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爱情它是个动词(第二部分)
第32节:恨到忘记(7)        
  何晓荷所有的隐忍全部爆发,几乎是在喊。何轩终于发现他真的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看似随意随和的外表下,有颗怎样固执的心。心里有些后悔当初对何晓荷的招惹了,但事已至此,何轩不想多说什么,等何晓荷的发泄告一段落,他淡淡地说,晓荷你也可以有其他的男人,可以找个爱你的人结婚,只要你幸福,我会祝福你。做情人不过是彼此寂寞时的陪伴,不必约束到如此。  
  何晓荷忽然骂了一句脏话。指着她说,何轩,我会将你的宽容大度理解为你的不爱,这是我刚刚知道的。我不要你虚伪的祝福。我也不会祝福你,我会恨你,恨到忘记!而且我会让你记住,你,注定永远得不到真正爱你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爱你,你身边的女人,将以各种方式背叛和抛弃你!  
  不再给何轩任何说话的机会,何晓荷用了力气扯下左手无名指上翡翠戒指砸向墙壁,四分五裂的细小翠绿色光泽里,她迅速转身,踩着一地的碎片走去。  
  隔几天,会收到她的一个信息:何轩,我恨你  
  何轩累了,何晓荷的发作让何轩在女人的问题上第一次感觉伤到了元气,不是因为失去何晓荷,而是觉得女人实在太麻烦。这么聪慧的何晓荷都过不去这个关,反倒不如一个风尘女子更拿得起放得下。  
  新的电话过了好几天才提起精神去买,也任由何红袖有两次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开。  
  电话买回来,开机,看到竟然有何晓荷的信息:何轩,我恨你。  
  何轩苦笑。  
  却不料以后隔几天,就会收到何晓荷的同一个信息:何轩,我恨你。  
  再没有多余的一个字。隔上十天半个月地发过来,起初何轩的感觉还是怪怪的,被人恨的滋味毕竟不是那么舒服,可慢慢地,再看到那五个字,何轩心里不再起任何波澜。  
  那个冬天何红袖频繁地过去,何轩想这样的关系也好,心可以轻得没有任何分量。  
  那晚,刚刚给何红袖开了门,她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她的电话要多一些,有时接有时不接,何轩对此并不在意,但这次不些不太对。果然在无人接后断了线,可两秒钟不到又响起来。何红袖烦起来,摸起电话,"喂"了一声,脸上就堆起了暧昧的笑容,暧昧的话也很上套路,竟然说得兴高采烈起来。  
  何轩的兴致在何红袖对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暧昧里凉了下来。10分钟后,电话还没有完,何轩点了支烟。  
  烟快抽到头的时候,何红袖终于收了线,回头看何轩兴趣索然的样子,笑笑说,刚好还有个应酬,下次吧。  
  何轩感觉心里被什么堵了一下,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抬手丢掉烟蒂,何轩就忍不住说,有点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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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恨到忘记(8)        
  何红袖扭头看何轩。过分?什么过分?  
  你就不能不接那个电话,就不能不在一个男人面前和另外一个男人公然调情?  
  你没搞错吧?何红袖脸上带着嘲弄地笑,你是我的谁,那么认真干嘛?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只是情人而已呀!  
  何轩一怔,觉得这"情人而已"四个字有点熟悉。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样对另外一个女人说过。看着何红袖脸上那种不屑的轻薄的笑,何轩忽然就愤怒了,他喊,滚!  
  何红袖冷笑,神经病,拿自己当什么?做出那副忠贞的样子,情圣啊?臭男人……  
  何轩抓起枕头砸向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何轩第一次感觉到说不出的孤独,那种孤独感几乎让他彻夜难眠。  
  纵然只是情人,她也给了他一个高贵的灵魂  
  再没和任何女人走近,冬天越过越久,年快到了,何轩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回到南方,再不离开。  
  决定了,开始差人处理手边的各种事情,撤消公司股份,处理手边的房产,汽车过户……然后才给未婚妻打了个电话,何轩说,我想回南方去了。  
  未婚妻说,好吧,过年时我也回去,有些事想和你说。他未婚妻的家,也在南方。  
  那个年,何轩与未婚妻一家人过得很是和煦。过了年何轩才在一个晚上对未婚妻说,我决定了,再也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你毕业回来。  
  未婚妻一怔,从何轩怀里挣出来,沉默。半天,抬起头看着他,说,何轩,我们他手吧。  
  何轩的笑容僵住了。  
  未婚妻一低头,忽然泪如雨下。她说,很不幸,我碰到了另一个男人。  
  在何轩记忆中,未婚妻不是个轻易流泪的女人,最初相守在一起的时光也经过了诸多的艰难,她一直是从容的姿势。这次她却哭了,但眼泪不是为他。  
  未婚妻说,即使这一生我和他只能做情人,情人也应该有情人的忠贞。  
  何轩忽然说不出话来,心是有种发疼的干涩。很想很想喝点水。很想很想喝一点浅蓝色瓶子里清澈微凉的纯净水。  
  未婚妻说,对不起。  
  何轩摇头,他没有怨她,心里的感觉竟然不是怨。他只是在这一刻清晰地想起那个晚上何晓荷说:我会让你记住,你,注定永远得不到真正爱你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爱你,你身边的女人,将以各种方式背叛和抛弃你!  
  只当是一个因爱生恨的女人的胡言乱语,却不知竟是他生平情感的定论。  
  何轩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何晓荷,想起她当初所付出的爱,她为爱他所承受过的身心的委屈,只是因为他给了她一个情人的名分,她就那么认真地遵守,不轻视不背叛,纵然只是情人,她也给了他一个高贵的灵魂。是他将这份高贵践踏了。如果他能懂得尊重,那么至少这一生,他还有一个爱的精灵何晓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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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恨到忘记(9)        
  何轩的心先是为此一暖,又骤然一寒,猛然意识到,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没有再收到何晓荷的信息。只是一直没有去在意。没有去在意她还恨不恨他。  
  她还恨他吗?  
  何轩慌忙地拿起电话拨那个曾经熟悉的号码,因为焦急手指都在微微颤动,终于拨出,递到耳边,却听一个温柔的声音机械地说,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疑心拨错了,耐着心再次仔细地拨过去,听到的却是同样的回音。  
  她不再恨了,真不恨了,所以不再发信息给他,甚至连转达恨意的号码都轻松丢弃。而不再恨,是因为她已经恨到了忘记。  
  何轩的手机咣地一声跌在了地上。  
  曾经何晓荷那么深的"恨"没有动了何轩的毫发,而此刻已经被确定的她的忘记,却如绷紧后射出的箭,带着呼啸的声音直接没入了何轩的心脏。  
  从此,何轩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陈拂朗,终归,她还是一颗有心的棋子,在最后最紧要的一步,她的心活过来,摆脱了他人布控的走向,也改变了自己人生整个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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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棋子(1)        
  棋子  
  文/宁子  
  1.他是多么地幸福,他可以没有心。  
  陈拂朗对牢李知非。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衣着,表情,五官,样样精致。笑容浅浅地,在唇角荡来荡去,像无风的海面,不见波澜只见褶皱。并不真的安静罢。  
  陈拂朗心底更多了一份不屑。没有哪个男人比得上欧阳俊更加英俊,也没有哪个男人比得上他,更加地狠。因为欧阳俊,拂朗习惯地认定愈是英俊的男人,愈是缺乏真诚,愈是没有真心。男人的英俊和女人的美丽是一样的,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件奢华的外衣,俊男美女们在它的光彩中为所欲为。并因此得以原谅。  
  多么地不公平,多么地不公正。  
  当然,陈拂朗不是个不美的女子,她根本是美的。陈拂朗的美,并不似她的名字所代表的那种花,一朵一朵,清澈单一。陈拂朗更像玫瑰花系中有"第一夫人"之称的蓝玫瑰,有种隐秘的不可多得不可预测的冷凝迷离的美。瘦削而柔润的身材,不高不低。白的肌肤,有透明的质感。五官拆出来许是样样平凡,搭在一起,便是一幅极好的作品。  
  最好的。  
  陈拂朗已经26岁。面容有着20岁女子的年轻和30岁女子的妩媚。  
  一切恰倒好处。淡淡的脂粉,是决计看不出究竟的。穿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如亦舒所说:衣服在她身上就是她的,不再设计师们英魂不散的休憩所。  
  陈拂朗记忆里,没有夺不来的异性目光。  
  欧阳俊并不是唯一的例外。那个英俊的男人,陈拂朗后来才知道夺来的,也只是他的目光,绝非由心而生。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他是多么地幸福,他可以没有心。  
  2.陈拂朗不是个轻易就会折身的女子。  
  陈拂朗认识欧阳俊时,也不过20岁多一点,还在读大学,穿白衬衣和牛仔裤,一样地风姿绰约,绝对是唯一的景色,没有人能够举案齐眉。  
  陈拂朗是个孤儿,名字都是即时而取,孤儿院院长姓陈,陈拂朗去到时孤儿院的一个角落里刚刚地开了拂朗花。  
  这样一个孩子根本承受过什么真切的爱。靠着社会的微薄力量坚忍地长大,一直读到大学。  
  成长的那么多年,陈拂朗也一直没有恋爱。很固执地不肯,内心里,强烈地期待着那种一生一世的到来。  
  陈拂朗知道自己,感情上,根本地输不起。  
  大学时陈拂朗开始做工,一边教学费一边负担自己的生活。不再依靠其他。陈拂朗做过很多事情,酒店迎宾,七星小姐,还做过模特,还有段时间在酒吧学会了调酒……  
  不,陈拂朗并不是在这些场合认识欧阳俊的。大学最后一年时,陈拂朗稳下心来,想换些和学业搭点边的职业来做。那时欧阳俊刚刚开了自己的广告公司,起步阶段,处处碰壁,举步维艰,急需天人相助。  
  那时的欧阳俊,空有一幅好面容。  
  陈拂朗是因为欧阳俊,才走进他那家不成规模的小公司的,专业也不当对。  
