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沙子周默坐一边儿,见二哥装腔作势的样子,暗哼道:明明将人家的家底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还假装不知。刚刚看这姑娘与司马冉亲热的样子,估计是司马冉的女眷。
"妍妍。"妍妍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将名字告诉他。
沙子周又冷哼着:既不说夫姓,也不说父姓,看来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看了二哥一眼,又在心里腹诽一句:一对狗男女。
"妍妍姑娘……"
"叫我妍妍就行了。"妍妍怎么觉得这称呼这么别扭,自己毕竟是已婚少妇,怎么感觉着像在诱骗良家少男一样,还是决定表明身份。"或者叫司马少夫人。"
沙子路一愣,尽管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但被她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还是觉得心有不甘。于是开口道:"妍妍姑娘……"
沙子周听见二哥这么叫,明白他这是打算拐骗良家妇女了。更是悠闲的喝茶,赶他也不走,何况二人似乎是第一次正式交谈,也许二哥正需要有个人在一边儿,免得吓走了美人儿呢。妍妍才不管别人怎么叫自己呢,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自己只需表明身份不要让人误会就行了,其余的懒得去多想。
"你的伤好了吗?"
沙子周见他二哥满脸深情的样子,却只问了这么恶俗的一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妍妍惊讶的看着他。
"他那天救你的时候,胸肋被压伤了,伤着了肺。虽无大碍,但喝茶时偶尔会呛进肺里。"沙子路不悦的警告着三弟,如果不是担心妍妍不肯与他单独坐一起,早就轰他走了。
沙子周一边剧烈的咳嗽着,一边使劲儿的点头,二哥花了这么多心思调走了人家的夫君,才有这个机会,他可不敢轻易破坏了。
妍妍有些内疚的说:"真是对不住这位沙公子。不如我请二位公子在留仙居吃饭以为谢礼,如何?"
"些许小事,不劳挂齿。"见沙子周正要答应,沙子路连忙拦住,冲他使了个眼色,沙子周立即明白了。留仙居是司马家的地盘,这饭一吃岂非人尽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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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26、清风茶楼(2)
"那……不如这茶由我来请吧。"妍妍迟疑着。
"妍妍姑娘。你肯来吃茶,足已见赤诚之心。大家既然是朋友,何必分你我呢。"沙子路赶紧将他们的关系定义在"朋友"上,既然是朋友,下次见面就好说话了。
"那……好吧。"妍妍假装为难的样子,其实不同意也不行,她突然记起自己没带银子,看这家茶楼的气势,恐怕也是一个高档消费场所。马西估计也拿不出银子来,只好顺势答应了。
"不知姑娘喜欢喝什么茶?"
"龙井。"其实她喜欢喝福建的红茶--大红袍,但那是现代研发出来的新品种茶叶,于是报了一个自认为很古老的名字。
"龙井?"沙子路一愣。
没有?这个国家喝什么茶啊?妍妍赶紧说:"其实我不挑剔,白开水就行了。"
沙子周的眼睛越瞪越大,妍妍是他看上的没错,怎么听她说话好像……好像……好像什么,他还没想明白,继续听下去。
"白开水?"
"这个……就是滚沸的清水。"妍妍狂晕,这里不叫白开水吗?早知道不该来的,第一次与"家人"以外的人打交道,就出了糗了。
"哦。妍妍姑娘说的极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也喝"白开水"吧。"沙子路实在不忍心见她一脸窘迫的样子,特意地将"白开水"加重了语气,主动为她打圆场。
妍妍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细想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我学骑马的事情,我家人并不知情。"
沙子路鼓励地看着她。
"从马上摔下的事,可能也不知道。"
沙子路再鼓励的看着她。
"所以,请二位不要再提此事。"
说完充满期盼地看着沙子路。沙子周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意外了,见二哥满腔热情的请了人家姑娘来,人家却只是要求他们为她保密,不禁为二哥感到遗憾。
"好。"
见沙子路点头同意了,妍妍开心的端起茶杯,朝他们一举杯说:"我以茶代酒,谢谢二位了。"
三人又闲聊了一些沙周国的风土人情,多数是妍妍在问,沙子路回答,沙子周偶尔插入几句。末了,妍妍觉得时间差不多,方才收起自己的好奇心,问他们:"你们真的不随我去留仙居吃午饭了?"
二人互看了一眼,又都摇摇头。
"姑娘美意,我们兄弟二人心领了。以后若有机会见面,再叨扰姑娘吧。"沙子路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妍妍,说:"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拿这块玉佩找这里的掌柜。姑娘仔细收好了。"
沙子周看了看那块玉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沙子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妍妍接过玉佩,仔细打量着:这块玉是双面刻。正面雕刻着一条有角的怒蛇,张牙舞爪的飞腾在祥云之间,中间刻着一个篆体字,反面刻着盛开的牡丹花,花中间也有两个篆字。她不认识那是些什么字,但见雕工精致巧妙、手感温润细腻,即使是外行也知道这是块上等好玉。
"不过是个普通的信物,姑娘无须置疑。"沙子路见妍妍迟疑不决,于是开口说。
妍妍仔细的看着他,见他神情平静无波。看来在古代这种玉的确很平常啊。也是,古代的一枚铜钱到了现代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了。
当下不再怀疑,道了谢之后收了起来,便与二人拱手告辞。
看着妍妍的背影,沙子周有些忧虑的问:"二哥,这样做行吗?"
沙子路微笑着点点头,他相信自己的感觉。这女子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冒冒失失的,但绝对是个有着七巧玲珑心的姑娘。
妍妍与马西到了留仙居在司马家的特别包间里坐下,又强迫马西与自己一桌吃了饭,无意中往窗外一看,只见小狗子在留仙居门前晃来晃去,立即对马西说:"你去叫了那个小乞丐上来,将这些吃不完的拿去吃了。"
"少爷,不如包了让人送下去罢。"马西朝楼下看了看说。
"不行,叫你去就去,这么啰唆干什么?"妍妍一瞪眼道。
马西只好吩咐小二去唤了小狗子上来。妍妍朝他眯了眯眼,小狗子机灵的装作不认识的,一进来跪在地板上感激涕零的样子。
"你将这些吃了吧,吃不完的包了带回去。"
小狗子瞅着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又拿眼瞄住妍妍。妍妍点点头,他得到了充许,便伸出黑糊糊的手抓起桌上的菜吃了起来,妍妍看着他那脏样儿,眉心一拧,待要说他几句,又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终于还是不忍心责怪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笑眯眯的看了马西半天,又拖长了声音说:"马西呀……"
马西就又惊又怕的看着妍妍,忐忑不安地等着下文。
"马西呀,你说少爷如果知道我与朋友一起喝茶,会怎么样啊?"
马西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凭少爷对少奶奶的宠爱,估计不会拿少奶奶怎么样,倒是自己会被折磨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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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26、清风茶楼(3)
"马西呀,以后我要出来的时候,就让你跟着我好不好?"
马西见她突然转了话题,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又接着说道:"你这个人机灵,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我喜欢!"
马西大惊失色,这么一来,自己这条命不定什么时候就不是自己的了。只好苦笑着说:"小的明白。只求少奶奶怜惜小的性命。"
妍妍见威胁成功,立即拍了拍马西的肩膀,高兴的说:"你放心,我没事你就没事。"
马西唯唯诺诺的应着,表情怪异的看了看窗外,又瞟了一眼仍在狼吞虎咽的小狗子,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妍妍猛然醒悟了,赶紧说:"别吃了,令人打包拿走慢慢吃。马西,我们回府。"
他们刚刚踏出包间,就见司马冉急匆匆的朝这边走来,妍妍吓了一大跳。往身后一看,只见酒楼的一个伙计刚刚带着小狗子走了。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他晚来了几分钟,不然就被逮个正着。连忙说:"我刚吃完饭了,正准备回去。"
司马冉拉着她转回包间,命马西守在门外,说:"我有事要外出一个多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出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妍妍心里高兴着,脸上却恋恋不舍地说:"去这么久啊?我会想你的。"
司马冉看着她的脸,悄悄在她耳边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不准你散发。"司马冉实在不放心她。原本命令她只准梳妇人髻,但她嘴上答应了又阳奉阴违,逼得急了,她居然说:梳那个妇人髻头上戴很多花儿朵儿金钗玉簪,你随时和我上床的时候会很不方便的。明知道她是怕麻烦而找借口,但事实也证明,那样的确很"不方便",也就不再勉强她了。但他不在家里,当然就不存在这方面的顾虑了。
"嗯。"只要他走了,什么都好说。妍妍乖乖的答应着。司马冉见她这样乖,反而有些不放心,又警告说:"被我知道了,就取消你上街的权利。"
"明白了。"妍妍不悦的翻了翻白眼,司马冉这才放心的走了。
本想跟着小狗子去看看他住的窝棚,最终还是担心马西扛不住会将自己供出来,只好在街上一边闲遛,一边思考着怎么弄一间店铺做生意。
"少……爷?" 马西见妍妍突然停了下来,奇怪的看着她。
妍妍站在一家店铺前看了好久,又低头寻思了一会儿,转身看着他一笑:"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好料子,也该做几身换季的衣服了,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说完也不理马西,几步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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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27、织锦庄
27、织锦庄
马西站在店铺外面,远看着妍妍跟店里的人讲了好半天,又见她仔细挑了几匹绸缎,又说了些什么。最后店里的掌柜亲自送她出来的时候,她却什么也没买。
见妍妍笑逐颜开的模样,马西虽然觉得奇怪,也不敢过问,抬头看了看店铺的招牌,上面写着"织锦庄"三个字,似乎并不是京城里有名的绸缎铺子,不知道少奶奶为什么要到这里买衣服料子,只好默默的跟在后边。刚踏进府门,张总管就上来回道:"少奶奶,老夫人去了绍阳庄,带了你屋里的满月姑娘同去,令老奴回少奶奶一声。"
妍妍答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夫人有交代是什么事情吗?"
"听说是绍阳庄有些事情。"张总管迟疑的回答。
"哦?少爷也是为这事去了?"
