"我一口气连灌三杯下肚。"龚同志,我们现在是真正的战友了!我也是单位里的专职酒司令了!"
"你这也叫背心改乳罩,虽然是平调但位置更重要嘛!"龚大饕虽然憨厚,但没忘拿我跟他初次见面时讥讽他的名言来取笑我。
这样子,说一句,喝一杯,没喝几瓶就晕乎乎地发呆了。
富教授一个劲地劝:写作,写作,背背写驼,毛毛写落,雀雀写缩!我看,不是什么坏事,你正好闲下来,养养身体。走吧,到我家去,咱两兄弟好好聊。说着就把我拉起来,拽进他的跑车。
第九章
满屋女人(76)
第二天,我从富教授宽大的床上爬起来时,已经中午了。富教授背对着我,满头大汗地拨弄电脑。听到响动,头也不回地说:先洗洗吧,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我俯下身子看他搞什么名堂,原来他在玩QQ,似乎丢了密码,不能登陆。
"你这大学教授,对QQ也这样痴迷?"我相当不解。
"可不是,前几天,跟一朋友聊天,他说,通过QQ能找到失踪的人。我便想在QQ上发帖,并且能能逮住老婆聊聊。可是,一直没看见她上线。我便想把她QQ的密码破解了,看看她走之前跟谁聊过,找点线索。"
"那还是我来吧。"我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这是我赎罪的一个机会。毕竟,他老婆失踪,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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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节:满屋女人(18)
"你老婆的手机号?"
"139XXXX5969"。
我用这个号码的前6位和后6位反复组合,都不对。我又用富教授家的座机号和门牌号试了,仍是不对。
"你老婆的生日?"
"1967年10月25日。"
用这几个数字排列组合,还是不行。
试了上百个数字都没有解开密码。这女人会用她工作上的什么数据作密码呢?于是,我又用她的工作证号码、食堂IC卡号码试了,还是解不开。我瘫在椅子里陷入了沉思。
我想她会用常用的号码的,那些跟家庭、工作有关的号码我都试过了,没有用。我想,她一定用了一个很特殊的数字。
"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看你,早饭也没吃。人家说,不吃早饭要得胆结石。"富教授故作轻松地说。
富教授的家在学校后门边,再往前走,就是火车站了,由于是新规划建设的城区,街道又宽又整洁,留着很宽的绿带,走在街上,就像在森林中穿行。尤其是,行道树,高大,叶茂,两边街上的树枝长得几乎要握手了。因此,街道看起来就是一条绿色长廊,油画一般。这是我最喜欢的感觉。
我一直希望街上长满枝繁叶茂的大树。这种大树最好能有三四十米高。眼下,这些法国梧桐,虽然高还不到20米,可是,已足以让我在大树的气息中沐浴了,足以让我跟它们进行光合作用。酒气、晦气,也就暂时在这里变成了氧气。
这条街,楼房不多,不用仰望,走出一段就能看见宽阔的湛蓝的天空,让人感到足够的解放。中段大约300米长的地段,没有一幢楼房,却有围墙围着,透过间或的栅栏,能看见里面的草坪。
"这些草坪不应该用围墙围起来呀,就像这一段,露在外面多好啊。"我指着街边一段栅栏对教授说,"索性根本就不要栅栏,现在市民知道珍惜了,不会去践踏的。"
"我就知道,你又要感叹,事实上,你也不是在这感叹的第一人。我那些同学从成都过来,说在成都都没有这样好的环境。走在这一段,感觉好吧?没有高楼大厦遮天蔽日,没有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所以,你便得寸进尺想要草坪了?告诉你吧,这围墙里的地呀,早些年,是一个房产商不知通过什么关系搞到手的,搞来后,他就搁这了,一直没动工,因为无力出资开发,这一拖就是10年。10年里,荒废的地皮就变成了垃圾场,周围的老百姓和工厂在这堆出了两座颇有规模的垃圾山,臭气熏人。附近的居民终于忍受不了,开始上访。前年,政府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开发,就要收回土地。开发商就装模作样地打了围墙,修了点简易框架房,又把垃圾山推平,盖了些土,种了些花草,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草坪。后来,风声过了,开发商再不管了。他知道,现在,土地控制严了,地在涨价。这个老奸巨猾的老板当然知道囤积居奇了,他这两块地怕是想卖出一座城市的价格。"
天下竟有这等奇事?我有些不解,这么大两块地,市上怎么会坐视不管呢?