  欧阳俊的公司在这个城市并不明朗的地段,空间极为封闭的一栋楼的中间位置,一切不过为了省钱。  
  那天陈拂朗肩上挂了个软塌塌的大背包,穿着平底鞋,牛仔裤已经很旧,实实在在地泛了白。陈拂朗在人才市场逛荡,寻寻觅觅感觉始终不得要领。偏偏那天欧阳俊亲自上阵,希望可以慧眼识珠。根本顾不得身份,若再无良将,自己的小公司快将不保。  
  并不清楚谁先看到了谁的,陈拂朗已经走过去,忽然转回头来。  
  上帝,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英俊的男人呢。  
  并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男人,其实男人单单英俊当真算不得什么,而刚刚擦肩而过的这一个,还有一种和男人的英俊相克制的落拓气质,非常地好。  
  陈拂朗折回身来。  
  陈拂朗不是个轻易就会折身的女子。  
  欧阳俊的眼前一亮,在陈拂朗折身的刹那。亮地逼真而迫切,在陈拂朗袖口高卷的白棉布衬衣上,他第一次发现了纯白色的光芒。那是自己寻找已久的光芒,如此多天,欧阳俊独独缺少的,就是这种光芒的照耀。  
  欧阳俊心中狂喜,天不负他,终于看到天人。  
  "你的名字?"欧阳俊压抑着。  
  "陈拂朗。"陈拂朗的心一跳一跳,从未有过的跳跃。  
  "你不像。不像那种一掬清水就可存活7日的花。你需要的应该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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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棋子(2)        
  陈拂朗一笑:"或者水都不需,有空气就够了。我很容易存活。"  
  欧阳俊笑出声来。  
  3.唾手可得得都不是好东西。  
  几分钟后,欧阳俊带了陈拂朗回去。纵然那辆二手的车子在不体面的路上拐了很多次,欧阳俊依旧刻意地肩背挺直,不肯折下一分一厘。他知道,除了英俊,女人会爱男人什么。  
  欧阳俊是在不同的女人情感中间长大的。  
  半米之外,陈拂朗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男人的背,看着他的骄傲,看着他健康的头发,看着他偶尔回转一瞬的英俊的面容。一直地,看到了心底。  
  于是相爱。  
  不由地旁人不嫉妒唏嘘,恰恰地一对金童玉女。  
  欧阳俊并未看错陈拂朗,很短的时间,这个美丽的女子就帮着他扭转了乾坤。陈拂朗自己都意外,为了这个男人,她肯放弃自己那么好的专业,去敲一扇扇冷漠的门去跑广告。那些男人含义相同的眼神,都装在心里,笑而不答,包括被谁在桌面上抚了手背,被谁在桌下碰了大腿。都忍着,一切都看在结局。  
  为了欧阳俊。  
  陈拂朗希望欧阳俊可以成功。她觉得他应该如此。然而陈拂朗不知,这个男人,要得远比她想象得要多。她不知道他成长在一个太过贫瘠的家庭,她不知道因为家庭的贫瘠他受过怎样的委屈,还因为他的英俊,因为女孩子的疼,在年少时,那些委屈变本加厉。  
  长大后欧阳俊只想要一样东西:钱。如果还有附加,就做:前途。  
  欧阳俊不想要别的,女人或者感情,年少时,这些东西已经唾手可得。  
  唾手可得得都不是好东西。  
  就算是自己困境是出现的天人陈拂朗。陈拂朗固然是美,固然是纯彻,固然是不遗余力。固然地从不曾有过男人,是个很拿爱当一回事的女子。可是陈拂朗,也不过是一付女儿身,软是一样地软,温是一样地温。呻吟也是一样地呻吟。  
  并不能让欧阳俊的心潮,有奇异地澎湃。  
  能够让欧阳俊心潮澎湃的,早已经不是女人。他看中的,不过是环绕在陈拂朗头顶的光芒,那是她的美丽。她的不凡。她的坚贞。和那一切,能够带来的效益。  
  欧阳俊早已知道怎么应对。  
  4.那以后,陈拂朗,不再相信,一切的,男人。  
  戏好好地演着,男欢女爱。坚持了一年。  
  一年后,换了宝马的欧阳俊欲将写字间移到黄金地段,瞄准一个大客户,那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头发都已有了花,可是看陈拂朗的眼睛,比谁都刁。恨不能一口吃下。  
  一年后,欧阳俊对陈拂朗的身体都已经太过熟悉。失去感觉。  
  是夜,风萧雨凄,欧阳俊甜言蜜语灌醉陈拂朗,送至那个头发渐白的男人房内。当着昏昏沉睡的陈拂朗,两人签下一笔契约。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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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棋子(3)        
  那是陈拂朗的卖身契。其实不过几十万。几十万而已,陈拂朗被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倒手转卖。  
  醒来的时候陈拂朗的面容有一分钟美丽的狰狞。  
  没有尖叫,没有撕打,没有流泪。眼前的一切陈拂朗看了个清楚。  
  看了个明白。  
  陈拂朗站起来,面对那个神情倦怠肌肤松弛的老男人,从容穿衣。甚至有微微地笑意。一切已成定局,如果追问究竟,不过是自取其辱。心里明白的是绝对不可以回头去寻找那些海誓山盟的残痕,那些抵死缠绵的温度。  
  太过知道,此刻在欧阳俊心中,陈拂朗还不抵一束殡仪馆的花。  
  不是颓败也是颓败。  
  不,他压根就没有心。  
  陈拂朗在一夜醒来,知道了欧阳俊是何等男人。于是打落门牙和血吞。陈拂朗走出门去。  
  走出去的,已经不再是陈拂朗。  
  陈拂朗从此只是一个名字。  
  于陈拂朗这样一个女子,遇人不淑,一次足够。陈拂朗走出门时顿了顿。笑了笑。  
  那以后,陈拂朗,不再相信,一切的,男人。  
  5.赶得及又怎么样?都不过,烟花一场。  
  李知非为陈拂朗添了些茶水:茶凉了不可以再喝,伤身体。女孩子尤其怕凉。  
  女孩子,陈拂朗微微地笑了。自己何曾做过女孩子,心里有一百层皱纹,谁看地到。  
  然后她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李知非,不错的名字,比欧阳俊不知好出几百倍。只是,他可真的知非?  
  陈拂朗心向自己,轻轻叹口气:只可惜这个叫知非的英俊男人,不知道自己人生棋盘上刚刚出现的这枚棋子--陈拂朗,她将改变他今生的走向。  
  他并不知非。  
  和李知非第一次的见面,陈拂朗只呆了短短的时间,茶水第二次凉的时候,她找了借口离开。李知非并未过意挽留,他做得同样很好。  
  陈拂朗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走是最好,一切的事物,其实都不适合恋栈。第一步是要把握住时间。如此多年……  
  啊,如此过年。陈拂朗握着方向盘看车窗外的城市。其实不过是三年时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感觉已是如此多年?  
  岁月老了?还是人老了?  
  陈拂朗的车子开得极稳极慢,行驶在最边缘。不断有车子从身边急急擦过。陈拂朗向来想不明白,救护车和救火车有情可原,人生到底还有什么事,让这么多的人飞一般地分秒必争?赶不及一场宴会,还是赶不及一场爱情?  
  赶得及又怎么样?都不过,烟花一场。  
  陈拂朗的意念:不争分秒,亦不争朝夕。  
  像当初,没有一个人会相信陈拂朗就那样好脾气地,甚至是屈辱地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欧阳俊,连句质问都没有。始终都没有。欧阳俊终于要了想要的,陈拂朗如此之省事让他更加喜出望外,起初也为陈拂朗的不动声色担忧了些日子。算计着陈拂朗,应该是个有份血性的女子,可渐渐地,陈拂朗始终没有动作,欧阳俊开始忘乎所以,坐在心仪黄金地段的百米之上凭海临风,呼风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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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棋子(4)        
  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欧阳俊几乎把陈拂朗忘记。一年后,当然再不会有"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他太得意。  
  陈拂朗在欧阳俊彻底放松下来以后,开始还击,极其简单利落,不过一个回合,于欧阳俊,却几乎致命。  
  欧阳俊为此倾家荡产,卖了车与房,不知道是否也卖了那些名牌的衣裳。那夜他醉醺醺徒步走在午夜的街头时,忍不住纵声大喊:"到底是谁,谁要这样陷害我,非致我于死地不可?"  
  英俊的欧阳俊,一张漂亮非凡的脸爬满了眼泪。  
  英俊的男人是承受不得眼泪地,有了泪,比谁都丑。却还在泪眼朦胧中,恍惚看见身侧一辆红色的跑车缓缓滑过,摇下的车窗内,一张渐渐清澈的脸,不施粉黛。  
  微微地笑,那一刻,再没有什么花,比她开得更妩媚。  
  拂朗。欧阳俊的酒完全清醒。陈拂朗。  
  不错,陈拂朗。一朵只需一掬清水就可存活7日的花。欧阳俊还是看轻了这种花的存活力。他忘记了陈拂朗的话:也许只要有空气就可以。  
  陈拂朗只是笑了笑,看着欧阳俊。一句话都未说,摇上玻璃,驾车缓缓离去。远处的灯光下,红色的车身如一团火在游弋。  
  欧阳俊清楚地看到自己已经葬身火底。万劫不复。  
  6.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能做什么呢?  
  自此欧阳俊刀刻的名字,在陈拂朗的墙壁上被涂抹而去。陈拂朗拿了刻字的刀子,一点点把那三个字的笔画刮平。把好好地墙壁刮出生疼的痕迹。身后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哈哈大笑:"拂朗,拂朗,你终于报了仇,现在你可有快意?"  
  陈拂朗回过头来:"不。这是我预知的结局。不值得高兴。不过我们可以结束了,现在起,我不再需要你。"  
  男人走过来,拍拍陈拂朗的肩:"拂朗,你有一面太好的旗帜,它会帮你,也会害你,拂朗拂朗,你不该这样美丽。"  
  男人转身离去。  
  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陈拂朗坐下来,在壁炉旁边。  
  眼泪终于簌簌而落。  
  离开欧阳俊以后,陈拂朗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一朵花,是已被剪段了根基的拂朗,在没有可以真正生长的土地。活着,只得依靠水里的空气。或者,根本就成了一枚棋子,被不同的手摆上不同的棋盘。在那些棋盘上,她的容貌让她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往往一步下来,就会改变棋局的走向和最终的胜负。  
  往往一步定乾坤。  
  定的,都是他人的乾坤。而陈拂朗,也还不过,是那枚被不同的手捻来捻去的美丽棋子。  
  可是除了棋子,陈拂朗还能做什么呢?她觉得自己没有心了,空心的拂朗。  
  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能做什么呢?  
第39节:棋子(5)    
  那天晚上陈拂朗又醉了。  
  7.天下男人当真是无一例外吗?  