"老奴也不清楚,听外边服侍的人说,好像是的。"
妍妍点点头,边走边想,绍阳庄出了什么事吗?司马冉与老夫人都去了?转念一想,满月这丫头倒不简单,老夫人外出少不了她呀,自己以前倒是小瞧这丫头了。
刘夫人与月儿从翠竹园的女儿墙孔里向外张望着,见妍妍女扮男装从外面进来,两道怨恨的视线狠狠地在她的身上剜了几眼,直到她消失在丹桂园里,她们才转回月儿房里。
月儿坐在刘夫人对面,满脸的不开心。假装"小产"的事情败露后,不仅没有陷害到东院里的那个女人,反而失去了司马冉的信任,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自己屋里了。刚开始刘夫人还安慰她说是要避"红光",但她"小产满月"之后,司马冉也没有来过。今天见那个女人穿着男装与司马冉亲亲热热的出门,她的心里像猫抓挠着一样难受,如果不是刘夫人劝住她,恐怕当时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冲上去给那女人一巴掌。
"月儿,冉儿这次外出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有姨娘帮你,这次一定要扳倒那个贱人。"
"姨娘……"月儿半真半假的哭哭啼啼,真的伤心司马冉不理自己,假装对刘夫人感恩戴德。如果不是刘夫人心急着要将她嫁给司马冉,按她自己的主意就是要等真的有了孩子,再奉子成婚,那就不会这样被动了,这都怪刘氏这个笨女人出的馊主意。月儿心里明白,如今司马冉不在府内,刘夫人虽然是司马冉的生母,但并没有实际的权力,她想要整整妍妍的话,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已然是初夏时分,满园的桃花早已谢了,桃树披着油亮的叶子,绿荫似乎罩满了整座庭院,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叶底下浅睡着毛茸茸的小桃。
妍妍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也不理丫头们的眼光,径直朝卧房走去。
"你们都出去,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说完就一头歪在床上,仔细回想着刚才从织锦庄掌柜那里了解到的信息。
这几日她甩开马西,一个人在集市上查访了好些商铺,又详细了解了绸缎铺的经营状况,觉得织锦庄开出的价钱还是比较合算的,据掌柜介绍,这是因为绸缎铺的老板因病急着返乡,因此价钱上才如此优惠的,妍妍当时就与老板谈妥了二千两银子将铺子盘下来。今日说好了交银钱立契约。
妍妍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仔细权衡了利弊得失,便悄悄地拿了上次打包好的首饰又溜了出去。
西安街中段的织锦庄,是一间规模中等的绸缎铺,略有些陈旧的店面显示出这家店已经有了一定的历史,店面的牌匾却是簇新的黑底烫金的三个大字"织锦庄",显现出欣欣向荣的气象。
一位穿着鸦青宁绸的青年男子坐在账房里翻看账簿,一个肤色黝黑的壮实男子垂手侍立在一边儿。对面站着一位着褚色团福褂子的肥胖黄脸的中年男子。他就是这家绸缎铺的老板,几日前这个叫阿德的人给了他三千两银票,要他挂出转让铺子的招牌,但又不许卖与其他人,单等一位身材纤弱的陈公子来买,并且规定只准卖二千两银子。其实他这间铺子最多值二千五百两,这样一来,平白无故的赚了二千五百两,本来想以铺子生意兴旺的名义多要些银两的,但这个叫阿德的一只手就将算盘钉进了墙壁里,他只好乖乖地按对方的意见办。
"阿德,她的确是今日来买这家铺子?"说话的青年男子正是阿德的主子--沙子路。
"是的。"阿德示意绸缎铺老板答话。
"回公子,小人与陈公子约好今日交银钱立契约。"黄面男子只觉得面前这青年男子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赶紧站起来躬身答道。
"既然如此,她怎么还不来?"子路脸上浮现出一层忧色。
"爷放心,小的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陈公子的安全。"阿德揣摩着沙子路的心思。
"老板,前日约好的陈公子来了。"有人在外面轻声说道。
沙子路点了点头示意绸缎铺的老板出去,自己与阿德悄声站在门帘后观望着。
妍妍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戴一顶同色头巾,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她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坐在桌前悠闲地喝茶。身后着灰衫的小厮一脸肃穆的站着,竟比她还显得老成些。
沙子路暗笑地看着绸缎铺老板收了银票立了契约字据。朝阿德点了点头,阿德颔首出去在绸缎铺老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绸缎铺老板立即对妍妍拱手道:"在下今日与陈公子交接清楚了,明日就要起程返乡。公子可安排好了?"
"既然如此,就麻烦将账目人事方面的交接清楚吧。"妍妍仔细检查了手中的契约,并无差错。为了买这间铺子,她查看了不少有关方面的书,又装作好奇的向留仙居的马福打听了经商方面的相关知识。
绸缎铺老板叫了掌柜、账房及4名伙计出来见了新老板。妍妍端坐着硬生生的受了伙计们的跪拜,她悠然的吹着茶碗上的浮沫,稳稳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人们,半晌才吩咐他们站起来。这并非是她要故意为难伙计,而是第一次与手下人见面需要立威,否则以她的年龄资历,恐怕手下人明里服气暗中捣鬼。
"都起来回话。"妍妍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眼,"从掌柜开始,依次是账房、伙计,将你们平日里都做了哪些活儿,怎么做的,目前做得如何,以后打算怎么做得更好等等,拣要紧的说来我听。"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简短的几个问题,让人感觉到这个新老板虽年轻,却很老辣,对生意上的事儿有自己的想法。大家听着她的方法很新鲜,却让人人都有一种压迫感。不由得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恭恭敬敬的小心回话。
在买这间商铺之前,妍妍已经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了解到这家商铺经营状况一般,经营规模中等,顾客多数是中等消费水平档次,偶有大宗买卖,但商铺历史较久,已经有固定的顾客群体。正因为如此,她才决定购买。因为像这样的中档商铺既有发展空间,也有发展潜力,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经营管理理念推行开来。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既可保证自己以后的生存需要,又不会引起司马家族以及其他各方面势力的注意,这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慢慢的听了众人的回话,对铺子的经营状况有了更深一层次的了解。她思忖了一会儿才说:"今日起,铺子里有变化也没有变化,变的是东家换成了我,今日之后各位的薪金上涨一成,没变的是大家以前该做什么,以后还是做什么。"又示意狗子站到前面来,"这是我的贴身小厮,祈福,以后他在柜上帮忙,我不在店铺的时候,有事就通过他转告给我。今日就暂停营业半日,伙计与账房将存货与账目核对清楚交与我看。掌柜的将平日里与店里有固定来往的客户,分大单顾客、稳定顾客、信誉良好顾客列一个单子给我。明日照常营业。"
子路在里间见妍妍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暗自欣赏的点点头。绸缎铺老板见没有他什么事了,就告退了与阿德到里间来。
阿德对他说:"收拾你的东西明日起程。这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绸缎铺老板唯唯诺诺的哈着腰退出去后,子路与阿德方才伸手将面具取下来,相视一笑,从后门出去了。
老夫人与司马冉不在府中,府内上下人等唯妍妍马首是瞻,张总管事无巨细,都要仔细的回禀了妍妍之后才去办理。好在妍妍多了几千年的智慧,又有老夫人的着意栽培,对司马府的家事早已耳熟能详,又在张管家与各位管事的倾力协助下,倒也将府内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上下人等莫不心服口服。
这样一来,妍妍在府里的威望也提高了不少,不但月儿与刘夫人识趣的不敢生事,就连她自由进出司马府也便利了许多。妍妍令张总管在每日早膳后准时将内府事务汇报上来,然后利用上午的时间尽力处理家事,其余的时间便待在府内写写画画,下午独自出府遛街。开始时张总管还不放心,定要马西跟着。后来妍妍经常避开张总管独自出府,日子久了,张总管见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
妍妍便利用这段时间,心无旁骛地将精力投入到织绵庄的经营之中。
她将在府里拟定的经营计划、策略等,拿到铺子里一一仔细解释给掌柜与账房听了,又向他们详尽的解释该如何执行,做这些事情时都将祈福带在身边着意培养,还专门抽出时间仔细的向祈福解释了掌柜、账房、伙计等各自的工作职责。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织绵庄已按妍妍的设想慢慢走上了预定的管理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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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28、冷战(1)
28、冷战
一个月之后,司马冉终于回来了。妍妍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竟有几分雀跃。往青松院走去时,正见司马冉与月儿从院里出来,相视两盈盈,不由得无语。虽然不停地告诫自己视若不见、视若不见,但见了仍是有些伤心,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司马冉已经悄悄地在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司马冉看见妍妍,欢喜地叫了声:"妍妍,刚才到你院里没见着你,可巧遇见了。"
妍妍正觉得苦涩,听见说他去见了自己,又泛起了些甜意。小脸儿一扬,淘气的说:"这么急着找我,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姐姐这几日忙得厉害呢,表哥当然找不着了。"司马冉虽然已与月儿成亲,但月儿仍是旧日的称呼没改过来。
妍妍对月儿的看法并不太坏,虽然她曾设计陷害自己,但总想着古代的一个小女孩,夫即是天,为了争宠使些手段虽然可恨,但也可怜。自己平日虽有防她之心,但并无害她之意。司马冉不在府的这些日子里,开始时她还小心谨慎从事,收购了织锦庄之后,一来因为刚接手铺里诸事烦琐,事事要亲力而为;二来见刘夫人与月儿并无动静,时间长了警惕性也低了很多。此时听见月儿这样说,明白自己出府的事情早已被她看在眼里,不声张只不过是在等待机会罢了,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嫌恶来,只觉得月儿平时甜美的声音,此时听在耳里分外刺耳。
听了月儿的话,司马冉的神情并无变化。妍妍慢慢放下心来,故意将月儿的话忽略不计,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司马冉伸手搂住了月儿的腰,对妍妍说:"我先去竹园见了二娘,一会儿来找你。"
月儿见司马冉当着妍妍的面与自己亲热,嘴里虽不再说什么,但眼睛早已在妍妍的脸上探测了一遍,见妍妍并不生气,眼里暗闪过一丝失望。妍妍只觉得心里一痛,眼睛含笑看着他们点着头,心里却只有司马冉搂住月儿的那只手。
精神有些恍惚地回到丹桂园,呆呆地坐在秋千上无意识的晃着。司衣跟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自从祈福在绸缎铺里安身之后,司衣对妍妍感激涕零。刚才妍妍去见司马冉时,她一直跟在身后,月儿的话与司马冉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见妍妍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并不介意,但自己跟在她身后却一直没发觉,不由得暗暗焦心。
妍妍此刻正在检讨着自己的心。
想着司马冉刚才说的话,可见他对自己并非真的无情,往日的那段宠爱,新鲜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草木尚且有情,何况自己……
转念一想,这是在古代,古代实行一夫多妻制,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他的老婆之一,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投入感情,否则受伤害的必定是自己。
就这样想过来又想过去,只将自己的心揉碎了又团起,团起了又揉碎,到底该怎么办仍是没有得出一个结果来。只好叹了口气,仰头看看天色,居然已经是黄昏了。转眼就见司衣立在眼前,知道她是在担心着自己,于是安慰地笑了笑:"傻看着我干吗?我脸上长了朵花出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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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28、冷战(2)
司衣见妍妍说话时的语气仍是冷静平和的,终于放下心来。也大着胆子跟她说笑道:"少奶奶的脸就像一朵花啊。"
妍妍见司衣失了平日的温顺,知道她刚才是担心自己太过了,现在猝然放松下来,才说出了平日里无论如何也不肯逾越的话来。当下也不怪她,只是坐在秋千上悠悠晃着:"肚子不饿?在这里打嘴巴官司?"