教授没有理会我探询的目光,攒足劲,向围墙里吐了两口浓痰。
走过这一段,终于有楼房挡住视线,一座20层的大厦矗立在面前,金属质感的银灰色外墙,落地玻璃。不协调的是,他的一到四楼却是另外一个风格,粉红色,整个被粉红色的裙子包裹了,一个巨型招牌很有气势地盖住了二三四楼的窗子:
西部女人美容美体健身中心。
看着穿粉红色护士服的小姐在门前迎来送往,我猛然一惊,拉住教授就往回跑。到了校门跟前,我才气喘吁吁地问:你老婆有美容卡吗?
有啊,她在家时,每天都去,就是刚才那个西部女人美容健身中心。
好,好,好。我连拉带拽地把教授拖了回来。
发什么神经呀?教授的眼神很迷惑。
快开门,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满屋女人(77)
打开门,我跑进教授的卧室,拉开他老婆的梳妆台,一张鲜艳的卡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西部女人美容美体健身中心会员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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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满屋女人(19)
"你去买两包方便面回来。"
教授若有所思地出去了。
我打开QQ,输入会员卡编号的6位数,屏住呼吸,看着那不安份的小企鹅在屏幕右下角不停地跳动,心里狂跳不已。
登陆成功!他老婆的QQ名居然叫蓝色妖姬,问候她的网友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两声脆响,教授的方便面掉地上了。教授喘着气,声音颤抖:你打开了?嗨,我咋没想起这个呢?
"你老婆是不是只在家里上网呀?"
"对。她上QQ瘾很大,常常到夜里两三点。"
这就好办了,说不定家里还有她走之前的聊天记录。我打开她最近联系人的名单,有10多个人,只有三个男人。我逐一查看聊天记录,发现她跟一个网名叫关山玉的女孩联系密切。再看,关山玉的个人资料,她是嘉峪关的一个导游,24岁。
关山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你会觉得豁然开朗,什么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蓝色妖姬:那你帮我弄个路线图。
关山玉:这很简单,我们有现成的经典线路和日程安排。
蓝色妖姬:我不只玩几天,还想找个地方住些日子。
关山玉:可以住度假村,但这有点贵。还有种方式,就是去大寺院住,交三四千元能住半年,管吃喝,有的地方能住一年。
蓝色妖姬:到时再商量。
"你老婆无疑去了关山玉那里。"我肯定地说。
"那我们现在问关山玉,人在哪。"教授猴急。
"不妥!万一你老婆打了招呼不告诉任何人,你这一问,过早暴露目的,关山玉可能再不理你了。"
"那怎么办?"
"关键是要找到关山玉,面对面是最好的方式。"
满屋女人(78)
于是,我搜索出关山玉,加她为好友。可是,她设置了验证信息。
我便直接写了:我们要到嘉峪关,请你当导游。
我跟教授出去吃饭,一份回锅鸡,一份铁板肥肠,一盘麻婆豆腐,一盘炒空心菜。
教授边嚼边唠叨:你咋那么喜欢吃豆腐?每次吃饭,你都少不了这个。这两天,你就住我家了,豆腐让你吃个够。反正你在单位已经边缘化了嘛,也没多少事,不如就在我家破这桩悬案。
关山玉一整天没上线,第三天午夜才来。还好,她没有拒绝我。可能我的网名"新闻战士"多少给人一点正义感。
新闻战士:你咋这么晚才上来呀?
关山玉:才把团安排妥当了,洗个澡不就这阵了吗?
新闻战士:这么晚还上网,不怕身体吃不消?
关山玉:习惯了嘛,不上一会儿睡不着。这就好比安眠药。
新闻战士:你好象不经常上来,我加你几天,你才回。
关山玉:昨晚在火车上,没法上网,只要在家在宾馆,我都要上一会儿。再说,几天不上来,不跟人家说说话,人都要跑光的。
新闻战士:跑光了,再找好友就是嘛。
关山玉:感情培养是需要过程的,我不是喜新厌旧那种人。我不喜欢老是跟新朋友聊,老是查户口,问这问那的,半天都进入不了状态。
新闻战士:那现在和我进入状态没有?
关山玉:还好,毕竟是新闻战士,表达能力不错,会套近乎,呵呵。
新闻战士:我还以为你不加我呢!
关山玉:导游哪会拒绝客户呀。
新闻战士:如果,我不是客户你加吗?
关山玉:也加,我觉得跟记者聊天,会有趣的。
新闻战士:也就是说,不管谈什么你都允许哟?
关山玉:如果你要问导游吃回扣这些所谓的黑幕,我就毫不客气地把你踢出去。
新闻战士: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关山玉:现在,旅游的价格已经做穿了,团费无利可图,我们不吃回扣吃什么?总不能吃沙吧?
新闻战士: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没兴趣。
关山玉:你们这个团多少人?
新闻战士:两个吧。
关山玉:两人?
新闻战士: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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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满屋女人(20)
关山玉:没关系,我仍然可以给你们服务,路上要订房订票都可以。不过,到了这边,你们最好随团。我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新闻战士:好吧,过来了,我们可能会参团的。
关山玉:啥时来?