  李知非开始频频约会陈拂朗。每次接他电话,听到他说:"拂朗,是我,知非。"陈拂朗会暗地里笑。  
  其实李知非不是个乏味的男人。自信,从容,没有明显的商业味道。读过很多书,人又谦卑,懂得说话的要领,懂得适可而止的沉默,懂得照顾女人。  
  只是知非不知非,难到临头还这样从容自信。陈拂朗暗念:李知非,不是我要刻意陷害你,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你不陷害别人,别人就要陷害你。来来回回,都为一个"钱"字。而谁又知道,当初,你有没有陷害过别人呢?那些无辜的人,那些,爱过你的女人。  
  陈拂朗想到这一点,电话里的声音当然不会改变,但这一端,自己的笑容就会凝固下来。冷冷地。  
  不是没有恨的。  
  但渐渐地,也开始厌倦。对恨和这样的生活。陈拂朗想这是最后一次了,等结束了这件事,就离开这个城市,远远地远远地离开。或者干脆漂大洋过过海,今生今世不再回来。  
  陈拂朗知道自己和李知非无冤仇,陈拂朗和欧阳俊之外的任何男人都无冤仇。冤仇是因爱而来,陈拂朗不爱他们,当然没有恨。不过是游戏罢了,不过是一些不同的棋局。  
  这样的来回里陈拂朗根本不会多想什么。  
  早时的那句话:陈拂朗,不再相信,一切的,男人。  
  当然更加地不再怜惜。不再有爱。  
  李知非和其他男人没有什么不同。除了英俊。  
  英俊?那就更加该死。  
  陈拂朗并非总是推拒,渐渐开始频繁地去了。事情不可以拖得太久,陈拂朗对付任何人都没有对付欧阳俊那样的耐心。那时间,几乎是卧薪尝胆了。  
  李知非不值得,男人都不再值得。当然,欧阳俊其实是最不值的,如此,陈拂朗只是想做得更绝,让他今生都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  
  对李知非的目的相对简单,只要这个已经很成功的地产商,肯接受一片土地的开发,也不一定就会赔得吐血,说不准他有能力让那片即将被政府看死的土地上开发出黄金来呢?  
  时间也不是不紧迫,当事人每天都会在身后催。陈拂朗心底有数。李知非开始很随意地去陈拂朗楼前接她的时候,她想一切已经可以开始切入正题。  
  一次饭局,提到地的问题,陈拂朗只随意地说:"知非,是我看好那块地,我们合作吧。"  
  李知非笑,并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温软的托辞和应对中,陈拂朗似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天下男人当真是无一例外吗?李知非的态度,陈拂朗自己都失望。  
  表面上热情洋溢。  
  8.竟然是个对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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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棋子(6)        
  可是一段时间,李知非的态度却依旧如此,对陈拂朗,对那块地。不愠不火,不急不噪。  
  陈拂朗没有想李知非对自己的举止,仅仅停留在他的手,轻轻带过她的肩上。每次从停车场去对面,过路时李知非都会带了陈拂朗的肩,将她置于安全的位置。  
  很干净的一个动作,然后在街边,李知非放下了自己的手。  
  没有再有过其他。曾经有一晚,很晚了,陈拂朗跟了李知非从一家酒楼出来,陈拂朗想了想问李知非:"可有兴趣去我家坐坐,我煮得一手好咖啡。"  
  陈拂朗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步了,有些男人喜欢这样。  
  李知非的面色有微微喜悦,谁料又飞快沉静:"拂朗,太晚了,你应该早早休息。好的睡眠有助于健康。容我改天,改天一定好好去喝你煮的咖啡。"  
  陈拂朗多少一些意外,但不动声色,笑了笑:"也好。知非,你好象是,很在意健康的一个人。擅长养生之道。"  
  李知非神情静谧:"因为我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好好地活着。"  
  陈拂朗笑了笑,想不过是商人的能言善辩,不过李知非,陈拂朗想自己不可以太过小看这个英俊的笑起来永远波澜不惊的男人。  
  竟然是个对手呢。  
  陈拂朗愈发小心翼翼,但相信拿下李知非,也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当然,越快越好,如果关于那块土地的内部消息一旦形成文件,陈拂朗会前功尽弃。  
  这不是她喜欢的。  
  也真的是急不来,陈拂朗只得开始更多地留意李知非。寻找最佳突破口。  
  9.一枚指环,也不过是为一夜之欢。  
  一天晚上李知非再次约了陈拂朗,说:"拂朗,陪我去买件礼物可好?"  
  陈拂朗没有多问,很多男人说过这句话,然后载了陈拂朗直奔珠宝首饰行,送陈拂朗的首饰价值按愿望而定。  
  男人心里,什么事情都是有价值的,可以用钱划个明白。  
  也好,省去一些甜言蜜语,在心理上放过彼此。  
  李知非。陈拂朗下了车,站在街边看着李知非在"百盛"门口慢慢泊车的时候想,他会选些什么呢?项链。胸针。还是指环?  
  指环?原来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指环,大多时候并不是为了一场百年好合的婚姻。一枚指环,也不过是为一夜之欢。  
  人世间,多少拿钱买来的一夜之欢。想想,陈拂朗会苦笑。  
  陈拂朗有很多的指环,各种地质,价值皆不菲。有时候陈拂朗把它们找出来看,笑自己,哪天吃不上饭了,可以贩卖了它们急一时之需。若是李知非也喜欢送女人指环,也就要下好了。  
  第一枚和第一百枚的意义,没有什么不同。  
  但陈拂朗依然装着一无所知,歪了一下脑袋问:"知非,买什么礼物?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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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棋子(7)        
  李知非的面忽然沉下,无端地沉下,落如水中一般。冰冰地,寒寒地。  
  陈拂朗这才困惑。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不成?  
  好半天,李知非仰起头来:"不知道要买什么,送给我的妻子,和女儿。"  
  陈拂朗愣住,这是第一次,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说起自己的妻儿。那么神情凝重的口吻。陈拂朗想,他应该是爱她们的吧。怎么会这样呢?  
  "拂朗,你冰雪聪明,你来帮我想一想,一个6岁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还会喜欢玩具吗?洋娃娃?还是漂亮的衣服?"  
  百盛的门前的空地上,灯火透彻,陈拂朗抬起头来看着李知非。  
  陈拂朗有些不明白,但不想直接地问出来。  
  "拂朗,要么我们先坐一会,你听我讲一些事情,可好?"  
  陈拂朗点点头:"去隔壁的上岛吧,这个时候,客人应该不是很多。"  
  李知非应着,过窄窄的路口,并没有车,还是把陈拂朗放在了安全的位置。  
  陈拂朗有些喜欢李知非的这个习惯。虽然这种喜欢实在和一切都没有关系。  
  10.知非,世事难料,你好好地  
  "上岛咖啡"棕色的灯光中人果然是不多,极缓慢的吹奏乐温柔地流淌。在角落坐下,陈拂朗只要了杯苏打水。李知非要了红茶。  
  很喜欢喝茶的男人,陈拂朗恍惚记得,他是从来不喝酒的。不是很多见。  
  "我的妻子叫宝心,女儿叫小宝,如果她们都活着,现在宝心32岁,而小宝已经6岁。明天是她6岁生日。"  
  陈拂朗一怔,杯子里的水摇晃了一下散下来。 这是陈拂朗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事情。  
  "她们离开我已经四年,小宝那时,还不会说很多话,她两岁的时候,无穷无尽地喜欢洋娃娃,铺了一间房子,还是嫌不够。这些年我每次去看她,还是买了洋娃娃送她,可是昨天晚上我梦到她,她说爸爸,我不想要洋娃娃了。但是小宝,并未告诉我她想要什么……"  
  "知非。"陈拂朗打断他。  
  陈拂朗的心有些疼的感觉,那种感觉她几乎已经忘记。  
  "不是的,拂朗,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自己再伤心。宝心走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知非,答应我,好好地快乐的生活。我很爱的我的妻子,我不会违背她。我是真的想知道,她们离开我这么久,现在,希望我为她们做点什么?我的女儿,已经长大。"  
  "她们……"陈拂朗放下杯子,感觉无比生涩:"她们,她们是怎么走的?"  
  "车祸。就像我们平时过路一样。那天宝心牵着小宝走在路的右边,我在她的左边。车子是从右边驶过来的,那是一条单行道。宝心把我和小宝都推开了,可是结果……拂朗,这是个残忍的故事。"  
第42节:棋子(8)    
  李知非低下头来,陈拂朗觉得他的眼中有泪。四年后,他依旧不敢重新触及过去的一幕,四十年后,怕他依旧不敢。  
  陈拂朗在李知非的沉默中沉默片刻:"知非,走,我帮你选礼物送给小宝,我想我应该有所感觉,她会喜欢什么。我也6岁过。还有,宝心。她是个美丽的女子吧?"  
  "不,她的样子很是温暖。"李知非站起来:"我有时候常想,是不是我拥有的东西太多,连上天都嫉妒,才带走了她们。"  
  "知非,世事难料,你好好地。"  
  陈拂朗说了这句话完全呆住,这不该是她说的话,她不该对男人说这样真情的话。说的时候,内心并无丝毫虚假。  
  "拂朗,你有和宝心一模一样的声音。并不是真的像,是声音里所包含的一些东西。你的声音吸引我,我一直习惯地相信,拥有这样声音的人是善良的。善良比美丽更加重要。拂朗,其实这句话该是我说,世事难料,你好好地。"  
  陈拂朗站起来,一颗心,忽然这样动荡地,站起来。陈拂朗本能地掩住了心口的位置。  
  依旧是刚才很窄的路口,李知非依旧把陈拂朗放在身体的保护之中。陈拂朗忽然明白,李知非为何有这样的习惯。  
  在失去最亲的人后,在最重的疼痛中还有理智能够反省能够约束自己的男人,他是不是真诚的可贵的?  
  11.有一种再世为人的生命的质感。  
  陈拂朗第一次专心地陪着一个男人买了礼物。  
  真正的礼物,虽然没有一件是送给自己的,但陈拂朗的心自始至终充满温煦和感动。  
  竟然还可以感动,陈拂朗几乎认不清楚,那个走在李知非身边的女子,是不是自己。有些久远地似曾相识。  
  有一种再世为人的生命的质感。  
  "拂朗,真的谢谢你。"李知非宝贝一样怀抱着买给女儿的"花子太朗"的书包和用具,蝴蝶形状的头花,漂亮的衣服,买给宝心的丝巾……谢着拂朗。  
  陈拂朗心酸地笑着。心酸地。身体里,始终有隐隐地疼痛感。  
  那晚之后,陈拂朗决定放弃自己最后一次的计划。她找到那个决定把土地卖与李知非的男人,把填好的支票交给他。  
  陈拂朗不想多说什么。那样的倦怠。  
  男人苦着一张脸,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有过鱼水之欢的女人,不是为了太过庞大的利益,他当真不舍得利用她甚至将她转与他人:"拂朗,你真不帮我?你看着我死不成?还是……"  
  陈拂朗:"不是,钱不是问题,没有多和少,我做不来。这个人,我找不到突破口。"  
  "我不信他对你不动心,拂朗,你这样的漂亮?不过是在合同书上签上他的名字,你可以的。"  
  "我真的不可以。李知非在地产上有他的慧眼,他不是糊涂的人。好了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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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棋子(9)        
  陈拂朗不再等他说什么,走出门去。  
  不过是交易,说到此,已经仁至义尽。  
  陈拂朗走出门去,一如三年前的模样。  
  再次走出去的,可是当初的陈拂朗?  
  12.她开始这样地哭,上气不接下气。  
  意外的,在陈拂朗决定上岸的第三天,李知非敲了她的门。手里拿了那份一直迟迟不肯签字的合同。  
  陈拂朗以为他早已将它丢掉。  
  "拂朗,这两天你为何不开手机亦不接电话,我只能自己来碰碰运气。"李知非环顾四周:"唔,房子很大,一个人住有些空旷了?咦,这样地乱?怎么,你要走?"  