司衣这才觉得自己逾越了,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转身走了。
晚饭是在房里吃的,妍妍平时一人吃没觉着什么,今晚就感觉特别寂寞,又命人去叫玲珑,玲珑过来说已经吃过了,于是强拉了司衣与司茶坐下,说说笑笑的一起吃了。心里记着司马冉说的"一会儿就来"话,早早的就吩咐丫头们下去歇着,自己却上了床等着。
夜深人静时,仍不见司马冉的踪影。忍不住悄悄地披衣起来,走到庭院里,如圆盘的月亮高挂天空,满天繁星璀璨,银白色的月华泻满了院子,在妍妍的心里却显得愈发清冷。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看今夜月色如此皎洁,不是十五就是十六了。"她朝翠竹园的方向望着,摇了摇头轻叹着回房,又辗转反侧了半晚,至天亮时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早在门外候着的司茶、司衣进来,妍妍见她们亲自递送洗漱用具,情知她们还是不放心,心里也有些酸胀的感觉,故意的打了个哈欠,说:"春睡不觉晓,懒起画娥眉。今天睡得晚了,早饭午饭一起吃,也算是节约了。"
司衣、司茶见她这样宽慰着自己,越觉得难过。也不接她的话,径自上前帮忙梳洗了,默默地退了下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妍妍暗暗下定决心,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些关心自己的人,无论如何,不能再陷进去了。想通之后,自然平静下来,庆幸自己尚未泥足深陷,这才能拔得出来。
司马冉既然回府了,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的溜出府。只好安心在屋里看看书,在院子里荡荡秋千,与丫头们玩玩游戏,有时候甚至于恶作剧的"调戏"一下丫头。
"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妍妍一边唱一边追着玲珑,玲珑是会武功的,即使不用轻功,也比寻常人跑得快。妍妍只好又将目标转向司衣:"你的眼睛大又亮啊,好像那天上的圆月亮。"
司衣的脸立即涨得通红,慌忙跑进房里躲着不出来。眼睛一转,只见司茶站在一边儿吃吃的笑着,立即扑上前去一把抓住她:"你的眉毛细又长啊,好像那柳叶儿一模样。"
司茶用力挣着,无奈妍妍下蛮力抱着动弹不得,只得任她"轻薄",院子里得空儿的、不得空儿的丫头纷纷笑着看少奶奶胡闹。见看的人多,妍妍越发张狂起来,索性将嘴往司茶的脸上凑去……司茶失声惊叫起来,妍妍立即觉得身子一空,上身失去了重心,本能地将面前的手臂紧紧抓住,回头看见司马冉充满怒气的脸,连忙向四周求救,谁知道刚才还在围观的众人,包括被"轻薄"的司茶在内,早已跑了个干干净净。
"放我下来。"妍妍双脚在空中乱踢着。
"方才不是很得意的吗?连丫头也调戏,还像不像个女人?"司马冉怒道。
"你不是说来找我的吗?说话不算话,还算不算个男人?"妍妍被他像抓小鸡一样的抓着,心里很不舒服,一气就口不择言。
司马冉将她放下来又往怀里一带,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妍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含有醋意,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改过的,不能再陷到这种莫名其妙情感中去了。于是使劲儿一挣,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算我没说。"
"为什么算你没说?"司马冉猝不及防,被她挣了出去。
"不为什么,没说就是不想说。"妍妍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去。
"好,那说些别的。你这些天出府都做什么去了?"司马冉跟进来,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什么也没干,就是觉得无聊,出去玩儿。"妍妍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却暗暗心惊,到底月儿知道自己多少事,这几天又跟司马冉吹了些什么枕头风。织锦庄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那是自己将来生存的本钱。
"没干?!"司马冉一把扭过妍妍的胳膊,抑制着怒气说,"我走的时候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好女不吃眼前亏。
妍妍默不作声,此时不宜再触怒他了,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看看你的头发,我走的时候叮嘱你不准再散发,"司马冉又扯着她的头发,低喝道:"你到底有没有将我的话记在心里?"
"有没有又怎么样,你心里装的人多了去了。"妍妍被他扯得头皮生痛,生气的叫着:"松手!"
司马冉的嘴唇蓦地覆了上来,她心里一愣,月儿的影子立即浮现出来。当即去推他,怎么也推不掉,就只好冷冷地任他索取。司马冉见她冷淡,也气呼呼的狠亲了几下:"你别以为我在乎你,就可以如此张狂。"说完就甩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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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28、冷战(3)
看着他的背影,妍妍只觉得屈辱,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说的多好啊,别以为他在乎她,就可以如此张狂。这种在乎,她要吗?司马冉也未免太小瞧她柳妍妍了吧。
这一次争吵之后的两个多月里,司马冉都宿在月儿屋里,有时遇见了也不理会妍妍。月儿见妍妍失意,志得意满,也不再找妍妍的碴儿。每日里只是趾高气扬的拉着司马冉的袖子卿卿我我。妍妍起初还有些怅然若失,日子久了,心也慢慢地淡了下来,渐渐趋于平静。再看见他们做出如此姿态时,就像没事人一般。
织锦庄暂时不能去了,好在经过自己前段时间的调教,祈福虽然不能撑起局面,但隔日就从思静园的狗洞里递些消息进来,司衣悄悄取来给妍妍看了,又回些答复以及处置办法悄悄送出去,若遇到有不能决策的事情,甚至偷偷地溜进来当面告诉,暂时也能将局面维持下去。
貌似平淡的日子中,偶尔也会掀起一丝微澜。司马冉虽然不理妍妍,但她要的书还是准时让人送来,她也在看完之后及时令司茶送回去。送来的书中,有她感兴趣的就认真读过,还装订了一沓宣纸作笔记本,零零碎碎地写了些读后感,不感兴趣的就匆匆跳过,有些不认得的古体字也记下来,以前是得空的时候问司马冉,现在只好根据字面的意思半揣测半琢磨的含混过去了。
闲极无事,又看到床头的《闺训》、《女诫》等书,顺手抽过来翻了几页。暗暗点头,原来司马冉用意如此,他是要自己与月儿和睦相处、共事一夫呢。自己以前倒没有发觉这层深意,只当是他在教导自己遵守三纲五常,做一个古代贤淑的妻子,却原来一妻多妾的心思早已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亏自己还懵懂不知。
妍妍本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女人,想到了这一层深意,心中难免有些郁闷,摇摇头挥散空气中的陈腐,走到庭院中。见玲珑与司衣、司茶正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不觉眉头皱起。她一向反对女人们在一起交头接耳,许多是是非非就是这样传播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的当口,万一被人寻到岔子,自己虽然不怕什么,但丫头们多少会受到牵连。当下走过去责怪道:"提醒过你们多次,有事没事不要聚在一起唧唧喳喳。"
司衣与司茶低下头不说话,玲珑说:"月姨奶奶说少爷在她的屋里多些,司茶是侍候少爷的老人,要调司茶过去。"
这就来了,妍妍冷哼一声。恃宠抽调她的人,这是古代女子常玩的把戏吧,可惜自己并不在乎,不知道月儿知道了会不会失望呢。
"那就去吧。在那边多小心,如果问起来就说我的坏话,最好在私下里与人交谈时多说些我的不是。"
"少奶奶对我们的好,奴婢心里是知道的,决不肯去月姨娘那里。"司茶"扑通"一声跪在妍妍面前,哭泣道。
妍妍暗自叹息着,可能是出身低下的缘故吧,月儿时时要摆起主子的谱,对下人甚是苛刻。司茶在自己这里宽松惯了,自己怜悯她们身世可怜,因此不要她们以奴婢自称,现在司茶又自称奴婢,想是误解了刚才话里的意思,也是真的不愿意去月儿那里。但自己迟早是要离开司马府的人,不如早些撒手。
"你起来吧,我如今的情形你也知道。月姨奶奶正得宠,你侍候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我叫你多说我的坏话,也是为你好。你越是恨我厌我,月姨奶奶就越是疼你信你。"妍妍伸手拉起司茶起来,"我的苦心你若是不明白,就枉你跟了我这么久了。"
司茶这才站起来呜咽着,玲珑说:"听说月姨奶奶怀孕了,小姐真的准备与少爷这样下去吗?"
几个丫头心里都有数,司马冉并非真的对妍妍无情,只是借机惩戒她而已,但她们哪里知道妍妍早已有了从这是非圈里跳出去的想法,根本没打算与月儿争宠,更不会向司马冉妥协。妍妍也不说破,只淡淡的笑了笑:"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她怀孕,自然是喜事。呵呵。"心里却想着,又焉知不是祸事呢。根据遗传学原理,像她与司马冉这样近的血缘关系,十有八九会生下一个低能弱智儿。当然,也有可能中了那千分之三的大奖,生下一个正常的孩子。
司茶到月儿屋里去了,又带走了茶水上两个小丫头,丹桂园里顿时清静了很多。留下来的人有为自己惶恐的,也有替妍妍忧心的,妍妍看在眼里,也只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仍是一如既往的过自己的日子。
每月一次外出的待遇自然是取消了,但这并不妨碍妍妍采取其他的方式溜出去。思静园的那个狗洞又被扒开了一些,因为祈福的身体在得到充分的营养滋润之后,原先的那个洞口已经不能满足他进出的要求了。当妍妍灰头土脸的从狗洞里钻出来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时,不禁自嘲地嘀咕了一句:自由真TMD可爱!
当妍妍站在织锦庄柜台前时,祈福不相信似的睁大眼睛。
"傻愣着干什么,留一个人看店,召集其他人到后堂,我要开会!" 妍妍得意地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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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29、沙子路的心思(1)
29、沙子路的心思
祈福静静站在妍妍的身后,悄悄打量着她,刚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一幅又得意又淘气的模样,现在面对着店里的管事伙计们,又严肃得让人害怕。他不明白这个少奶奶到底有几种面孔,让人琢磨不透又令人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听完了这两个多月来的经营情况,妍妍又查看了账目,见帐上突然多了几笔大宗买卖,
她指着这几笔账问:"这几起是什么人买的?"
"这两起是淮南王府的管家订的,这一起是柳相爷府里订的。"
"淮南王府与柳相府以前是织锦庄的主顾吗?"
"不是,他们两府一直都是沙安锦缎与绮罗绸庄的主顾,织锦庄偶尔会接到他们的订货。"
"货款怎样?"
"是现银交易。"
"知道为什么订这么多布匹吗?"
"淮南王府里据说是为了王妃的生日,柳相爷府里好像是柳家大公子要成亲了。他们两家还分别与芍药坊、金针坞联系好了,我们的绸缎有时是直接送到那两家去的。"
妍妍正思忖着,柜上的一个伙计进来说:"淮南王府里来人要见东家。"
"你怎么回的?"妍妍皱着眉,才一出来就被人知道了,难道自己的行踪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吗?
"小的回说"东家什么时候来铺子里,要问掌柜的才知道"。"
"淮南王府里的人来过几次了,前几次都是以东家出门采办货物未回来搪塞过去了。这次……"掌柜的探询着妍妍的意见,见她没有表示反对,便跟着伙计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两位女人进来,掌柜对走在前面貌似管事妈妈的女人介绍说:"这是敝东陈公子,这位是淮南王府的管事,赵妈妈。"
妍妍知道这些王府里的管事妈妈都是极有权力的,轻易不能得罪她们。连忙站起来行了一礼,让到上首说:"赵妈妈请坐。前几次在下出门采办货物,多有得罪之处,请赵妈妈原谅。"
"陈老板客气了,为着几匹绸缎的花色,我家王妃有些想法要老身转告,因此打扰陈老板了。"赵妈妈仔细打量了妍妍几眼,客气的说。
"如此,在下亲自去王府向王妃讨教可好?"妍妍暗暗心惊,这分明是个托词。几匹绸缎的花色掌柜的也能做主,何须亲见老板。嘴里客气着,眼波却不经意地瞟向赵妈妈身后那位穿石青色对襟夹袍的丫头,丫头见她的视线扫过来,不自然地垂下眼睑盯着地板。
"不必了,图样现已在此,陈老板可拿去照着看看。"赵妈妈干咳了一声,将妍妍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也好,烦劳赵妈妈了。"妍妍接过图样,假装凝神细看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注视着赵妈妈与那丫头的动静。
只见那丫头的脚尖稍微动了动,赵妈妈立即起身告辞。妍妍与掌柜一起送她们上了马车,方才转身问掌柜:"几次都是她们两个来吗?"
