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二五年华(第二部分)
  "去哪里走?"  
  云舫想了好半天,提出个很没创意的地方--"要不去海边?"  
  沐阳翻了翻白眼,知道他也提不出什么好建议。如果满棵树都是烂柿子,那就选个顺手的能摘到的,她点头道:"好吧。"  
  周末车多,走走停停的,半小时了还没出市区,这会儿排着长队等着过红绿灯。沐阳解开安全带,脱掉了凉鞋,整个人蜷在座椅上。同居了两个月,她的坏习惯也一点点地显现,从最初的脸红尴尬到现在的大大咧咧,整个转变过程就像是含蓄羞涩的花季少女,变成个捋袖子大嗓门的大妈。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这些,至少云舫是的。他照常握住沐阳的手,大拇指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问她:"又累了?"  
  沐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跟大冬天喝了口热茶似的,心里有股暖流正缓缓游向灵魂深处。云舫看似不在意,但时常会有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就像开车时,但凡等红灯,或是右手有了空闲,他都会握住她的手,眼睛却直视着前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海边并不是她想去的,选择那里,只因为路途最远。车子在公路上高速行驶,两个人坐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轻松明快的音乐,阳光透过车窗照到大腿上,她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任他把她带到任何地方。  
  女人是自私的。沐阳有时候想,她或许并不爱云舫,她爱的只是云舫宠溺她的那份感觉。  
  "不累,就是等得有些烦。"她的头靠在椅背上,用那双黑亮的眼睛凝视着他,"你开车都没说累,我怎么敢说。"  
  "不是等得烦,而是你心烦吧。"云舫一语戳穿她,"原本以为带你出来散散心会好点儿,谁知道我还是在浪费感情。"  
  "谁说浪费啦?我不正享受着嘛!"她笑了笑,犹豫到底该不该跟他讲佳佳的事,毕竟他考虑事情比自己周全,或许他能拿个主意。她这样想着,却忘了云舫在家时跟她说过的话--别人的事再担心也是隔靴搔痒。佳佳的事,实在轮不到她来操心,但或许因为女人天生爱表现自己的重要性,她硬把这当成了责任,非得想出个解决办法不可。  
  "我想还是跟你讲讲吧,佳佳的妈妈跟我妈妈是同学,她的继父于叔和我爸爸是同学。"  
  女人讲事情不但没头没脑,还常常抓不住重点,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说得源远流长。云舫见她还一脸凝重,活像革命分子要宣扬独立的样子,很想笑出来,但终究忍住了,甚至没插嘴。  
  "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介绍她妈和于叔认识,然后结了婚。不过,谁也没想到她妈妈隐瞒了自己晚期肝癌的病情跟于叔结婚,目的就是为了把佳佳托付给于叔。"  
  云舫暗想接下来应该说她那个于叔的事儿了。但是……    
  "虽然阿姨是担心佳佳孤苦伶仃,但她的自私行为让作为介绍人的妈妈觉得愧对于叔。我爸也跟我妈吵过。因为于叔是第一次婚姻,而佳佳的妈妈二婚、带个孩子不说,结婚两年,因病还折腾了不少钱,最后人财两空。我们家都觉得亏欠于叔很多。"  
  云舫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但他的表情却像是说:看吧,这渊源果然很长。  
  "你别以为于叔跟我爸是同学,也五十多岁了,其实他才四十岁出头。我爸是工作后才上的大学,所以赶上和于叔同学。"她仍然没逻辑、没条理、没重点地滔滔不绝,"于叔二十四岁结婚,佳佳的妈妈二十八岁,佳佳那时七岁……"  
  "哦,你于叔那时候是个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为什么会娶佳佳的妈妈?"她说的那些岁数问题把他的脑子搅得跟糨糊似的。但他仍能马上切入重点,男人考虑问题都从现实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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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9)        
  他松开她的手,放回方向盘上。沐阳系上安全带,继续讲故事,"佳佳的爸爸殉职,单位补贴了一大笔钱,她妈妈用来做生意,后来开了个小工厂,于叔那时候一穷二白的,估计就看上这点儿吧。"  
  "后来你于叔就做成了大厂子?"云舫按逻辑推测。  
  "那个小厂在佳佳的妈妈生病时就卖了。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人财两空嘛,你都没认真听。"她抱怨了一句,完全不认为是自己说得没头绪,让人想认真听都难,"我们家觉得愧对于叔,爸爸当时就在城郊批了块地给他,价格很低,钱还是我们家先垫付着的,后来……"  
  "等等,你爸是做什么的?"  
  "国土局的。"  
  "哦。"  
  "才过了一年,市里规划了一条新街道,原本城郊的区域被划分进来,机关单位都在那条街道上建了新办公大楼,于叔那块地也被征了。"  
  "你爸真够义气的,不但白送了一块地,还让他赚了不少钱。"  
  沐阳不跟他计较,接着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记得佳佳有次发高烧,于叔到处借不到钱,背着烧得昏迷的佳佳跑了好远的路到我家来。我当时还以为佳佳死了,吓得哭了好久。"  
  "所以,你爸妈就认为于叔本来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但就因为你妈做媒牵线,才害得他惹上这些麻烦?"云舫的表情颇不以为然,"我觉得他们没必要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自己要是不愿意,谁也逼不了。"  
  "话是这样说,如果于叔当时真埋怨爸妈,或许爸妈就不管了。但他偏偏乐呵呵地照顾她们母女。阿姨去世后,他背了那么多债,对佳佳又细心体贴。你说,我爸妈能置之不理吗?"  
  云舫心想,换成他也会这样做,事已成定局,婚都结了,聪明人都知道得罪不如拉拢。  
  "那儿有家麦当劳,我们吃点儿东西再走吧。"沐阳指着对面路上的快餐店说道。  
  云舫忙把车停下。他很无奈地摇摇头,讲了这么久,她还是没说到重点。  
  Chapter3  
  云舫锁好车,搂着沐阳在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午饭时间过了,餐厅的人较少。云舫从沐阳的手袋里拿出钱包,问她:"还是要6号套餐加冰激凌么?"  
  "嗯。"沐阳点点头,目送他走到柜台前点餐。  
  "没给你买冰激凌。"云舫把食物放到桌上,给可乐杯插上吸管后递给沐阳,"我刚想起你没吃早餐,不能吃冰冷的东西,免得待会儿又胃疼。"  
  "可乐也是冰的。"  
  "所以要吃了东西再喝。我本来想给你换牛奶的,怕你不高兴。"云舫撕开糖包倒进奶茶里,搅拌几下后也推到沐阳面前,"要是渴了就先喝点儿热的。"  
  每当这时候,沐阳便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满足感,随后又怀疑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觉,似乎云舫待她细心体贴都是不真实的,或者说,她觉得幸福来得太快了,在享受和沉溺的同时,也不免患得患失。有好几次她紧盯着云舫的身影,或是用力地抱紧他,似乎这样便可以确定并不是自己的幻想。  
  "云舫……"她无意识地搅拌着奶茶。  
  "嗯?"  
  "我们一辈子都会像现在这样吗?"  
  云舫愕然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笑道:"像这样带你吃快餐么?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又开始忧虑,"故意曲解我的话,想逃避吗?"  
  云舫低头凝思片刻,才握住她被空调吹得冰冷的手,正色道:"沐阳,我不想承诺什么,即使承诺再动听,你有一天可能也会离开我。"他见沐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又赶紧说道,"我想,还不如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幸福的,也让你……"后面的话变得很小声,"让你不会有离开我的念头。"  
  沐阳闻言,脸色多云转晴,她握紧他的手,像是要把自己坚定的心意传达给他。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缺乏安全感的不仅仅是女人,男人也会惶惶不安。区别只在于:女人可以说出来博取男人的怜爱,而男人,却要强装成熟可靠来安抚女人。  
  "你已经很好了,"她说,"就算吃一辈子的快餐,我也不愿意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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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0)        
  云舫被她的话感动,但却不敢得意忘形。理智适时地提醒他,或许这只是她瞬间的想法而已。他如果相信了,没准儿哪天便会莫名其妙地失去她,甚至她可能在分手时对他说:当初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好。  
  "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要做的还很多,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跟我吃一辈子快餐。"他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见她的嘴角沾了奶酪,忙拿了纸巾给她擦干净,"快吃吧,下次吃过早餐才能吃这样的东西。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吃这些不消化的东西就是雪上加霜。"  
  沐阳吐了吐舌头,扮了个"幸福洋溢"的鬼脸,正要埋头吃东西,袋子里的手机响起了音乐声,她的手拿着鸡翅,油腻腻的,云舫便拉开手袋,找出手机。  
  "是路佳的。"  
  "接吧。"她说。  
  云舫听从指示,打开手机贴到她的耳边。沐阳只听不说,拿着鸡翅的手顿在半空。末了,她才说一句:"我知道了,不塞车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我们不去海边了。"她的语气略带歉意,"佳佳在等我们。"  
  云舫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下次再带你去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从快餐厅赶到酒店的贵宾厅。路佳和于庆耀并排坐着,路佳托腮望着窗外的花园。于庆耀见他们来了,冲沐阳点头微笑,然后指着空位说:"坐吧。"  
  "来得挺快的嘛!"路佳说,"没塞车?"  
  "这会儿还算顺畅。"云舫笑着说。  
  沐阳脸上仍有几分不高兴。于庆耀倒了茶给她,笑问道:"还在怄气呢?"  
  "我没有。"她立刻接话,心想怄气还不是因为你。但不敢说出来,毕竟是长辈。  
  这家酒店的高级餐厅没有菜单,主厨依照每一位顾客的口味和喜好而量身订制菜色,招牌菜便是"燕鲍翅"。云舫曾陪客户来消费过,但也仅限于大厅。这会儿他看着桌上的珍馐佳肴,对于庆耀的身份也有些了然。  
  "于叔来这儿办什么事?"沐阳决定让自己消消气,几个人当中就她气鼓鼓的,连路佳也跟没事儿人一般,真不划算,于是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好像您在这儿并没有什么业务?"  
  "所以我才来看看有什么好项目可以合作的。"于庆耀话音刚落,三双眼睛都看向他。  
  沐阳和路佳都想到了一块儿,他突然要来这里投资,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路佳。但两人的反应可完全不一样。沐阳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佳佳当初躺在医院里,他也狠心地没来探望过一次,现在她好不容易能正常生活了,他又来搅和什么?  
  路佳则是愣了半晌,才问道:"这么说,你以后会经常来滨海了?"  
  "不是经常来滨海,你也要跟我去武汉熟悉公司的事务。"于庆耀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会在滨海住下来,直到你辞职。"  
  "不可能!"路佳和沐阳同时说道。这次她们的想法倒是一致:路佳一旦去他公司上班,两人的关系就被逼进了死角。于路佳来说,她回去就等于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父女关系;于沐阳来说,路佳就要在他的阴影下度过一生,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爱上别人,开始新的生活。  
  云舫不动声色地观察三人,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精光一闪,但无人察觉。  
  "你们该懂事了。"于庆耀脸色一沉,"佳佳几年没有回家?沐阳也是,在外面一点儿分寸也不懂得把握。"  
  他摆出了长辈的架子和威严。沐阳听出他说的是她和云舫的事儿。她现在只担心他要在滨海长住,一旦他知道了自己和云舫同居,肯定会跟家里通气,那时就糟糕了。这样一想,她赶紧松开了云舫的手,规规矩矩地坐好,不敢吭声。  
  她一松手,云舫心里总是有些不快,便扭头望着窗外,正好瞥见路佳脸色苍白,玫瑰红的嘴唇微张着,一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无奈样子。  
  "请问你贵姓?"于庆耀突然问他。  
  "免贵姓柏。"云舫不卑不亢地应道,然后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呈给他。  
  于庆耀接过去看了眼说道:"自己经营公司?"  
  "是的。"云舫谦恭道,"目前规模还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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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1)        
  "时机未到,你还年轻,有的是发展机会。"于庆耀说话时目光黯淡地看了眼路佳,又道,"改天找个时间聊聊?"  
  云舫因他的话怔了怔,随后爽快地应道:"好的!"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云舫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问题。沐阳却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在为自己起先松了手而生气,于是老实地坐在一旁。快到家时,云舫开口问她:"你那于叔是做什么的?"  
  "地产。"他终于愿意说话了,沐阳舒了口气,讨好似的讲得详细了些,"兆丰华地产开发公司。公司在武汉,你可能没听说过。"  
  "哦。"云舫应了一声,又专注地看前面的路,没再说话了。  
  晚上,趁沐阳冲凉时,云舫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兆丰华地产 楼盘"。搜索出来的结果显示,中午与他一起吃饭的男人,正是好几个大型楼盘的开发商。接着,他又搜索到一些视频,于庆耀坐在屏幕前与主持人谈他如何在十年间将企业发展壮大,顺带宣传了上海正在发售中的新楼盘。  
  "云舫,再拿件睡衣给我。"沐阳在浴室里叫道。  
  "哦,等等。"他关闭了所有网页,走到衣柜前找了件丝织睡衣给沐阳送去。  
  "真倒霉,不小心把睡衣给淋湿了。"沐阳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把手里那件刚洗过的睡衣拿到阳台上晾好。回到屋里,见云舫倒在床上,上前推了推他,"跟你说过几遍了,穿着衣服别往床上躺,快去洗了再睡。"  
  "哦,好。"他起身便往浴室走去。  
  "浴衣浴衣!"沐阳抓起椅背上的浴衣递给他,"你在想什么啊?魂不守舍的。"  
  "你在身边我怎么会魂不守舍?"云舫扯开一抹笑,"好了,我去冲凉了,你困了先睡。"  
  他关上门,浴室里氤氲着白色的雾气,浓郁的沐浴乳香味儿充斥着鼻尖,镜子上的水雾滴出几道清晰的痕迹。他站了半晌,才拾起梳洗台上的抹布,把镜子擦得明晃晃的。取下眼镜后的双眸闪着冰冷而狡诈的光。  
  沐阳的眼前是黑霭霭的雾,如新寡妇的头纱从她的头顶掠过。一滴冰凉的雨水滑过脸颊,她拔腿拼命往前奔跑,那块黑纱却离她越来越近。前方亮了起来,好似火车出隧道时瞬间的光芒。她加大步伐,那黑纱每每要覆盖上她的头顶时,她又跨出一步,险险地躲开。终于到了出口,她惊愕地捂住嘴--面前是医院雪白的墙壁,佳佳平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地紧闭着眼眸。她的脸跟床单是一个颜色,被灯光照得仿佛裹了层水银般的色泽。  
  病床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是背对着床抽烟的于叔。奇怪的是,云舫也在这里,那时她应该还没有认识他。她的大脑一片混沌。云舫突然绕过病床,狠狠地抱住她。云舫是很温柔的,她想,他不可能这么粗鲁,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的血液都被挤压到大脑,额头和脸上的血管似乎就要爆开了……  
  "沐阳,沐阳……"  
  她听到喊声,在黑暗中坐起身,手脚被禁锢了,抬起头,是云舫并不分明的脸。原来不是梦,她骇然地尖叫出声。  
  "沐阳,到底怎么了?"云舫抱紧拼命挣扎的她,手臂传来尖锐的痛感。他不明白一个睡着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沐阳还在他怀里又挠又抓,他赶紧扭开了台灯。  
  果不其然,手臂和胸口呈现被指甲划伤的红痕。但看到满头是汗,双眼惊恐地瞪大的沐阳,他的心头顿时划过一道灼热的痛楚。再次把她揽回怀里,那纤弱的身体却猛地一惊。  
  沐阳在一分钟后,才将整个房间仔仔细细地看清楚。顿时无力地靠在他怀里,终于能确认--只是一个梦,佳佳没有死,云舫也没有伤害她。  
  "我做噩梦了!"她像只被箭射中的鸟儿,心有余悸地依附着这个男人。  
  "我知道。"云舫给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空调对着床吹出冷气,他抱着她躺回被子里,手臂蹭到枕头上,伤痕痛得他发出轻微的哼声。沐阳抬头看他时,他迅速关了灯,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拥紧她。  
  "是什么梦?"他轻声问,为了安抚她,他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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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2)        
  "梦到佳佳死了。"她靠在他的胸口说,"自从于叔来了以后,我就很不安,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个梦而已,是你成天想得太多。"  
  沐阳在他怀里喘气,云舫不知道佳佳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他以为她是庸人自扰。虽然不能把梦当真,但自从于叔来了以后她就非常不安。她有个预感--不会像原来那样平静了!然而,她也只是个被蒙上眼睛,看不清未来的人。除了不安,她没有可以预防的办法。  
  "云舫--"  
  "嗯?"  
  她紧紧搂着他的腰,没有间隙地贴着他,"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千万不要有任何改变,好么?"  
  她摩擦到他胸口上的伤痕,火辣的痛楚使得云舫在黑暗中蹙紧了眉头。他半晌没有回话,直到他腰上的手快要放松了,才吻着她说:"别胡思乱想,沐阳,相比起你来,我更害怕失去你!"  