  李知非看到了物品被收拾过的凌乱痕迹。  
  陈拂朗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坐在屋子中央,刚刚把很多东西打包,疲惫不堪。只等两天后买主付了房费,就可以远去欧洲。  
  从此得以解脱,从此重新来过,前尘后世,都可不计。  
  没有想到李知非会找过来。  
  陈拂朗直起身体:"知非,我已打算离开,忙,也没有顾得告知你。"  
  "拂朗,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生活,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刚做了预测做了计划,打算同你合作开发那块土地。做事,生活,爱人和被爱。一切都可以美好起来。"  
  陈拂朗吸了吸鼻翼,如此真实温暖的话,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听到的,也都是假的。  
  李知非是个很真的男人。陈拂朗因此感动。但不可以纵容,陈拂朗知道,后面其实没有太多退路。  
  "知非,这个城市我呆了太久,渐无感觉。还是让我走。那块地,那块地,我想还是算了,这些天周密地想了想,也许不会是好的投资。知非,其实我不善于赌。放了它,该是谁就是谁,反正我们,不去管它了吧。"  
  终于地说出来,陈拂朗忽然有种失重得到轻松,似乎有什么在心里稀里哗啦地坍塌下来,一片片地,一直以来,它们压着她禁锢着它,不得轻松不得善终。  
  陈拂朗的心里重重地透出一口气,连目光都变得透明。  
  李知非看着陈拂朗。  
  他看着她。从未有过的眼神。  
  陈拂朗不由低下头来,曾几何时,她在一个男人的眼睛里低下头来。  
  "拂朗。"李知非伸出手,落在陈拂朗的头发上:"拂朗,我到底没有看错你。"  
  陈拂朗惊了一下,抬起头。李知非的眼睛里有洞悉一切的透彻。  
  陈拂朗听到他说:"拂朗,若你继续坚持,我会陪你把这个游戏玩到底,我什么都知道,我知晓一切。我也知道你。每个撑得起一份大家业的人,都有自己的渠道可以得到敏感的消息。那块地的究竟,我是知道的。拂朗,我很早便知。我只是不相信,你是一个那样的女子。我也不善赌,或者从来不赌,这是唯一的一次,拂朗,我愿意用的我的全部,来赌你的这颗心,还能否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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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棋子(10)        
  而李知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静静的,用手指摩挲着她温柔地长发。  
  刚刚,李知非什么都没有说。那些声音,在陈拂朗自己心里纠葛。  
  陈拂朗的眼泪掉下来。  
  "拂朗,宝心去前,还留下另外一句话,她要我,娶一个善良的女子为妻。拂朗,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嫁我为妻?你愿不愿意?我们也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去远一点的地方,买一些地,盖很大的房子,在院子里种上拂朗花。拂朗,你愿不愿意呢?"  
  李知非的声音是真实的。  
  拂朗不说话,拂朗哭了起来,大声地哭起来,拼命地哭起来,她伸出手环住李知非的腰。她开始这样地哭,上气不接下气。  
  李知非抱紧陈拂朗:"拂朗,不哭拂朗……拂朗……"  
  陈拂朗,终归,她还是一颗有心的棋子,在最后最紧要的一步,她的心活过来,摆脱了他人布控的走向,也改变了自己人生整个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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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收场(1)        
  收场  
  文/宁子(海宁)  
  1.浩淼,你并非不可爱的女子,只我碰到她在先  
  于森认真地说,浩淼,你并非不可爱的女子,只我碰到她在先,对她动了感情在先。一个男人,要对自己的感情和行为负责。我们,算是无缘吧。  
  于森说这句话,已有了微微的酒意。眼睛眯起来,倒少了清醒时那份犀利。我了解这个男人,若非这点酒,即使这样的话,他也是不会说的。  
  于森是个严谨的人,轻易不会让人打开缺口。我喜欢他近两年,始终感觉是一相情愿。他不是对我不好,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那种合乎规范的好,说同事说朋友说兄妹,感觉都对,只是上不了男女感情的路子,每次我想有个风吹草动,他便不动声色地撤退。我曾不忿地问过好友,何浩淼可是个没有诱惑力的女子,对方说,除非,他是个迟钝的男人。  
  于森自然不迟钝,否则我不会一见钟情地恋上他。事实上,我成长这些年,自懂得喜欢男生开始,就未见过这样稳妥的,看上去让我想靠近的男子。我觉得他哪里都好,身高,面容,衣着,说话的声音,笑的时候唇角的弧度,还有29岁的年龄。根本是上天按照我的意愿来营造的。且两人虽在同一公司,但不在同一部门,除了开全体大会,基本没有往来。恋爱也不会有什么尴尬。我找了一个又一个中间人,才靠近他做了朋友,但,他始终不爱我。也不接受我的爱。  
  也曾疑心他心里有别人,却始终不见蛛丝马迹。没有谁在他的生活中穿插,没有另外的女人,来来往往,他孑然一身。  
  我到底是个不肯甘心的女子,因为他的不爱,因为他的不接受,我不甘心。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也不由着急起来,索性挑明。  
  也是借了一点点红酒盖着脸,心里却是极清醒的,在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后,我忽然说,于森,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他怔了怔。我以为他会否认,不料他却点头,说,浩淼,是的,我知道。  
  忍着不说,说开了,又觉委屈,他说,他知道,那么,他便是故意。  
  为什么?我说,在你眼里,我孰不可爱?快两年的时间,动摇不了你的心。  
  于是,他微微眯起眼睛,说了上面这番话。  
  但,我仍不相信。于森不是会说话的男子,我宁肯想,他在敷衍我。或者,他在应对我的自尊心。  
  真的真的,浩淼。于森忽然张大了眼睛,将手盖在我的手背上。浩淼,这些时日我常常想该怎样对你说,你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不能去爱,我并非不遗憾的。我有惋惜,浩淼,我有。  
  我的心在微疼和混乱之间乱跳,这是第一次,他这样握我的手。他说,他有惋惜,也有遗憾,那么,纵然他说的是真话,纵然真有一个让他心动在先的女子,我输的,亦不是其他,时间而已。  
  时间,为什么我要认输给时间?我26岁,第一次爱一个男人,这样不舍弃这样认真地爱,为什么非要这样简单地认输不可。  
  我咬着唇,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不甘心时的动作。  
  2.婴宁?这日起,我牢牢记下这个名字。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弄清楚来龙去脉。一个恋爱中的女子,会发挥出自己所有的"智慧"来。我贯穿于森所有的人际往来,终于在于森一个大学女同学,恰是我一个远方表嫂的口中,寻得事情的一点痕迹。于森的女友婴宁,同他虽非青梅竹马,相识也是甚早,大学四年,郎情妾意,形影不离。又一同读完研究生,之后婴宁聘用到一家外企,有了出国学习的机会,为期两年,至如今,已快到归期。  
  婴宁?这日起,我牢牢记下这个名字。  
  3.陈浩淼不允许于森忘记。    
  半个月后,于森问我,浩淼,那天,我是否说错话?如果,有什么说得不对,我收回。  
  我大方地笑,没有啊,你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是寒寒的,言下之意,于森是说,我可否对你有所表白,如果有,我收回。我爱他两年,他只给我一个假设,但即使这个假设,清醒时,亦要全部收回去。这个男人,他真的不爱我。  
  多么不甘心。全都不甘心。  
  可我不动声色,依旧看着他笑,笑得他不好意思起来,说,真小气是不是。  
  是,我说。坦白的眼神。  
  于森又看我,半晌,叹口气。神情里,分明是有些怜惜的,若他不是如此清醒,我不怀疑他会说,浩淼,相见恨晚。  
  晚吗?我想,其实不。感情没有早晚,无非看谁爱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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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收场(2)        
  将辞职报告递上去,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差异。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我未和公司发生任何冲突,甚至,是在最顺风顺水的时候,放掉了这份工作。  
  旁人问,我只答,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于森知道时我的人已经离开三天,他在电话里不解地问,浩淼,怎么说走就走了?你看起来,不是很任性的女孩子。  
  还是笑,说,其实,我找到更好的去处。  
  那也好。他理解地回应。说,保持联系。  
  我将最后四个字理解为朋友间最寻常的交代,还有,一个男人的职业习惯。  
  我说,我会。收线。打开手机换了新卡。旧卡已经完成最后的使命--等到于森的电话。然后,断绝和他仅有的联系。也许他会记得陈浩淼,也许不会记得,但,我不会允许他忘记。  
  陈浩淼不允许于森忘记。  
  4.婴宁,我嫉妒你,可是,我不甘心。  
  进入那家公司,比想象得更费周折,我有不错的学历,有出色的工作经验,也有对新工作的周密打算,但,依旧等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聘到一个小小的位置,待遇很是一般,比以前低了许多,可,我依然心满意足,因为有个叫婴宁的女子,坐在我的隔壁。  
  并非我想象中的女子,不是那种霸气或妖娆的美,甚至缺乏成熟女子的气质,娃娃脸,眼睛极大,刘海齐眉,穿小圆领的套装,一脸对任何人都不设防的笑。像个天真的孩童。所以同她熟悉,几乎未费任何周折,我在走廊碰到她,问,婴宁,我喜欢你的衣服,在哪里买到呢?又说,我是新来的。  
  她很热情地说出一个商场名称,笑,我也算新来的。  
  由此,三番五次在走廊在卫生间在其他场所碰到,我便熟悉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子不像小女孩,如果相互没有戒心,已经很容易接近。婴宁喜欢我,看得出来,她开始连每天的午餐,都同我商议吃什么。  
  我开始将自己变做婴宁。剪她那样的发,穿她那样款式的衣衫。面容轮廓原本差别不大,纵然我有双微微纤细的眼睛,打眼看过去,有些想象的。  
  同事说,像对姐妹花。  
  对此,对突然出现的,又飞快同她靠近的我,婴宁有一些新奇,更有许多热情。再慢慢,我便开始自她口中听到于森的消息。她并不说他的名字,只说他,可是我知道是他。再简短不过的描述里,我也能找到他的痕迹。  
  有时候,看着她幸福地小声絮叨那个男子的"懒惰","小气","霸道",我会下意识咬着我的唇。我听到我的心说,婴宁,我嫉妒你,可是,我不甘心。  
  5.他颓然,浩淼,婴宁是无辜的。  
  立冬,婴宁的生日。她比我长了几十天。彼时,我们已是再亲密不过的好友。自然,她邀请我,说,浩淼,你过来我家吧,没有别的人。只你,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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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收场(3)        
  我微笑,只说,好。厚厚的衣衫下,她听不到我的心用怎样的频率跳动。  
  这一天,我已经等得太久。  
  我会穿红色的衣服,就那件,我们一起买的,你有同样的,记得不?婴宁无所防备,央我,你也穿好不好?会好看。  
  我想了想,说,好。  
  出门前,腕上挂了和婴宁相同的一只紫色的水晶手链。一路上心一直失去平衡地跳,有许多时刻,我几乎打算原路返回。心底的不甘却一次次拦截我的放弃。除了不甘,我爱这个男人。于森只有一个。所以,半个小时后,我站在婴宁居住的楼下最后一次做深呼吸,掩心口的位置,伸手,按门号。  
  于森站在门边,腰上扎着小花围裙。陌生的装扮,有温暖感。温暖得让我嫉妒,只他的神情,如我意料中的震惊。  
  我笑,礼貌地问候他,你好。说,我来祝贺婴宁的生日。  
  他如呆了一般,婴宁的声音在里面传出来,于森,你接待我朋友,我马上就好。  
  于森似乎听不到,呆呆地看我,我亦看着他,想,他的思维在以怎样的速度转动。或者比我想象得更加迅速,几乎即刻,他似乎明白过来,压低声音质问,陈浩淼,你想做什么?我想,不会是巧合。  
  于森,你可以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颓然,浩淼,婴宁是无辜的。  
  心就是一疼。多么本能,他怕我伤她。先行为她抵挡。却不想,是他伤我在先。也许他不是故意,但他可以找个婉转的方式,不必那样直截了当地说,不爱。  
  婴宁不知道我们认识。他还在低低地说,思维似乎有些混乱。  
  我们并不认识。我又重复。如果你觉得以前我们认识,是你的事。  
  婴宁已在于森身后出现,攀住他的胳膊,于森,她是浩淼,陈浩淼,我最好的朋友。  
  于森的表情僵在我眼前,自顾在幸福中的婴宁不觉,拉了我的手进屋,说,这就是他了。随意的口气,却有无限娇宠。  
  就是他了。她的他。我心底的他。或者此刻于森心里有怨恨,但,他不能否认我爱他。  
  婴宁又补充,对了,他叫于森。  
  我点头,嗯。重新对着于森微笑,问候他,你好。  
  他继续愣怔,看着我,又看婴宁,两个原本不一样的女子,穿了一样的衣衫,一样的发式,还戴一样的手链。足足半天他反应过来,迎合着我的伪装,说,你好。  
  婴宁逗他,是不是以为看到一对姐妹花?  