"赵妈妈是每次都来的,带的丫头却没有注意。"掌柜的很奇怪妍妍的问题。
"行了,这图样上的花色,店子里可有存货?"妍妍对那丫头虽有怀疑,却也不说破,免得引起无端的猜测。
掌柜接了图样过去,仔细看了说:"有一些有,还有一些没有,但也不是特别难寻的货色,可以立即让沧州方面发货过来。"
"那就去办。只要银钱方面没有问题,有多少卖多少。如果大量赊欠的,即使是王府、相府,也得报与我知道,不可擅自决定。"妍妍沉吟了片刻,尽管有些事情没弄明白,但只要能赚钱先赚了再说。
处理完店里的事情,见天色尚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想早早的回去,于是信步走到东北街的长三书院。自从上次误走进了萧星儿的院子里之后,妍妍回去仔细研究了沙安城的道路分布,还专门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好在沙安里的城区分布不像现代城镇那样错综复杂,妍妍只需找准方向,大致上便不会再迷路了。
长三书院名为书院,其实是东北街左的一条巷街,巷街里住的都是自由身的高级娼妓,名义上卖艺不卖身,实际上也做些皮肉交易。只不过这里的娼妓颇有些情调,遇上情投意合的,一分银钱也不取;遇上不喜欢的,所收的嫖资以千金论也是常见的事情。因此一些自命风流的公子哥与达官贵人往往都以征服长三书院的娼妓为荣,往往一掷千金也趋之若鹜。
妍妍来到萧星儿的院门前,见门虚掩着,便推开进去。此时正是木槿花期,粉色的花朵随风送来一阵花香。星儿独自坐在一丛木槿花旁,低着头正专注地绣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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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29、沙子路的心思(2)
妍妍见她穿着家常衣服,知道她今日不见客。一时玩心起来,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肩。星儿一愣神,绷着脸转过头来,见了她又一喜:"好丫头,吓我一跳。"
"绣的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她一把抢过星儿手里的绣花绷子,仔细瞧着。"看来姐姐想嫁人了哦。"
星儿虽是娼妓,但洁身自好,性情率真,因此妍妍与她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星儿微笑着不语,伸手将绣花绷子拿过去满脸甜蜜的看着。见她如此情状,妍妍明白她是陷进去了,但来这里的男人多是寻花问柳之徒,她这种出身想要遇上真心待她的,恐怕后果堪虞。自己为她感到苍凉,却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说:"姐姐这个荷包尽管绣工精巧,但却毫无新意,不如我帮你画个图样你绣了送人,岂不更好?"
星儿赶紧取出纸笔来,妍妍思忖了一会儿,画了个图,又仔细解释给她听了。星儿听了大喜,连连道谢说:"早知道妹妹是奇女子,有幸教我遇上了,真是我的福气。"
正要客气几句,院门突然被推开了,星儿转眼望去,立时脸色一冷。妍妍也知道她们故意做出这种冷淡高傲的样子,并不是真的视权贵如浊物,只是为了自抬身价,偏偏越是权高位重之人,越是吃她们这套把戏。
"我家小姐今天不见客。"青衣丫头此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语气竟也不卑不亢。
"这位公子怎么讲?"妍妍虽背着身,但来人的声音却让她吃了一惊。在这种地方遇上,不免有些尴尬。情知躲不过,干脆转过身来,笑吟吟的看着那人:正是沙子周。
沙子周见了妍妍,也不意外,笑着拱了拱手,算是招呼。星儿见他们认识,方才缓和了面色说:"既然沙公子与陈公子是朋友,不妨一起坐下喝杯茶。"
"陈公子?"沙子周挑了挑眉,嘴角含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妍妍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那位陌生男子。虽然从未见过,但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见沙子周也没有介绍自己认识的意思,干脆对星儿告辞说:"今日出来得久了,改日再叙。"
"这……"星儿面有难色地看着沙子周,见他没有介意的意思,也就顺势说:"既然如此,星儿恭送陈公子。"
陌生男人轻咳了一声,沙子周似无意地踏开一步,却正好挡住妍妍出去的路,"正有事情与陈兄商量,在下的马车停在院外,不如一路同行如何?"说完也不等她答应,径自向星儿拱手告辞。妍妍骑虎难下,只好与他们一同出去。上了马车后沙子周却并不说话,只是莫名其妙的笑着,倒是那陌生男人的脸色虽然平常,眼里却似乎甚为愤怒。妍妍见车厢里气氛压抑,转身撩起车帘看向街道,心里暗慌,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沙子周:"沙公子要带我去哪里?"
"不是我要带你去哪里,是他!"沙子周笑着指了指陌生男子。
妍妍惊讶地看着那男子,猛然想起一个人来:"是你?"
"是我。"陌生男子往脸上一抹,露出了俊朗的面孔。妍妍这回将他脸上的怒气看得清清楚楚了,却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生气。
"谁惹你了吗?这样的生气。"妍妍笑着问沙子路。
"你……穿着男装上街玩耍也就罢了,居然跑来……"
见沙子路似乎很难启齿,妍妍干脆替他说了出来:"嫖妓?"
沙子路冷哼了一声。
"你刚才戴的是什么?好精致!" 妍妍不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心里却在想沙氏兄弟是在跟踪自己还是巧遇。
沙子路抿着嘴不理她的话,显然气得厉害。沙子周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不巧被我看见陈公子到了这里,起初以为是走错了,后来见陈公子进去许久还不出来,才知道是访友。"
"许你来就不许我来?"见沙子周趁机落井下石,也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沙子周不以为忤,沙子路却气得目瞪口呆:"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见沙子路如此情状,妍妍心里也有些明白他的心思,虽然装作毫无知觉的样子,却也不好再激怒他了,只好闭嘴不语。
一时之间,三人都不说话。车厢里更是沉闷,马车又走了一会儿,沙子周借故先下去了。
"送我回家。"剩下妍妍与沙子路,气氛更是尴尬。见沙子路仍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只好干干巴巴的补充道:"我出来得太久了,恐怕……"
沙子路又冷哼了一声,轻声对车夫吩咐了几句之后,又像泥塑一样坐着不语。不知过了多久,妍妍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她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这是哪里?"
沙子路从怀里取出一张面具罩在她的脸上,随后跃下马车,又低声对车夫说了些什么,才将妍妍从马车上硬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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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29、沙子路的心思(3)
妍妍心里很气恼,明知他对自己并无恶意,但对这种不经自己同意便擅自左右自己的行为仍是感到气愤,越来越觉得自己与古代这个社会格格不入,偏偏自己又无可奈何。
她赌气的抹下脸上的面具,用充满谴责的眼神气呼呼地看着沙子路。
沙子路一笑,揽住她的腰,往墙头一跃,几个起落便进了院子。
"喂,你怎么私自进人家的院子。放我下来。"妍妍大惊,使劲儿的拍着沙子路的肩膀,"万一被主人抓住了,这麻烦就惹大了。"
"别动,这是我的院子。"
原来是他自己的院子,为什么好好的门不走,偏要像个偷儿一样飞进来。妍妍闭了嘴不做声,烦闷地盯着他以示抗议。
"我还欠你一支曲子。"沙子路不理会她的怒气,淡定的笑着看住她。
啊?你!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听在妍妍的耳里却如晴天霹雳一般,耳朵嗡嗡作响,大脑里除了这句话再也不能思考别的问题。那是玉箫生在小孤峰上与她说的话。
"嗯,是我!"沙子路满意地注视着妍妍震惊的表情。在江湖上从来没有人见过千面郎君玉箫生的真面目,除了自己圈子内的极少几个人之外,妍妍是第一个。虽然明知道这么做风险极大,但沙子路仍然想让妍妍了解玉箫生对她的心意。
那日在小孤峰上,我还欠你一支曲子。
当熟悉的箫声在耳畔响起时,妍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沙子路,才发觉他今日正是像当初在小孤峰上一样的打扮,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仍戴上了当日的那张面具。虽然记忆里的他已经有些模糊,但这箫声真真切切提醒着自己,沙子路的确就是玉箫生。
"你的箫技似乎又长进了不少。"妍妍真心的夸赞了一句。沙子路摘下面具,浅笑着看着她。
"我出来得太久了,必须得回去了。"妍妍至此时,已完全明白了沙子路对自己的心意,可自己除了装糊涂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沙子路脸色微微一变,仔细的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说:"我送你回去吧。"
妍妍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过脸望向别处。满目繁花似锦,却哪里有一分一毫落在她的眼中。
沙子路带着她仍从原路出来,马车仍然停在院墙外,车夫见了他们,立即打起车帘。妍妍匆匆一瞟,才发现这车夫原来是阿德。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跨进马车。
车厢里的空间虽然很大,但妍妍却觉得压迫。偷偷看了沙子路一眼,只见他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各想各的心事,一时之间相对无语。
良久,马车停了下来,妍妍回过神来,微微撩起车窗看了看,又期期艾艾地对沙子路说:"我不是从这里出来的。"
沙子路瞅了瞅她,又飞快地转过视线,伸手叩了叩车门,马车又开始走动了。尽管车厢里光线不足,但妍妍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看来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妍妍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眼睛空洞地瞪着某一个未知的点。
马车突然一晃,妍妍毫无防备地被甩向车厢一侧,又倒向另一侧的沙子路。她赶紧抓住一个着力点,正要坐端正。沙子路却猝不及防的攫住她的手臂,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妍妍心里一慌,赶紧扭过头挣开他,却被他攫得更紧了。
正好此时马车停了下来,妍妍赶紧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又使劲儿地挣了几下,仍是没挣开,不由得生气地看着他。
沙子路叹了一口气松了手。妍妍正要下车,他又拉了她回去,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妍妍还没弄清情况,只觉得身子一歪,一个重心不稳地就倒在了沙子路身上,紧接着一张湿润的唇便覆了上来。只觉得大脑里一阵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下子想装糊涂也不行了"。
直到大脑缺氧快要窒息的时候,沙子路才松开了她的唇,手臂却箍得更紧了,两眼亮晶晶地盯得她直发憷。下意识地拉开车门想要逃出去,恍惚中只听到沙子路说了句:"你等着,我定要弄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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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30、风乍起(1)
30、风乍起
妍妍逃着跳下马车,定了定心神,发现这是司马府的后门。正要犹豫着是上前去敲开后门,还是从狗洞里钻进去的时候,门被拉开了,司衣探出半个身子焦急的说:"少奶奶。"
妍妍赶紧走过去,又回头一看,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这才放心地跟着司衣走到一处柴房前,司衣递过一个包袱,里面是她平常穿的衣裙。妍妍虽然奇怪,看着司衣焦急的样子也知道此时不是弄清楚的时候,立即将刚才沙子路递给她的东西交给司衣收好,迅速的换了衣服。司衣这才松了口气说:"月姨奶奶在园子里拷问玲珑……"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听到"拷问"两个字,情知不会有好结果,妍妍心下也急了起来,不等司衣说完,赶紧提起裙摆飞跑回丹桂园。刚好看见玲珑低头跪在地上,月儿正拿着一把木尺朝玲珑抽去。
妍妍调整着呼吸,放慢了脚步,冷冷地盯着月儿:"不知道我的丫头犯了什么事,竟然要烦劳月姨奶奶亲自训斥?"
突然听见妍妍说话的声音,月儿吃了一吓,木尺落在地上。妍妍也不理她,径自走到玲珑的面前将她扶起来,只见她的脸上早已红肿得没个看相,不由得心中大怒。转身再看月儿又扬起了木尺,更是怒不可遏,下意识的伸手想将木尺夺过来,一拉一扯之间,月儿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混账东西。"一个冰冷的声音犹如从地底下传来。
妍妍一转身,这才看见司马冉背负着手冷冷的站在一边儿。原来如此,难怪月儿有恃无恐。面无表情地看着司马冉扶起月儿,关心地问她有没有伤着。见月儿委屈地哭着摇摇头,又命丫头们先扶月儿回去,这才喝令院子里的丫头全都退下。
玲珑似乎想要说什么,又看了看司马冉,终于随着众人出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司马冉与妍妍对立不语。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半晌,司马冉危险的眯起眼。
妍妍不清楚倒底是为了什么,打定主意不开口。司马冉怒气更甚,一把捏住妍妍的手臂走进房里。妍妍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不想进去,但扭不过他的劲儿大,只好被他拖着进了屋。
司马冉用力的将她甩在地上,紧抱着双臂盯着她:"这大半天的跑到哪里去了?你别跟我说是在府里。"
"不在府里能在哪儿?"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拷问玲珑。妍妍狡辩着,心里想了一个去处,只好赌司马冉忽略了那个地方。
"府里上上下下搜了,就是一根针也搜出来了。你在哪儿?"