  沐阳舒了口气,安心地和他相互紧拥着。她决定听他的话,忘记那个梦。  
  在城市的同一个区域,相距不远的另一套房子里,灯火未央。路佳穿着睡衣站在三十楼的落地窗前,夜晚的街道偶尔飞驰过一辆汽车,对面大楼广告牌的彩灯交替闪烁,夜空被厚厚的云层笼罩着,像压在头顶一般。  
  她甩甩不堪重负的头,对着窗户,缓缓地脱下睡衣。玻璃窗映照出她黑沉沉的影子。她低头看着光洁的胸口,眼泪成串地滴到被烟头烫伤的那块疤痕,黑色的回忆似乎又清晰起来--  
  豪华大宅,她的睡房是沐阳的卧室的三倍。欧式大床后的墙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妈妈的,另一张是她跟继父的。她依偎着他们笑得很优雅,像个公主。  
  她睡觉时也笑得很甜,梦里沐阳在她家玩跳棋。继父,不,应该说是爸爸,坐在旁边为她出谋划策。沐阳输不起的个性总是搅乱棋盘,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得开车带她们出去玩上一整天。  
  其实他不知道,那是她和沐阳的小计策。十七岁的她们没有高考的压力,空出来的脑子想的便是这些。  
  她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一个黑影打开了她的门,蹑手蹑脚地朝她床边走过来。黑影的双手移到腰部,解开皮带扣子,"哗啦"一声抽出皮带。她翻了个身,面朝向黑影。  
  她终于从美梦中醒了,只是还来不及惊呼,嘴里立刻被塞了东西。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未知的惊恐,那双罪恶的手开始解她的衣服扣子,她的大部分身体裸露在冰冷的空气当中……  
  她绝望无助地挣扎尽最后一丝力气,那人或许以为她已经昏了过去,便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红色的烟头向她逼近,停在她的胸口。她感觉到了烟头的高温,眼泪狂奔……  
  灯在这时候打开了,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到两个打斗的身影。一切都让她感到眩晕,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于是,她的头歪到一旁。  
  路佳瘫软地跌坐到地上,那种不能抑制的头痛在太阳穴两旁突突地叫嚣。沐阳曾跟她说,那天来了好多警察,连爷爷也亲自来了,但谁也进不了那个房间,于叔报警后便紧闭着卧室的门,谁敲也不应,警察只好在门外逮走了被捆绑着的犯人。  
  她只记得再次痛醒的时候裹着被子,脸上像刚洗过一般湿漉漉的。勉强睁开眼睛,一滴滚烫的眼泪便落到她的脸颊上。  
  她柔软的心脏被刺痛了,人生当中第一次,幸福与刺痛并存。  
  隔壁的大房间烟雾缭绕。于庆耀坐在床边,手上的香烟快燃尽了,长长的一截烟灰就要断裂,他却全无所觉。  
  这辈子他都清楚地记得,佳佳再次晕过去前对他说的话。就像是烙在她胸口上的烟头疤痕--贴近心脏的地方,每每触碰,便是无穷无尽的痛。  
  "爸爸,这么大的房子,你不在就不安全。"  
  "对不起!"  
  "要么我们换个小房子,像沐阳家一样。要么你每天回来陪我?"  
  "好!"  
  "爸,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一个年过不惑、有权有势的男人每次想起这句话,心脏便似被尖刀划过。他对她向来有求必应。事情发生后,他信守承诺,把空余的时间全给了她,甚至连去外面找那些能为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女人都没了闲情。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硬生生地憋着冲动,让人知道了都是天大的笑话,而这一切只因为他要回家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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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3)        
  小公寓的隔音设施并不好,他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哭声。起身掐灭了烟。尽管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过去,但他还是无法忍心不管她。  
  打开门,果然如他所料,她衣衫凌乱地坐在实木地板上,那块疤痕清晰地落入他的视线里。  
  他按捺住胸口的闷痛,走到她身前缓缓地蹲下身,轻轻地给她系好扣子,再把她抱到床上。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如以往般,他静静地抱着她,直到她睡着。  
  她在他怀里找到个最舒服的位置,轻轻地合上眼眸,抿紧的唇动了动,歪着头像是要睡着了。  
  心里涌起的怜爱使他不自觉地抱紧了,但他始终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跟她说一句安慰的话,似乎一开口就是在诛伐自己。理智会使他丢开她,头也不回地逃到一个看不见她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焦灼不安。  
  她终于睡着了。他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松开了手,给她盖好被子,疼惜地用手背抚了一下她的脸。为了不惊动她,他万分小心地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转身,耳边却响起一个含糊的声音,使他的心再次揪痛--  
  "爸,别走……"  
  Chapter4  
  "你进来一下。"  
  电话挂断,沐阳将听筒放好,把文件存档,起身去了介桓的办公室。  
  她进去时介桓已经坐在小沙发上了。这段时间因为佳佳的事一直没怎么在意经理,现在独处一室,他整个人落入她的视线中:头发像是刚修剪过的,出门前应该上发胶了,干净利落,又不呆板。介桓的五官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睿智。他又是很会打扮的,穿衣服品位不凡。像今天,看似一件素灰的衬衫,袖口上却绣了暗花,一看便是高档货。  
  沐阳想起了自家的那个男人,虽然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但都是去商场看到一件,合身了,价格也不夸张,便买下了。早上起床最多用清水梳理竖起的几根头发。一副灰框眼镜遮住了"心灵的窗户",那模样就像在说:我对女人没兴趣。  
  再来看看这个上司,全身上下无时无刻在向未婚女人宣告:来喜欢我吧,快来喜欢我吧!  
  所以,她疑惑了,他当了她两年的上司,是她太迟钝,还是经理独独对她设置了屏蔽密码,怎么就没有察觉到他潜藏在华丽衣着里的暗号呢?  
  这种问题对于沐阳来说就像微积分一样难解,时间也不够她深入地思索。于是,在介桓开口说话前,她草草地下了结论:凡属正常的女人都不会想到自己能和报纸上的明星结为夫妻。  
  "最近工作怎么样?"介桓俯身整理着桌上的几份文件。  
  沐阳低头瞥见他把一份"离职申请表"放到最上面,顿时惊讶得忘了回答他的话,脱口而出,"杨姐要辞职?"  
  "嗯,昨天跟我提出来的。她年底结婚,男方在上海,所以必须辞了这边的工作。"介桓整理好文件后,抬头看她,"叫你进来,就是让你这段时间跟在她身边学习。"  
  沐阳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这句话的意思她可明白得很。杨姐是商务部的主管,跟着她学习百分之八十是要接替她的工作。但要论员工的资历怎么也轮不到她,况且她也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可是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装糊涂。  
  "我会努力的!"    
  介桓看着她,心想她对这事儿心知肚明了,上次耗费那么多精力才使得这个下属死心塌地,除了她还有谁可以接替那个位置?  
  "好好干,在这个公司里资历并不能代表一切。"他的说辞含糊,却也聪明至极,资历不代表一切,另一个意思就是--她是他信任的人。这样的话说出来,她不对他感激涕零都难。  
  "我一定尽全力不让经理失望。"果然,从来就平庸的沐阳一定会把这当成知遇之恩,对介桓全身心地信任,并随时准备好卖命了。  
  "我相信你!"介桓淡定地笑着说,"我不会看错人,你是个可造之材!"  
  另一个笃定她对他死心塌地的原因是她喜欢他。当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时,只会为他考虑。"商务部主管"这个职位等同于他的左右手。两个月来,先是挫败,然后为她顶下责罚,再经过私下相处,他已经确定万无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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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4)        
  沐阳因为他的话心里乐开了花,但也不至于得意忘形。商务部负责的是公司的大客户,稍有差错,自己是担待不起的。尤其市场部和商务部的关系向来不明朗,需要紧密合作,又得在必要的时候坚定自己的立场。王经理直接提拔她,往后需要"牺牲"的时候,她肯定不能拒绝的。况且坐到这个位置上,薪水提高得并不多,却不能跟以往一样清闲了。  
  无官一身轻,换成以前的她一定会拒绝的,但现在--她再迟钝也觉察到自己已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整个下午她都无心工作,愣愣地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正当她烦乱的时候,云舫的MSN上线了。她的眼睛一亮,怎么会忘了,她早就不是一个人了。这种事找云舫商量,他应该能帮她拿个主意。  
  "晚上有时间吗?有事要跟你说。"  
  云舫很快就回了过来,"什么事?"  
  "关于工作的,在公司不方便说。"  
  "那我待会儿接你下班。"  
  关掉对话框,她头顶的大石像被炸得粉碎,碎片哗哗啦啦地掉到脚下。她拍了拍额头,调出未做完的报表,大脑飞速运转,手指也灵活地敲击着键盘。  
  介桓的手指轻叩着桌面,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A4纸,那是商务部请辞的主管杨丽的推荐表,建议栏里填着意见--  
  李沐阳工作谨慎细致,性格温和,适合以沟通和维护客户为主的商务工作。但墨守成规,并无上进心,应变能力较差。  
  肖静兰工作积极干练,个性圆润。五年前进入公司,论资历、业绩,推荐此人担任商务部主管一职。  
  他把纸放在桌上,从笔筒里拿出涂改液,涂涂画画,又裁成两张小纸条,贴到一张空白推荐表上,然后复印出来,A4纸上赫然变成--李沐阳工作谨慎仔细,性格温和,适合以沟通和维护客户为主的商务工作,推荐此人担任商务部主管一职。  
  他把原文件放进碎纸机里,扭头望着窗外蹙眉凝思,这个李沐阳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第一次,他有种并没有完全在掌握之中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下班时就证实了。他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决定晚上请沐阳吃饭,再多做些思想工作,顺便将关系拉得更近些。但他走到市场部办公区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空空的座位,文件整齐地陈列在一角,电脑屏幕显示还在关机状态中。他连忙转身朝电梯口走去,指示灯显示1楼,他直奔右侧的楼梯口。  
  飞快地跑到停车场,班车上并没有见到沐阳的身影。正要打电话给她,一辆他并不熟悉的车与几分眼熟的人让他愣住了--沐阳打开车门坐进去,那个人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  
  以他丰富的情感经验不难看出这就是对情侣。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男人是谁,在沐阳的同学家吃饭时曾聊过天。一股受骗的愤懑在胸腔里蹿起,他想也没想便钻进自己的车子。在公司大门口他追上了他们的车,并冲动地按下了喇叭,这突兀的一声响适时地挽回了他的理智。  
  云舫停了车并放下车窗,沐阳坐在旁边开心地冲他笑,"是经理呀!"  
  她大大方方地跟他说话,没有一点儿欲遮掩或逃避的窘迫。她并不是故意骗他或耍他,她对他完全没那个意思。当介桓清醒地认识到这点后,他觉得宁愿她是在耍他。  
  他还是笑了,却不能像在酒吧或在美丽的猎物面前笑得那样迷人了。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嘴角有多僵硬,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使自己故作潇洒,"看到你们了,所以想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王经理。"云舫礼貌地回应。  
  "近段时间忙,一直没有联系。"介桓终于能笑得自然了,"改天一起吃个饭,好好聚聚。"  
  "好啊,随时恭候。"云舫转头看了看沐阳,又对他说,"沐阳承蒙你照顾了,一直没机会感谢呢。"  
  这句无心的场面话却如针尖儿扎到了介桓的敏感神经,他又笑了,明明想要朗声笑,嗓子里却发出自己才能听到的"呵呵"声,像风穿过细细的饮料管,小气而又无力。  
  "说哪儿的话,"场面话他最拿手,仿佛与生俱来,"沐阳是个很出色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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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5)        
  这得他说了算。如果他早知道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她便是最平庸的员工。而就在不久前,他亲口说出她是"可造之材"。真见鬼了,他在心里低咒一句。  
  他觉得不愿意再在这个女人身上多浪费一分钟了,"那么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再聊。"  
  "好的,经理再见!"沐阳灿烂地对他笑,跟他挥挥手。  
  他看到那双在车子里挥动的白皙的手,大脑立刻浮现在上海买水晶手链的那一幕,胸口突然一痛。他草草地点了点头,便启动车子飞驰而去。  
  当他把他们甩得老远后,才戴上耳机,按了手机上的一个键--  
  "嗯,待会儿我去接你。不用化妆了,化得跟个鬼一样……没怎么啊,我很正常。就这样了,不用化妆,待会儿我直接去你家。"  
  挂掉电话,他猛地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座椅上。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在她身上浪费了太多精力。"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嘴里小声念着,然后发泄似的大声吼道,"妈的,真见鬼,见鬼了。"  
  厨房的窗户虽然透了些阳光进来,但光线仍比较昏暗。他们开了灯,沐阳在砧板上切着肉丝,云舫在水槽处清理蔬菜。  
  "事情就是这样。当时那种情况,联系不到你,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如果不是经理帮我担待,也许我现在已经失业了。所以,他要提拔我,你说我能拒绝吗?"  
  云舫听完整个过程后已经了然,显然这只是职场手段。他这个女朋友唯一的好处就是踏实,庆幸的是还没有死心眼儿。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顺竿爬,被人利用了犹不自知。  
  "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可烦的。"他说。  
  王介桓已经知道她有男朋友,那么就是经济上暂时无忧,即使工作上有什么令她为难的地方,她大可以辞职了事,也不会委屈自己,随意受人摆布。  
  "现在有人比你更烦。"他接着说,"而且不是还没有正式任命吗?等事情到了那一步再说。"  
  "没有关系吗?"沐阳靠近他问,"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明明我的工作能力很一般,而且还犯过错误,他怎么会提拔我呢?"  
  云舫笑了笑,她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在那样一个上司手下工作,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也不容易。  
  他亲了她一下,笑着说:"你可真是让我省心,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沐阳还是莫名其妙的,外面房间的手机响了。  
  "好像是我的。"云舫擦干了手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忙接了起来,朝厨房望了一眼,走到阳台去。不到一分钟,他拿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走到厨房,从后面搂着沐阳说:"公司有点事,我现在要赶过去。"  
  "吃了饭再走也不行吗?"  
  "不行,事情有点儿急。"云舫看看手表说,"我得走了,你先吃吧,饭菜留在那儿,回来我自己热。"  
  他说着走到客厅,拿起钱包和车钥匙就要出门,然而在临走前他还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搂住沐阳吻了一下额头才走。  
  云舫走进威尼斯酒店大堂,等候的人见到他立刻迎上来,确认身份后,他跟着那人走进一间豪华客房。于庆耀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明知他进来也没有抬头,看完整段新闻后才看向他,"抱歉,让你来这么远的地方。"  
  云舫可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歉意。至于他要约得这么远,大概是因为秘书订房时选了滨海最好的酒店。他都没有怨言,自己又能说什么。  
  "没关系,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于庆耀放下报纸,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放在云舫面前,淡淡地说:"自己看吧。"  
  云舫闻言打开,随后愣住了,却仍逐页翻看下去,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不一会儿,他看完后镇定地把文件放回桌上,直视于庆耀,等待他开口。  
  于庆耀眼里闪过一抹欣赏,很快的,那双眸子又恢复如初的锐利,紧紧盯着他说:"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那不是我说了算的,撑一天是一天。"云舫收敛起眼里所有的情绪,反倒闲适地坐好,仿佛对面并不是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人,"是要我别拖累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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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6)        
  见于庆耀不置可否,他冷笑一声说:"真有那么一天,不用你们多事,我也会离开她。事实上,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跟她在一起。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但有些事……"他咬唇思考了一下,才接着说,"目前还没到绝路上,所以,我跟她还会继续下去。"  
  "你现在还不算绝路?你的房产已经抵押了,贸易公司的收支只能持平,股票和基金所得也全投进了开发团队。即使游戏已经开发完成,广告宣传费用、营运资金从哪里来?"于庆耀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窘境。  
  "不算!"云舫说完就垂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一年前,他用所有的积蓄收购了一个游戏开发团队。原本的预算是可以支撑到游戏开发完成上市,但因为人民币的大幅升值,主要资金来源的贸易公司蒙受损失,团队没有足够的资金继续维持,所幸开发人员因为私交甚好,并没有因此拂袖而去。  
  "为什么没有把你的情况告诉沐阳?你这是欺骗!"于庆耀指责道。  
  "为什么要告诉她?"云舫不卑不亢地反问,"我逃避过,如果逃避不了,我尽可能给她幸福。而且告诉她也没有任何用处,她帮不上我什么,何必让她替我烦恼。真到了要吃苦的时候,我再离开她也不迟。"  
  "所以……"云舫抬头看着他,清楚地说,"不要用"骗"这个字随便指责别人。我和她交往时,并不知道她有你这么个财大气粗的叔叔。"  
  "虽然你对她没有企图,但如果你一开始就跟她说明自己的情况,她也不会选择你。"  
  "这点我承认。但你认为一个男人明明还没有放弃希望,会到处跟人说他已经无路可退了么?"云舫毫不讳言地说,"就算是我自私,但感情是相互的,到分开的那天,沐阳受伤了,难道我就会开心?"  