  他啊、啊地应对着,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坏了,菜糊了。掉头朝厨房跑。  
  我晓得我打乱了一切。属于他的一切。如同当初,他打乱我的一切。  
  婴宁说,总说我像孩子,他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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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收场(4)        
  他们真是恩爱。我想。我忿忿地想。  
  6.他真过分。非要用眼睛将我射杀于没有葬身之地不成?  
  那晚的饭,不晓得于森吃得多辛苦。被动地,怨怨却又无法发泄地,还要迎合着一无所知的婴宁满心的喜悦。席间,终于一刻,于森捱不下去,说,宁,换件衣服吃饭舒服一点。  
  我随意跟着他说,是啊是啊,换一件吧,反正是在家里。  
  婴宁想了想,乖乖进去换衣服。这样的当空,于森又开始同我唇枪舌剑。我不怀疑他若有本事,定会将此刻的我化为无形。  
  陈浩淼,没有这样闹的。  
  他当是愤怒之极,这样连名带姓地呼唤我。我才不接他的招,反正已经受过伤了,我要我同婴宁一样,一脸天真的笑,一脸不设防的和气。我说,我没有闹啊。我什么都没有做。  
  婴宁和你不一样,这样的游戏,她玩不起。  
  于森。我天真地歪着头看他,为什么总认定有人在玩游戏呢?没有人玩。  
  那你是在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现在的公司给你月薪过万,让你做了首席。婴宁才是你的目的,你找到她,费了多少心机?陈浩淼,女人这样用心机孰不可爱!  
  他真过分。非要用眼睛将我射杀于没有葬身之地不成?  
  于森,你指责我这么多,就没有一点感动?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到底为什么?你以为我为了伤害她?我是吗?  
  在他的唇枪舌剑后,我慢慢地问。  
  他一怔,忽然住了口。我知道,这句话击中了他。于森并不笨,纵然他再气我,脑子微微一转,也能想出其中的缘故--不是爱到极致,谁会不顾一切地放弃不顾一切地改变。  
  于森不是没有软肋,他这样地护着婴宁,因为,他实在有颗并不坚硬的心。  
  身着卡通家居服的婴宁,在这个时候笑眯眯地出现。  
  后来的几十分钟,于森不再说一句含沙射影的话,事实上,他不再主动说话,只是不得已地应答,也不看我。最后他终于找到一件事做,狠狠地给婴宁剥虾仁。剩下婴宁对着我叽叽喳喳,等她想起来,面前的小碟里,已经满满一碟的虾仁。  
  婴宁大叫一声,这么多,吃不下的。顺势将大半份拨给了我。  
  我一粒一粒地吃,低着头,眼泪快要掉下来。  
  7.可是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于森。我真固执是不是?  
  我生病了。第三天的时候,于森打过电话来。先是不说话,只三秒钟,我断定是他。于是也不说话,跟着他的呼吸沉默,半天,说,于森,说话。  
  他叹口气。婴宁说,你病了。  
  感冒。我说,没什么大事。  
  婴宁每天回来都会说你,这样那样的,下意识地说。他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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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收场(5)        
  我知道她会说。即使他不想听不愿意听。我也知道于森三天前就知道我病了,这个电话,他犹豫了三天,但到底,还是打过来了。那么他的心里,可是牵挂?我不说话。  
  按时吃药,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们。  
  我还不说话。半天,他也不说话。终于,他先开口,浩淼,世上还有许多好男人,他们,比我好。  
  或者,这才是他最想说的话。  
  也是好半天,我说,可是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于森。我真固执是不是?  
  他再度怔怔,他可以说什么呢?除非他告诉婴宁真相,让那个从来不懂防备小女子,让她从此开始防备并远离我,可是,他不会。他已经下不去手对付一个爱他的女子。所以婴宁会像延续生活一样,在他们中间延续我的存在。  
  我说过,陈浩淼不允许于森忘记。  
  8.心里终于有一小块地方在慢慢坍塌下来,忧伤地坍塌了。  
  以后,可以常常见到于森。婴宁喜欢我和他都在她身边。于森已经不再试图制止,他纵容婴宁,对她,他有对孩子的那种疼。  
  那次一起看电影,中间,婴宁去买爆米花,余下我和于森的空间,他说,浩淼,做回原来你自己的样子,行吗?眼神里,分明有种类似心疼的乞求。  
  他终于求我。只是,这一瞬间的心疼,是为谁?婴宁,还是我。  
  浩淼,你真的不必如此。他又说。你让我有负罪感。浩淼,是我在误你的感情。  
  我忽然觉得难过。我不是为了让他有负疚,我是想让他,喜欢我。如果他坚持要硬对硬地攻击我,我会知道如何还击,他忽然心软,我乱了阵脚。  
  我爱这个男人,可以重复无数次,说到底也是爱,不是为了对付,不是为了,折磨他。  
  所以我说,我知道了。  
  就说了四个字,婴宁抱着香气扑鼻的爆米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她只小我几个月,可是她真是比我幸福,两年前,我便已经吃不下这么香甜的东西。  
  于森点她的鼻子。可是我的鼻子却一直酸酸。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在"NIO SMOKING"的影院里,拿着一只烟下意识地放到唇边,一直放在唇边。  
  心里终于有一小块地方在慢慢坍塌下来,忧伤地坍塌了。  
  那天起,我开始留我曾经留过的发,下颌略略清晰的轮廓,在改变后的发形里突显出来。衣服换回曾经寂寞的颜色和款式,穿细高跟的鞋子,个头忽然就比婴宁高出了几工分。那天早上婴宁看着我,满脸惊奇,浩淼,她疑惑地问,怎么你好像变了一个人。看起来,很,成熟,很像,很像职业女子。  
  我本来就是。只是她不知道。但我不会同她说实话,只说,以为谁都像你那样有福气,生就了一张娃娃脸,可以迟迟地不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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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收场(6)        
  之前所做一切,我只是同于森赌气。我并不想伤害婴宁,尤其当我真的认识她之后。我并不是个狠心的女人,婴宁没有还手之力,我不想伤害她。这和不甘心是两个概念。  
  可是,我喜欢你这样。婴宁好奇地摸我的衣角,浩淼,你也教我这样打扮好不好?  
  不好。因为我喜欢你这样。我说,心里苦笑,若于森听到婴宁这个愿望,会不会很痛苦?  
  只他要求的,我做了。所以再见他,他舒一口气,背着婴宁说,浩淼,我要谢谢你。一直,是我不好。  
  他终于开始向我认错,他的谢让我难过,而他的认错,让我一再到丢盔解甲。竖起的刺,眼看着一根一根没了刺锋。我开始变乖。不再说任何有含义的话,或者越来越少地说话,在他们面前。我亦不再用我的眼睛审视他,我和他一起照顾婴宁,纵容她。我不再制造只有两个人的时间,我陪婴宁去洗手间,陪她进更衣室……  
  如果这样,能令于森放心一些。我做了。  
  于森瘦了,这让我心疼。  
  如此,一切看起来渐渐平和,一个快乐的女子,深爱他的恋人,深爱她的女友,彼此之间的关系,看起来那样正常和谐。  
  但婴宁,终究还是有所察觉了。她只是单纯,并不笨。而且,她爱于森。只婴宁的察觉,没有任何方向感。忽然一天她苦着一张小脸对我说,浩淼,我觉得,于森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敲打键盘的手,下意识地停顿在某个字符上。  
  9.我不是要爱一个伤心的男人。这没有意义。  
  婴宁说,浩淼,于森抽烟越来越凶。有天半夜,我醒了,竟然看到他在黑洞洞的客厅里抽烟。  
  婴宁说,浩淼,于森和我说话总是走神,有时候我说半天,他根本听不到。  
  婴宁说,浩淼,于森竟然失眠,一个小时翻了24次身。  
  婴宁说,浩淼,于森好几次做菜忘记放盐。  
  婴宁说,浩淼,于森有时候对着电话发呆……  
  婴宁说,浩淼,于森是不是喜欢别的人了?  