新闻战士:明天
关山玉:恐怕得后天了,明天的机票恐怕都没了。
最后,我打开了视频,要求跟她见个面,可她拒绝了。
满屋女人(79)
我疑惑地问:你不让我看看,到时,下了飞机我怎么认得你呢?
"西北风沙大,本人这张脸已是饱经风霜了,会吓着你的,还是不看吧!"随后,她把手机号给了我。
嘉峪关机场。
人不多。一个苗条的姑娘举着"接富满江、乐五湖"的白底黑字的纸牌,安静地站在出口。她上身穿着粉红色的韩式T恤,胸前一个白色的蝴蝶结,拖着两根白色的飘带。粉红的脸,挺直的鼻梁,瘦削的下巴。这是一幅极有感染力的西部美女的面孔。我竟然有点激动,进而狂喜。原来,她并不是我想象的那般粗糙。我对西北女孩的粗糙有深刻的印象,读大学时,班上一个女同学来自甘肃,脸上丘壑纵横,总是让我的目光不敢在那里过多的停留。可是,眼下这个女孩,脸盘竟是这般光洁,立即缩短了我跟大漠边关的心理距离。
或许感到我的目光有些异样,姑娘很自然地就迎到了我们身边:车停在那边呢。
尽管我们只有两人,可是她竟叫了一个19座的中巴来,径直把我们带进酒店。
根本没想到嘉峪关还有这样豪华的宾馆,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时,我颇为吃惊。
待我们洗漱完毕,吃得舒舒服服,她才跟我们探讨行程:你们是随团呢,还是单走?随团,费用便宜些。
当然,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旅游,而是尽量跟她接触,以获得富教授夫人的信息。于是,我便说,你希望我们怎么走?
"说实话,我希望你们随团,否则,我得推掉一个团才能带你们。"
"我们还是不随团吧,钱不是问题。"教授急不可耐地说。
"那好,今上午游嘉峪关,下午乘车去敦煌,明天,游莫高窟和月牙泉。"
教授用胳膊碰了碰我:两天够吗?
"不用担心,两天时间游览这些景点是没问题的,如果还想游玉门关、阳关这些景点,当然就还得加时间了。"关山玉忙解释。
我心想,教授分明愿意出大价钱嘛,摆着的钱都不赚,关山玉真够笨的。
教授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这套近乎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了,不然,两天以后由你支付成本,你可不能一直享受免费旅游待遇。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关山玉就插话了:说啥呢,这么神秘?
在猜你的真名,我忙掩饰。
关山玉笑了笑,把胸前挂着的导游牌子举到我面前。只见姓名一栏仍旧填着:关山玉。
"你这名字取得可真有意思。上网,怎么不取网名?"
"有那个必要吗?好了,从现在起,你们就叫我小关吧。"说着,她挥了挥黄色的小旗帜,尽管这个团只有我和教授两人。
"可以叫关导吗?"教授迫不及待地以尊称拍马屁。
"可以叫小玉吗?"我抓住机遇套近乎。
"没问题呀,怎么称呼都行,呵呵。"小玉浅浅地笑了笑,挨着车门坐下。
教授一把将我按在紧靠小玉的座位上。
满屋女人(80)
小玉开始介绍嘉峪关的市情。
两边有大树不停地掠过车窗,这些树引起我的极大兴趣。我想,在这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的地方,是怎么栽活的呢?
我没有提问,小玉却已经说到这个问题。她让我们猜,这里种一棵树要多少钱?
我说得几百元,教授答上千元。可是,最后的答案却让我们目瞪口呆,7万元!
嘉峪关的水是怎么解决的呢?我不解地问。
"当然是地下水了,道理再简单不过,天上没水,就只有在地下找水嘛。"小玉说,嘉峪关市只有40年的历史,上个世纪50年代,人们在这里发现了铁矿,建起了炼钢厂,才慢慢兴起城市。这些年,由于这个城市生产生活的发展,大量开采地下水,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破坏了这里的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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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满屋女人(21)
这里还有燕子吗?我早就知道,嘉峪关有个击石燕鸣的传说,所以急切地想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否还在。
当然有啊。小玉侧过身,对我甜甜地抿嘴一笑,"你的节奏太快了吧!你也可以当导游哦!"说话时,露出洁白的牙齿。
"是啊,我也可以当导游。如果,你到九寨沟玩,我保证全程效力。"
"我去过九寨沟了!"
"峨眉山去过吗?都江堰去过吗?"
"这两个地方,我梦中去过!"
"那我还有服务的机会,记得来哟!"
"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怕女人的心,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哦!"
"有什么方式来作个确定吗?"