"我犯了什么错,你要上上下下的搜?"妍妍故意的答非所问。
"你在哪儿?"司马冉不上她的当,仍然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思静园。"妍妍见逃不过,只好赌一把。
"那儿也找过了。"
"仔细找了?"妍妍心里已没了底气,口气却硬得很。见司马冉不做声,情知自己赌对了,心里一喜,语气越发硬起来:"我一个不得夫君宠爱的女子,当然得到思静园去仔细想想自己的过失喽。"
"那你可想清楚了?"司马冉的语气缓和下来,走过来想要扶她起来。
妍妍故意气愤地扭过头不去看他。她并非真的生气,只是不想与司马冉和好而已。果然司马冉见她这副样子,脚步立即停了下来,冷哼道:"看来你还没想清楚。"又侧耳听了一下,喝道:"谁?"
司茶颤抖的声音传进来:"月姨奶奶不好了……"
司马冉冷哼着看着妍妍:"她若是有什么事儿,你……"
说完径自拉开门朝翠竹园赶去。妍妍看着他出了园子,推开司茶搀扶的手臂,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见司茶仍呆呆地站着,奇怪地问:"你还不赶紧过去,看一会儿又罚你。"
"少奶奶……你……改了吧。"司茶忍不住的跪下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妍妍拉起她。
"月姨奶奶下身动红了,刘夫人扬言若是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定要少奶奶……"司茶哭着说,"其实少爷心里还是有少奶奶的,奴婢几次听见刘夫人与月姨奶奶在少爷面前说少奶奶坏话,少爷只是不理。"
"哼,你以为我稀罕他心里有我吗?那可就看错了我了。"妍妍冷哼着,他心里有我又怎么样,今天有一个月儿,难保明天又有一个星儿,再后来又有花儿、朵儿的,自己岂非要掉到醋缸里酸死?就算自己不予理会,但正室的位子只有一个,人人都想要。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了那时自己又能奈何?
虽这样想,但见司茶满脸悲戚的样子,不忍见她担心自己,只得好言安慰着:"你先起来去那边盯着,这件事儿容我再想想。"
司茶见她的语气里有些回心转意的意思,这才站起身来抹着眼泪走了。
"不许再私自过来,有事情我自会派人找你。"妍妍担心司茶不顾后果,冲她的背景叮嘱道。见司茶回过头表示听明白了,这才放心地回房倒在床上。细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乱纷纷地涌进大脑里,一时之间竟然理不清头绪,只好出去先看看玲珑的伤。
玲珑正背对着房门,看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听见声响,立即转过身来,眼神里闪着冷芒。见是妍妍,低下头不语,再抬头时,眼神又回复清澈。
不知道玲珑擦了什么药,消肿效果极好,刚才还高高肿起的脸此刻已经消了不少。难道是武林秘药吗。妍妍看着玲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你擦的什么药,消肿倒是极快。"
"就是上次姑爷给小姐的药膏,奴婢给小姐敷完之后,剩下的就收了起来,想不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玲珑一愣,又自嘲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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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30、风乍起(2)
妍妍见玲珑提起上次的一掌之辱,不由心里黯然。默默地盯着玲珑看了半晌,才含有深意的说:"你何苦来。"
玲珑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遂低下头不做声。
妍妍走到床边坐下,暗暗思忖了半天,终于又说:"我现在要问的话,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选择能让我知道的回答。柳妍妍小姐在哪儿?"
玲珑蓦地抬起头,表情怪异的看着她。
"你以为我真的傻了吗?"妍妍不理会她的怪异,自顾自的说,"假如我真是的柳家小姐,那么疑点一,陈管家找着我的时候,怎会认不出来?疑点二,如果说当时我的脸上有污渍,而导致陈管家没有立时认出我来,但服侍洗浴的两个丫头为何称我为姑娘,而不是小姐?疑点三,我当时身上穿着破烂的棉衫棉裤,我想,即使真是小姐离家出走了,恐怕也不会穿着比府里的丫头还烂的衣服吧?疑点四,当我洗浴之后,身为父母的柳老爷与夫人为何要仔细打量了我之后,才认出我来?何况以玲珑姑娘的眼力,更不可能在柳老爷"认亲"之后,才认出我是柳小姐的吧?还有更多的疑点,不用我一一的细数出来吧?"
见玲珑的脸色慢慢趋于平静,渐渐变得冷峻起来,妍妍又说:"不论你怎么解释,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失忆,当然也清楚的知道我是谁。"
"……"
"还有表小姐娇娇,玲珑姑娘别忘记了她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是不会撒谎的。"见玲珑神色似有所动,妍妍继续进行着攻心战。其实娇娇什么也没说,但妍妍就是想让玲珑误会娇娇曾告诉过自己什么。
"你我相处也这么久了,我是什么脾气性情,你也清楚。我断然不会害你家小姐,有什么事一定要瞒着我呢?或许你说出来,我还能帮你家小姐呢。"妍妍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小姐她病了,病得很严重。"玲珑终于迟缓地说,又用充满杀机的语气告诫着妍妍:"你就是想对我家小姐不利,也没有机会。"
"既然姑娘如此坦诚,我也不妨坦白告诉你。姑娘武功虽好,但是在这司马府里,只要我还是司马府的少奶奶,恐怕还容不得姑娘乱来。"妍妍一字一顿的说着,语气不容置疑。
玲珑果然不做声。
"我无意伤害你家小姐,但决不能容忍别人将我当傻瓜,更不会让人家伤害我。"妍妍紧紧地攫住玲珑的眼神,耐心的抽掉玲珑的防线,"姑娘是个聪明人,当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靠武力取胜的。我一向待姑娘如同姐妹,假如姑娘没有害我之心,你我二人不妨推心置腹,共同商量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玲珑似是挣扎矛盾了半天,才直视着妍妍,那眼神里有决断,也有信任,"少奶奶说话算数?"
妍妍见玲珑改了称呼,实际上已经承认自己并非柳家小姐的身份。于是极其诚恳地朝她点点头,鼓励着她说下去。
"我家小姐十岁起便染了疯癫之症,时好时坏,起初尚能控制,后来发起病来谁也制不住,还伤害了几名服侍她的丫头。于是我被派去侍候小姐……"
"还有剔透吧?剔透这次请假不归,是柳小姐的病又犯了吧?"妍妍故意的打断她,目的就是弄乱她的思维,令自己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个无所不知的印象,这样她才会说出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的,还有剔透。"玲珑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老爷与夫人担心司马家知道真相后悔婚,因此一直隐瞒着小姐的病情。婚期临近后,小姐却偏又犯病了,而且来势凶猛,老爷只好派人四处寻找与小姐相似的女子作为替身。陈管家就发现了少奶奶……"
"然后再寻个法子将柳小姐换进府做司马家的少奶奶?"见玲珑准备结束谈话,妍妍紧盯着她的眼睛急切的问。虽然她还没弄明白柳府找替身代嫁到底是为了女儿的归宿,还是另有隐衷,但现在只好赌一把了。因为这次如果谈话不成,玲珑就决不会再开口了。
玲珑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她,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已落入了妍妍的眼里。妍妍暗自松了口气,幸亏柳相夫妇只是爱女情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又怔忡了片刻:"大约还吩咐事成之后杀我灭口吧?"也不等玲珑回答,又缓缓地说:"玲珑姑娘难道没有想过,就算你们计划成功,万一司马冉知道真相后迁怒于你家小姐,她是个病人又无法辩解,你们岂不是将她往火坑里送?"
妍妍见玲珑神色震动,心知他们定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又谆谆诱导道:"以司马世家的势力,一旦起疑,想要查出真相并不难。等真相大白后,柳府弄一个病小姐将司马府认定的少奶奶换了出去,并且还杀了灭口。姑娘心思玲珑,可以替你家小姐想一想她的下场。那时纵然柳相权势可遮天,又怎能管得了司马府的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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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30、风乍起(3)
见玲珑仍不说话,妍妍又说:"如今我也知道了真相,假如我执意不肯让出司马府少奶奶的位子,只要姑娘现在不动手取我性命,过了今夜,姑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柳小姐进来,又有法子令司马冉不起疑心吗?"
玲珑直直的凝视着妍妍的眼睛,良久才说:"少奶奶想要怎样?"
"你家老爷视司马府如天堂,千方百计地想要将爱女送进来。我却视这里如樊笼,费尽心机地想要飞出去。"妍妍停了半晌,暗暗打量着玲珑的神情,见她脸色稍有缓和,这才悠悠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各取所需呢?"
玲珑呆了半晌,问:"少奶奶所言是真?"
"我如果不真,何必跟司马冉对着干?我如果贪恋这个位子,只要对司马冉稍稍假以颜色,他自然会回心转意。"
玲珑考虑了半天,似乎在分辨妍妍所说的话。
"好!"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等机会吧。不过我要说明的是:计划由我来拟定,你只负责按我的计划办,绝对不许自作主张。"妍妍见她犹豫,又补充道:"我也知道你做不了主,你只需要将我们刚才的谈话如实回禀柳老爷,顺便也商议一下事后杀我灭口可能会出现的后果。其他的就由柳老爷决断吧。"
玲珑凝重的点点头,说:"这个月十五是大公子娶亲的吉日。"
"你们打算娶亲之后动手吧?"妍妍笑着。
玲珑点头不语。
"选的日子不错,但还要做些铺垫工夫。"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玲珑一字一顿的问:"月儿的事情是你干的?你休想否认,刚才我已见着了,如果不是我故意引开司马冉的注意,你能轻易的得手?"
玲珑无法否认,只好说:"下手不重,只是让她受些惊吓,不会流产。"
妍妍这才放下心来,万一真的流产了,司马冉定然会起疑心。
"以后不许你擅作主张,月儿的孩子,我一定要让她好好的生下来。"见玲珑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警告道:"假如月儿出了事情,我园子里的人都讨不了好去。玲珑姑娘虽然不怕,也要为其他人想一想。"
玲珑这才点点头。
"你这几日不要出府,以免节外生枝。我们方才商量的事情,等大哥大婚之日,司马冉必然与我同去柳府里祝贺,那时我自会安排时间让你向老爷禀告。"妍妍见玲珑答应了不再惹月儿的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她这样安排,虽然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需要一些时间仔细的权衡一下得失,要最大的利用有利的条件,尽可能的算好每一步,确保将危险最小化。
玲珑明了的点点头,妍妍又说:"你去弄些吃的来,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玲珑出去之后,她呆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偷听,才朝左边柜子看过去:"听也听了,还不出来?"见半天没动静,又笑道:"早知道是你,司衣不信我吗?"