  他不会!我抬起头飞快地说,这种语言的迅速倒吓了婴宁一跳,怔怔看着我。我努力笑地一如平常,小孩子,别乱想了,神经过敏了吧。  
  我没有。她分辨,以前于森不这样。  
  或者工作上有不顺心。我替于森找借口。  
  婴宁想了片刻,说,那可能吧,反正他碰到什么事,都不肯让我知道。  
  他疼你。我说。  
  是的,他疼我。婴宁很认真地点头。  
  可是,我确定于森的种种反常是为了什么,我所做的一切,我的放弃我的进攻和我的后退,尤其我的后退,触动了他那颗实在不是很硬的心。他在一点点目睹这个女子,为了爱他所做的一切,他被震动。他没有爱我,可是,他开始不忍,并为此自责。  
第51节:收场(7)    
  我忽然疲惫,这场战争持续到今,已经失去了继续的意义。纵然我爱,可是也没必要爱得让一个男人伤心和为难至此。或者说,我不是要爱一个伤心的男人。这没有意义。  
  想了一个晚上,决定鸣金收兵。  
  我不是不伤心,可是我不想让他伤心。我爱他还是多一些。只,撤退也要有合适的办法,不能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婴宁会有疑惑。至少,还要演最后一场戏给她看。  
  10.是我制造的事端,我来收场而已  
  我把宋天明拉了出来。找宋天明这样一个男人并不太难。我不是难看的女子,也不是不讨男人喜欢。宋天明单身,有些年轻,对我有好感,但不是太积极。不古板也不新潮,可是如果我请求他客串一下我的男朋友,他还是乐意的。  
  宋天明长得尚属英俊,气质也不俗,很懂得说话,穿衣品位不算差。我们认识了三年,之所以我不能决定接受他和类似的他,因为他们不是于森。  
  我没有纯粹地要利用宋天明,我们原本是朋友,朋友和朋友去见朋友,都属平常。但那天晚上,宋天明的出现,还是让婴宁和于森,都感意外了。  
  婴宁的意外是,她竟然不知道宋天明的存在,这让她生气。她觉得,根本有理由晓得我的一切。而于森,明显地,他怀疑我的用心。或者,他怜惜我的用心。我看得出来。  
  我装做一切都正常,介绍那个好看的男人给他们认识。  
  宋天明乐意陪我演戏,或者不用演,他不是不盼望这一幕的出现。  
  多快,已经一年了,又是婴宁生日。我们早已不再像姐妹花,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女子。只她变得更加依赖我,连于森电话里无意中叹气这样的事,都会复述给我听,让我分析原由。她让我有了比于森更重的负罪感,我如何,让这样一个内心透明的女子,变得多疑不快起来?  
  我祝婴宁生日快乐。宋天明跟在后面附和。于森说,谢谢,眼睛直直看着我。婴宁却有不满,拉我到一边,小声说,浩淼,你们都那么熟了,他同你说话那样随意?  
  傻丫头。我也点她的额头。光洁的额头,饱满圆润,却装不下世间的诸多展转。  
  但她即刻就认同了,宋天明也很会哄女孩子说话,爱屋及乌般地,她就当他亲近起来。原本两个男人该有许多寒暄,但于森,他冷静地近乎冷漠。只要有个空间,就捉牢了我来看。  
  他真是不必如此,是我制造的事端,我来收场而已。他都忘记,从头至尾,他只是被动的。看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变化的,包括最初的角色。  
  外面却下起雨来,初冬的雨点,打在窗棂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我暗示宋天明该走了,他笨拙地拍脑袋,浩淼,我忘记关阳台,晾了许多的衣服,有风呢,会把地板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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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收场(8)        
  理由真是不高明,我却也借势跟上去,那还不快走,反正蛋糕都已经被你吃完。  
  是是是。他笑着,去拿我们两个人的外套。  
  婴宁说那就不留你们了,快走快走。又追到门边喊,浩淼,以后带宋家明来玩,四个人刚好可以打扑克。  
  我答应着将门带上,再不回头看于森那双满是质疑满是自责满是不忍的眼。  
  11.他竟在我制造的战争里走火入魔,收不了场  
  宋天明坚持送我,我坚持拒绝。  
  戏演完了,我不想再和他有多余的对白,至少,今天晚上,我不想。也没准以后我会想和他走一段,有新的关系,但,不能从现在开始。  
  雨的确不小,我太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宋天明不是个笨人,不再勉强我,伸手拦车。上车前,又转身同我说,浩淼,记得你欠我个人情,如果实在没得还,可以以身相许。  
  容我考虑考虑。我同他开最后一个玩笑,将他塞进车里。  
  雨打在停车点的顶端,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我却想在雨里走一走。刚探出身来,却听于森唤我的名字。低低的。  
  转头,他拿一把伞站在身后。如此,刚才的一幕,他都收进了眼底,再掩饰,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看着他,我苦笑。  
  浩淼,你不需要这么做。你不该委屈自己。他责备我,因为心疼而责备,我听得出。  
  总要有个方式退场。我耸耸肩,这个样子或者可以显得无所谓。  
  我有什么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浩淼,你让我不能心安。  
  于森,你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任性无理。我向他坦白,我本来不该这么做,是我不甘心你从来不曾爱过我,一点不曾爱过。  
  我终于坦白。  
  他却不相信。浩淼,我终究让你一无所得,我逼你退出,逼你演这样的戏,我不让你伤害婴宁,我却一直在伤害你……他说,忽然一把就将我抱进怀里。浩淼,我怎么能忽视你如此爱我?  
  我的眼睛张得很大,两只手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他的怀抱,我梦想了许久的怀抱,忽然同我靠近得没有了任何缝隙,却让我有深深的惊悸。于森,他竟在我制造的战争里走火入魔,收不了场。他心疼我的撤退,心疼到,要如此来抱歉。  
  是的,我如此爱他。可是,这不是他的错。  
  我的手,就在不知所措中,一点点迎合着,环住了他。眼泪在这一刻倾泻而下,他终于知道了,我如此爱他。  
  于森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紧,那种决绝地,绝望地紧。紧得我几乎要透不过气来。我梦想的拥抱,我一直想要夺得的拥抱,竟然在我要收场的时候,席卷而来。除了哭,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就这样拥抱着,紧紧地,我想,如果可以抱到地老天荒……却在这个刹那,下意识地抬起头,穿过他的身体我的眼泪,婴宁正呆呆地站在雨雾里,手中,拿着另外一把伞。  
  我知道,她是下来给我和宋天明送第二把伞,因为于森,只拿了一只。  
第53节:我输了他(1)    
  我输了他  
  文/宁子  
  1.他呵呵笑,你跟我想得一样  
  那日,没有想苏诺会主动帮着拿行李,本来我也递过去了手,两人的手便不经意搭在了一起。他的指,比我暖了许多的温度,宽厚柔和。  
  我感觉到,便飞快将手抽回,抬起头公事公办地笑笑。我们认识,但并不熟悉。  
  苏诺似乎并无任何介意,利落地一把将我的箱子自汽车后备箱拎出,环顾着四周的院落,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呵,偷得浮生半日闲。  
  怔了一下,印象中苏诺不是个善言的男子,也或者因为不熟。声音是陌生的,好似,不记得听他说过什么。公司那栋楼,上上下下好几层,如果赶得巧,也只是在电梯里碰上一面两面,各自有敷衍含蓄的笑容。只是笑而已。偶尔也在公司集体会议上隔着必定的距离看到他,像看到别的什么人。很平常很平淡。  
  再没有更多地交往。在我眼中,苏诺和其他写字楼的男人并无二致,年轻,受过高等教育,或者家境优越。也有很看得过去的一张脸,气质优雅,平时被迫穿着白衬衣打着黑领带,裤线笔挺。并不显得呆板难看。只是未曾有过对话,因为也不知道,原来苏诺有着如此暖煦的声音。  
  或者那种声音在高楼大厦里,是被封闭和禁锢了的。包括人的思想和自由。因为想逃离那种封闭,这次,我主动请缨过来远远位于市郊的研究所。并兴高采烈。而同来的十几个人中,据说同我一样主动地,只有苏诺。  
  多少是让人感到意外的,我们都年轻,该是热爱喧嚣繁华的时候,却主动地坚决地放弃掉身后那个繁华都市。即使只能有两年时间,也像得了什么宝,自己高兴得不行,还恨不能把自己连同所有身外物一同带来。  
  故,我的箱子最大。  
  站在那里,我先自舒展地呼了口气。  
  城市里已经无法看到这样开阔的院落,除了研究室的一片纯白,后面坐落于白桦树中的宿舍竟然是红砖碧瓦。天那么蓝,云那样淡,吹过的风有干净的气息,听不到任何噪音,世外桃源一般。而每个人甚至可以奢侈地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即使苏诺有更多的力气,拎着我的箱子走好多步也显吃力。走着走着会回头看我,你打算在这里安家吗?  
  如果可以。我赶上去帮他抬。伸出我的手去,他拒绝,将我的手挡掉,换了自己的另一个手。笑着说,唐小糖,你的头发好像短了些。  
  他真让我诧异,在此前,好长一段日子我都不记得几时见到过他。电梯里,还是会议间?头发短掉不过是最近的事。但不问,笑着答,是啊是啊我刚剪过了,我怕这里没有地方修剪头发,我害怕头发长了乱乱的,我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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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我输了他(2)        
  几十公里而已,周末你就可以回到那个繁华人间。  
  我不要,我说,我要在这里修炼成仙。变成妖精也行。  
  我自我陶醉地边走边跳着脚。  
  他呵呵地笑,唐小糖,你跟我想得一样。  
  这话说完两人已经到了宿舍门前。他替我选中靠近东边的一间,朱红色的木头门。屋子却是出奇地干净,墙壁洁白床单洁白,如酒店的商务间,还配了看起来不错的电脑。  
  没有世外桃源了,我想。可是,我跟他想得一样,他想象过我吗?  
  都不及问,也不去细细分辨了。苏诺将我的箱子放在角落。指指窗子,我住你窗口对面的那间。  
  啊,好。我说,我带了蓝色的窗帘。天一样地蓝。  
  他大声笑起来。  
  我越发怀疑写字楼会禁锢人的个性,他怎么可以笑得这般灿烂,没有一点遮拦?可是,他真的想象过我吗?  
  2.他不过26岁,却已晓得怀旧  
  这样的日子,我适应地极快。每天穿消过毒的白色长衫,拿了记录本去试验室呆足几个时辰,回来输入电脑。长衫稍显长了,走路带着风。有次苏诺跟在我后面笑,说,你这个样子,倒真的像长了翅膀的神仙。  
  我更加快乐,伙同大家一起吃餐厅的饭,等待洗衣房的机器有空闲,打电话,上网,晚上,很快乐地看那些以前没有时间看的电视剧。不在乎她们到底有多长有多拖拉。  
  也看临去时一次性买的许多书,可以安安静静地看。而在都市的喧嚣里,哪会有这样安好的时间?  