"方式有多种,我们可以参照情侣的方式,比如,挂同心锁啊,交换信物啊,都可以啊!"
"有没有不这么肉麻的方式呢?"
"那我们就参照儿童的方式,天真无邪。"说着,我伸出小指。
小玉也伸出小指,和我"勾结"在一起。教授啪地按下了快门。这种情况下,是不用打招呼的,因为,教授的智商不至于低到对这么美好浪漫的情景都无动于衷的程度。
一下车,小玉就戴上了墨镜,并且戴上了一顶灰褐色的西部牛仔帽。西部女子的野性美立刻就在眼前勾勒出来了。
红粉!墨镜!牛仔帽!野性!我感叹着,分别从前侧和后侧给她拍下了一组镜头。
野性!牛仔帽!墨镜!红粉!我变换着顺序地重复着这四个关键词。
不要诱惑我啊!我对着小玉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满屋女人(81)
不知小玉是否听见,脚步迈得飞快。害得我和教授只有紧紧跟着,以至于城墙下那一潭神奇的碧水也无法停下来欣赏,城门上那沧桑遒劲的"嘉峪关"几个大字,也没能仔细品味,更别说照张相片,留个纪念,或者是拿回去,在娘子军面前炫耀了。
其实,我心里最大的欲望,就是跟这野性十足的西部美人合个影,最好是弄一组表情和动作都高度暧昧的照片,以便回去在上官面前,装装派头,在司马虹、齐齐欢和齐齐乐这些小女孩面前卖弄一下我的能耐。虽然,目前,我暂未将娘子军中的任何一个女人或者女孩纳入我的恋爱候选人的范围,但是,引起她们的嫉妒,仍是让我自豪的事。
"她在惩罚你!你体现出来的欲望太强烈了!"教授凑近我耳边说。
"不会吧,我的罪恶计划还在心里藏着呀,可能是你一不小心露出了本来面目,吓着她了!"
"那我得赶紧掩饰一下。"说着,教授摸出墨镜戴上。
"这也不妥啊,她会认为你东施效颦,用心良苦啊!这会让她高度反感,从而高度戒备的!"
教授立即取下墨镜瞪着我:那我怎么办?
"戴上口罩吧!把你的嘴遮起来,会让她感到安全!"我们出发前在网上查了,知道西北风沙大,口罩什么的防护用品装了一大包。
教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我记得自已没有獠牙啊!随即拒绝了我的建议。
"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我有点不高兴了。
"找我老婆!"
"那还不戴上!即使她不害怕,我也感到害怕!要是因为情绪问题导致计划搁浅,由你负全部责任。"
教授默默地顺从地戴上了口罩。随即,我觉得轻松了。
小玉把我们领到内城中一个墙角停下。这里有一块乌黑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窝。
小玉怪异地看着教授的口罩。
"这里海拔多少?"我问小玉
"不高,就一两千米"
"这种高度,教授一般晕嘴,再高就晕头了。"我淡淡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遇上晕嘴的客人。"小玉皱着眉头,颇为不解。
接着,她蹲下身子,拿起一块石头,在乌石上撞了一下,"能听见声音吗?"
"能!"我声音宏亮,富有磁性。
小玉又撞了一下,望着教授:能听见声音吗?
教授在口罩里嗫嚅了一下。据我初步判断,也是答的"能"。
小玉没听明白,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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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节:满屋女人(22)
我明白她要我翻译。
"他也说能。"我的声音依旧宏亮,富有磁性。
"好,只要不晕耳就行。"小玉说完,频率极快地一连撞了二十多下石头:听出这是什么声音了吗?
满屋女人(82)
"听见了!"
"什么声音?"
"燕子的叫声!"
"对了,我就叫击石燕鸣。知道这个故事吧?"
"知道一点,但可能版本不一样"。其实,我是知道的。但是,她带有些许鼻音的声音,带有几丝异域情调的表情,使我产生了要听她来讲解这缠绵凄切的绝唱的欲望。
"你们看这城墙上,有很多凹坑,印证着击石燕鸣的故事。相传城里面居住着一群燕子,每天清晨外出捕食,黄昏归巢。没想到,有一天,领头的燕子率先回城之后,城门就关闭了,后面的燕子纷纷撞死在城墙上。但是燕子们的灵魂不死,每日傍晚哀鸣不止。后来,这个故事成为当地人占卜吉凶的经典。出关的人用石头击城墙,如果发出燕鸣的叫声,就预示着能重回故里,反之则从此踏上不归路。"
我从这个故事里听出了古人的人生感悟。我知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时期,嘉峪关这一带战争频仍。"击石燕鸣"其实就是流传下来的征夫、思妇的诉说。
登上城楼,小玉开始解说,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当政后,采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治国方针,号令天下大修长城以防蒙古和女真的侵扰,嘉峪关就是这时修筑的。关城为正方形,设内城、外城、瓮城。又指着城东、城西三层的城楼说,那是光化门和柔远门。城的四角各有一座"角",南北城墙中段各修了一座"敌楼"。
我看见城楼上挂着巨幅匾额:"长城主宰",城外不远处有个巨碑,上书"天下雄关"。
向远处望去,有长长的驼队,从长城古道边上悠然地向西走去。
苍凉。
壮美。
忽然想起张骞。他是带着驼队穿行西域的吧?