司衣这才战战兢兢的出来跪在地上,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妍妍恐怕玲珑回来看见,立即拉她起来叮嘱道:"你才从外面进来,刚才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
见司衣哆嗦着点着头,妍妍又担心她惊吓过度,安抚道:"玲珑方才背对着你,不知道你在这里。"
妍妍带着司衣回到了自己房里,自己站在门边,一边注视着外面一边说:"你现在可以说了,怎么跑到玲珑房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司衣结结巴巴地说:"奴婢见玲珑姐姐的脸肿得厉害,想拿些药膏给她用。到她的屋里时没有见着她,正准备出去时,却见她从树上"飞"了下来。我吓了一跳,立即躲到衣柜后面。玲珑姐姐进来后,紧接着少奶奶就进来了。"
原来刚才玲珑是要找寻司衣,可巧自己进来了,正好打消了她的疑惑,否则司衣的下场不堪设想。
听了司衣的话,便明白玲珑方才肯定是躲在树上偷看院里的动静。那么司茶与自己的对话她肯定听得清清楚楚,假如不是这样,恐怕自己也不能轻易地说服她吧。
"跪下。"妍妍猛然喝道。
司衣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不做声。妍妍转身走到床前坐下,也不叫司衣起来,兀自托着腮帮子发愣。
玲珑端着饭进来,见司衣颤抖着跪在地上,妍妍呆愣着在想事情。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不方便过问,便只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将饭菜摆在桌上后,垂手立在一边儿。
妍妍好像忘记了司衣这个人,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坐下慢吞吞地吃着饭。只吃得再也吃不下了,才抹了抹嘴,伸了伸腰。对玲珑说:"今日闹腾得够戗,你收拾了也早些歇息了吧。"
玲珑答应着收了碗筷,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妍妍这才像突然发现了司衣似的,故意大声的说:"月姨奶奶给了你什么好处,令你对她如此的死心塌地。"
司衣一愣,正要辩解,见妍妍朝她使了个眼色,立即明白了。哭着说:"奴婢并没有对不起少奶奶,请少奶奶明察。"
妍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前故意假装为难,眼睛却扫见玲珑的身影闪身出去。又停了半晌不见动静,才低声说:"你起来吧,以后凡事要小心,千万不要惹了玲珑,也要疏远我,趁月儿怀孕,你做些婴儿用的绣品送给她,讨得她的欢喜之后,留心寻个机会到她那边去。"
见司衣沉默不语,又说:"傻丫头,你的心意我知道。月儿虽然蛮横,你跟着她却无性命之忧。再说你去了之后,与司茶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我也放心。"
见司衣仍然沉默不语,劝说道:"你们两个在那边,万一月儿有什么对我不利的举动,也好找机会告诉我避让一下。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要想想祈福啊。"
司衣这才答应着点点头,又跪下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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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30、风乍起(4)
32、
月儿的孩子虽然保住了,但刘夫人着实吓了一跳,趁司马冉不在府里的时候,令人叫了妍妍过来,不问情由就让她跪在太阳底下。等司马冉赶回府里时,见妍妍已经跪了几个时辰,几欲昏厥。他连忙说:"娘,妍妍虽然犯了错,也跪得够了。"
刘夫人冷哼了一声:"妒忌心如此之强,差点坏了司马家的血脉,你还如此护着她?"
司马冉心里虽痛,但刘夫人是他生母,这次妍妍又不对在先,被刘夫人拿话一激,也不好再劝。月儿见司马冉为难,故意装乖卖巧:"姐姐也不是故意要推我的。前日里我到庙里求了一支签,签上说翠竹园里阴气太重,不适于养胎,方才有此一劫。"
刘夫人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转向司马冉说:"既然神灵提示,不如就让月儿搬到丹桂园与妍儿同住,她们姐妹也好多多亲热亲热。日子久了感情自然深厚了,也免得生出今日这样的误会。"
司马冉心想,月儿搬进去以后,自己再进丹桂园就师出有名,也可以时时地见着妍妍了,心下虽然十分愿意,却拿眼睛瞅着妍妍,并不答话。
妍妍本来跪得头昏眼花,听见刘夫人这样一说,又见司马冉瞅着自己,心里明白刘夫人与月儿决不会放过自己,假如真在一个院里住着,自己对月儿更是防不胜防,况且司马冉进进出出也未免尴尬。于是磕着头说:"既然丹桂园适宜月儿妹妹安胎,妍妍心里也很高兴。就请月儿妹妹尽早搬了进去。"
司马冉听了大喜,正要扶妍妍起来,又听到她说:"此次险些连累妹妹滑胎,妍妍自知罪孽深重,愧对司马家的列祖列宗,因此自请到思静园住一段日子,以便好好的检讨一下自己的过失。"
司马冉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刘夫人抢先扶起妍妍说:"既然妍儿有悔过自新之意,搬到思静园暂住也好,过些日子定叫冉儿亲自接你回来住。"
妍妍谢了刘夫人,立即吩咐玲珑去搬自己的东西。司马冉见事已至此,不好再说。只好默默的盯了妍妍一眼,拂袖而去。
月儿的孩子有惊无险的保住了,又如愿以偿地搬进了丹桂园,心里欢喜不提。单说妍妍自搬进思静园之后,虽然冷清,但远离了麻烦,心里却是安定了不少。对于离开司马府的计划,也有了详细的方案。只是对于玲珑是否能说服柳老爷不要杀自己灭口还没有把握,万一柳老爷执意灭口,又该如何应对呢。
沙子路兄弟不知是什么来头,但仅凭沙子路就是千面郎君玉箫生来看,他在武林上的势力应该不小,况且自从自己认识他以来,每件事情都显示出他们兄弟俩在沙安城应该有着相当的政治背景,还有那个阿德的身手不凡,对付玲珑应该没有问题。
那日马车之上,沙子路所说的话仍记忆犹新。如果请他帮忙,也许可以保得性命无忧,但自己千方百计才脱离司马府,又落到沙子路的手里,岂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凝神苦思之后仍无万全之策,不由得有些苦恼,呆呆地出着神儿。司马冉进来看见她托着腮苦着脸,心里一绞,也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出神儿。
多久没见她笑了?几个月前还是欢欢喜喜的分手,谁知再回来就物是人非。当听说她经常穿男装出去玩时,心里非常愤怒,原本只是想趁机对她稍示惩罚,也好收收她的贪玩之心。因此当月儿提出要司茶过来时,自己并没有反对,谁知道竟然闹到如此决绝的地步。现在妍妍无论如何不肯给自己好脸色,看样子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做得太过分,以至于令她伤心至此。不过就是玩心重些,自己多陪她出去玩,等年龄再长些,有了孩子,自然会收心安静下来。再说自己喜欢的不正是她那毫不骄奢的真性情吗。见妍妍畏寒似的一缩脖子,他急忙走上前去,将她搂在怀里,只要她肯像从前那样对他,他宁愿什么也不计较,只要她回心转意,他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他太怀念从前那个躺在他怀里娇俏淘气,又聪明慧黠的妍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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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30、风乍起(5)
妍妍看着树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了下来,方才意识到已经立秋了。不觉有些寒冷,畏惧的缩了缩肩,立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除了司马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抱着司马家的少奶奶。
"妍妍……"司马冉闭着眼睛,紧拥着怀里柔软的躯体,尽情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
妍妍靠在如此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这样温柔的叫着自己,嗅着久违的气息,几乎溺毙在这温暖里,但一想到司马冉从前对待自己的种种,便不自觉的僵直了身体。
"别动。"司马冉感觉到妍妍的逃避,用力紧了紧手臂,叹了口气,"不如你仍是搬回去吧,这里太冷清了。"
"表哥,姐姐。"月儿怯生生的叫声惊醒了沉醉在梦中的两个人。妍妍立即推开司马冉,看着月儿。司马冉也不说话,眼睛冷冷的盯着月儿,紧紧抿着的嘴唇显示着他的怒气。
"你们看看小宝宝的衣服,好不好看?"月儿拿着一件婴儿的衣物,欣喜的说。
见他们刚才亲热的举动,月儿心里十分气愤,却只有假装没看见。幸亏司衣跑来告诉自己,否则还蒙在鼓里,以为表哥真的厌烦了这个贱女人。
妍妍看了看月儿手里的绣品,见是司衣这几日赶着绣出来的,知道她终于想通了,也十分放心,于是由衷的称赞:"真是巧手,不知道是谁的手艺?"
司马冉见妍妍喜欢,也注意地看了两眼。
"这是姐姐屋里的司衣绣的,定是姐姐心疼宝宝,命司衣绣了送来的。"月儿故意地将功劳推在妍妍身上,免得妍妍怀疑司衣倒向自己这边,她要留司衣在妍妍身边做她的眼线。
妍妍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接过绣品又仔细的瞧了瞧,说:"既然妹妹喜欢,就命司衣去妹妹那里帮忙做些婴儿的衣物,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见月儿迟疑不决,她又期盼地看向司马冉。
司马冉见妍妍如此,以为她是真心想要弥补过失,十分喜悦。立即说:"也好,司衣过去帮忙几日,就令司茶回来服侍吧。"
"不用了。"妍妍冷淡的说,"我这院子窄小,有玲珑一人就够了。等司衣将手里的事情交给玲珑,我就命她过去。"
司马冉一愣,没有想到妍妍说变脸就变脸。他怔忡了片刻,怫然而去。月儿见司马冉脸色难看,不敢多说,悄悄地瞅了妍妍一眼,也跟着他出去了。
妍妍思考了一会儿,才叫了个小丫头去找了司衣回来,静默了一阵之后,又吩咐玲珑去厨房准备一些点心盘子,取一壶果酒。
半炷香的工夫,司衣进来了。妍妍见她的脸色平淡,再也看不出什么来。轻轻一笑:"好丫头,越来越长进了,我也看不出来你想的什么了。"
司衣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罢了,不用多说,你的心思我明白。"妍妍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恍惚,"你将那些装首饰的箱子全部锁上,登记的册子给我。一会儿玲珑来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声张,一切有我。"
司衣点着头奉上一杯茶,妍妍接过喝了一口,又拿出两张纸说:"一个月之内,我如果还不在织锦庄出现,这张纸就是我将织锦庄卖给祈福的契约,我已经签了字,到时只要祈福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铺子就是他的。这一张……"
妍妍看着司衣,半晌才说:"你好好的保留着,等祈福长大了能够独自撑起家业来,那时候若少爷还怀念我,你就将这张纸给少爷,求他放你出去。如果少爷恨我入骨,这纸,你就烧了吧。"
又叹了口气:"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些了。我若在一日,定要护你周全一日。你今日去后,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找我,稳稳当当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司衣那日无意中听见了妍妍与玲珑的谈话,知道她下定决心要离开司马府,今日这话似乎有些交代后事的凄凉,忍不住大哭起来。玲珑进来见她哭得伤心,只当她是不愿意去月儿那里,也有些伤感,默默地将点心、果子与酒摆在桌上,妍妍招呼着她们一起坐了说:"我们名为主仆,但我心里只待你们如同姐妹一般,今日司衣要走了,大家一起吃几杯酒,也算是相识一场。"又对司衣说:"你多吃些,将司茶那份儿吃了,到月儿那里再告诉她。"
司衣更是哭得伤心,妍妍也不觉落下泪来。一桌子的菜,大家都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末了妍妍才说:"饭也吃过了,就此告别吧。司衣你去将我的衣物首饰箱子交予玲珑,就过去吧。"
司衣依言锁了箱子,将钥匙拿过来递给玲珑。玲珑还想打开箱子清点一番,妍妍说:"箱子不用开了,这是记载的册子,你收好了。"
玲珑看了司衣一眼,答应着收了。司衣这才跪下磕了三个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了。妍妍叹息着对玲珑说:"现在你可以打开箱子了。"
玲珑虽然不解,但也顺从的打开了箱子,见里面除了极少的首饰,其余的都不见踪影。她看向妍妍默不作声。妍妍平静地说:"那些东西,我早已带出去换成了现银收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逃出司马府之后,不至于流落街头,你现在可以尽信我是真心与你合作吧?"
玲珑神色莫名地看着她,点点头,仍是锁好了箱子,径自收拾碗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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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31、将别离(1)
31、将别离
剔透终于回来了,是随着柳府的陈管家一起来的。司马冉不在府里,刘夫人虽然是司马冉的母亲,但毕竟是妾室。因此,遇上正规的应答往来之事,还是由妍妍出面接待。
妍妍带着玲珑在延鹤院的花厅里等候,剔透先进来行了礼,站在一边儿,她没有解释假期延长了的原因,妍妍也没有问。看了看她,似乎有些憔悴,看来柳家小姐此次发病让她操了不少的心。现在既然回来了,柳小姐的病情大约是控制住了,柳相爷的意思恐怕是想趁司马冉与自己去柳府恭贺之后,再使用掉包计吧。这次陈管家仅仅只是邀请司马府观礼呢?还是另有其他的缘故呢?