  有许多时候会在玻璃上看到陈诺的脸。压在玻璃上压扁了,惹得我笑。这时他就会对着玻璃大声喊,唐小糖你怎么天天都这么高兴啊。  
  是的,我说,我很高兴。我高兴这样。  
  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不稳定我们常常搬家,一直搬到我读了高中才安稳下来,我从小就具有适应新环境并在新环境中寻找快乐的天赋。  
  总会在新的环境里欢喜得不得了。  
  但我没想要具有这种天赋的,还有苏诺。他竟在我们住房的边缘,树和树之间,开发出一小块的空地上,松了土,撒了种子,过段时间,长出了新鲜的植物来。  
  是那种一旦生长起来便很迅速的油菜,绿蓬蓬的很短的日子就覆盖了那片空地。苏诺种它们,是为了日后金黄色的油菜花。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花。  
  这个从小长在江南的男人,也不过26岁,但已晓得怀旧。  
  那段日子,到了周末,常常只剩了我同他和不多的管理人员还留在那个大院里,其他人都已急急搭了班车回城过他们喜欢的生活。他们来这,是不得已,如同我的回去。  
  我更喜欢这里。且不怕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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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我输了他(3)        
  每天,我会有几次路过陈诺的油菜地,便看着它们蓬勃地长起来。终于过到了4月,满眼的油菜花好像一夜间开放了。那种金灿灿的黄,那样蓬勃绚烂和招展。苏诺很细致地照顾着它们,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每次他在那里看它们,眼神里的温柔都满满得好似可以溢出来。  
  他爱那些花,谁都看得出来。  
  这个男人。  
  3.环住他的身体,很放心地把自己安置在他的怀里  
  苏诺的油菜花在5月开到了极致。天气好的时候,我天蓝色的窗帘终日敞开着,干净的风和阳光一起来来往往。窗子外面,是苏诺那张已越来越熟悉的脸。  
  在它的油菜花园里,我们是两个小孩子,有时候我吓唬他做出破坏的样子,他总是会被吓到,急急地阻止我,直到我笑起来,才说,你这个坏蛋。  
  我很爱这样的日子。简单,可是极致地快乐。    
  那个春天的雨一直不太多,也不大,最大的一场在暮春那个周末的晚上突如其来。  
  午夜时候醒来,卧在床上听雨声。一直置身喧嚣都市,连清澈雨声听来都觉奢侈。翻个身,看到闪电,忽然想起房外那些开在盛处的柔软的花。  
  它们那么柔软,像苏诺注视它们时的眼神。  
  穿着睡衣冲出门去,慌乱中忘记了取伞,只一路跑去油菜地。迷朦的灯光下,看到苏诺正在急急地手忙脚乱地在大雨中为那些花搭棚子,用一片很大的塑料纸。  
  我伸出手去帮他将那片硬质的塑料固定住,好半天,终于固定好了,两人置身雨中的人都已湿透。我看看自己,睡衣凌乱潮湿,满手泥浆。狼狈不堪。  
  苏诺也是一身的泥浆,不管不顾地扯了我朝回跑,然后将我塞进门内,叮嘱我几句,跑回自己的房去。  
  才感觉到冷,冲了个热水澡,开了暖气把自己弄干,然后整个人藏进毯子中。累和困倦,很快睡过去。  
  有梦,在梦中被人追赶,拼命奔跑,直到失去所有力气。黑暗中,有种身心挣扎的疲惫和疼痛。非常地渴,却醒不过来,一直醒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苏诺很焦灼地唤我的名字。  
  隐约听到了,应了一声,嘟哝着说:"我不舒服。"然后用力地张开眼睛,身体所有的部位都在疼痛。  
  "我知道。"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飞快移开:"乖,别说话,我们去医院。"  
  苏诺飞快摘下外套将我裹住,拂开我脸上凌乱的发,抱起我冲出门去。  
  似乎看到他用脚将我的房门带上。  
  任由苏诺抱着,任由他抱我穿过院中的小径,穿过宽宽的沙子铺展的路,一直跑了几百米,跑到门外的国道边,抱着我拦截通往城里的车。  
  苏诺绵软的衣衫上有淡淡的不知明的洗衣水的清香。我嗅得到。却没有病痛中的慌乱和恐惧,我只慢慢将两手环住他的身体,很放心地把自己安置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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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我输了他(4)        
  想,可以继续这样睡一觉,不会再害怕有人追。  
  4.该男人属我所有,非礼勿碰  
  苏诺在当晚终于截得一辆车将我送到医院,打了针,睡了一觉,身体康复过来。  
  苏诺在我睡后就回去了,很负责任地将我交给家人。  
  我并未因此耽搁,感觉到舒适,便跟了周一的班车回去,先不顾得回宿舍,跑过去看那些油菜花。我惦记着呢。  
  不曾想,却看到一地零落。  
  花落下来了,那些金灿灿的黄,铺了满地。  
  呆呆看了片刻,心里有些空落。转回身时,却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个年轻女子。长发,行销骨立,眉目纤细,嘴唇巧薄。若非光天化日,在地上拉出她修长的影子,我真会疑心是花变的俏丽女鬼。  
  或者,是我一心想修炼的妖精。  
  她看着我,眼神并不友好。是个生气的妖精。我并不认得她,很是疑惑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半分钟后,苏诺出现,看到我,同样很不友好地看着我,然后训斥,医生不是让你在医院呆两天,这么快跑回来。那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听话。  
  那个女子的眼神变得更加愤怒。我忽然醒悟。原来是这样的,心里怔了怔,脸上却露出微笑来。  
  才不要迎合她的生气,不要将自己一头扎进这样的争端里,明明无是非的,何苦?  
  送我去医院还没谢你,周末回去我做东,请你们吃饭。我看着苏诺,言语客气客观起来。表情也是如此。不卑不亢,不近不疏。  
  苏诺莫名其妙了一秒钟,才意识到什么,脸竟然微微红了。支吾了两声介绍那个不友好的女子给我认识。江荷。我的……  
  未婚妻。叫做江荷的女子打断苏诺,向我递过手来。是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小小的戒。眼神,声音和这样的动作,都在向我昭示同一件事:该男人属我所有。非礼勿碰。  
  苏诺有些责备地唤她一声,我不等她说什么,用左手握住她的左手,不计较她这个动作的失礼。说,好了,周末回去请你们吃饭。  
  周末我有工作,不回去。苏诺有些生气地说。  
  回去的,江荷回身温柔拉苏诺的胳膊,你忘了,周日是爸妈结婚纪念。然后冲我点头,还是让苏诺做东。  
  苏诺不再说话。我很无所谓地笑笑,说,都好。你们玩,我去化验室。不等任何回应,转了身径直离开。  
  没有再回头看那些凋零的花,我知道它们的凋零不是雨的缘故,只是到了季节,到了凋零的时候了。只是如此。  
  5.我有话跟你说,你过来  
  黄昏,我躺着看连续剧,很长的连续剧,我疑心会在两个月后看到结局。很是心急。  
  床上摊了一堆周末带回的零食。边吃边看着无聊的剧情发笑。这次回去,妈说我长胖了,说我是心宽体胖。想想又笑。笑了片刻听到很有规律的敲打窗子的声音。当做听不见,把声音调大了些继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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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我输了他(5)        
  窗子却忽然自外面被拉开。苏诺虎着一张脸。唐小糖,为什么不理我。  
  我从床上爬起来。谁不理你,我没听见。  
  别装了,他恨恨地说,我有话跟你说,他说,你过来。  
  我没装,我小声嘀咕,真是麻烦。  
  我磨蹭着站起来,扯了扯衣服的下摆,走过去和他面对面地趴着。  
  隔着窗子说话成了我们的习惯。  
  又有什么事?我知道我脸上的表情有多平淡。  
  我会和她分开。苏诺说,唐小糖,我喜欢你。别装着不知道。  
  我笑。别开玩笑了,不过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因为孤单彼此能够互相陪伴。算算,我们早已认识有三年。喜欢,不会到了现在的。  
  以前不算。苏诺着急起来。唐小糖,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有所隐瞒。  
  我依旧笑。苏诺,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不过是普通同事而已。又没有恋爱,我如何会生你的气,何况你对我那么好。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可是不甘心一样,又瞪大了看着我。  
  唐小糖,你习惯撒谎。  
  我从来不撒谎。我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一直保持到他的脸在窗外黯然消失。好半天,我没有办法将笑容收回,是在脸上凝固的感觉。  
  凭什么他说喜欢我我就要认下,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骄傲。我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骄傲,这么多年,我一直是这样。打不了折扣。所以即使不容易,我还是在片刻后将笑容收回,然后回到床上,继续坐下来看电视,吃东西,重新笑。  
  6.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想到两个小时后苏诺会再次敲我的窗,不是敲,是在用拳头砸。那个无聊的电视剧还没有结束一天的故事,我依旧在没心没肺地吃着巧克力。但剧烈的声音让我无法再装着听不见,快速跳下床来,我害怕他将我的玻璃砸碎。  
  一把将窗子拉开。苏诺,你有完没完了,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嚷。  
  真是生气了,从不曾有人这样对过我,我又没有错。我不是他女朋友也没有骗他什么。  
  没有听到回答,只浓浓的酒气扑过来,他凌乱的眼神梦一样在我脸上划了一道,人慢慢在窗外倒了下去。像电影中的慢动作,我却清楚地听到他的身体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边朝外跑一边颠着脚提鞋子,自己都不知道口里在愤愤地骂着什么。直到饶过那排房子跑去他身边,一只鞋子还在脚上挂着。他匍匐在地上,满身的尘土。我用力喊了隔壁的人来一同将他搀扶进他的宿舍。替他脱了鞋子和外衣将他放到床上。  
  折腾了我许多的汗出来,这个男人,这样地烦扰了我的生活。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那个男同事狐疑地看我一眼。平时苏诺不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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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我输了他(6)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让他喝的。我不高兴地看着他,完全事不关己的表情。直到对方的脸上出现歉意,不敢再看我。主动地拿了毛巾去沾水擦拭苏诺的手苏诺的脸,苏诺脏了的嘴唇。  
  我忽然有些难受,苏诺是个那么干净的男人,清醒时的嘴唇,看过去绯红,柔软,高贵。将毛巾拿过来,说,我来,你忙你的吧,今天你的夜班,到时间了。  
  他看看表,应了一声叮嘱几句匆匆离开。没有再说什么,似乎被我吓到。  
  我顾不得管他,细细将苏诺的脸擦干净,他这样好看,即使是醉了之后。然后将他的手和腿都放好,接了水放在桌上,找了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  
  既然管了,就善始善终吧,我对自己说。  
  苏诺并未睡着,只是几分钟,开始翻身找水喝。  
  我把水递过去,他急急地喝,呛了几口大声咳起来。我站起身拍他的背。他一把抓牢我的手腕。唐小糖,别离开我。  
  他醉了,却晓得是我。幸亏没有别人在,我想,否则误会死了。  
  我抽了两下没有抽回,被他拉着坐在了床边。没有办法只得哄他。你躺好,我不走。  
  说了好半天好听的话,他才躺了下来。目光混乱地不时看我一眼。却开始含糊不清地说个没完。好半天,我也东一句西一句大体听清了他絮叨的内容。  
  他和江荷,一个所谓青梅竹马的故事,双方的父母是战友,在他们都未出生时就有意设定了两人的未来。年少时也那样亲爱过,像兄妹。他对她有天性中的纵容,因为她小,因为彼此父母有这样的要求,这么多年,便不舍得伤害她一点,一直将她纵容成为一个任性的女子,并在双方家人的共同意愿下,早早订了姻缘。这么多年,他亦未曾有过疑义,也以为那就是爱情。直到有一天……  
  是了,直到有一天,叫唐小糖的我出现。  
  我终于可以将自己的手抽回,他也终于在冗长的讲述中终究敌不过酒精带来的困倦睡了过去。不过是这样罢了,我出现了。带给他新鲜感觉,他认为这才是爱情,所以一颗心开始有了改变。  
  这样的故事一开始,到底脱不了俗气,他不说他的变心,他说,是我的出现。  
  如果我不出现呢,他还不是要恩恩爱爱地同她过下去吗?  