  他敲击着桌面,像是意有所指地说:"反倒是那些以爱为名去拒绝和伤害别人的人,也许还不如我这种自私的人。"  
  于庆耀的表情倏地一僵,随即恢复正常,"我可以买下你的开发团队。"  
  云舫闻言低笑起来,直到于庆耀脸色阴沉后才说:"如果我想卖,还需要撑到现在?你调查了那么多,也应该知道新游戏的价值。"他摇了摇头,"我之前连投资都不接受,更何况是把整个团队卖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于庆耀是外行,无意间犯了个低级错误,让云舫说出条件的时候,也是他考虑让步的时候。  
  "只接受投资。我的团队有自主管理和开发的权力,投资方除了收得盈利外,不得随意干涉。"云舫掷地有声地说。  
  "这不可能!"于庆耀想也不想就拒绝。  
  "无所谓。"云舫说,"我还可以找风险投资,相信他们的条件不会比你苛刻。"  
  "但你得撑到那天。"于庆耀也不让步,"你要是有办法,也不用到今天还耗着。"  
  "沐阳有你这样的叔叔还真是幸运。"云舫讥讽道,"即使我撑不到那天,最多解散团队,他们还是可以谋生的。而我至多从头再来,你威胁不到我什么。"  
  于庆耀沉默了半晌,忽然转移了话题,"要调查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受人委托。"  
  "沐阳的爷爷?"云舫问。  
  "你倒是聪明。"  
  "第一次见面时,沐阳介绍我之后你就在观察我。她相信你不会告诉家人,但我不会这么想。"他顿了顿又道,"她爷爷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他总不会害自己的孙女,所以我不介意。"  
  "他是个什么人,有机会见到了你就会明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既然是沐阳的亲人,我自然会尊敬。而你……"他看了一眼秘书说,"如果不是你让他去找我的团队,预谋挖走他们,我也会尊敬你的。"  
  秘书因他直白的话无地自容。于庆耀恐怕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不懂藏掖的人,这会儿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就不打扰了。"云舫礼貌地起身,绕过沙发便离开了。  
  "找律师准备相关合约吧。"等云舫出门后,于庆耀跟秘书说道。  
  直到上车,云舫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已经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目的达到了,但这样的侮辱却是第一次承受。不但被赤裸裸地剥开,还被人指手画脚、称斤论两,就跟第一个被人类发现的奇异果一样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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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7)        
  虽然早就有了防备,结果也没有在他意料之外,他却没有赢的激动。也许,一开始就输了。  
  他把车开到一间酒吧,从角落里找到一个抽着香烟的男人。幽暗的光线,仍能看出那是个漂亮的男人--一件质地上好的黑色衬衫敞了几颗扣子,露出弯月形的银色链坠。指尖燃烧的香烟送到嘴边,一瞬间火红地亮了。他身旁还有个衣着艳丽的女人。见云舫来了,他贴在那女人耳边说了句话,女人笑着离开了。  
  "找我什么事?"他问。  
  "跟你说一下,合约应该很快可以签了。"云舫往空杯里倒满了酒,浅啜一口道,"我要维持开发团队,并让新游戏上市。"  
  男人无所谓地笑笑,"这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滨海了?"  
  云舫点头,又喝了口酒道:"暂时还不行,我改变计划了,到时候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男人倒是爽快。  
  "到时再跟你详细说。对了,"云舫顿了顿道,"我可能会请时雨回来。"  
  男人怔了一下,随后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随便你,不过别让她找到我就行。"  
  云舫把杯里的酒喝完了,"我要走了,你玩得开心点儿。"  
  男人突然坐起身,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过去的事,你一点都不介意了?"他突然妖媚地笑了,"我想也是。你好像变了不少,突然改变计划,还请时雨回来,你是……"  
  "你应该不是关心这些事的人,问这么详细做什么?"云舫说完起身。男人对他耸耸肩,也起身走向后门,往客房的电梯去了。  
  在公寓楼下停好车,云舫仰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许久才抬起沉重的步子走上阶梯。  
  Chapter5  
  威尼斯酒店的客房。  
  于庆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粗糙的手按在文件上,烟雾缭绕间,他盖了章。云舫接过合约,只看到上面的数字--10,000,000。他丝毫没有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与他有关的第一笔大数目,以至于尽量镇定的他,握笔的手仍微微地颤抖。  
  "确定这个月内可以完成?"于庆耀公式化地问。  
  "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其实游戏已经开发完成,而且已经测试过了,但他还需要预留些时间。  
  "这边的事我会派人过来与你们合作,希望合作愉快!"于庆耀首次向他伸出了手。  
  这一握手,云舫特意抓紧以表诚心。  
  他走后,于庆耀拿着合约看了许久,才跟秘书道:"不管这游戏赚不赚钱,我算是还了李家一份人情。"  
  站在他身后的秘书摇了摇头,他对整件事情再清楚不过,这个游戏的投资回报率应该是很高的,李家并没有要求老板帮助一个还未成事实的女婿,他非要还李家一个人情,无非是多年来李家不要求任何回报。  
  ""荆楚药业"的情况如何了?"于庆耀问道。  
  "市长明年任期期满,也许新的市长与李家无任何关系,所以……"  
  于庆耀抬手制止他,"要得到"荆楚药业",还必须靠李家。你先回武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可能尽快动身回老家一趟。"  
  沐阳在客厅里看电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云舫刚回的短信:"有事,不回家吃饭了。"  
  他已经有三天没回家吃饭了,习惯了两个人吃饭时说说笑笑,或是计划吃完饭该有什么活动。沐阳如同嚼蜡般吃了几口便倒掉了。这样的浪费不多,就像有人难过的时候会喝酒抽烟,有了个借口放纵堕落一回。她看了一眼猫头鹰闹钟,才7点而已。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不知道,可能会很晚。  
  很晚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她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来,只得睡下,却未睡熟的时候--云舫打开门,轻手轻脚地换鞋,然后走到床边看她十秒钟,以为她睡熟了,便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再窸窸窣窣地钻进被子里,怕吵醒她,连抱也不敢抱了。  
  因此,她连夜间的温暖也失去了,只能在深夜凉凉地入睡。  
  "这么晚?"她说话了,在他睡着以前。  
  云舫从后面揽住蜷缩着的她,耳鬓厮磨了一小会儿,疲倦地说:"刚处理完一些事情,你怎么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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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8)        
  "睡了,被你吵醒了。"她不满地嘀咕。  
  "对不起,这几天实在太忙了。"他扳过她的身子,胳膊支在枕头上。他在黑暗里看得并不清楚,只好用手去摸索她的鼻子、眼睛和唇。手指滑到唇上时,被她轻轻地咬了一口。他任她咬,也知道她不会狠下心用力去咬。只是她柔软的舌尖触到指腹时,仿佛一阵电流窜过他倦怠的身体,立时兴奋起来。  
  "一定累坏了吧?"她觉得自己应该体贴些。  
  感觉这话多少是刻意,而并非发自内心,却使原本就歉疚的云舫感动了,"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带你去走走。"  
  "去哪里?"女人听到这个事儿就来劲,睡意消了五成。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抽出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唇,之后覆在她身上,封住了她继续问话的唇。  
  "对不起。"他的手宛若滑腻的鱼,在她的身体上游移。  
  "没关系,你别累坏身体就好了。"她先前的不满化为真实的深情,刻意也成了甘愿。  
  她还是不怎么主动,云舫却是等不及了。午夜旖旎的几十分钟,他们却越陷越深,不愿清醒亦不能自拔。  
  "云舫,我爱……"这句话又化成沸点的音节,欲望强烈时不说爱,待到平息时,却说不出口了。  
  爱,本来就是个难以出口的字眼儿。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她趴在他的胸膛,汗水濡湿了她的脸,却舍不得挪动分毫,倾听着他节奏极快的心跳声,用以填补自己的空虚。  
  "过段时间再慢慢跟你说。"他现在还不知道从何说起,男人都觉得有个结果才能说出口,所以,他决定等研发完成,上市后再告诉她。"你呢?"  
  "什么?"  
  "你的工作怎么样?"他难得还有精力关心她的工作。  
  "没什么,杨姐离职的日期晚了一个月。"她状似轻松地说,但云舫也听出她隐约地知道些其中的缘由。果然那个上司不是善人,一定是说服了原主管,使他多了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和预备。  
  "那也好,反正你也不怎么在意那个职位。"云舫还想跟她说点儿什么,大脑里的思绪像突然断了,接不上来,眼皮却越来越重,抚摸着她头发的手也不动了。  
  "嗯,你说得对,不过这几天公司里……"  
  她住了嘴,再说下去回答她的也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沐阳从他身上翻下来,面朝着墙,鼻子涌上一股酸楚,压抑在心里的委屈使她有唤醒他的冲动,或是大吵一架也可以,但最终按捺住了。他的累不是装出来的,她明白不能无理取闹,但是,他们已经三天没好好说过话了,如今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有性无爱。  
  夜晚在她的委屈中悄无声息地流逝,她在叫醒和不叫醒他之间挣扎,忘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在睡着前,还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第二天是周末,沐阳还没睡醒,云舫便早早地出门了。当她醒来时床边空空的,落寞随之席卷而来。就是因为有他,才更期待每个周末。而在这个阳光照进窗户的早晨,她有了被遗弃的哀愁和凄凉。  
  所幸周末还有三人聚会,沐阳接到韩悦的电话后吃了点儿面条,便赶到约定的地方。  
  路佳也刚挂断韩悦的电话。她却不急着出门,直冲到另一间卧室,于庆耀躺在床上看书,她夺过书扔到大床的另一边,瞪圆眼睛质问:"你给沐阳的男朋友投资了?"  
  于庆耀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合约,没有指责她随意翻自己的文件,只是淡淡地说:"好项目为什么不能投资?"  
  "为什么我和沐阳都不知道?"  
  "你们知道做什么?"  
  "沐阳难得才找了个对她体贴的男朋友,有钱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路佳气呼呼的,眼眶也湿润了,"你以为是在做好事吗?"  
  "没钱的男人能做什么?况且他有没有钱还不一定。"于庆耀别过脸不看她泪光盈盈的眼眸,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你少担心别人,赶紧辞职了跟我回武汉。"  
  "我不回去,你想都别想!"路佳冲着他的背影大吼,浴室的门砰地关紧了,将她的愤怒和眼泪摒弃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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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9)        
  韩悦用勺子来回往嘴里喂冰激凌,肚子已经明显突起,便刻意与桌子离得远了些。沐阳看着她伸长的手想,孕妇吃个冰激凌都比一般人累。但韩悦似乎比她想的要轻松,手指还飞快地按着手机发短信,另一只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分毫不差地从杯里舀出冰激凌来。  
  "周亮今天加班。"韩悦收起手机,冲她笑笑,"他们公司要扩大,但人手不够,所以星期天也得加班,不过加班工资很高,而且等人手招聘齐全就不会这么忙了。"  
  "扩大?"沐阳惊讶地出声,紧接着一阵发慌,男朋友的公司扩张,自己竟然全不知情,还得从好朋友的嘴里听说。她抿紧了唇苦涩地说:"周亮还真是什么事儿都跟你讲啊。"  
  "那当然。"韩悦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炫耀道,"他什么事儿都跟我说。要是我发现他有什么瞒我的,就叫他滚出去睡客厅!"  
  沐阳望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突然理解路佳为什么总爱刻薄地讽刺她了。似乎她就擅长把芝麻点儿的事当成天大的幸福,刺痛了别人也全然不知。她现在也想跟路佳一样,说两句难听的话讽刺她。  
  但她能说什么?周亮一无所有,两人过得要多拮据有多拮据。韩悦能自豪的也就这点儿了--老公的百依百顺。而她也是自己活该,不愿意找个没有经济基础的男人,否则,也许她跟韩悦一样,能被男朋友真心宠爱着--她不想承认自己羡慕韩悦,但心里有处地方隐隐作痛。  
  待那痛楚过去,她才笑道:"他们老板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  
  "新来了一个女的,据说是他们老板的同学,国外留学回来的。"韩悦想了想又说,"听周亮讲,那个女的很漂亮,而且跟老板关系也很不一般。"  
  "不一般是什么意思?"  
  韩悦想当然地说:"不一般就是暧昧的意思吧。"  
  暧昧的意思?她清楚得很,与他暧昧了几个月才住到一起,勉强定了个女朋友的身份,洗衣、做饭,还陪上床睡觉,得了个免费佣人。这无可厚非,但公司扩张就跟别人暧昧上了,是要享尽齐人之福么?沐阳越来越火大,韩悦还咧开嘴笑着,她心里恨得直想打个电话给云舫,像妒妇一样大声嚷两句:"说清楚,倒是说啊!"但到底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毛躁了一小会儿,眼珠子转了两圈,便把手机的听筒音切换到最小,拨出了云舫的电话。  
  "那个女的应该只是他同学吧!哪有那么傻的人,在办公室搞暧昧?"她问韩悦,低头看看,手机显示已经接听。  
  "你傻呀,他又没有女朋友,请这么个才貌双全的美女到公司,不是为了共同发展,难不成光图她的才干?再说了,这两全其美的事儿,哪个男人会放过?"韩悦毫无心计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沐阳听得更不是滋味儿,"共同发展"四个字说有多刺人就有多刺人。她刻意地冷笑了一声,拔高了音调,"我也傻,人家没有女朋友,怎么样都成!"说完,她挂断电话,虽然感觉上舒畅了些,但心潮仍在剧烈起伏,坐也坐不住了,正要找个理由回家去,路佳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说什么呢?"她用面巾纸擦额头的汗,喘气声盖过了沐阳牙齿发颤的声音。  
  "我老公那家公司扩张,他老板请了个美女……"  
  "行了,我得走了!"沐阳腾地起身。韩悦惊讶地望着她,路佳也抬起头,安抚地冲她笑了笑。  
  "那个,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但听起来还是别扭。  
  韩悦是听不出来,路佳心里可清明得很。她也站了起来,掏出钱放在桌面上,跟韩悦说:"看来今天真是不凑巧,一个客户来了,我也是赶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的,现在得去机场接他。"  
  "哎,今天怎么都忙啊,我还想多坐一会儿呢。"韩悦拿起桌上的钱还给路佳,"这次该我买单了,你们忙那就一起走吧。"  
  "不行,这次本来就是我们有事,失了约该罚的,你就下次吧!"路佳说着拿起钱径直走到吧台,留下韩悦和仍在气恼中的沐阳。  
  "其实你们忙就说一声,看我现在又没工作,空闲时间多的是。"她拉了僵直的沐阳走向吧台,跟路佳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就下次再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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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0)        
  路佳拿着单据看了一眼,两个人才花了四十块:韩悦要了个最便宜的冰激凌,十八块,沐阳要的是一杯二十二块的爱尔兰咖啡。只要轮到韩悦买单,三人的消费总不会超过六十块。韩悦心里也应该清楚,只是默不作声,不过认识这么多年,她似乎从不会为这种事儿感到难堪。  
  路佳笑着拍拍她的肩,颇有点儿补偿的意思,"谁买不一样嘛,走吧。"  
  三个人挽着手在服务生的"谢谢光临"声中走出了大门。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韩悦想着待会儿该把车钱付了,便坐到了前排。沐阳和路佳坐后面。到了韩悦家,路佳忙赶她下车,说车钱她来付,公司有报销的。韩悦没有了心理负担,也就不再执意地要给钱,只跟她们说改天来家吃饭,便下了车。  
  "糟糕了!"韩悦一下车,沐阳猛地敲了下脑袋,一脸悔恨地跟路佳说,"我气糊涂了,刚给云舫打电话,让他听见了韩悦说他的那些八卦。"  
  路佳听完整个过程,严厉地说:"有你这样糊涂的吗?周亮还在他公司上班,这下好,让他知道了有个随便议论自己私事的下属。你们不分手还好,一分手周亮没准儿被辞了,没工作他拿什么养活韩悦跟孩子?"  
  沐阳心里顿时歉疚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儿地敲着脑门,恨不得穿回半小时前,死也不打那通电话。  
  "现在怎么办啊?"  
  路佳到底冷静了些,跟司机说了沐阳家的地址,又跟她说:"你现在先回家,他要是在乎你,这会儿该回家等你了,你就跟他说清楚,周亮只说来了个新同事,你和韩悦的话只是女人间的八卦。"  
  沐阳没主意,只耷拉着脑袋听。  
  "再说,于庆耀不是给他投资了一千万嘛,就冲这点,他也不会得罪你……"  
  "轰--"又一个响雷在头顶炸开,沐阳抬起头,愕然地张大了嘴,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什么?"  
  "你不知道?!"路佳说完后骂自己蠢,她哪儿像知道的样子!于是想了想又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今天早上我看到了他们的合约,整整一千万投资他的游戏开发项目。"  
  路佳说着合约内容及自己的猜测,到了沐阳家楼下,因为云舫随时会回来,想到若是她在,两人有什么话也不好说,于是车也没下便打道回府了--家里还有个够她缠的人。  
  沐阳昏昏沉沉地上了楼,混沌的大脑里挤出几句预备跟云舫谈判的话,满以为打开门便可以说出口了,却没想到屋里空空的。房子小的坏处是,找遍整间房子也不用一分钟--期望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幻灭。  
  她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猫头鹰"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没有半点儿表情的她,屋里寂静得只有分针嗒嗒的声音,单调而枯燥。她保持仰卧的姿势听了整个下午,眼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变得涩涩的,眨眼都疼。  
  心里的痛楚牵动全身上下每条神经,渐渐地,她合眼睡着了。  
  这时候能睡着也是一种幸运,起码不用醒着难过。  
  再睁开眼时,窗外挂着一轮弦月,屋里透进了淡淡白光。她揉着额头起身,闹钟的夜光指针指向8点,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口里像吞过沙子一般的干燥。她抄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喝了个痛快后,才哼哼两声。  
  尽管云舫仍没回来,但睡了一觉后,好像他也不若先前那般罪不可恕了。她的倔强也开始让步,从手袋里翻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分不分手是其次,周亮的工作,还有合约的事一定要说清楚。  
  打开手机却吓了一跳,"哇,该死!"  
  屏幕上显示十一个未接来电,八个是云舫的,还有三个是路佳的。压根儿就没听到手机响过,当然,手机埋在纸巾和杂七杂八的东西里会听得见才怪。  
  云舫的最后一条记录是7点打来的,她忙拨了回去,刚响一声那边就接听了,云舫清晰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都不接电话?"  
  "我睡着了。"  
  "吃饭了没有?"  
  "还没。"  
  "我先回去接你,到外面吃吧,我有事跟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还是在家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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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1)        
  挂断通话,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去厨房做饭,照常洗米切肉,脑子又开始混乱了。  
  难道云舫并没有听到她和韩悦的对话?这不太可能。那么就是他没听清楚,会是这样么?  