忽然想起卫青。大将军的辎重是驼队运过河西走廊的吗?
"将军白发征夫泪!"我不禁感叹。
"古来征战几人回!"小玉跟着吟,"站在这关楼上,特别有感概吧?"她让我扶着城墙,给我拍照,然后,拉我去敌楼那里射箭。
十多个巨大的草人立在楼下。他们就是入侵的敌军。
弓很硬。我反复试了试,鼓起勇气拉弓搭箭。
一箭出去,连草人的边也没挨上。
"你可要认真哟。我们来比试,输了要讲故事。"小玉在一旁督战。
"讲什么故事都行吗?"
"不行,得讲跟这里有关的历史人物故事。"
"那好!"说着,我把教授召到了面前,叫他现在可以取下口罩了。召他过来,是为了解围。尽管我平时爱看中央电视台的《百家讲坛》,进而爱看历史书,也记得不少这里的历史人物。可是,我并没认真去记,要把时间、地点、人物、情节准确地讲清楚,还是比较困难的。当然,一个并不研究历史的美学教授,在这方面也不一定比我强多少。但是,关键时刻,教授必须来救驾,必须来牺牲。我可不想在一个熟知边关历史的美女面前丢丑,从而影响形象,进而影响帮教授找老婆。
教授有点疑惑。
"要开始讲历史故事了,你还戴着口罩怎么讲给我们听呢?"我给他挑明了。
小玉立即宣布了比赛规则。
一人三箭为一局。命中率最低的输。每局败者讲一个故事,待比赛完后休息时讲。
"要是都未命中一箭呢?"
"那就比距离,射得最近的讲。"
"好吧。"我忙跑到侧边城墙上去。
"你跑那么远干啥?"小玉不解。
满屋女人(83)
"我在寻找观战的最佳角度。"
小玉也不管我了,专心指导教授射箭。
我忙从包里翻出剃须包,用镜子对准教授的身子,在他拉弓的时候,用光柱来回扫射他的脸部。
在我射箭的时候,教授也跑到我刚才那个位置去观战。只听他一站到那里就抱怨:选的什么位置呀,看不见不说,太阳还那么晃眼睛!真是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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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满屋女人(23)
我心想,谁弱智一会儿见分晓。
比分很快就出来了。
小玉得分最高,射中5箭。
我侥幸射中2箭。
教授一箭未中,且射程太近,明显跟他强壮的体魄不相符合。
从城楼上下来,我们到一个大排档喝水休息。
主人端出一盘水果,黄黄的,圆圆的。小玉说,这是"李广杏"。
"就是"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那位李广吧?"教授插话道。
"教授!我知道你这话出自《滕王阁序》,可是,讲故事讲究生动、通俗,易懂,所以,大量引用文言文是不妥的。"说着,我咬了一口李广杏,有点甜,有点苦。
小玉没有动手,专注地看我品尝。
"你怎么不吃?"我端起盘子递给她。
"我经常吃呢,不觉得稀奇了。我给你们说说李广杏的来历吧。传说汉代"飞将军"李广在这里打仗时种过杏树,后人怀念他,便把这里的杏子称为李广杏。"
"罢了,罢了,该教授讲啊,你怎么帮他了?"我忙阻止。
"李广跟匈奴交战数十次,为大汉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却未受到天子的奖赏,甚至被迫自刎沙场。"教授不得不开口接上。
"小玉刚才讲过李广了,你就讲李广的孙子李陵吧,那也是一代名将!"我有意增加了难度。
"李陵还是我国五言诗的始祖,人们立有李陵碑,就在嘉峪关外不远。"小玉习惯性地解说道。
"哎呀,小玉,你让不让教授讲嘛?怎么老插话?教授可是好为人师的哟,已经憋得心慌了!"
"好,教授请!"
"你们看过李陵的《答苏武书》吧?"
"看过。"小玉不假思索地说。
我无法回答。我只知道有这么篇文章,大概是古典文学老师,或者历史老师讲课提到,但我没有找来读过。
现在,我只能用沉默来体现我的"博大精深"。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后悔当年太懒了,都是不求甚解惹的祸!