  我才不要认帐,不要把罪责拉到我的身上,不要在这个故事里插一脚,把自己扯进去。我想,今晚之后我就要快快地,将自己脱出身来。  
  看着他睡去后,我呼出一口气,抱过他的杯子大口喝水。吃了太多甜的东西,又想了这些那些的事情,胃开始不舒服起来。  
  但后来终于我也终于疲惫和困倦。想了半天要不要回去睡,可是很不放心苏诺,他放在身前的手总是冷不丁动一下动一下,嘴唇也有干渴的颜色,我害怕他在找水时掉下来把脑袋摔破。索性站起身把灯关灭找了他一个外套搭在身上决定就趴在他的床沿过夜。到底,两天前他也满头大汗地抱着我站在路边疯子一样地拦车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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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我输了他(7)        
  滴水之恩,滴水相报,以后便再不相欠。如此,甚好。  
  7.我笑,想起四个字:捉奸在床  
  门被重重推开的时候我疑心自己在做梦,梦里有电筒的灯光在眼前晃来晃去。然后灯开了,亮晃晃的光底下看到江荷纤细的眼睛。  
  我终于知道和梦无关,大叫一声站起身来,苏诺的外套掉到地上。我严重受到惊吓。一整天里都有撞鬼的感觉。幸福的是苏诺,睡得如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酒意正浓。  
  江荷的身后,站着不明身份的一二三四五个人。平常的情形,我该叫他们叔叔和阿姨。  
  她忽然掉头在一个中年妇人的怀里哭起来。妈,我说了你们还不信。  
  我晃晃被身体压麻了的手臂,依次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其中一个男人,50岁的样子,和苏诺有着很像的脸。  
  我笑了一下,想起四个字:捉奸在床。江荷的动作真快。但幸好幸好,我没有在苏诺的床上。只是在床边,且衣衫整洁。  
  未曾开口,苏诺的父亲已经走到床边一把将苏诺扯起,不等他完全醒来,已经一个耳光打在了脸上。抽得我的心一凉。苏诺,我想他真比窦娥还怨。  
  苏诺彻底醒了,他的反应比我慢,用了足足两分钟才知道眼前的场景不是梦。怔怔地摸着脸,唤了声,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江荷……唐小糖……  
  终于看清所有人,也至此才彻底明白眼前的局势。  
  好了你也没事了,我走了。我笑笑,又晃了晃手,刚才睡沉了,压得真麻。  
  我已经被陷害了,多说无益。  
  没有人理我,他们都当我是专门破坏人家幸福的狐狸精。不承认都没有用,只此刻,狐狸精人单势薄,还是走的好。  
  唐小糖,你别走。苏诺说。声音清晰响亮,忽然清晰了,没有任何酒精的副作用。  
  你还有事吗?我很平静地回头看他。我的骄傲不允许我不平静。我当然平静。  
  唐小糖,你给我一句话,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笑了。到底他还是要把罪责推到我这里。到底,他还是要我洗不清干系。他说,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她,她的父母他的父母,两家所有的社会关系,两个庞大的家族机构……这算什么?要他陷害我。而我不过160公分体重45公斤,亦未来得及修炼成仙或妖,这样的事情,很担当不起。但这句话,我自然会给他。  
  苏诺,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如果,我让你误解了什么,不过是,寂寞而已。  
  苏诺目光中最后的溃败,像残了一地的落花。再也收拾不起。  
  我的心缩成一团,头却抬得高高,再不回身,骄傲地走出门去。  
  谁也拦截不了我的骄傲,谁都不行。要我在这里认输,他们都打错了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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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我输了他(8)        
  8.绯闻长了翅膀,飞得比风还快  
  因为"捉奸"事件,我的"世外桃源"梦提前结束,灰溜溜地收拾行李打道回府。来时也小热闹了一阵,走时悄无声息,箱子也是可怜巴巴求了司机半天才帮我拎了几十米。至于苏诺,我没有见到他,想必在我走之前他已经被揪回去认罪了。  
  我想得出来,又觉得丧气透了。绯闻长了翅膀,向来飞得比风还快,没回公司报道,早有已经关系尚好的同事打了电话来问我究竟。言语间替我不值,说,你也真是,喜欢他何不在公司下手,两三年了都相安无事,现在跑那个小破地方折腾。还说不怕寂寞,还说在那里很快活……  
  我懒得解释,把电话挂掉,有些事越说会越不清楚。  
  请了几天假然后关机。重新把问题分析了一遍,才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此的结果,想继续留在公司,除非我有一百张脸。但是我没有。就算我骄傲,我也抵抗不过上百双眼睛的轮番扫视。所以,想来想去,我选择了逃跑。  
  有个有智慧的作家说,有些伤害如果你想逃就一定能逃掉,哪怕硬逃呢。  
  现在我把这句话抓过来当作真理。  
  也好,这两年父母还惋惜我不长进,读了个小本科就高枕无忧。辱没了他们这对做了大半辈子教授的夫妇。这次,索性顺水推舟了。可以回母校去复习考研,然后靠博士,不行读到博士后。可以再不用回来,千里之外的城市。风再大,也不会将绯闻带到那里去。  
  一个晚上想下来,决定了走。  
  这次,行李再简单不过,小小的一个箱子,不足10斤中,我自己拎着,可以健步如飞。我想这辈子,我都不给哪个男人主动为我拎箱子的机会了。  
  一次,就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让我不得不重新将自己推入江湖,辛苦地去打另外一个天下。  
  9.一切都将消失不见。  
  在卧铺车厢的边坐上看风景,火车和铁轨摩擦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想起一个女朋友写过的诗:我乘一列红色的列车朝西而去,列车轰隆隆的声音,是我想你时剧烈的心跳。  
  我的心也在剧烈地跳,可是,我在想念谁?除了我的,天下。  
  却忽然听到手机短信息的提示,有这样一个信息:苏诺结婚了。呵呵。  
  前面五个字真真切切,后面两个字像恶作剧。  
  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笑笑,将信息删除。然后将卡取下,在车窗的缝隙塞了出去。看着它在风里打了个旋,消失不见。  
  一切都将消失不见。  
  10.我输了他,输了天下  
  三年后的冬天,我如以往回家过年。也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我如愿以偿,得了想得的前途,未来一片大好,天下在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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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我输了他(9)        
  仰着头,是个何等骄傲的小女子。  
  在节前同许多人一样很俗气地推着手推车大袋小袋地往里丢,不管是什么,只要颜色入了我的眼照单全收。奇怪,这两年,我开始迷恋各种黄色,浅浅嫩嫩或者明媚绚烂。  
  又看到一只黄色的包装袋,伸手便去拉,袋子在半空停住,另一端搭着另外一只手,真是有惊艳的感觉,那样修长的手指,浑圆的指甲,涂了黄色小花的蔻丹。  
  我想将这双手一同拉入怀中。只是因为它美。  
  两人却同时将手松开,袋子掉到地上,应该是种干脆的食品,听见掉在地板上碎裂的声音。但我顾不得,打算一会儿再拣。  
  抬起头,对面却是似曾相识的一张脸。纤细的眉目,尖尖的下颌,真的是见过的样子。似乎还有点熟悉,可是她是谁?读书读多了,读得慢慢健忘起来。  
  唐小糖。  
  巧薄的嘴唇微微启动,并未迟疑即唤出了我的名字。我舒口气,原来真的是故人,可是薄情的为什么是我,会将对方的名字和来历一同忘记。到现在还记不起来。  
  但我不问,想听她说更多的话,不动声色地想这样会在蛛丝马迹中寻到丢失的记忆。  
  好久不见了。她说。  
  是啊好久不见。我符合。  
  可是多久了呢,我想。三年,还是更久。  
  听说你在上海读研。快毕业了吧。  
  是啊还有半年。我继续附和着说。  
  真快。苏诺出国也两年了。  
  我的心一惊。苏诺,这个名字我是熟悉的。我想,我那么熟悉过。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  
  终于记起她来,原是将我赶出了我的世外桃源,赶出这个城市的江荷。  
  竟然有种庆幸的感觉,看,她几乎从头至尾破坏了我的生活,可是我不曾报复也不曾去恨。我只是将她忘记了。不再记得她的名字和一切。这不是一种胜利吗?  
  想至此,笑容再度平和下来。很随意地说,苏诺,出国公干啊?  
  他走了。江荷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好像鼓了很大勇气一样看着我。唐小糖,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赢过你,他娶了我,可是他不爱我。不爱到让我心甘情愿地放他离开。其实,何苦呢?你们在一起多么合适,而他还可以继续当做妹妹般疼我。  
  我的笑容开始凝固,我的嘴唇动了动,我想掩饰这种渐渐凝固的僵硬,但这次,我如何都掌控不了自己。她认输了,竟然。她说她没有赢过我,三年后她终于当面向我认下这个我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我的笑无法再继续呢?  
  江荷。你们……我……  
  他当年娶我,不过是同你赌气,他恨你那晚那样绝情的话。我是个任性好胜的女子,而你又过于骄傲。我固执地要不属于我的,你却不屑收下属于你的。即使你明知道他真的爱你,你也要和我将这场战争进行到底,但是,到底最后谁赢了呢?  
  江荷弯身将那袋食品拣起,放在自己的推车中。你看,现在不管我们谁要,它都已经不再完整了。除非,你真的不爱苏诺吗?可是我都不相信你真的不曾爱过他。你相信吗?  
  江荷转了方向,推车车子消失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回答不出江荷的话来。  
  我相信吗?  
  那晚,我仰起一贯骄傲的头颅对苏诺说,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寂寞而已。  
  短短两句话,凋零了他对爱情的梦想。我以为我离开便会忘记,拿着我的骄傲,毫发无伤。可是离开后,我却再也没有能力去爱别的人。我已经27岁,孤单如影随行。我在无数擦肩而过男人衣衫中寻找一种不知名的洗衣水的味道,直到我的嗅觉失去辨别力。  
  离开的那段日子,我一直以为我赢了,赢了骄傲还赢了一个锦绣前程。现在我才知道我输了。我输了他。输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