  拿捏不定的时候云舫回来了,她忙跑到客厅,云舫把钱包和车钥匙往床上一扔,立马抱紧了她,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闻着她的头发半晌不说话。沐阳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慌了心神,犯错的人竟然从被动换到了主动的位置。  
  "给你看个东西。"在沐阳挣脱之前,他把她拉到笔记本电脑前,掏出一张光盘放进去,点了几下进入一个唯美梦幻的界面:蔚蓝的海岸线,葱绿的海岛悬浮在海面,阳光洒在仿古的船舶上……  
  "这是新开发完成的高仿真游戏,很快就要上线了。"云舫又点出了故事梗概和人物介绍,沐阳草草看了一遍,直觉是个颇吸引人的冒险游戏,"不知道你于叔从哪儿得知我在开发这款游戏,所以提出跟我合作。"他隐瞒于庆耀的秘书企图私下收买团队一事,简单扼要地做出解释,"我知道你一定因为我的隐瞒生气,但我也是希望能在完成后和你一起分享这个喜悦,所以……沐阳,你不会生我的气,对吧?"  
  太乱了,沐阳的大脑已经满得塞不下任何信息,她懵懵懂懂地望着云舫恳求的脸,明明有那么多事情要翻出来的--他的暧昧女同事,他跟于叔的合约细节,还有那个电话……最终,她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喜悦的时候谁又忍心泼出凉水败兴?  
  "好饿了,一起去做饭吧,吃完饭教你玩游戏。"他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子,搂着她走到厨房,绝口不提下午的那通电话。  
  也许他真的没听清楚,沐阳侥幸地想。  
  Chapter6  
  云舫听得很清楚,不但清楚,而且沐阳打电话给他时,绯闻的女主角还坐在他对面,跷着腿问他:"还是单身?"  
  "你觉得呢?"他挂掉电话,反问。  
  蔚时雨起身踱到办公桌前,两手撑着桌面,衬衫的襟口微敞,她向前倾身,仿佛是为了方便让云舫的视线能深入地探寻。然而,在云舫移开目光前,她先一步站直了,笑吟吟地说:"原本我是确定的,你既然让我回来,就该是单身,但刚刚那个电话……"  
  云舫把签字笔投进笔筒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嘱咐:"别--太--多--事--了,尤其是私事!"  
  "哎呀,真怀念你的阴沉,刚刚见到你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我险些以为你中移魂术了。"时雨摊开双手,吐舌做了个鬼脸,又说道,"不过,那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唔,难道你真成了正常人?"  
  云舫一字未答,凝视着面貌姣好、妆容精致的时雨,几年不见,他记得的只有她披着直发、素颜朝天的清丽脸庞--也就是那副面孔才取得他的信任。虽然他是受害者,但他也深知,他们是一类人,如同影子,依赖光线才能存在,并具有千变万化的超然特征。时雨说得对,他是装出来的,但有了沐阳这道光线,他温柔体贴的一面便似与生俱来一般。    
  他时常想,这世上有多少和他一样具备多面性的人。  
  他下意识地摇摇头,对时雨说:"游戏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不怕像上次那样,我卷光你的钱逃跑?"  
  云舫蓦地抬头,目光严峻地看着她,"你认为我会没有一点防备地跟一个骗子合作?"  
  "不会。"时雨扭头避开他的视线,把唇咬得发白,方才问道,"施容呢?给我他的电话。"  
  云舫愣了愣,"嗤"的一声讥笑,"人真是贱得很呢,都成这模样了还想见他?"他顿了顿又道,"还是别见吧,不知道他又被哪个富婆给收藏了,你见了也是伤心。"  
  他的话尾刚收,时雨的面色灰败如土,身体晃了几晃,复又逞强地笑道:"不急,我不急着见他,来日方长嘛。"  
  云舫毫不怜香惜玉地冷哼一声,无视她的存在,按下手机的录音播放键,贴到耳边重听了一遍通话内容,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小女人吃醋都这般幼稚。他手指一点,删掉录音,并把通话记录全部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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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2)        
  国庆长假将至,沐阳忙碌得无暇分神,偶尔闲下来时,仍有找云舫问个清楚的念头,但云舫比她更忙,晚上稍稍早点儿回家,便似中了大奖,哪来的心思去追根究底。女人心里藏了事儿,就如同豆腐上落了灰,吹不掉,又不舍得剜去一块,睁只眼闭只眼凑合着吃吧!日子也这样凑合着过,她安慰自己,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是稀里糊涂过日子的?  
  "啊呀,我不玩了,老是输,真没劲儿。"沐阳关掉游戏界面,坐回沙发上,云舫已经展开了手臂,等着揽她入怀。她扑过去,小鸟依人地趴在他胸前,鼻子呼哧呼哧地嗅他的睡衣,然后仰起头,"这个牌子的沐浴露真好闻。"  
  "嗯,还不错。"云舫像对待小猫般地抚摸着她的下巴。  
  "后天开始放假了。"  
  "很好啊,你可以睡几天懒觉了,我还得加班呢。"云舫故意用羡慕的语气说话,然后闭眼装作很疲倦的样子,让沐阳心疼。可是内心深处,他一点儿也不愿意对沐阳使心机,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是在乎她的,不愿意让她不开心。  
  "你呀!"沐阳敲敲他的额头,故意张牙舞爪,很凶恶地说,"总是忙,也不注意身体。哪有人长假还加班的?你又不是铁打的,就算是机器,运转久了也会有磨损。" 她像小说里的女主角般,将善解人意掩藏在"凶恶"的外表下,体贴大方却一览无遗。可她纳闷为什么小说里没写女主角心里其实很委屈,委屈得想在深更半夜离家出走。  
  云舫抓住她挥舞的手,自责地说出那句老话,"等我忙完了,带你出去走走,好好陪你。"  
  "哦,对了,10月1日、2日部门有活动,1日晚上应该不回来了。"她的语气很淡然,可是只有自己知道,这话说得有几分赌气。  
  "嗯,那要玩得开心点儿!"  
  听到这般"宽容大度"的回答,沐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于是把头垂得很低,低得贴到他的胃部。  
  下午收到部门邮件时,她还拿不定主意,盼了许久的长假,她想知道云舫有何安排,然后再决定参不参加。但她又直觉到云舫会让她失望,于是矛盾地告诉自己别有期待,因此,并未立刻找理由回拒。她想,有了两种选择,总不至于会彻底失望。可是,现在她的脑子里却浮现自己半夜走在空荡的街上,边走边抹眼泪的情景。  
  "我想睡了。"她刻意用慵懒的语气说,然后就像是真的很困了。  
  云舫把她抱到床上时,她虽然没有翻身面对着墙,心里却在说服自己:还是睡吧,总不至于真的去大街上像个孤魂野鬼般地游荡。再说,她也不能确定他会去找自己。若是走累了回家,见他睡得正熟,不是存心给自己添堵么?  
  落了灰的豆腐又沾了块黑糊糊的檐尘怎么办?只能拌上花椒,做成麻婆豆腐吃下去。  
  云舫在她睡着后撑着头看了她许久。对她,并没觉得内疚,只因为想要给自己、也能给她更多,只好先委屈她了。  
  然而,当他能给她更多时,他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着。如果时间能回到到今天,他一定推掉所有的事情陪她。  
  时间并不为谁停留。不能未卜先知的人,只能稀里糊涂地依循轨道向前滑行,直至头破血流地到达终点。    
  公司的橘黄色大巴洗得崭新闪亮,停在晨光照耀的坪坝里。沐阳这些天被介桓压榨得瘦了两三磅,昨晚还加班到10点,大清早又得起床,拎着包顶着一脸倦容走上大巴车,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便低头听MP3。细碎的阳光,轻缓的音乐,一副耳机为她隔离出一个平和的世界。  
  采购部和本部同事陆续上车,却无人愿意坐在听着音乐、毫无兴致和人攀谈的她的身边。她也全无所觉,直到车缓缓启动时,她方才抬头,余光扫向身旁--王介桓。不得了,BOSS坐在旁边!她忙摘下耳机,笑容灿烂地望着他,"经理!"  
  介桓上车时便只剩下两三个空位,他一眼看到听音乐的她,原本可以和其他同事坐的,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到这边来。坐了近五分钟,旁边的人仍迟钝得无视他的存在。这会儿倒主动打了招呼,见到她的笑容,他的心情也好了,颇具魅惑地翘起嘴角,又略带距离感地点点头--绝对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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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3)        
  肖静兰偏着脑袋往中间凑,介桓看到她正准备说点儿什么,沐阳突然小声说道:"这次我可是参加了哦。"  
  她一副很神秘的表情,可爱而傻气的样子,让介桓想起在上海时跟她说过的话,胸口莫名地抽痛,脸上立即又哭笑不得。这女人真不是一般的迷糊,这段日子刻意的冷淡,甚至连那个主管的位置也不保了,她却像一无所觉,仍把上海发生的一切当成他们之间的小秘密。那副仿若小孩子偷了糖果的欢欣,只差跟他咬咬耳朵的亲近,让他还怎么生气?怎么维持成人间的方式与她相处?  
  他顾不得边上的肖静兰,手指着她的MP3低声道:"还要借机会跟同事搞好关系。"说完,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反问自己,说这句话是要她跟自己搞好关系吗?似乎真有那么点儿期望。  
  不经意的话却道出了他许久以来的企图--这个下属,虽然不是没她不行,却也是不愿失去的。眼见商务部主管就要离开公司,明明肖静兰是更好的选择,他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理智地将一碗水端平。  
  "听说晚上的活动是篝火烧烤?"沐阳问。  
  "嗯,那地方是个生态庄园,可以钓鱼、爬山、射箭、骑马、打网球,应该比你待在家里有意思。"  
  "咦!可以骑马?"沐阳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兴奋的样子。  
  介桓愣了愣,"你会骑吗?"  
  "算是会吧,但骑得不好。"  
  介桓心想也是,一个女孩子哪有那种能耐?让人牵着马绕两圈,也叫骑马不是?  
  然而,刚到目的地不久,介桓就见识到了"骑得不好"的概念。一个女孩儿长得漂亮不算吸引人,有钱也不足以使人倾心,气质高贵、学识渊博都算不上什么,但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孩子若是有一项令众人跌破眼镜且风姿无限的特长,杀伤力绝对是巨大的,即使你想不对她印象深刻都难。  
  李沐阳就是这样的女孩子。介桓纵然是游戏花丛,从不付诸真心的男人,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被老天戏剧性地玩弄,于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李沐阳--一个他曾以为唾手可得,最后却令他遗憾终生的女人。  
  庄园一派世外桃源风光。吃过早餐,沐阳直奔马场,顿时惊诧不已--开阔的圆形练习道,远处是草坪,草坪的边缘是树林子,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地方如此相符。  
  大多数同事不会骑马,有些人甚至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马。工作人员在旁边不断地提醒:不要站在马的后面,以防踢伤。  
  许久未与马亲近,沐阳不再耽搁,领了头盔、马裤、马靴便冲到更衣间。系好护腿后,工作人员领她到一匹棕毛发亮的马前。同事已经陆续地上马了,由工作人员牵着出了马场。沐阳看看骑着高头大马,英武无比的男同事,前面却由一个人牵着,倒像古代的新郎官,慢悠悠地欣赏沿途风光,顺便去迎娶哪家的美娇娘。她不由得双眸微眯,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  
  这个笑容被立于她右侧的介桓捕捉到。阳光下,见她一身标准装束,潇洒从容地立于马头,俯下身煞有介事地摸摸马儿的鬃毛,之后推开要搀扶她上马的工作人员,抬脚一蹬,极为灵活地跃上马背。先是慢行几步,然后,她的腿猛地往马肚子一踢,马儿便似离弦的箭奔出练习场。  
  介桓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坐在马背上飞驰的人是他,双腿不自觉地发软。然而那身影离他越来越远,驰过广阔的草坪,向橘红色的日头奔了去。他忙揪住工作人员,话也说不利索了,"怎么回事?马怎么回事?她要出了事怎么办?"  
  他应该说:我是此次活动的负责人,现在我的员工很可能因为你们的疯马而有危险,该怎么办?然而话已出口,再补充说明也无济于事,何况现在不是挽回他形象的时候。  
  员工听了他的话后脸色苍白。他以为那女孩儿会骑才没有为她牵马。而以他的经验,觉得她应该是受过训练的,这个男人不至于如此焦急吧。但万事不能笃定,他立刻将眼光转移到一人一马上。    
  此时沐阳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奔驰。介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呆立在原处,眼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圆点,他仿佛重重地跌进一个黑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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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4)        
  "我们去看看。"工作人员跑过去,介桓紧紧跟随其后。他拿出上学时田径比赛的速度,却还是恨自己跑得不够快。他的脑子乱得像一团糨糊,却拼命地挤出一个念头--不行,他不甘心。他先爱上了她,她却还不爱他。她不能出事儿,她还没爱上他。  
  当他终于跑至最高点,可以俯瞰草场全景时,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看到她躺在草地上。  
  沐阳英姿飒然地坐在马背上,偶尔也站起来,再坐下去。阳光下她小小的身子仿若镀了层金,闪闪亮亮的很不真实。介桓松了口气,然而,另一种空虚感随之袭来。  
  "她的骑术真棒!"追上来的工作人员赞赏地说,他见介桓疑惑的眼神,指着马儿,又收回手说道,"听听马蹄的节奏,现在是"快步",非常漂亮。我观察过她上马后"慢步"与"快步"的转换,是很熟练的,但她的骑术应该远不止于此。如果她有一匹自己的马,今天就可以大开眼界了!"  
  介桓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专业术语,但也知道沐阳是真的会骑马,而且还很擅长,便专心地观赏起来。然而,她像是上天专门派来折磨他的,不一会儿,她又骑着马朝林子里冲了去。正要叫出声来,工作人员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这马儿已经跟她培养出了默契,没有她的命令,它是不会乱跑的。"  
  虽然工作人员的话很权威,但他的手心仍是捏了把汗。马背上的沐阳却感应不到他的担心,马蹄有节拍地奔驰,以超快的速度逼近林子。林子前横亘了一棵倒掉的树干,他想喊"危险",却只张大了嘴巴,喊不出声音来。  
  待他惊惧得快晕过去时,马儿已经跨过了树干。沐阳灵敏地俯下身躲开枝丫,马儿便悠闲地在林子里穿行。  
  "真厉害,太厉害了!"工作人员佩服地击掌,用夸赞的神情说,"我果然没有估错,她一定是受过训练的。我接待过很多客人,很少见到这么高超的马术。"  
  "是啊,太厉害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她胆子真大,不过刚才的动作好帅!"  
  介桓回头看看,身后站了一排同事,眼睛都瞪得很大,捂住嘴的女孩儿也忘了放下手。他正想夸赞两句,毕竟他是从头看到尾,最有资格说话的。但没等他开口,马蹄声又响起了,沐阳已经出了林子,快步朝这里奔来。  
  同事们围住下马的沐阳,连工作人员也迎了上去,众人唧唧喳喳地对她说着什么。此刻介桓很想拨开众人,揪着她的衣领子冲她怒吼:你这是做什么?那么危险的动作,嫌命长是不是?  
  然而,他仿佛被钉在原地,只能穿过一个个黑色的后脑勺,看着沐阳笑得格外爽朗的脸。她很少这样大方地笑。也对,一个能骑着马儿在草原树林穿行的女子,却被困在格子间和狭小的公寓里,她怎么能笑得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了解她似的。至少,他了解她现在畅快淋漓的心情。只不过等众人散去后,她一定较平常更为失落吧?  
  或许,她更希望男朋友能在身边,看到这一切,看到她与众不同的一面。  
  她仍然笑着跟同事说话,完全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从头至尾为她担心的人。  
  他苦涩地抿紧嘴唇,转身往门口走去,身后的笑声依旧。  
  "经理!"  
  刚走到围栏处,他因这声呼唤停住了脚步,心跳,却开始加速。待他从容地转身,只见沐阳拿着马鞭站在他身后,显然,她是专门来找他的,装束都还未换下。  
  "谢谢你一直看我骑马。"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些自恋,不好意思地用手擦擦脸,"是这样的,我在试着跟马合拍的时候,就看见你站在那儿……"  
  可是这么说好像会给他造成错觉,以为自己就是专门表演给他看的。一时间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说法,懊悔自己因为见他很落寞的样子就跟了上来。  
  "该说谢谢的是我,你让我大开眼界了。"介桓接过她的话,怕她看出自己的不寻常,忙说道,"站了那么久,快被太阳晒晕了,我回房去洗个脸。"  
  "好吧!"她又爽朗地笑了,"我也该去换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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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5)        
  说完,她跑跑跳跳地走开了。介桓望着她活泼的背影,如果她是他的女人,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她揽在怀里,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下宣告:这个女人是他一个人的!但事实却令他沮丧不已,她属于另一个男人,另一个与他旗鼓相当的男人。第一次,他因为一个女人嫉恨起与他无冤无仇的男人。  
  洗完脸站在窗边,看到沐阳挽着秦珍珍的手往楼里走,他忙跑出房间。下楼时才刹住脚步,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如往常一样风度翩翩地下楼。远远地听到珍珍还在说骑马的事情,表情似乎比沐阳还要亢奋。擦身而过时,他匆匆地与她们点点头,便飘然而去。  
  出了大堂,他就站在门口,庄园风光旖旎,他却无处可去,灰暗的心情无处可藏,爱慕的心思无处吐露。  
  一整天,他与沐阳数次"巧遇",池塘边,果园里,射箭场,都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她身边总有个从前与她并不亲近的同事,现在却挽着手,好似与她很熟一般。  
  夜晚的温度有些凉了,空旷的场坝里燃起篝火,每人都挑了自己喜欢的食物翻烤。油滴进炭火里,橘红色的火苗蹿出铁丝网,混着肉香的油烟袅袅地升腾。  
  介桓没看见沐阳,对烤得金黄的鸡翅也失去了食欲。把鸡翅递给旁边的肖静兰,没心情对受宠若惊的她施展魅力。抬起脚,跨过石凳,顺着下坡去了湖边。  
  郊外的湖泊没有都市灯火的映照,沉静得如同一块超大的砚台。湖水如浓墨,心情阴郁的介桓只想伸腿去搅浑它,给自己也泼上一身黑。正想着,突然脚下一疼,低头一看是块石头,气得想一脚踢进湖里,遂了心愿。然而,屈腿发射威力之前,却听到一个他十分想念的声音--  
  "好久没骑了,今天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状态……可惜你不在,没有看到……没关系,有机会去我家,我带你去那个牧场,骑给你看……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声音渐渐小了,介桓知道肯定是在说些"我想你,你想不想我"之类的话,他使狠劲儿将石头踢进湖里,发出"咚"的一声。那边也大声道:"那你早点儿睡,我再打给你。"  
  "谁在那边?"  