内府总管带着陈管家进来,通报了陈管家之意后侍立在一旁。妍妍静候着陈管家见了礼,命玲珑接过喜帖仔细看着,余光却注视着玲珑与陈管家的动静,见他们并无异常之处,方才慢慢地说:"大哥大喜,姑爷与我定会前往恭喜。老管家此次辛苦,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陈管家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小姐美意,老奴本该遵从。但大公子喜期临近,还有许多事情需老奴办理。"
"既然如此,那就偏劳老管家了。回去在爹娘面前,代我问候他们二位老人家。不几日我就要回府孝敬二老。"妍妍说完微微侧目,内府总管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走上前一步,对陈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陈管家又弯腰行了一礼,就跟着内府总管出去了。
坐在花厅里呆了片刻,内府总管送走陈管家后,进来询问柳府的礼单该如何办理。妍妍说:"往常有类似的惯例先参照着准备了,等少爷回来过目。"
总管答应了却并不立即就走,拿眼看着妍妍似有话要说,妍妍对玲珑、剔透说:"你们去园里收拾一下,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见玲珑、剔透走了,总管这才跪下说:"这事儿原本不该下人多嘴,但近几日少爷实在闹得不像样子,花账上的开销已经近万两银子,老夫人临走时交代,凡事请教少奶奶。老奴恳请少奶奶劝劝少爷。"
"哦?刘夫人与月姨奶奶知道吗?"妍妍从不知道司马冉居然还有这个爱好。
"知道,但哪里管得了。"
"少爷以前也这样荒唐吗?"
"少爷一向洁身自好,正是这样,老奴才格外担忧。"
"府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少爷与月姨奶奶争吵了吗?"
"听说,月姨奶奶不敢问少爷,刘夫人偶尔多说了两句,少爷虽不说什么,但迁怒于月姨奶奶。"
妍妍呆了片刻,毫不怀疑这消息的可信程度。像这种豪门大宅的家务事,作为一个内府总管自有他的消息来源通道。只是她不明白司马冉为什么反常。想起前段时间他外出处理事情,拖了一个多月才回来。难道是因为这个?
"可是外边有事情让少爷烦闷了?"
"老奴也打听了,外府里的事情虽有不顺,但已经了结了。何况少爷自主事以来,更麻烦的事情也经历过,并没有像此次这样。"
那他就是真心喜欢那个姑娘了。妍妍默默思忖着说:"少爷出去多久了?"
"昨天下午出的府……按理,这就该回来了。"总管抬头看了看日影。
"等少爷回来了告诉他,就说我有事相商。"妍妍觉得有些疲劳,轻轻的抚了抚眉骨,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虽然已经立秋,但秋老虎的余威仍在。妍妍穿过抄手回廊,沿着铺满鹅卵石的花径走着。思绪飘得很远,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季节,自己经常光着脚走在月湖小区的鹅卵石小道上。据说经常在凸凹不平的鹅卵石上行走,能够刺激脚底血液循环,起到延年益寿的作用。
仔细打量着这个生活了几个月的"家",尽管平淡也有开心的日子,有时虽然怄气,但人生本来就是酸辣苦咸俱全的。现在即将离开,一切的欢笑与忧伤都将随着这扇门关在这深墙大院里。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
妍妍感慨的叹息了一声,自己被锁在这深深庭院里,终于快要逃离了。虽然未卜凶吉,但总算有逃出樊笼的可能了。想到这里,不再犹豫着是否骇人听闻,弯腰脱下鞋除了罗袜,碎步走在鹅卵石上,脚底麻酥酥的感觉直触到心底,心情也不由得轻松起来。似这样不顾及别人的看法,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妍妍已经太久没有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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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31、将别离(2)
"妍妍。"司马冉刚一回来就听说妍妍有事找他,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下,就匆忙赶到思静园,不想在这里遇见她。只见她拎着鞋子笑意盈盈的走在花径上,仔细一看,裙底下忽隐忽现地露出雪白的纤足,竟然连袜子也没穿,不禁眉毛一皱,轻唤道。
"你在做什么?"
"在散步啊。"妍妍回过头温暖的看着他笑着。
"散步?"
"是啊,这样子感觉很奇特,要不要试一试?"
见到妍妍难得的笑脸,司马冉不忍责怪她。但她现在这个样子,万一被人看到成何体统。
"你有事找我?"
"嗯……"妍妍这才记起来答应总管劝司马冉的事情,只是以现在自己与司马冉的关系,又如何好开口。正迟疑着,蓦然看见司马冉的衣襟上挂的一只荷包。不相信地睁大眼睛盯着司马冉看。
司马冉也注意到了,不由得脸有些微红。
"这个月的十五是我大哥大喜的日子,你看看怎么办?"妍妍见司马冉尴尬,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司马冉见妍妍转移了注意力,吐了一口气,悄悄地解下那只荷包揣进怀里。
"你……若真的喜欢那姑娘,就娶了回来。"妍妍迟疑着说。算是夫妻一场也好,朋友一场也罢,不管他听不听,自己总是劝过了。
"妍妍。"司马冉急了,一把拉住妍妍的手,焦灼地看着她。
"怎么?"妍妍奇怪的问。
"没什么,地上凉,穿上鞋子吧。"见妍妍如此淡定,刚才急切间想要说的话反而开不了口。
"哦。"妍妍心里一暖,觉得眼睛有些涩,赶紧在花台上坐下来。
司马冉见她毫不避嫌的伸出雪白精巧的踝足,想起从前将她娇小纤足握在手中的感觉,心里一动。见她正要穿上袜子,忍不住弯腰抓住她的足细细端详着,这是他第一次在灿烂的阳光下看妍妍的足,粉红的小脚丫浑圆可爱,用手轻触足底,她立即怕痒的缩了缩,娇气的笑着,又猛然往前一踢,若不是他反应得快,险些被她踢着鼻子。
司马冉抬头佯怒的看着她,她一笑,立即收回了脚,旁若无人的穿上袜子。看见她将粉足套进袜子里,司马冉就像心中极爱之物被别人收藏了起来,不禁有些懊悔。
他又一次抓住她的脚,固执地说:"不准穿。"
妍妍静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司马冉见她的眼神虽不温柔,但也平静。不再似往日那样抗拒,不由得心神一荡。轻轻抚摸着手里的嫩足,爱怜的说:"我要再看看。"
妍妍哑然,刚刚从外面嫖妓回来,就这样对待自己,这算什么?下意识的缩回足,司马冉却紧紧抓住不放,心里不由得有些惶恐起来:"松手,小心有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司马冉放了手,却一把捞起她。这样近距离的呼吸,一股酒味儿直冲妍妍的鼻端。
"你醉了?"妍妍试探性的问,看他似乎是宿酒未醒的样子。
"没有,清醒着呢。"司马冉抱着她继续走着,她关怀的问话听在他的耳里犹如春风一样,吹化了他冻住多日的心。
"你酒还没醒呢。放我下来!"妍妍可以肯定了。见他毫不理会自己,眼看着快到丹桂园了,不由得有些急。使劲拍打着他的背,低声说:"放我下来,我早已不住在那里了。"
司马冉脚步一顿,望了望丹桂园,转过身朝自己的院子里走去。硬的不行换软的,妍妍将手勾住他的脖子使他的头靠近,在耳边悄悄说:"快放我下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司马冉的身体僵硬起来,冷冷的板着脸孔,却走得更快了。妍妍怄气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变得软硬不吃了。情知再怎么说也没有,干脆闭上眼睛不理他。
司马冉见她终于放弃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日影下一扇一扇的,情不自禁的吻住了她的眼。
妍妍仍闭着眼不做声。三日后就是柳大公子的婚礼,婚礼之后就是她离开司马府的日子,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司马冉闹情绪。也许因为她即将离开了,内心里仍是渴望着有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丹桂园里,悄悄闪出月儿的身形,怨恨的眼神紧紧跟随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在青松院消失不见,又细细思量着什么,才猛然下定决心似的跺了跺脚,独自一人往翠竹园去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妍妍匆忙爬了起来,见屋子里并没有人侍候着,便悄悄地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从虚掩着的门缝往外看去。司马冉背对着她负手站在院子里,一个陌生人在一边儿说着什么。妍妍心里有事,总担心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正在想要不要走出去,见司马冉挥手让那人退了出去,妍妍赶紧跑到床上假装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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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31、将别离(3)
司马冉在院外站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虚掩的房门,轻笑了一下,收起脸上凝重的表情,轻松地走进里屋。见妍妍仍在床上睡着,也脱了鞋上床拥住她。妍妍听见司马冉上床后,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她不由自主的将眼睛悄悄打开一条缝,见他仍没有动静,于是放心大胆地睁开眼睛仔细端详着他,他也瘦了很多,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司马冉突然捉住了她的手。
"装睡吓我?"妍妍吓了一跳,气呼呼的说。
"你也装睡吓我来着。"司马冉笑嘻嘻的瞅着她。
"你……"妍妍扭转身不依不饶地,"许我装睡,就是不许你装睡。"
"为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不为什么,就没道理。"
司马冉见她蛮不讲理的耍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又拥住她叹息着:"妍妍,不要跟我别扭了,搬回来住好不好?"
"不好,我习惯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清静。"
"那我搬过去跟你住好不好?"
"不好,你在你的院子做事情方便些。"
司马冉的院子里有书房、会客室,他经常在那里接见外府里的管事,一起商量着家族生意上的事情,许多资料等应用的东西都在他的书房里,因此他的书房是禁止人随便出入的。
"妍妍,想你的时候不方便。"司马冉涎着脸看着她。"要不你就搬到我的院子里来,我这里的空房间随你挑,你也可以挑我的睡房。"
见他如此的温柔,妍妍几乎动摇了出走的决心。司马冉见她迟疑不决,也不容她细想,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上下其手,妍妍被他弄得浑身酸软,喘息着叫停。司马冉却坏坏的说:"你不同意我就不停,快同意!"
"你这个坏蛋,叫我搬来搬去的,这次我偏不听!"
"你听不听?"司马冉剥落她的衣服,眼里闪着火焰。妍妍赶紧溜进被子里躲起来。
"搬不搬?"
"我先住几日试一试,住得舒服了就搬。"妍妍只得先使出拖字诀。"还有件事,你如果真喜欢那个姑娘就接进来,整天往外跑总不太好。"
司马冉眉头一皱,再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来,见她的脸色不像是假意,不由得心里酸酸地问:"你不介意吗?"
"你给我看那些《女训》什么的书,不就是要我大方吗?"
司马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当时的确有这个意思,可是见妍妍真的不介意时,心里又觉得不舒服。这次尽管两人和好了,妍妍也还是如常的待他,可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同了。这种感觉搅得他的心抽痛,他只有紧紧的抱住她。
"妍妍,你如果介意,我就不去找她。"司马冉下定决心将自己心里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你喜欢她吗?"妍妍小心的刺探着他的感情。
"她有点特别。"司马冉想了一下,坦白地说。见妍妍思忖着,他带着几分期待地等着她生气,只要她稍一表示不悦,自己就立即答应她的要求。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会时刻想起,会只喜欢她一人,会为了她放弃所有,如果得不到会心痛。你仔细想一想自己的感情,真的喜欢她吗?"
司马冉心痛着,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子的,我喜欢你呀,傻瓜!你怎么不明白呢?
妍妍见司马冉沉默不语,看来是喜欢她了,有几分酸,但也有几分释然:"她叫什么?"
"萧星儿。"
虽然早已猜到是她,此刻从司马冉的嘴里听到,仍是愣愣的呆了片刻。
"那好嘛。月儿、星儿,都齐了,一起围绕着太阳转。"妍妍笑着,决不许自己再有其他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我的太阳。"
"我嘛……我是云。"妍妍靠在他的怀里,眼神穿过茫茫夜色,落在一个不知名的点上。
"云?变幻莫测的云,有点像。"司马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我是什么?"