在这一点上,我深知是无法吹牛的。因为,要是说看过,教授可能就要下连环套,最终逼得我无路可退,不但让我在美女面前集中体现才疏学浅的本质,而且全面展示丑恶的品质。
没想到教授一讲故事就提问,一讲故事就给我设套。看来,教授也不是吃素的,也不是好惹的。
教授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目光停在我脸上不走了。
我虽然才疏学浅,但在长期的采访实践中,已练就了过人的心理素质。比如,在这种情形下装出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在是小儿科。
教授的目光最终被我深不可测的目光逼了回去,他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因此,没有再问,接着开始卖弄自己的学问,积极炫耀自己的学者气质。
"李陵答苏武书,被后人称为"文情感愤壮烈,几于动风雨而泣鬼神。""
"他心里有太多的委屈!"小玉很自然地插话。
而我,仍然是不敢作声,很怕一开口就露馅。
"在《答苏武书》中,李陵凄切地表白,生为别世之人,死作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这是他"计未从而骨肉受刑,顾国家于我已矣"的深刻写照。李陵为什么这样悲愤?话还得从汉武帝天汉二年说起。那年,李陵带领五千人马,倚长城御匈奴,首战告捷。但汉军五路援军未如期到达,面对匈奴十万雄兵,李陵寡不敌众,死伤殆尽,投降了匈奴,但欲择机起事,另立功勋,报效国家。"说到这里,教授又居心叵测地把目光停在了我脸上,似乎要我接着讲下去。
我虽然怀疑教授最近看了中央电视台播放的《汉武大帝》,以至于史实成竹在胸,但这并不构成攻击他的正规理由。只得尽力为自己开脱,转瞬就找到了托辞,其一,这不是学术讲座,而是惩罚你讲故事。你没有一而再,再而三提问的权利。其二,这不是故事接龙,主讲人必须无条件地独立完成。
我正在想,如果教授的目光停留到两分钟时还不离开本人慈善的面部,我将奋起反击。关键时刻,小玉却又自动解说起来:
然而,汉武帝残杀了李陵的老母和妻子。因此,后来留在匈奴牧羊19年的李陵的好友苏武劝他回汉朝,他却执意要作异域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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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节:满屋女人(24)
满屋女人(84)
出了关,碾着丝绸之路悠扬的驼铃,我们向西直奔敦煌。身后,万里长城巨龙般向东游走,南边,银妆素裹的祁连山在车窗外无尽蜿蜒地陪伴着我们。
我们走的是古丝绸之路吗?
小玉略作沉思,笑了:宏观上说,这就是丝绸之路,微观上说,又不是。因为,现代交通线路是调整过的,也不可能完全重复古人开辟的线路。作为游客而言,不必考究这个区别,只要了解其历史渊源就可以了。其实,游客们最关注这样一个问题,古丝绸之路凭什么保证畅通呢?原因当然很多,但我就爱跟他们讲班超的故事。
"班超在西域活动近四十年,保护了西域各族的安全,保证了丝绸之路的畅通,古稀之年还留在西域,致书皇上,臣不敢望酒泉郡,但愿能回玉门关。"教授又开始卖弄学问了。
在这种情形下,我迫不得已,不得不技巧性地卖弄一点历史知识。一是必须挽回影响,因为,在教授的一再捉弄下,小玉似乎已经察觉到我历史文化知识的苍白,尽管她总是善意地笑着。二是我如果不及时把教授这种态势压制下去,他必然要在集历史文化之大成的敦煌全面向我发难,置我于完全放弃话语权之困境。
老实说,我已经生气了。于是,我综合了教授和小玉前面已经讲过的"历史秘密",又搜肠刮肚,找出几句自己比较熟悉的诗词,以及大致记得的几点零星的边塞知识,再把表达句式适当调整了一下,使得我的历史评述能让他们耳目全新。
我把目光聚焦在教授眼睑上部那个不用心看基本看不清楚的麻子窝上,就开始演讲了:
张骞通西域后,汉武帝设立了河西走廊四郡,把中央政权的西北前线推至敦煌以西的玉门关、阳关。这个格局一直维持到唐代。唐人吟诵的"春风不渡玉门关"、"西出阳关无故人"就是生动写照。可是,到了明代,朝廷无力顾及,将边防前线往东收缩,建立了嘉峪关,而放弃了关城以西包括敦煌在内的大片土地。
"由此,闻名世界的丝绸之路走向衰落。"冷不防在我吞唾沫的时候,教授却把最关键的总结陈词说了。这是阐述丝绸之路兴衰的最关键的一句话,却让教授抢了功,我很是懊恼。
好吧,教授,你一再放纵自己的表现欲,一再制造学术麻烦,到了敦煌,我将把你派上大用场。
满屋女人(85)
从嘉峪关到敦煌,坐汽车八九个小时。
出关不到一小时,到了玉门市。玉门是中国石油的摇篮,铁人王进喜就是从这走出去的。石油系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有玉门人"。在石油钻探公司时,我写过一篇报告文学,报道过铁人王进喜一个徒弟的事迹。
因此,我一定要在这里停下来,看一看。
玉门市建在山坡上,街道从南向北都是下坡。这里有个老君庙,是石油人都要朝拜的地方。当然,我也要去了,毕竟我家是世代石油人。
沿着玉门采油厂厂部的山坡拾级而下,在石油河的岸边,找到了这个寺庙。庙里没有和尚,供奉的也不是菩萨,而是记录玉门油田发展历史的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小玉说,当年玉门油田的发现人孙健初,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寻石油的时候,就是这破败不堪的老君庙给了他栖身之地。现在,人们为了缅怀他为中国石油工业作出的贡献,还在玉门市的油城公园里为他立了一个纪念碑。
老君庙一号井,我过去在石油战线就知道,这是我国的第一口油井。油井上立着一架饱经沧桑的磕头机(采油机)。看起来,个子很小。我知道,当时的磕头机功率太小。
小玉说,你别看它不起眼,解放初期,就是这种遍布祁连山山谷的磕头机为抗美援朝作出了重大贡献。
街心花园,立着王进喜的塑像,他穿着姜黄的工服,戴着钻工头盔,手握刹把,神色刚毅,一种势不可挡的英气顷刻浸透我的心田。他的豪言壮语立刻就从心里奔涌而出。
"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我拨开簇拥着他的那些枝条,走近他,抚摸他,吟诵起我爷爷和父亲终身铭记的王铁人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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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节:满屋女人(25)
小玉像个记者,不停地抓拍我跟铁人对话的情景。她懂得为我留下珍贵的史料。
出了嘉峪关
两眼泪不干
前看大戈壁
后看鬼门关
离开玉门,汽车真正驶入了无边无际的戈壁大漠。
再也不容易看见房舍,
再也不容易看见人影,
我像是坐着飞船,来到了陌生的星球。
那么惶恐。
那么孤独。
那么无助。
零零星星的骆驼刺一路报告着,这个外星球上,生命依旧存在。
小玉带着鼻音说,戈壁就是不长草的沙石地。
不是有骆驼刺吗?我说。
"人们不把它当草。不过,也不能小看骆驼刺,它有顽强的生命力,根系能延伸四周及地下几十米,吸收沙漠中因昼夜温差变化凝结出的地下水。"
我也不再问什么,也许因为骆驼刺过于瘦小,无法为丰美的水草代言。
路两旁,有时可以看见远远的圆圆的土堆,一个个连成片。
那是坟墓。小玉说。
"里面埋着什么时代的人?"
应该有些年月了吧!小玉轻声回答。
他们应该很孤独吧。一种悲凉瞬间从心宇间弥漫开来。
第十章
满屋女人(86)
晚上10点,抵达敦煌。这里的时间比内地晚两个小时,刚刚天黑。
一进市区,就看见路灯照耀下,前方立着一个反弹琵琶的飞天雕塑。
她体态丰腴,婀娜多姿,典型的唐代美人。
"这是敦煌的市标。"小玉说。
"我心里的美女就是这个标准。"
"不会这么夸张吧?"小玉笑起来。
"不过,你虽然不够胖,却也莫名其妙地让我喜欢!"