  "是我!"介桓声音格外清朗地答道。他循声走去,见沐阳正靠着一棵树坐着,便就着那棵树背对着她坐下。  
  "咦,经理怎么会在这里?"沐阳问。  
  "那边空气太差了,所以想来这里走走。你呢?又忘了我说的话吧,撇下同事,躲到这里给男朋友打电话。"他的语气似在开玩笑,却是为了借机把刚刚喝下的醋全吐出来。  
  被上司这么一说,沐阳有些羞惭,忙解释道:"我是想打完电话就回去的,白天他总是忙得没时间接电话。"  
  介桓心想:一个多小时没见着人,如果不是我刚巧来这儿,你这通电话还指不定打到天亮呢!他从记忆里搜寻出那个男人的面孔,暗啐了口,像是把口水吐到他脸上般痛快,然后对沐阳说道:"男人再忙,也要留时间给女朋友啊!"  
  "他才不会呢。"沐阳的语气很低落,"忙得我们很多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好男人都是以事业为重,只有像我这种没有上进心的男人才会觉得爱情重要。"介桓再次使用了男人都会的卑鄙手段--打探女人对男朋友的不满,然后刻意迎合女人,婉转地传达给女人这样的信息:我就是你要的男人。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经理真是好男人"的念头在沐阳脑中形成,她自然地说出口:"那经理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你不幸福么?"  
  四周出奇的静,没有半点儿灯火,他们仿佛被关在黑屋里的两个人,背靠着背,谁还去管什么上司下属的关系,如同知己好友般推心置腹起来。  
  沐阳轻轻摇了摇头,想到隔着树干的介桓根本看不到,于是说道:"我不知道,有时候幸福,有时候委屈。而且,我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为什么猜不透?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了,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才不会!他一时对我好,一时又对我很平淡。好的时候觉得他爱我,不好的时候,好像我只是他认识的人一般。男人最了解男人了,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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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6)        
  对于这样的问题,介桓更卑鄙地选择了沉默,任由沐阳去惴惴不安。  
  半晌,他才犹豫地开口,语调变得异常轻松,使人一听就知道是准备了许久的假话,"男人是这样的,你别想太多了。"  
  "经理,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怕打击我,我是真想知道他的想法。"  
  这可是她自己要听的,那么说实话也没什么不对。介桓想着,便开口了,"据我所知,一部分原因是男人不愿意给女人承诺的时候才会这样。也就是说,还没有准备好与这个女人过一生。但另一部分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真可谓"毒舌"哇!她听了这番话不起疑才奇怪了,刚刚那个电话的甜蜜也被抛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惶恐不安,更恨不得拨个电话找那男人问清楚。可是,他偏不让她有打电话的机会,因为他说的话原本就属实。"他爱不爱你是能看得出来的嘛,你觉得他爱你吗?"  
  "我不知道,他没说过,呃……如果他说了,是不是就代表他是例外?"  
  "不能这样说。有些男人把"爱"字挂在嘴边,有些男人绝口不提,这跟性格有关,但与感情无本质上的关联。爱与不爱,从他平时对你的态度上是能看出来的。"  
  这句话不轻不重,正好锤到沐阳对云舫脆弱的信任上,只见一条条裂痕布满开来,再用小手指轻轻一戳,立刻粉碎。  
  目的达到,介桓又道:"别想太多。对了,真没想到你会骑马!"  
  "嗯,很小就开始学骑马了。我以前还有一匹马呢,不过它后来受伤了。"她没跟云舫说起过自己的那匹马,因为每次想起来都会伤心很久,却跟介桓说了。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只因为她现在很伤心,只能说起伤心的往事。  
  "那匹马是爷爷亲自给我挑选的,也是他取的名字,叫逐鹿。有空的时候我就会骑着它在牧场里飞跑,后来折断了一条腿……"说到这里,她又想起那匹马活生生地失去了一条腿,永远只能趴着的可怜样子,泪如雨下。  
  介桓瞬间从他那些复杂的心思里抽离出来,单纯的怜悯之情溢满胸口,忙侧身拍拍她的肩,却什么也不说。  
  也许,真正动情的时候,巧舌如簧的人恰恰是最笨的,因为他真正地专注于那个人了。  
  沐阳抹了把眼泪,为自己的失态而窘迫,"唔,想起以前也老是被它摔下来,有一次还把我摔得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我给它喂吃的,给它梳理厚厚的长毛,有时间就陪它,那畜生竟然还敢摔我,真是过分!它摔我一次,我就诅咒它断腿。没想到还真应验了,牧场那么多马都没事儿,就它赶上了泥石流。唉!以后再不这样诅咒了。"  
  介桓听她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还有几分打趣,但也了解到她的自责和惋惜。一匹马再也不能带着她驰骋,就跟人失恋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不再一如从前地爱你。  
  "后来再没养过马?"他开始怀疑沐阳的家世,普通人家哪养得起马?  
  "哪能说养就养的,逐鹿都是给牧场代养的,每年给他们一些钱就好了。它的腿断了后,我再没有骑过马。"  
  给牧场代养?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说得通。"为什么没骑了?"  
  "逐鹿还在牧场里养着,自从腿断后,绝食了好多天,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它悲哀的嘶鸣。它偶尔想试着站起来,立刻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又是长长地一声悲鸣。每当那种时候,我就捂住耳朵,眼泪哗哗流。我想我要是骑着别的马,它看到了会更难过吧。"  
  介桓心里狠狠地一痛,沉默了半晌,才沙哑地唤道:"沐阳……"  
  "其实也没什么,每年回家我还能看到它,虽然它有很多病,可还活着。虽然活着也痛苦,可活着就好……"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索性留下半句话,不说了。  
  介桓想了又想,最终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心情沉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肩,嘴里说道:"没事,没事……"  
  后来他们都没再说话。介桓很想把她搂进怀里,事实上,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女人脆弱时是顾及不到这些的,而以他过往对女人的丰富经验,引诱她也容易。然而,他还是收回了手,静静地坐在她身后。  
  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坐在她身后。  
  只坐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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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1)        
  卷三 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  
  Chapter1  
  一趟出游,沐阳在同事中名声大振。活动结束后,其他部门的同事还会在MSN上发来消息,以表达自己对她的高度赞扬。"我看到你骑马的照片了,真帅!"  
  沐阳欣然与他们聊起家乡的牧场,说那里的人个个比自己强。同事又一声惊叹,表示羡慕。由此,无形间便促进了与同事的关系。只有肖静兰不与她多聊,却每天挂在线上。  
  还有一个十二小时均在线的人,便是介桓。不过他总是显示脱机状态--为躲避肖静兰,也为了守候沐阳。只要沐阳的MSN登陆,五分钟后他便发来消息,问候两句,再聊聊天气,便显示脱机。过半个小时,再上线,告诉沐阳刚才有事在忙。如此反复多次后,他才会与她长时间地攀谈,但绝不会没有节制。到了吃饭时间,便发来一句,"我要去吃饭了,你也去吃吧。"语气十分平淡。  
  吃完饭继续聊,沐阳总会被他引导着说出许多过去的事情。介桓聪明理智地回复。两天后,便反了过来,沐阳上线守候介桓,理由是--她与他很谈得来。  
  云舫仍忙得见不着人影。沐阳憋了一肚子话要说给他听,他不在,自然不能对着墙壁说的。所以,她与介桓聊云舫,聊自己的不安。此时的电脑像一个温文尔雅的知己,宽慰她,开导她。她也与他聊父母,聊路佳,聊那天请吃饭的韩悦,电脑转而又变成一个沉稳内敛的听众,只用丰富的表情回答她。但是,当她畅所欲言的时候又怎会料到,这一切正中介桓下怀,他煞费苦心,不就是为了让她在精神上渐渐依赖他么?  
  国庆长假的倒数第二天,云舫早上走之前对她说:"晚上我会回来吃饭,明天带你去外面玩。"  
  这天沐阳与介桓聊天时说了许多小时候的趣事,介桓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后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好。"她简短地回了过去,却不再跟他说起云舫。潜意识里,她跟那些不满现任男友的女孩一样,对外仍习惯声称单身。  
  日落西山,沐阳才从电脑前起身,去超市买了许多菜。心情好的时候,沐阳专挑一些好看又难烹调的菜,决定大展拳脚做顿丰富的晚餐。  
  但她自买了那些菜后就不怎么顺利了。在收银台付钱时排了很久的队,刚轮到她了,收银员将POST机啪啪按了几次,一脸无奈地告诉她POST机故障,请去其他通道。排在她后面的人听到这句话便推着车一哄而散。原本排在第一个的她,现在只能在队伍末尾了。  
  电梯里,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趁妇女不注意,小孩儿顽劣地把每个楼层的数字键按了一遍,于是电梯每到一层便停一次。  
  如此一来,便注定了她倒霉到底。  
  回到家,切菜时切断了指甲;肉掉进了垃圾筒;准备做菜时发现竟然没有油了,只得又去超市排上很久的队。手忙脚乱之后,她终于做出了三个热菜,两个凉菜,一道汤。她和云舫都不习惯在吃饭时喝酒,这会儿却把家里藏的一瓶上好的红酒打开,倒进酒器里,预备好了晚上喝。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拿起电话问云舫到哪里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听,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在讨论公事,紧接着,云舫说话了,"喂,沐阳啊--"  
  "你还在公司?"她加重了语气。  
  "嗯,这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晚点儿回去。"  
  "可是我已经做好饭了。"  
  "不是这份,是刚刚那份文件,你们先等等……"  
  沐阳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的心也咯噔咯噔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他要对我说不回来了。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不会这样的!  
  "对不起,沐阳,今天临时好多事儿,我晚点儿回去,明天再好好陪你。"  
  "咔嚓--"她像是听到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积压的委屈全部在这一刻爆发,眼泪扑簌扑簌地滚落,"你说过多少次明天了?不是明天就是改天。我辛辛苦苦地做好饭,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你要早说不回来,我吃个外卖就行了,哪儿用得着那么麻烦!这全是因为你。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回来,以后也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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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2)        
  啪地挂了电话,眼泪还在流。她不给云舫任何解释的机会,便按了关机键,躺在床上,不断地在他回与不回之间下赌注。  
  夜渐渐地染黑了整个房间,天上还挂了一轮弦月,天花板被对面楼的灯火照亮了一溜,雪白色的墙壁像是贴了条暗黄色的胶布。在这种荒凉与沧桑里,她静静地哭了,哭得睡着了。然后梦见了爷爷,爷爷蹲在石板上,把水壶里的水倒进沟里,跟爸爸说:"阳阳天生是个命好的孩子,一伤心就哭,哭了就睡着,睡着就不会伤心,醒来也全忘了。"  
  云舫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饿醒了,却连眼睛也不愿意睁开。云舫拿了毛巾去洗澡,经过餐桌时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便听见浴室的门关上了。  
  等他钻回被窝抱着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侧身躺下睡了。没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这一夜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她奇异地平静了,起身越过他下床,披上衣服,倒了杯红酒坐在电脑前--如果自己不是那么依赖他,相对也会降低他给自己的伤害。  
  MSN上同事栏里许多人都在线,沐阳一看全是单身的。介桓的头像显示脱机。点开与他的对话框,鬼使神差地发出了一条消息,"夜深了,你也睡了吗?"  
  按下ENTER键她便后悔了,但消息已显示发出。无心再上网,她随即又按下了关机键。MSN却在这时候弹出一条消息,未看分明,窗口已经关闭了,漫长的"正在注销"、"正在关机"后,屏幕黑了。她摸到开机键按下去,登录系统后,便急急地点开与介桓的对话框,历史记录里显示,"正要睡,你怎么还没睡?"  
  这下他应该睡了,沐阳失落地趴在电脑前,心想连消息也不用回复了。再抬头,MSN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刚才掉线了?"  
  失落感顿时抽离身体,继而充满活泼与俏皮,"是啊!网络有时候怪怪的,跟人一样爱闹脾气。"  
  "那得好好收拾,真不像话。"  
  "你教我个办法。"  
  ……  
  键盘上十指如飞,俏皮话一句紧接一句,沐阳颇有乐极生悲,否极泰来的轻松感,似是卸下了重负。对云舫生气归生气,失望归失望,但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现在的快乐。  
  他们之间不再以云舫为话题,说些不着边儿的话打趣。夜越深,仿佛他们的思维愈加活跃,情感也愈发细腻。介桓在这么多天之后才夸赞道:"你骑马时,很精彩!"  
  语气虽是淡淡的,但相比那些急不可耐的赞扬,姗姗来迟的赞美总显得更真诚。沐阳几乎立即认为他是真正地欣赏她,不觉得在电脑前红了脸,手放在键盘上思索了半晌,最后只发出两个字,"谢谢!"  
  "明天有空吗?"  
  沐阳觉得应该回答没空,转瞬又想,明天云舫说不定又有事,与其一个人在家里失望难过,不如出去转转。再说,即便他有空,她给他一次惩罚,让他尝到失约的滋味儿不好受,说不定以后会改变呢?  
  "应该有空,你有什么事吗?"  
  "下星期一个朋友生日,是女孩子,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如果你有空,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呼--"沐阳长长地舒了口气,骂自己多心,经理不可能对她……咦,想到哪儿去了?说不定就是给他女朋友挑礼物呢!这样想心里虽没有了负担,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种感觉就像揣着一瓶没开封的过期牛奶,明明知道不能喝了,扔掉也还是有些心疼的。  
  "好吧!明天电话联系。"  
  "行,你早点儿睡吧。"  
  "嗯,晚安!"  
  关电脑前,她借着幽蓝的光看了云舫一眼--他睡得正熟,便小心地爬回床上。刚钻进被窝,云舫的胳膊便伸过来抱住她。沐阳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正要说话,耳边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安心地躺好,任他搂着。只是,那只胳膊越收越紧,紧得像要把她粘在身体上一般。  
  出轨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心虚。沐阳还谈不上出轨,但她仍是心虚,即便她的出发点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云舫一次惩罚,但她毕竟并非完全清白,怎么说也是去赴另一个男人的邀约。然而,这不是主要原因,她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才是导致她心虚的根源。说来奇怪,当初刚和云舫在一起时,介桓即便来她家吃饭,她也没半点儿负罪感。真是见鬼了,她想,大清早的,云舫还没睡醒,她居然产生趁机偷偷溜出门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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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3)        
  正当她苦恼如何向云舫开口时,路佳仿佛心有灵犀地打来了电话,说要约她见面,这下总算有个正当的理由出门了。  
  她整装完毕推醒云舫,理直气壮地学着他以往的平淡口吻说:"佳佳找我有事儿,今天我不能和你出去玩了,改天吧。"  
  "去哪里?我送你吧。"云舫拍了拍额头,使自己清醒些,掀开被子准备穿衣服。  
  "不用了。你那么忙,难得有空闲就在家里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她没有云舫那种波澜不惊的脾性,仅维持了十几秒钟的平淡语气,就转变成嘲讽。  
  "说好了今天陪你的,昨天加班到那么晚,就是为了今天能好好陪你。你看,我的手机都关掉了。"云舫还是起床了,从后面搂住她,拿手机给她看,"让我送你去吧,你跟她去办事,我在车里等你,办完事我再带你去玩。"  
  沐阳慌了神,一瞬间她后悔答应了介桓。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让云舫先在家里等,然后陪介桓买完东西就回来。  
  "佳佳说只让我一个人去。你再睡会儿,办完事情我给你电话。"  
  云舫愣了愣,搂着她的手缓缓松了。片刻后,他才笑道,"好吧,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嗯,那你好好休息。"沐阳吻了吻他的脸,便拎着手袋奔到门口,"我会很快回来的。"  
  云舫单手叉腰,微笑地望着缓缓合拢的门,待外层的防盗门也砰地关上后,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约会地点在路佳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沐阳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了路佳,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沐阳在他们的对面坐下,细看男人有些眼熟,仔细想想,就是以前跟踪路佳的男人。上次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样貌,匆匆一瞥只觉得清秀。这次近看沐阳才惊讶于他的俊美,剑眉星目,眸子似透亮的茶色玻璃,鼻梁秀挺,和所有漂亮男人一样,有张性感的薄唇。当沐阳紧盯着他瞧时,他移开了目光,扭头对路佳微笑,那表情像是在向路佳保证:他只专注于所爱的人。  
  他既然无视自己,沐阳也自动忽略他,对路佳说:"找我什么事?"  
  "带我的男朋友跟你见个面。"路佳的食指穿过男人领口上的扣眼儿,轻轻一拉,男人便配合地倾身,胸口抵到了桌沿。在沐阳看来,路佳像是牵了条狗。  
  这种情形见怪不怪,路佳看似坚强,实际上脆弱得不堪一击。自从那次的遭遇后,她对待追求她的男人都是一个态度--绝不当人看。上高中时,一个很喜欢她的男孩子不小心握了她的手,她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只要那个男生跪到讲台前,她就答应和他交往。全班起哄,说是真爱就下跪,不然就放弃。男生在众目睽睽下走上讲台,双膝一弯便跪下了。路佳也说到做到,当即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第二天放学,男生在回家的路上便遭到了围殴。一帮追求路佳的男生聚在一块儿,把他殴打了一顿,并落下话:不离开路佳,就每天打你一次。  
  第三天早上,路佳泪流满面地跟男生分手了,还说什么"不要因为我使你受到伤害,等你长大了,没人敢打你了,我们再在一起"。  
  男生也哭得一塌糊涂,并向天发誓,一定要变得强大,直到可以保护路佳。  
  在全班同学面前下跪,只换来了一天的恋爱,在高中时代来说这代价是巨大的。当然,也无人知道这是路佳计划好的。只有沐阳知根知底,因为她亲眼见到,路佳被握了手的那天晚上,用清洁球把手搓掉了一层皮。她又怎会愿意与那男生交往?  
  再后来,她和于叔的关系在一夕之间发生了变化。沐阳仅听路佳说了个大概:于叔应该是成天陪着路佳,生理上压抑得太久,醉酒后迷糊地与照顾他的路佳发生了关系(她一直怀疑是路佳刻意引诱的)。醒来后无法面对路佳,便夜夜留宿在外。路佳每天盼着他回来。不久,他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说是路佳的新妈。吃饭时,路佳把整瓶"安定"倒进饮料中喝了下去。等于叔送那女人回去后,她望着他们的背影又后悔了,神志不清地了拨了沐阳的电话求救。医生私下跟沐阳说,路佳的精神出了些问题。沐阳跟家里人商量后,把路佳接到自己家来,吃睡都在一起,按时给她服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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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4)        
  进入社会后,她又变了。专挑一些看得顺眼的男人与之发生关系。当然,他们付出的代价依然是巨大的。她就在这样的游戏里沉溺,挥霍自己的青春和身体。沐阳为她心痛,却无能为力。如果于叔不在她身边,沐阳怀疑她的一生就这样了,哪怕有一天看到她往胳膊上注射毒品也不会觉得惊讶。  
  所以,沐阳起先是有些恨于庆耀的,但后来换位思考也能理解他。户口本上两人的关系是父女,他给不了路佳名分,即便能,周遭的人能理解么?若两人真要在一起,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但是路佳年龄大了仍没嫁人,还会惹来旁人的非议。如此一来,他自然不能耽误路佳的幸福,那还不如绝情点儿,趁早让她死了这条心!  
  不能再拖下去了!沐阳想,无论如何要试着跟于叔谈一次。就算出卖路佳,也要让于叔知道她这些年的荒唐,逼他做出决定。但她没有想到,于庆耀早将路佳的一切看在眼里,只不过,他和沐阳从前一样,选择了痛心地沉默。  
  "他回武汉了。"路佳打断她的思考。  
  "嗯?"  
  "昨天走的,说过段时间会回来。"  
  路佳语气平淡地说着,但沐阳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压抑的悲伤。她不禁暗自叹息,这小妮子不知又被怎样决绝的话给伤到了。碍于别的男人在场,她没再追问下去,况且路佳向来会主动跟她说,不急于一时。  
  "他有没有说多久回来?等等--"沐阳拿出振动的手机,一看是介桓的来电,对路佳说,"我接个电话。"说着,她走到了外面。  
  一分钟后她又回来了,拎起手袋跟路佳道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路佳点点头,沐阳转身便走。她若是留心一点儿,就能察觉到路佳欲言又止的神情。或许,她会将介桓的约会推迟,然后问清楚了再走。但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假设,所以,沐阳当然不可能预知到,这一次的分别意味着什么。  
  在咖啡厅楼下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介桓便到了。两人去了商业街,沐阳一路上追问他要送给什么样的女孩子。介桓说他也不怎么了解,只听说那女孩儿缺条手链。沐阳又问喜欢什么材质,多少价格之内的,介桓说随便,由她拿主意就行。  
  沐阳认为送女孩子手链,金银太俗,钻石太昂贵,水晶却再好不过了。便带他去了一家工艺精湛的店铺。路佳是那家店的VIP客户,只要报上她的名字,便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她把这些说与介桓听,介桓说找她帮忙真是找对了人。  
  店里的顾客并不多,两人把柜台里的首饰看了个遍后,沐阳选了几条,让店员拿出来细看。她先挑了一条圆形粉水晶给介桓,解说道:"粉水晶代表爱情,送女朋友合适。"  
  介桓的表情不置可否,她又拿了条菱形的蓝水晶说:"这条颜色很漂亮,女孩子一定喜欢。"  
  接着,黄水晶、黑水晶、碧玺、绿松石、孔雀石……都给他推荐过了,他仍是一言不发,只蹙着眉头似在思考。  
  沐阳正想带他去别的店看看,介桓突然指着展示柜说:"那条紫水晶手链不错。"  
  "可是那条很贵呀!"沐阳走到展示柜前,看了看价格:2999.00RMB!  
  店员眉开眼笑地拿出那条手链,抓起沐阳的手给戴上,"先生很有眼光,这条手链是用纯天然的紫水晶制作的,代表着高贵典雅,每颗水晶都雕琢成泪滴状,年轻女孩儿佩戴着精巧可人,而且正值店里促销,买这条项链,赠送一条价值299元的绿松石手链……"  
  沐阳看着手上的链子,眼睛都直了,很漂亮,但是,价格也很"漂亮"!  
  介桓同样看着她的手,仍是他记忆里那般玉瓷雕琢的白嫩手指,手腕儿如滑腻的瓶颈,白皙光泽,灿亮的紫水晶将她的手衬托得愈发令人移不开眼,稍稍按捺不住便会伸手握住了。  
  "就是这条!"介桓脱口而出。  
  "什么?"沐阳错愕地回头,对上他坦然的目光,不自觉地红了脸。又不是买给她的,人家愿意花大价钱,她惊讶什么啊?"呃……不过,这条手链真是漂亮,女孩子收到这样的礼物会开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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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5)        
  "是吗?"介桓笑着问道。  
  沐阳用力地点头,掩饰自己有些嫉妒的表情,心下不禁黯然--和云舫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收到过他的礼物!  
  介桓把信用卡递给店员,在单据上签了名,收好店员递来的礼品包装袋,和沐阳走出了店门。  
  刚上车,介桓把黑丝绒盒子给沐阳,"喏,这个给你。"  
  "咦?"  
  Chapter2  
  在上海时,沐阳为了给云舫买手机链而舍弃了自己看中的紫色水晶手链,今天介桓恰好买了条紫色的,加上在MSN聊天的情形,她已经有几分相信,盒子里的手链是给自己的礼物。在介桓的注视下,她打开来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啪地关上盒子还给他,"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能要。"  
  "我知道你不稀罕,但这东西我又不能戴,况且总不能把赠品也一起送人吧!"介桓直接将手链盒子搁在她的手袋上,发动车子,"你要看不上,就扔了吧,反正也就是一条附赠品而已。哦,今天多亏了你,我请你吃饭,赏脸不?"  
  沐阳只得收下了,心下暗道:真是同人不同命,人家的礼物是2999元的高档货,自己的却是299元的赠品。转念她又想,不能这样比,自己只是帮了个忙而已。手链虽是附赠品,但羊毛出在羊身上,她还是赚了。  
  自作多情是一件很难堪的事儿,即使介桓不知道,沐阳心里仍是要急于撇清的。她连连摆着手说:"不,还是我请吧,我也不好意思白拿你的,对吧?"  
  介桓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扭转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即便想透彻了,沐阳还是隐隐觉得被亏待了。一路上她无心和介桓说话,拼命想自己到底怎么了?难道也被这个城市同化了?贪心那条链子,好像也不是啊!  
  思来想去,她得出结论:若云舫也会这般花心思为她买份礼物,她也不至于嫉妒别人了。  
  这样的手段,沐阳防不胜防,何况她自始至终没对介桓设过防。因此,便一步步踏进陷阱还犹不自知,如此轻易地就对云舫产生了不满。  
  介桓见她苦恼的样子,抿紧了唇,忍着不让自己露出得意的表情。女人啊,嘴上说着不要浪漫,内心却总是渴望着的。早就计划好了,即使她不提起买水晶手链,他也会主动提出来的,就是转遍大街小巷,也一定要找到条紫色水晶链。  
  他认为,只要是女人,便没有不想被男人宠爱的。所以,他利用女人的虚荣心,一次次地给她造成错觉,又一次次地提醒她:他并没有越雷池一步。女人在这时候自然会思维混乱,惊喜失落交加,不久就会患得患失了。  
  手链是要送给她的,但不是现在。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计划周详得滴水不漏,明目张胆地挖墙脚,不但容易授人以柄,还要预防在往后交往的过程中,她摆出高姿态--当初我跟别人好好的,是你横插一脚。  
  他要的是沐阳爱上他,然后为了他心甘情愿地离开男朋友。这样一来,即便哪天没有感情了,他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介桓考虑到她待会儿可能抢着买单,选择了价格适中的川菜酒楼。虽以他的性格,断不会让女孩子买单,但沐阳有些死脑筋,没准待会儿自己还真抢不过她。  
  点了几个店里推荐的特色菜,沐阳看看手机:一点整。开始惦记家里的云舫,不知道他吃过饭没有?他不会做饭,不是草草地热了昨晚的剩菜吃,就是叫外卖打发了。想到这儿,她心里微微地酸起来,自己在外面大吃大喝,留他一个人在家里还真说不过去。  
  她心不在焉地把海带丝喂进嘴里。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别想着惩罚他,不然,到头来心疼的还是自己。她决定只惩罚他到这顿饭结束。  
  "经理--"她话未出口,目光突然被墙上的电视吸引过去,娱乐频道播放着一个唯美的卡通海景画面:明艳的阳光,船只悠然航行。霎时间,阴云密布,风暴骤起,古老的航船如一叶小舟在海上飘摇。沐阳听不到声音,画面播放了三十秒后,她看见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年度最受玩家瞩目的在线游戏--风暴Ⅰ,正式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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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6)        
  接下来是有关游戏的一些介绍。沐阳的思绪只停留在"正式发布"这几个字上,鼻腔有些酸痛。她从未想过云舫到底在忙些什么。现在才知道,运作这么大的项目,岂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云舫,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不是在享受成果,而是匀出时间带她去玩,自己却还想着要惩罚他。  
  真蠢!沐阳顿时食而无味,坐立不安,犹豫了一会儿,才为难地跟介桓开口,"经理,不好意思,我要……哦,吃完饭我还有事。"  
  "我要走了"这句话将要出口时,她忽然想到在车上说过这顿饭她请,若丢下他先走,怎么都不妥。  
  介桓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了端倪,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要是忙的话,现在就走吧。"  
  沐阳闻言感激涕零,拿起点菜的单据便冲到收银台买单。介桓望着她焦急的背影,不禁摇头笑笑,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谁抢得过她?  
  车刚停稳,沐阳说了声再见,便把醋海翻腾的介桓扔在了身后。进入电梯里,她不禁担心,万一云舫不在家,自己又会失望吧!忙摸出手机,两声后接通了--  
  "喂,你在哪儿?"  
  云舫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我在家啊。"  
  沐阳松了口气,便挂断手机掏出钥匙开门。一脚刚跨进门槛,她便被云舫给拉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她的脸贴着他的棉质睡衣,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这么懒,都快1点了还在睡?"沐阳揉着他乱蓬蓬的头发。  
  "累死了,你又有事,我不睡觉干什么?"云舫打着呵欠,坐回沙发上跟她说,"我饿了。"  
  "哦,等等,我去给你下面条。"沐阳换了鞋,把手袋随意放在鞋柜上,便挽了袖子进厨房忙碌起来。  
  她刚进厨房,云舫便脱下睡衣,把穿在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两三颗,然后急急地脱下来,扔进衣柜里,又穿好睡衣,查看了一下房间,没有他出过门的痕迹,便走到浴室,关上门哗哗地冲水,造成洗漱的假象。  
  这天他们哪儿也没去,坐在电脑前玩了一天的游戏。日落西山时,沐阳才伸了个懒腰,表示她已经充分领略到这份快乐,便提起裙子,又进厨房做饭了。  
  她其实没什么要求。只要她做饭,他肯回来吃,夸赞两句,她便是连碗也不会让他洗的--她觉得婚姻就是这么简单。介桓那条手链的不愉快,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女人只有对男人不满时,才会斤斤计较;男人使她满意了,她又该健忘了。那些离婚的人,大概就是因男人亏待了女人后,又忘了把女人脑中不愉快的记忆给抹去。故此,也活该他们被女人甩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流逝得很快,快到连撕下日历的速度都远远赶不上。人容易停留在过去,却也能很快适应新的生活。  
  与其说沐阳适应了云舫的忙碌与疏离,不如说是她适应了新的生活。原来的主管离职了,介桓升她做了主管,但她也不甚在意了。云舫每月给她的零花钱比她两个月的薪水还多。周末约好了与同事一起逛街,喜欢什么便买什么,顺便给路佳和韩悦也买上一份。韩悦的送了,路佳却总说没时间。阳台上的盆栽多得放不下了,跟云舫不经意地提起,云舫说就搬他家去住吧,沐阳觉得上班太远,云舫便把自己的别克给她,自己买了辆VOLVO S80,三厢豪华轿车。  
  新车买回来那天,云舫去公司接她下班,在同事艳羡的目光里,她款款走向车子,弯腰坐了进去。都出公司大门了,那各种各样的眼神仿佛还贴在后车窗上一般。  
  到了新家的楼下,云舫说:"你自己上去吧,我还要回公司。"  
  沐阳把"不吃饭吗"咽回肚子里,应了一声便下车。一阵冷风自身后扫过,她望着绝尘而去的豪华轿车,心里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凄凉,不禁自语道:"已经是冬天了啊,真是什么都变了!"  
  仰头望着二十楼的大阳台,简直可以开辟出一个空中花园来。上楼打开门,房子是新装修过的,客厅被她买回来的各种装饰品充斥着,沙发是进口的高档绒布面料,电视是壁挂式的超薄液晶……目光触及的,无一不是人民币垒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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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7)        
  卧室里放了两个大衣柜,云舫的衣柜里全部挂着名牌服装,旧衣服都叠好了收在抽屉里。欧式的大床,比小公寓的床宽了许多,晚上睡觉时,他们总是各占一方,离得远远的。床垫是进口的,舒适度很好,沐阳却夜夜难以入眠。  
  有天夜里,沐阳跟云舫说:"这个小区好安静。"  
  云舫说:"是啊,在原来那里住着,晚上总听见旁边那户人家吵架,闹得人睡不着。"  
  沐阳说:"可是我挺想念那声音的。"  
  云舫笑了声,"你还真逗,那时候骂得最厉害的可是你。"  
  沐阳从身后搂住他,"人在幸福的时候是不知道的,等哪天你了解到幸福时,已经过去很久了。"  
  云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嘟哝,"你说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沐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声缓缓地坠入黑暗的梦里。  
  天亮后,他们仍是各占床的一方。  
  同事问沐阳,"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沐阳说是做游戏的,同事问是什么游戏,沐阳说是风暴I。研发部有一大半男同事跑来问:"是真的么?你男朋友是做开发的吗?"  
  沐阳愣了一下,旁边放着一本杂志,封面的红色标题是:网游新贵--柏云舫专访。她笑着对同事点点头,"是,他做开发的。"  
  她终于有心情上网搜索关于风暴I的新闻,最直观的当然是数据:风暴I在发布一个月之内,最高在线人数突破160万,一举成为网游中的翘楚。  
  二十八岁的柏云舫一夜暴富,众人因他一年前高瞻远瞩,买下风暴I开发团队而津津乐道。也有人认为他只不过运气好,数据不能说明什么,并预言,他巨资砸下铺天盖地的广告,玩家的新鲜感一过,成本亦未回收,难以支撑长久。  
  风向一转,究竟还能不能出风暴II,许多人表示作壁上观。  
  然而,不管那些专业的评论家如何抨击,玩家的数量在第一波骤减后,在线人数仍保持在五六十万左右。  
  玩家的评语是:太棒了,简直是身临其境。  
  沐阳将注意力集中到另一个与云舫风头同样强劲的美女身上,风暴I游戏项目的市场营运总监--蔚时雨。  
  她第一次看到时雨的相貌,照片上的她烫着大卷发,一张中国传统美女的脸,远山眉,杏花眼,翘鼻薄唇,穿着黑色的西装,鼻梁上架了一副无边眼镜,突显知性的风韵,宛若漫画里成熟精明的美女。  
  沐阳拿起手边HELLO KITTY的小镜子照照自己,立刻放下了。抚着左胸继续往下看采访记录,她的眉头却越拧越紧,那表情像是在高级餐厅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但旁边许多人看着,只能咽下去,忍得非常辛苦。  
  记者问:"众人都关心您砸下巨额的广告费用,不害怕风暴I玩家减少后损失过大吗?"  
  蔚小姐:"事实上,这笔广告费用已经收回来了。"  
  记者:"是吗?"  
  蔚小姐(笑):"公司会在不久后透露相关的消息。"  
  记者:"那我们拭目以待。可以问个私人问题吗?"  