"不要以为我那么在乎你的评价!臭美!"说着,小玉把她的西部牛仔帽用力地扣在我头上。
敦煌的泉水把我洗得全身清爽,一夜的沉睡使我的体力完全恢复。
早上,在小玉的带领下,我们吃了敦煌有名的辣乎乎的驴肉黄面,就迫不及待地奔向莫高窟。
早就想来这个神秘的地方看看了,一直找不到时间,没想到最终以这样的理由来到她的面前。
下了车,首先闯入我眼帘的是一堵崖壁,层层叠叠排列着数不清的洞窟。一座造型奇特的六层高的木楼嵌在半岩上,让人震撼。
"这是唐代的建筑。"小玉指着对我说,并让我背靠这神奇的楼房照相。
仿佛有神奇的力量牵引,我的脚步不听使唤地迈进。
崖壁前有一排高大的白杨树,枝叶茂密。谁种的?在这沙漠里竟然能长这么大,足够神奇。但眼前,难以停下脚步来探究这个问题了,我急欲目睹穿越千年的菩萨和飞天。
进洞前,教授精心装备了电筒。因为里面不开灯,要看仔细就得自带电筒。
我没有这样细心,当然没有电筒。但我已经做好了以听为主的准备。但我,不忘在进洞前做一些必要的谋划。
于是,我掏出MP3递给教授,"里面全灌的西域古乐,你边听边看,是一种奇妙的享受。"
教授顺从地戴上了耳机。他哪里知道,一个惊天大阴谋由此拉开了序幕。
教授总是听着音乐走在最后面,不听专业的解说员讲解,自顾自地拧着手电,东瞅瞅,西看看。因此,他老是跟不上我们的节奏。
我心里都为他着急:教授,你这样对待莫高窟,恐怕要贻笑大方的。
洞里不开灯,讲解员用电筒指示着讲解。我恨不得灯光大作,将那些神秘的壁画照个通透,让我细细地琢磨古代画师的心思,品味千年的陈酿。
可是,灯终究是无法开的。小玉说,灯光会跟壁画里的颜料发生化学反应,出于保护,就只能让这些壁画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寂静的黑暗里,飞天的琴音与无边的祥云紫雾缠绕翻飞,神秘的力量擎起我的灵魂,穿越时空,飞进千年前的宇宙。数不尽的菩萨和飞天,漫天飞舞,浩若星辰。一群一群向我飞来,又一群一群无声地从眼前掠过。
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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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满屋女人(26)
满屋女人(87)
是导游在说话吗?她的声音似乎在时空隧道的另一端。遥远。缥缈。
"三个王子在森林中游玩,看见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老虎。最小那个孩子看见老虎挨饿,于心不忍,便上前去,将自己的身体投入老虎之口,用生命拯救了老虎。国王知道这事后,不但没有悲伤,反而称道小儿子得了造化,修成了正果。此乃大彻大悟者也!"
"我们现在是在第130号窟。大家往顶上看,这是典型的唐朝倒斗顶,而唐代以前都是穹窿顶。大家来看这座弥勒佛,他高29米,是莫高窟的第二大佛,建这个窟花了29年时间,每年只能建1米,大家可以想见工程难度之大。大家看他的左手,这只手被史学家、雕刻家、画家和敦煌学家称为东方最美的手!"
"现在我们进入的是96号窟。我们眼前是弥勒佛,这是中国的第三大佛,也是目前世界第三大佛,高35.5米,造于唐代武则天时期,花费白银12000两。"
有什么感应吗?来到莫高窟影响最大的第17号窟,我突然神智清醒,跟着导游回顾一个世纪前的那段历史,让人痛入骨髓。1900年夏天,看管石窟的道士王元录请来写经书的工人往墙缝中插灯草时,发现墙里面是空的,由此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藏有西晋至宋代的经、史、子、集、书画等各类文物四五万件。很快,盗宝者纷至沓来,这些国宝有的被王道士所卖,有的被外国人强掳,共计散失三万多件,流落到十多个国家。
我决定在莫高窟身边睡一晚,陪她一夜,守护她一夜,触摸她的神奇,她的美丽,她的苍凉,她的忧伤。
就地搭帐篷吧!
可是,未能获准。
小玉说,鸣沙山可以,离这不远。
莫高窟就在鸣沙山南麓,在鸣沙山上缩营也算睡在莫高窟身边了。
下午,进入鸣沙山景区,沙山迎面而立。半山腰上,几支驼队缓慢地行进,三三两两的游客徒步攀登。
山脚下有成群的骆驼等候游人。
骑着骆驼穿越沙漠是神秘的,终于可以亲身感受了,我急不可耐地向那群骆驼跑去。
小玉拉住我,递给我一只雪白的口罩,命令戴上。
刚才,我在门口看见很多妇女兜售口罩,没有买,觉得不需要。小玉说,可以防沙防晒。
戴了口罩,我往前狂奔。小玉又把我拦下来,带我到一个服务摊点去。
这儿出租脚套,有大红的,橘黄的,紫色的。
"你穿这种颜色会很神气!"小玉挑了一双明黄的给我。
这种脚套是厚布做的,长长的齐膝的鞋筒,像马靴,用途主要是防止沙粒钻入鞋里。
我弯腰扎好脚套带子,抬起头,正好撞上小玉炽热的目光。瞬间,脸颊被火舔过般的发烫。
见我察觉,她顿时羞涩而慌乱。
"擦点防晒油吧!不然,你的皮肤会晒伤!"她的声音似乎有一丝颤抖。
她把防晒油盒子递过来。
"我从来不擦这个,男人嘛,用得着吗?"
"不论男女,在这都得擦,这儿太阳厉害。"
"不用啊,我没感觉到。"我取下太阳镜,摸了摸脸。
可是,小玉已经不由分说地给我脸颊抹了油,又在我的胳膊上抹了。
我骑着最大的一匹骆驼,小玉跟在身后。
我突然转过身问她:"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不准说谎!"
"可以呀。"
"教授老婆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