  蔚小姐:"我尽量回答。"  
  记者:"听说贵公司的负责人与蔚小姐是多年的好朋友?"  
  蔚小姐:"是的,很多年的好朋友。"  
  记者:"有传言说,风暴I是夫妻档。"  
  蔚小姐(又笑):"这个,传言是不可信的。"  
  ……    
  沐阳关闭网页,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人家是市场营运总监,她是个小主管;人家是多年的朋友,她是个受冷落的女朋友;他们在公司十六小时相处,她与他只有八小时睡眠时间;他们是传言的夫妻档,她只是个没公开的地下情人。  
  无心工作了。整个早上,她脑子里都是一个美艳成熟的半身相,和一个与她本人相反的名字--  
  蔚时雨。  
  蔚时雨若是近看了,就远不如沐阳想的那般漂亮。保湿乳、精华液、防晒霜涂得脸上能刮下两层灰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天生容易脱皮的脸给埋了,拿张"粉做的脸"见人。    
  云舫原是不反感她的,请她回来是知道她的利用价值。只不过有些时候,看到那张假脸,想起多年前跟她上过床,还当个宝似的,胃里一阵恶心。若她不是三天两头坐到他的办公桌上,或是在下属面前做出与他十分稔悉的样子,他不会多费一个眼神在那张假脸上。所以,现在他还得费些口舌跟她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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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8)        
  他也深知蔚时雨不好对付。当初她与他在一起时,也和施容偷偷摸摸的。她以为他不知情,哪知道经历过刻骨情伤的施容向来视女人如玩物,或财物。时雨没钱,自然只能当个玩物。他还跟云舫开玩笑,"小时候我们兄弟共用一个书包,长大后我们共用一个女人,兄弟感情如我们,还有谁能比啊?"  
  如此恶心的话使他的胃立刻绞痛,吐出来才好受了。当日便把蔚时雨的东西全扔了出去,连她的人一起。盛怒过后才知道,银行里的钱全被她拿走了。此后,他每碰一个女人就觉得龌龊,能避则避。  
  想得远了,他拉回思绪,浏览呈上来的报告。游戏刚开发时,他便提出在细节上创新,场景道具全部生活化。游戏里每个岛都按照某个城市来规划街道。高楼大厦、花园洋房均取于现实中的场景。玩家无论登陆哪个岛,走在街上,商店、娱乐城、博物馆、图书馆、政府大楼、咖啡厅应有尽有,国内国外的城市风情尽收眼底。若是进到房间内,家具、空调、床在各个精品店里都能找到同样的款式。灯饰、床单也都是大众熟知的品牌,细心到连LOGO也是标上了的。再细致些,桌上还摆放着一盒开了封的立顿红茶。  
  游戏越逼真,玩家就越容易沉迷。风暴I取得今天的成果绝对不是偶然。这也是他一直不肯把游戏卖掉的原因,他知道一旦上线肯定会受到欢迎。但玩家有个接受的过程,却没想到,在蔚时雨操作下竟然一炮而红。  
  连他也不得不佩服,蔚时雨在国外几年倒是混了些成就出来。一个女人敢轻易砸出几百万的广告,你可以说她愚蠢,但蔚时雨显然不是蠢女人。在她与媒体签了一个又一个广告协议的同时,又与游戏里有LOGO的部分品牌厂商洽谈广告合作。资金刚付给媒体,合作厂商又把广告款填补上。如此一来,广告费用不但全部回收,还赚了一笔。  
  "你找我?"蔚时雨穿着一件紫色大翻领毛衣,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白色的宽皮带,黑色短裙配长靴,她的身材原本就高挑,这身衣着衬得她妖冶妩媚。她站在云舫的旁边,弯腰凑下去,脸几乎要贴到云舫时,被一份文件挡住了。  
  "签完字了,拿去吧。"云舫冷淡地把文件塞到她手上,起身到沙发上坐下。  
  蔚时雨略微难堪地拨了几下头发。她接近云舫并不是刻意的。大约是男女心理的差异,男人对于自己爱过、又被其伤害过的女人,除了冷淡再无其他,旧情复燃的可能性为零;女人则不同,把过去的亲密视为基础,极自然地便会有肢体接触的期盼,擦肩碰手,或是一个暧昧的距离,有意无意地,总想在人前泄露两人关系不同寻常的信息。当然,这仅限于成功的男人,若云舫只是个底层员工,她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碰了衣角都要拍个干净。  
  当初沐阳吃醋实在是冤枉,云舫想到那通电话不禁笑了,却很快地收在嘴角,表情转而阴冷了几分,"你知道我有女朋友,而且是下属的同学,以后在办公室里请注意保持距离,我不想让她误会。"  
  时雨闻言面孔一僵,她想调笑两句好下台,然而嘴角却像被强力胶粘住了,扯不动分毫。好一会儿,才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我又不会吃了你,拿她来做挡箭牌干什么?你那下属根本不知她是你女朋友。恐怕,在你心里还没重要到怕她误会的地步,否则为什么要对媒体宣布你还是单身?"  
  云舫的脸又冷了几分,睫毛暗沉沉地垂下来,把玩着手机上的黄水晶吊链,按捺住一肚子的火,语气平淡地说:"信不信由你,我的确是不想让她误会,至于不公开的理由,没必要让你知道。"  
  时雨神色放松,随后问:"我想,你也应该没跟她解释过……"  
  "没有!"沐阳靠着沙发摇头,捧着咖啡杯浅啜一口,"大概是我太平庸了,让所有人知道了别人还不得说"原来那就是他女朋友啊,比那个蔚时雨差远了!"就算他是为我着想,怕我出门抬不起头吧。"  
  她自嘲地笑,介桓心里为她难过。知道她男朋友今非昔比的当晚,他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女人找他搭讪,也被他粗鲁地呵斥走了。回到家里,看到那串手链就心疼--如今的李沐阳还稀罕这条手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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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9)        
  坐到天亮,他决定放弃了。他年收入不到百万,而柏云舫一个月的收入就是近千万。即便他能保证爱她一辈子,她舍得放手么?    
  换成他,他也不会。  
  现在想起来,那些试图俘虏她的小把戏,机关算尽却付诸东流,只给自己留下个可笑的回忆。  
  "他还是很晚回家?"  
  "是啊。"  
  "为什么不跟他说?"说这句话时,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心便颤抖一次,"如果你希望他早点儿回家,就直接跟他说想和他吃顿晚饭,就今天而已。"他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卑微到这种地步,真是见鬼了!他在心里咒骂着,嘴里含着的咖啡苦涩得使他想流泪。  
  然而,他却微笑着,"不管男人爱或不爱一个女人,都愿意吃她做的饭,尤其是--他习惯的口味。"  
  "是吗?"他的提议使沐阳动心了,反应迟钝的她用手托腮凝望窗外,"他吃得很清淡,跟他在一起后,我都戒掉辣椒了。"  
  "那次去你家吃饭,你做的菜很辣。"他想起唯一的那顿饭,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咖啡杯的边缘,"那时你说没辣吃不下饭的。"  
  "是啊,但现在也习惯了清淡。"沐阳考虑是否打电话给云舫,心里藏不住事的她,目光也定在手机上。她抚着下巴沉吟片刻,抓起手机跟介桓说:"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说着,她站起身拨出号码,边走边听。介桓的双手在脸上狠搓了几把,不知是不是空调的原因,他的眼睛干涩得很。  
  "该解释的时候我自然会跟她解释,用不着你来操心。"云舫无情地回答。  
  时雨笑了笑,只道他嘴硬,想法子要揭穿他,咄咄逼人地说:"只怕你解释的时候,人家已经不听了。云舫,你不是个对女人束手无策的人。不喜欢,你有的是办法赶走她;既然没赶,就说明你还在乎她。我想,原因是你对她不放心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云舫身体一歪,手支着额头,"她是最本分的,平时就算我回去得晚,她也只在家里上网看电视,从不去酒吧那些地方鬼混。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最后一句,他像是在说服自己。  
  "哦--"时雨拖长了音,笑道,"那你就赶紧跟她解释吧,免得把她的心放冷了,再要焐热就难了。"  
  云舫怔了怔,手机响了,是沐阳的来电,便立刻接了。她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柔软了许多。  
  "还在上班?"  
  "是啊。"  
  "几点可以回来?"她顿了顿,又赶紧接上话,"我待会儿去买些你喜欢吃的菜,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云舫看了一眼坏笑的时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定般答道:"好,我把手边的事处理完就回去了。"  
  沐阳脸上带着笑意,走到介桓面前,"你说得对,他答应回家吃饭了。"  
  "是吗!"介桓生硬地挤出一抹笑,"这就好,那,我们走吧。"  
  "好!"  
  介桓招手让服务员买单。沐阳想着要买些什么菜,云舫喜欢吃大闸蟹,以前嫌贵,今天买几只回家,用啤酒蒸了。突然,手机响了,是于叔的。她刚接起来,头便像被猛捶了一记,那些大闸蟹似长了翅膀飞出头顶,离她越来越远。  
  "佳佳失踪?!"她满脑子都充斥着这四个字,一时还没明白过来。旁边的介桓也蹙着眉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她,正要发问,沐阳已经拎了手袋飞奔下楼。  
  他跟在后面喊她,她也不停下来,到了停车场,介桓才拉住她,"你刚学会开车不久,有什么急事我送你去吧。"  
  沐阳被他拉到车上,焦急地说了个地址。车子驶出地下室,顿时一片光明,她用手挡住了阳光,眼睛仍被刺痛了,索性哭了出来。  
  她一路哭到目的地。介桓在公寓前停了车,沐阳下车前擦干了眼泪,刚走几步,眼里又含满了泪花。  
  秘书打开门,说于庆耀在路佳的卧室,又领了介桓到客厅坐。沐阳惶惶不安地走到卧室门口,于庆耀站在窗前抽烟,满屋青灰的烟雾,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远处高楼顶上的太阳缓缓下落,阳光在他脚边一寸一寸地消失,铝合金的窗棂是冰冷的银白色,像把明晃晃的刀插在他的头发里。他的手臂僵硬地弯在半空,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像泥烧的陶人,仿佛一推便倒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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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10)        
  "于叔--"沐阳低声唤道。  
  于庆耀这才转过身来,额头几道深深的皱痕,眉目间满是焦虑和疲惫,那双炯炯双目此时也浑浊不清。他低咳了一声,嗓子里发出沙哑而痛苦的声音,"前段时间我强行把她带回武汉了,没收了她的手机,断网、断了电话线,把她关在房间里。"他见沐阳狠狠地盯着他,便转移了视线,看着床头的照片说,"昨天我带她去公司上班,让她偷跑了,我以为……"  
  "你以为她会来找我是不是?"沐阳打断他的话,自责仿若刀子般割着心,怎么会那般疏忽?打了两次电话不通,便以为是碰巧,也不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她没有来找我,电话也没打给我。都被带回武汉关了一个月,我竟然还以为她好好地在这个城市里。"  
  她说着又哭了,对路佳的担心变成怒火燃烧到于庆耀头上,顾不得长幼之分指责道:"你明知她不回公司的原因,还强迫她回去,要再逼死她一次是吗?明知她死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偏要昭告世人?明知不跟你在一起她就不会幸福,你还把她扔开,要她自生自灭,好不容易生活平静了,你又来找她做什么?"  
  "沐阳,"于庆耀颤抖着打断她,竭力平静道,"上次我回武汉对她说了些狠话,那是因为她不让我走,但我必须回医院一趟。你爷爷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心发展事业,身体机能已经开始退化了。"  
  沐阳抬起头来,震惊地望着他。  
  "不清楚到底还有几年能活,但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能留给她的也就那份挣下来的家业。放任她几年,不能再拖了,我才会带她回去。"  
  他缓缓起身,走到床边拿起相框,手指隔着玻璃摩挲着那张脸,"她这几年的荒唐我不是不知道,我以为她总会遇到个真心对她的,或者合她心意的,但我来了之后,她就乖得很,跟小时候一样。回武汉前我说狠话伤了她,便又荒唐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在拼命抑制着什么。"我知道只要我顺了她的意,她就老实乖巧。但是沐阳,你也到懂事的年纪了,你的爸妈是我的同学,佳佳等于是他们的另一个女儿,让他们怎么接受?我可以不要名誉,要是我走了呢,佳佳怎么办?别人会怎样指责她?"  
  "爸爸妈妈,还有爷爷早就知道了。"沐阳揉揉模糊的泪眼,望着神情惊讶的于庆耀,"刚把佳佳接回家的时候,我听到爷爷在另一个屋子里跟爸妈嘱咐,不许他们谈论这事儿,坏了您和佳佳的名声。爷爷还说,他好多年前就看出些端倪了,所以才劝您在武汉设了公司。那儿认识你们的人不多,关于户口的问题,只要你们都想清楚了,他会有办法解决的。"  
  沐阳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把这些话告诉佳佳,以为她会高兴,谁知道她好几天没说一句话,直到我生气了,她才哭着说"我把他的名誉毁尽了,还有什么脸回去见他,我要走得远远的"。我说跟她一起走,后来就到了这里。您以为她的荒唐是跟您赌气么?她是自暴自弃。爱一个人,偏偏在旁人眼里是罪恶的,如果不是怕您一个人活着孤独,她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天已经黑了下来,对面楼的灯火照进落地窗,光线黯淡。于庆耀如一尊雕像坐在床沿,手中的相框反射着白光。沐阳看不到他的正面,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空气静得仿佛凝固了,良久良久,她看到一滴泪水落到相框上。  
  Chapter3  
  沐阳从房里出来,进了电梯,走到介桓的车旁。一路上只觉得身体虚晃晃的,脚下仿佛踩着软泥,落不着个实处,手边也寻不到支撑。她仰起昏沉沉的头,蓝灰色的一片天,月亮像被掰了一半的茯苓饼,中间透出黑色的阴影,微小而单薄地悬挂着。沐阳对着那阴影发愁,该去哪里找路佳?若永远找不到,或是已经发生了意外,她是不是该遗忘她?一定的,如果路佳真的不在了,她也由不得自己,漫长的时间会使她忘记。  
  她低下头的刹那,眼泪夺眶而出,人的记忆为什么总要依据时间先后和重要性来取舍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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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11)        
  不单是记忆,感情也是如此。人们总是在爱情与友情之间比较,最重要的却莫过于自己,兼顾则是件累人的事。所以,有人重色轻友,有人重义轻色,鲜少做到两全其美的--她就是前者,路佳便是被自己给忽略了。  
  车子静静地在流光溢彩的夜里飞驰,沐阳觉得累极了,闭上眼睛,摒弃眼前所有的颜色,只接受了安宁的漆黑。介桓从车内镜里见她微蹙眉头,靠着椅背似在小憩,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很专心地驾驶,开得也很慢。他想,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保证她这一刻的安全。  
  然后,目送她到另一个男人那儿寻求安慰。  
  "快上去吧。"他朝她挥挥手,不待她回话,便踩下了油门,飞快地驶离,直到出小区他也没看后视镜,就怕看到她迫不及待跑上楼的身影。  
  云舫站在阳台上目送那辆车离开后,视线又落到还立于原地的身影上,注视了半晌,她仍没有上楼。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进了客厅。  
  开门的声音是在五分钟后响起的,沐阳打开灯时,他对了下表,大脑直接换算为她对其他男人留恋的比重,他猜测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然而,她连鞋也没换就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抱着他一言不发。  
  云舫闻着她头发上的烟味儿,胃又开始痛了。他很轻,却很无情地推开她,手捧起她的脸,淡漠地开口,"看你很累了,洗了澡睡吧。"  
  "你吃饭了吗?"沐阳想起自己忘了给他打电话,辞色间很是歉疚。  
  云舫冷冷地笑了两声,便起身往卧室走,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谁家吃饭的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以后?"  
  "对不起,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佳佳……"  
  "又是佳佳?!"云舫转身,双眼灼灼地盯着她,"你那么离不开她,为什么不干脆住在她家里,还回来干什么?"  
  他的尾音陡然加重,冷如冰霜。若是以往,沐阳可能会上前揪住他的衣服,推搡着骂他:她失踪了,我急得要死,你的心是什么做的?还说得出这种话!但现在,她分毫不能动弹,一种受制于人的恐惧油然而生。她心里发寒地想:这哪是云舫?分明是一个无情又冷酷的仇人,我根本不认识他!  
  慑于他的气势,她不由自主地回了话,声音却很小,"佳佳失踪了。"  
  云舫冷冷地望着她,抚着额头失笑,"失踪?出去玩个几天,电话不接就是失踪?那这年头失踪的人可多了!就算是失踪,你不去派出所报案,倒是跟别人……算了,你洗完澡就睡吧。跟你说清楚,我很忙,以后别动不动就打电话来,拿些鸡毛蒜皮的事来烦我。"  
  "烦你?"沐阳腾地起身,尖着嗓子反问。  
  人在气愤的时候也是最无畏的。她的呼吸急促,张嘴正想与他吵个痛快,把整晚的积怨都发泄了,云舫却已经走了,门砰的一声响,她也猛地一惊,无力地跌坐到沙发上。  
  她吸溜着鼻子,片刻便转为抽泣,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到手背上,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呜咽。没多久,哭声忽高忽低,起伏有致,半夜里听起来凄怨极了。  
  无人哄劝的哭泣总是持续不了多久,她只哭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望着水晶灯,睫毛上的泪珠被灯光折射出一道彩虹,梦幻般的颜色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惨白的墙壁。  
  她突然想起了小公寓里的猫头鹰闹钟,无论她在哪个角落,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始终盯着她,无论她难过还是开心,它发出的声音永远都是咔咔咔咔……  
  还有个地方可以去,她感到幸运,不用去街上游荡。但刚走到门边,又鬼使神差地往卧室挪动脚步,踩着无声的步子,打开了卧室的门--眼前忽然黑洞洞的,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她看着床上的那团黑影。许久,她又轻轻地关上门。转身,不是往大门的方向,而是走进了对面的客房。  
  小公寓完全属于她,却只有她一个人。习惯了有人陪伴,便失去了绝然离开的勇气。  
  她怕寂寞,虽然在这儿她也寂寞,甚至心痛、难过,但在小公寓里除了空荡荡的孤独外,没有其他的感觉。后来有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回忆后,便越发让她不能忍受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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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12)        
  何况她是打算与他过一辈子的,怎么甘心就此分手?若她才二十二岁,那么三年时间足够她忘记一个人,再爱上一个人。但年近二十六岁的她不敢想象几年后,三十岁的自己仍在孤单地疗伤。  
  女人过了二十五岁便被归为大龄女青年。若没有倾城的容貌,也没有赚钱养活自己的本事,还没有生了病自己拨120等救护车的坚强,唯一的选择便是稳定的婚姻生活。拖着青春的尾巴嫁个能相互照顾、相互扶持的人。  
  她觉得自己真正地成熟了、懂事了,哪对夫妻不是吵吵闹闹地过一辈子,甚至有的男人还会动手打妻子,但从没听说过哪对夫妻因为一个耳光就离婚的。相比起那些男人,云舫算得上是修养好的,至少不必担心他哪天会扬起手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  
  睡前,她狂妄地想,要是能回到二十二岁,从那时起就开始保养皮肤,到现在一定看不出是二十五岁。再考个研究生,收入比现在高,跳槽也容易。不,最好回到十六岁,高中发奋学习,考个名牌大学……她一直想到干脆回家求爷爷把身份证上的年龄给改小几岁,思绪才跑了回来。  
  那些念头都是无用的,时间又不是动手就能拨回去的。面对现实吧!而现实就是--二十五岁,正面临着婚姻压力,自身条件算不上好的她,受了委屈要大度,要求标准得降低。就跟你兜里没几文钱,也别挑剔馒头没馅儿是一个道理。  
  她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忙给介桓打了个电话请假。走到主卧室里换衣服,只有一床掀开了的薄被,云舫已经去上班了。她习惯性地走到床边把被子铺平整,扯着被子的两角,她又想起了失踪的路佳,心里一阵阵闷疼。  
  车还停在咖啡厅的地下停车场。她习惯性地走到公交站台,车停下时,她却没有跟其他人一起挤上去,而是叫了辆出租车去了咖啡厅。  
  她联络了所有的同学,无数次的希望破灭后,路佳还是没有丁点儿消息。与云舫的关系也进入冰封期。她如常上下班,在公司吃了晚饭才回家,上网和介桓聊一两个小时,洗完澡便进客房睡了。虽然她没想过分手,但仍然要维持自尊,绝不先低头。一个多月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若云舫回来得早,两人碰了头也是各自让路,什么话也不说。  
  这晚介桓不在线,她早早地关了电脑,打开电视选择一些很热闹的频道看,屋里好像不那么清冷了。她躺在沙发上,渐渐地眼睛便合上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摇晃她,她不耐烦地嘟哝一声,侧过身又沉沉地睡了。不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离开了沙发,身体腾在半空中,还听到拖鞋掉在地上的声音。她半睁开眼睛,含糊地唤了声"云舫",正想把头挪到他肩上继续睡,又忽然清醒了,再看了一眼云舫,自己正被他抱着往卧室走。  
  云舫刚与她四目相撞,便别开了脸。她垂下头,任他把自己放到床上。脚步声又响起,她以为他要出去,刚抬起头,便见云舫也回头看着她,她突然脸红了,也学着云舫那样转过脸,看着白色的枫叶窗帘。  
  脚步声进了卫生间才停止,之后是一阵冲水的声音。沐阳用被子盖住脸,这样的情况使她感到无措,更不知道是该和他说话还是继续不理他。思来想去,她决定装睡--她躺在床的中央,摆了个很差劲的睡相,像极了一只螃蟹。  
  十多分钟后,云舫从浴室里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便侧身躺下睡了,也没靠近沐阳。  
  桌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仿佛每一秒都不堪重负。她翻了个身,云舫也往里挪了挪,但床实在太大了,大到无论是他们的手或者脚,甚至连头发也不能相互触碰到。  
  半夜,两人冻得搂在了一起,获取对方的温度,也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天亮后,两人睡在了暖和的被子里,却天各一方。  
  沐阳瘦了,许是云舫难得跟她见上一面,晚上回家看到蜷缩在沙发里的她,差一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他曾经觉得她的脸生得像一颗橄榄,饱满的椭圆形,即便五官不算出色,但基础是很好的。而现在,他站在门口,离她大概五米的距离,她的双眸呆滞,肤色暗沉,下巴削尖,双颊凹了下去--就像一颗放了半个月的橄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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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13)        
  以往在家里,她怕头发掉在地上,总是用发带绾起来,发尾散开成花冠状,颇有几分贤惠的家居女人的风范。现在却是乱糟糟的,像刚被人揪住头发打了一顿,狼狈得让他简直看不下去。  
  再看她的睡衣,在家里她都穿宽松的大T恤,可是现在都冬天了,她还是穿得这么单薄。原本就瘦弱的她,腿细得如剥了皮的树枝,惨惨淡淡的样子。  
  云舫知道是自己害了她,朋友出事非但不安慰,还冷落了她几个月。原本以为她会提出分手,谁知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藏在角落里,不发出一点儿声音,仿佛担心他发现这屋子里多出个人来。或许,她以为哪天他发现她以后便会赶她出去。  
  她的脑袋瓜子向来简单,所以,她想不到当她在担心被发现时,他同时也将自己隐藏了。  
  他们在上演一场隐形的默剧。她说:我不想离开他,日复一日,我要挨到他驱逐我的那天。他说:我不想让她离开,日复一日,我要等到她绝然而去的那天。  
  这场戏是没必要再演下去的,无奈演员都不舍得半途而废,所以,他们只好等着舞台的帷幕落下,不得不结束的那一刻。  
  云舫的心骤然剧痛,他抬起头再看看她,沙发上只剩下几个靠垫,沐阳已如幽灵般飘进了客房。他缓缓走到沙发前,在她刚才的位子坐下,把脸埋到膝间,继续默念台词--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话外音--沐阳的手机铃声,和与他无关的话。  
  "你先别哭,我现在在外面,你再等会儿,我马上回去。"  
  然后是衣柜门开关的声音,急得团团转的脚步声。两分钟过后,她换了衣服,梳好头发出现在客厅,仍然当自己是隐形人般打开门冲出去。  
  沐阳回到小公寓,韩悦手扶着腰靠墙站着,全身浮肿,眼睛肿得跟核桃一般,嘴唇已经咬破了,正往外渗出血丝。  
  沐阳搀着她进屋坐下,给她冲了杯安神的薰衣草茶。韩悦捧着玻璃杯的手微微颤抖,大概是因为哭得太过伤心,余音未了地发出几声闷哼。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沐阳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先别难过了,说说怎么回事。"  
  "周亮……"韩悦刚说出个名字又泣不成声了。  
  "他怎么了?别急,你慢慢说。"其实沐阳心里急得很,一个孕妇伤心成这样,对宝宝的伤害一定很大,而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周亮在外面有个女人。"  
  韩悦刚说完,沐阳的脑子便轰的一声,差一点儿就将"骗人"二字说出口。谁出轨她都相信,周亮对韩悦她跟佳佳可是看在眼里的,七八年如一日,洗衣做饭暂且不说,韩悦怀孕后脚肿得难受,周亮每晚打了热水给她泡脚,还要捏上半天。疼老婆到这种田地了,哪来的心思和精力应付另一个女人?  
  "有没有可能是你误会了?"  
  "刚开始我跟你想的一样,所以对他放心得很,就算是我觉察到他的反常也没在意。"韩悦说着又咬紧了下唇。沐阳捏住她的脸,迫使她松开了牙齿才放手。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悦苦涩地望着她,然后一副"说来话长"的无奈表情,"你应该听说过风暴I,就是他们公司的……"  
  自从云舫的公司飞速发展起来后,周亮这种的老员工的薪水也跟着水涨船高。他担任经理,业务繁忙得很,还经常出差,收入翻了好几倍。韩悦当然也为老公有了出头之日而开心,一贯霸道的她也体谅他的辛苦,哪怕他晚上加通宵的班,去洗手间还带着手机,她也未起过疑心。  
  两个月前,她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小灵通,便顺手拿起周亮的手机拨了一下小灵通的号码,却发现屏幕上不若以往显示的是"老婆",而是一串号码。她当时觉得很奇怪,便进入他的通讯录里去看,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号码,于是问刚从卧室里出来的周亮,"你删了我的电话?"  
  周亮的神色有些紧张,拿回手机解释道:"现在不像以前,老板和下属都看着,也需要跟客户应酬什么的。你想想,要是让他们看到我总是给老婆打电话,对我的印象一定不好,所以我就把你的电话删了。他们也不知道打给谁,没准儿以为我是跟哪个客户通电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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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14)        
  "听他那样说,我当时还沾沾自喜,换成别人的老公忙的时候可能就不打电话了。只有他,不管在哪里,每天少说也有一两通电话打回来。"韩悦的表情像是刚吃了蜂蜜,又误吞了黄连,苦得脸绷得紧紧的,又非要装出一点儿也不苦的样子,对沐阳说,"而且,我当时也没从他的通讯录里看到可疑的电话号码,全都是客户啊,领导什么的,其他的都是我认识的人。我想着还真是难为他了,工作那么忙,还得腾出时间来兼顾我,却不知道他用在歪事儿上的办法多得很!"  
  这天晚上,两人都要睡下了,韩悦说嘴里苦得很,想吃橙子,还不吃用刀切的,一定要用手剥掉皮的。周亮赤着上身,便去厨房给她剥橙子。说来真巧,手机在周亮出去后便响了。韩悦一看,是他们公司财务部李总的电话,赶忙起床要拿去给周亮接听。刚走到厨房门口,电话断了。周亮拿了剥好的橙子进来,那橙子剥得很细致,连皮和瓤之间的白色海绵层也剔得干干净净。他从中间掰开,一半递给韩悦,一半自己拿着,等韩悦吃完了再给她。  
  "李总刚打过电话了,我本来是要拿去给你听的,走到门口就挂断了,你给他拨回去吧。"  
  周亮有几分不耐地说:"不打了,这么晚了打电话来,还让不让人休息?"  
  "等我吃完橙子,他也把手机关了。"韩悦喝了口茶,接着说道,"昨天晚上……"  
  周亮回到家显得很疲倦。韩悦难得体贴一回,帮他换了衣服,推他去浴室洗澡。他刚洗没多久,卧室便响起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从不看他信息的韩悦,那一刻不知怎的,就从他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一看,发来的信息使她晕头转向--  
  "今天去医院照了B超,已经快两个月了,你说怎么办?"  
  "我当时就想,李总明明是个男的,照什么B超,还有什么两个月?"韩悦脸涨得通红,像周亮在旁边一般,手伸得长长的,指着空气骂,"混账东西,亏他想得出这些办法。几个月来,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跟那个"李总"通电话!说出来你不信,就是那时候我都没怀疑他,果然,他洗完澡后又跟我撒谎……"  
  "这信息你当作没看见,李总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捅了娄子,我跟他关系好,他也只能找我想办法。"周亮一脸事不关己地嘱咐韩悦。  
  韩悦相信了,骂了一通臭男人,还揪着周亮的耳朵说:"你可别学坏啊,我的预产期就到了,当心到时候连儿子也不让你见上一面!"  
  周亮赔着笑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但他到底年轻,估摸着因为韩悦看到了短信,他有些紧张过头了,一整晚都魂不守舍,战战兢兢的。而且韩悦天生八卦,逼着周亮要他说李总跟那女人的事。周亮生怕说漏嘴,惶恐之余答非所问,实在顶不住了,才说:"老婆,我们别管人家的事儿了。"  
  "倒也对,我管他的事干吗,反正你不会是那种人。"  
  疑神疑鬼是女人的天性之一,直觉为第二,并且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发挥。她话说得笃定的同时,大脑里也冒出一个反问:真的不会吗?  
  她的答案当然是不会。这时候,她的大脑自动分成左右两半,并进行激烈的争辩。最后,她只有找出证据来证明周亮不是那种人!  
  Chapter4  
  韩悦趁周亮睡着后,拿着他的手机走到阳台上。人有了疑问就特别留心,蛛丝马迹都逃不过火眼金睛。不到两分钟,她就找到N个可疑之处:早上11点和下午4点她打过电话给他,但通话记录里唯独没有她的来电;短信息的有效期设置成6小时,也就是说信息发来的6小时后自动被清除;来电防火墙在每晚6点到10点屏蔽了李总的来电……  
  "他还真是滴水不漏,我要是稍微蠢一点儿的话,恐怕到现在还被他骗着,以为他多本分!"韩悦拍着胸口,气呼呼地说。  
  沐阳听她这句话的语气不像伤心,倒有几分得意洋洋。或许每个人对侦探游戏多少有些热衷,因此抓到另一半偷腥的把柄后,除了愤怒伤心,潜意识里还会感到得意。否则,他们的质问中不会有千篇一律的一句话:你以为我是傻瓜白痴,能瞒我一辈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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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分手竟然是爱情唯一的生机(15)        
  只不过,这样的得意颇有几分"杀敌三千,自损一万"的凄凉。  
  "后来呢?"  
  "后来我偷偷记下了那个李总的电话,第二天他上班后,我下楼找公用电话打过去,是个女的!哼,那声音听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了!我说我是周亮的姐姐,待会儿陪你去医院流产。她当即就哭哭啼啼的,说什么他心真狠,又不是逼他负责任,只要他在做手术的时候陪着就行了,而且手术都要家属签字,不然都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去拿掉了!"韩悦尖着嗓子学那女人说话,但听在沐阳耳里,除了尖酸刻薄外,没哪点儿像四五十岁女人的声音。  
  "我跟她说想见见她,在电话里聊了好久,再三保证不是去流产,而且选在人多的地方见面,她才答应了。"说到这里,韩悦又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用手拍拍胸口,"我以为他会找个比我漂亮的,结果……喏,我趁她不注意偷拍的。"韩悦冒着辐射的危险,把手机给沐阳,指着屏幕说,"你看看,驼着个背,像只猴子。再看看那双大手,我怀疑根本没进化过!可惜没拍到她的四环素牙,走路一扭一扭的,还是个外八字。"  
  沐阳觉得她和佳佳有责任,一直没有纠正韩悦走路的姿势,使得她很不幸地跟屏幕上这只"长着四环素牙、没进化的驼背猴子"有了个共同点。  
  "周亮是什么态度?"  
  "他还敢有什么态度!一回到家,我就打电话把他叫来了。手机录了音,拍的照片全是证据,他想狡辩都不行。我说我成全他,让他去跟那女人过,每个月按时给宝宝寄生活费就行了。他又是哭,又是求,死也不肯离婚。明天他就带那女人去把孩子拿掉,再也不来往了。真是说得出口,我一想到他亲过那"四环素牙"就恶心,还能跟他一起过才见鬼了!"  
  沐阳无法感同身受,韩悦万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只觉得茫然--同甘共苦八年的感情走到了尽头,未来该何去何从?  
  "别想多了,你伤心宝宝也感受得到。赶紧洗完澡就睡,好不好?"一股发自内心的怜悯使她的声音很轻柔,她起身去打了盆热水让韩悦泡脚,又拿了睡衣给她换上。  
  不一会儿韩悦已经睡着了,大约昨晚被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夜,今天又彻底崩溃了,不然谁在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  
  韩悦穿这件睡衣有点小,她只系了三颗扣子,浑圆的肚子凸起,肚皮裸露在空气中。如果那是曾经爱过的证明,他们曾为此借钱结婚,为此努力工作,那么,孩子应该在父母的期待中幸福地降临。而现在,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母亲便要离开父亲。  
  沐阳给韩悦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托着腮帮子,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凄凉。真心相爱八年而缔结的婚姻,爱情的影子还在,就已经充斥着刻薄和残忍,而自己和云舫的关系如今冰冻三尺,即使某天消融了,如愿以偿地走入婚姻,下场会比韩悦好么?  
  下场?她因想到这个词而怔住了,结婚前应该期待着幸福啊,自己却哀怨地想象着婚姻的下场。  
  她好像突然觉悟了,一直憧憬着婚姻,把它当成人生必经历程,但婚姻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唯一熟悉的是父母的婚姻。父亲严厉,母亲是传统的妻子,他们似乎没有吵过架。但她又怎么知道父母确实没吵过?父亲是个爱面子的人,吵架也不会当着孩子的面。父亲或许没有出过轨,可也无法确定,以母亲温婉的性子,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以前她觉得婚姻就该像她父母那样和睦,并对此深信不疑。但现在她动摇了,父母心里的想法不见得让她知道,那么自己看到的也只是表象,说不定只有她一个人认为他们的婚姻幸福而已。  
  一瞬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己从来未曾了解婚姻的意义,只是盲目地想要仿造出一段父母那样的婚姻。  
  她虽然这么想,别人不见得会配合,云舫或许根本没想过结婚呢?即便自己愿意给他做家务,当一个温婉的妻子,他也未必想要。  
  她不停地胡思乱想,急切地想知道别人怎么看待婚姻,于是脱下睡衣,抓了车钥匙便驶去韩悦家。周亮还没睡,听到门铃声立刻开了门,见到是沐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掠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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