"你是太阳。"妍妍笑了笑,也不说破,推他起来。
"为什么?"司马冉奇怪地看着她。
"月亮、星星、云朵,都因为太阳才发光啊。"
她已经想好了,她要让柳相看到司马冉有多么在乎她,只有这样,柳相才会投鼠忌器,她才有可能安全离开。因此司马冉提出要买一些贵重的礼物,以表示他对她的宠爱和对她的"娘家"的尊重时,她也没有表示反对,还答应今天与他一起去选。
这次买东西不像以前在街上边看边买,而是事先预约好了要什么样的货,再约定时间去看,并且安全措施是极为严密的。因此司马冉与妍妍坐在马车里,直接往目的地驶去。
妍妍梳着贵妇髻,头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司马冉嫌太简单了,强迫她又戴了几朵珠花才算数。司马冉满意了,可妍妍感觉极度不舒服,最后还是敲诈了司马冉一千两银票才算罢休。当司马冉警惕的问她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时,她故意避重就轻的说:"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夫人,被你弄成个庸脂俗粉,你不补偿我一下,叫我心里怎么平衡。这一千两是精神补偿费,我不开心的时候就随时拿出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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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31、将别离(4)
"这样啊,那我给你五千两。"司马冉见妍妍两眼发光,转而半真半假地笑着说,"不成,五千两太多了,万一你卷金逃跑了,我岂非是人财两空。"
妍妍被他戏耍了,白了他一眼说:"一千,少一个子儿这些珠花我就不戴。"
最后的结果是一千两银子装进了妍妍的荷包,珠花戴在了她的头上。现在的情形就是司马冉笑眯眯的看着她头上的珠花,她心满意足地摸着荷包里的银票。
妍妍对于珠玉之类的鉴定根本是一窍不通,她只不过在工艺外形上提出建议,具体到价钱、成色之类,都由司马府的外管家负责与珠宝商协商,因此他们很快就完成了购买任务。多余下来的时间,司马冉又陪妍妍在沙安城的各处闲遛着。
走到西安街织锦庄的时候,司马冉突然停下来要带妍妍进去买几匹绸缎,说要新做几套衣服参加柳府婚宴的时候穿。妍妍有些心虚,虽然说她以前到这里的时候是男装打扮,但店里的伙计万一露出疑惑的神情,恐怕司马冉会起疑心,于是坚持要到绮罗绸庄或者是沙安锦缎去,但司马冉定要选这家,心里虽然惴惴不安,但也不好一味的坚持,只得低头跟着司马冉进了铺子。
一个伙计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了上来,祈福正在绸缎柜上盘点着货位,一眼扫见她,立即吩咐那个伙计去接待其他的顾客,自己迎了上来。妍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小子是越来越老练了,装得没事人儿一样的,也不枉自己栽培他多时。
"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挑着。"司马冉转身对妍妍说,自己却在一旁坐下来打量着这间店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祈福闲聊着。妍妍只得一边挑拣一边留神细听着他们的谈话。
"你这店的老板姓什么?"司马冉问祈福。
"回爷的话,小的不知。"祈福低着头恭敬的回道。
"你从没见过你家老板吗?"司马冉悠闲的品着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挑绸缎的妍妍。
"见过,但小的只是一个小伙计,轮不到跟老板说话的份儿。"祈福仍是低眉顺目的样子。
"掌柜呢?叫他来见我。"司马冉站起身来,将茶杯往旁边的小茶几上一搁。妍妍心里一跳,赶紧岔开话:"伙计,这样花色的宁绸还有没有?"
"爷,掌柜的刚送一批货到淮南王府去了,恐怕这半会儿回不来。"祈福匆匆说完,就朝妍妍走过去,两人借着绸缎的遮挡,悄悄地递了个眼色。妍妍仔细询问了铺里的存货,又装作不在意的指点着柜上的绸缎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酒红色的撒花宁绸很是不错,你们店里应该多备些这样的货才对。"祈福领悟的点点头。
司马冉笑着说:"夫人对绸缎行情好像很内行啊。"
"我整日在家里听那些丫头、仆妇们谈的就是衣服绸缎之类的,这些天因为大哥的事情,又着意的了解了一下,哪里称得上内行。"妍妍淡淡的回应着。
司马冉笑着不语,神色未名的看着她,妍妍心里疑惑着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正在想要怎么脱身的时候,突然见着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司马冉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看,立即转身背对着街面,妍妍装作没看见他窘迫的神情,大声说:"伙计,你帮我将这几匹包了起来,送到司马府上去。"
果然外面那人被这声音所吸引,立即朝这边看了过来。妍妍心里暗笑,悄悄看了司马冉一眼,见他满脸不自在,故意地拉着他的衣袖往门外走去:"我已经选好了,咱们走吧。"
司马冉不得已转过身来,正好与那人碰了个照面。那人一呆,正要说什么,司马冉急急地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又看向司马冉身边的妍妍,立即惊讶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们,眼神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妍妍笑盈盈地朝那人一笑,仰起脸看着司马冉说:"你认识这位姑娘?"
司马冉尴尬的笑道:"怎么会,走吧。"
妍妍故意地忽略他不自然的表情,跟着司马冉走出去后,还不忘回头朝呆呆站着的星儿扮了个鬼脸。
虽然成功的将司马冉的注意力从织锦庄上引开了,但妍妍却没有了心情。见司马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明知道是为了什么,却也不说破,只假装体贴的问他是否累了,是否要回府休息。司马冉探询地看着妍妍,见她脸上略显疲惫,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于是吩咐司马南驱车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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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32、柳府风波暗涌(1)
32、柳府风波暗涌
柳府大公子柳修文奉旨成婚,娶的是当朝皇帝周世祖最小也最宠爱的华容公主。柳相爷位居百官之首,柳府两位公子也位列朝堂,在当今沙周皇朝真是炙手可热,圣眷恩宠至极,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难得的是柳相爷尽管权力极大,但并不张扬,只是小心谨慎的辅佐皇帝,是保皇派的支柱。因此周世祖才将华容公主许配于柳府大公子,甚至于大婚当日亲临柳府,更令太子代表皇家留在柳府受新人参拜。圣恩如此,王公大臣、文武百官更是趋之若鹜,婚礼热闹非凡,比起柳府嫁女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有许多朝廷命妇前往祝贺,柳夫人又有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事情要操办,妍妍作为柳府唯一的独养女儿,婚礼的前一日柳府里便来人接她前去帮忙,负责朝廷命妇等女眷的接待事宜。妍妍虽然对于这些古代礼仪完全不懂,但具体礼节都由柳府里的管事妈妈负责操办,宫里还专门派了两个负责礼仪的教习女官来柳府指导。因此妍妍只需要代表柳府的女主人在面子上走走过场就行了。
剔透帮妍妍梳好了一个百鸟朝凤的发髻,又自去收拾行装。妍妍看着铜镜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侧头细想了一下,又将沙子路送的那块玉佩用红线穿了挂在脖子上,星儿送的那朵玉芍药也收在荷包里,正在检查还有没有遗忘什么的时候,司马冉进来了,他挥手让剔透退下,扶住妍妍的肩膀坐在床沿,看了又看,突然说:"总觉得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妍妍心跳慢了一拍,脸上仍是平静的笑:"有什么不一样?大约是看惯了我散发的样子,突然间换个发式你不习惯吧?"
司马冉也笑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妍妍见他脸上虽然笑着,但眼神却很飘忽,也明白自己这句话并没有打消他心里的顾虑。喟然一叹,想要开口劝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佯笑说:"定是你对我不好,怕我回家告诉我爹娘。"
"你会吗?"司马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似乎更忧虑了。
"说笑了。"妍妍笑着挣脱他的手,复又说:"我先过去,你明儿一早就过去,千万别让我爹爹误会你虐待他的女儿。"
司马冉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线,正要牵出来看时,玲珑在外面说柳府的人等着了,妍妍赶紧避开他的手,闪身到房外说:"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吧。"
司马冉无奈的送她到府门前,柳府的轿子早已停在外面了。待要吩咐她几句,碍着人多说话不方便,只得吩咐马西跟着,见轿子走得远了才回转。
这是妍妍自嫁入司马府以来第一次回"娘家",柳府里的一切还不如司马府熟悉。进府以后,妍妍在她原来的闺房休息了片刻,柳夫人便打发人来叫她到花厅里去。
花厅里满满的一大屋子人,妍妍进来后看这架势,知道饭后一定又是家庭会议。于是按规矩一一与众人见过礼,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之后,才发现柳修武不在。想要打探又觉得不妥当,只好沉默。倒是柳修斌看出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说:"二哥与管家在商量明日迎亲的仪式。"正说着,柳修武就走了进来,仍是一脸似笑非笑的淡定表情,柳大公子迎上去说:"这些日子辛苦二弟了。"
柳修武客气了几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停在妍妍脸上:"三妹几时回来的?"
妍妍站起来行了一礼,笑着说:"才到,二哥这几日辛苦,明日大哥的喜酒定要多喝几杯。"
柳修武也笑:"明日三妹也要辛苦受累。刚才管家送了帖子进来,明日里太子妃、淮南王妃都要来呢。"
妍妍心里默想,不知道古代这些身份尊贵的命妇好不好相与。不过,既然是公主出嫁,想来就算脾气不好也不会太过为难。
柳相爷见她沉吟不语,说:"妍儿不必多虑,只是场面上走走,不会为难。"
饭后大家又商量了些婚礼上必需的事宜,柳相亲自与大公子、二公子检查了各项程序,连三公子也被分派着随二公子在府前迎接客人。柳夫人自是嘱咐了妍妍一些必需的礼节,又让管事妈妈告诉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项。
大家直商量了半宿才各自回房歇息了。妍妍临睡之前,又将该注重的事项在大脑里过了一遍,估计差不多了,才想自己的事情。
刚才回房时,只有剔透跟来了。情知玲珑定是找时间向柳相禀报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事情,明日大婚,柳相也找不出时间解决这事。一般情况下,新婚的第二日是新妇向翁婆奉茶的礼节,第三日是公主、驸马回门儿,其他人相对比较空闲,最快也得后日处理这件事情了。
想了半天也不得头绪,又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听涛阁是柳府专门安排女眷休息的地点,妍妍很早就在听涛阁候着,不多时,便有几位朝廷大员的命妇前来,妍妍一边与她们寒喧着,一边想着心事。忽听到门外报道:太子妃、淮南王妃到。妍妍匆忙与阁里的命妇们一齐迎出门外,见柳夫人陪着两位宫装丽人款款进来,众人见过礼后,柳夫人介绍了妍妍给太子妃、淮南王妃认识。
太子妃仔细的打量了妍妍一眼,笑着对柳夫人说:"卫国侯少夫人真正典雅大方,老夫人好福气。"
淮南王妃也在一边儿附和着,柳夫人客气了几句,妍妍又福了一福谢过了,方才抬起头来。不经意地溜了太子妃与淮南王妃一眼,感觉淮南王妃的眼神似乎有些熟悉,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淮南王妃端起茶杯吹着上面飘浮着的茶沫子,装作无意的问:"我感觉少夫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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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32、柳府风波暗涌(2)
妍妍突然想起那日在织锦庄里,跟在淮南王府的赵妈身后的那个着石青色衣衫的丫头。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平静的笑着:"想来是王妃和蔼可亲,所以与妍妍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太子妃插嘴进来:"想是淮南王看上的哪位美女与少夫人长得相似,所以弟妹看着眼熟吧。"
淮南王妃听着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回复如常,浅笑着说:"太子妃说笑了。"
妍妍也觉得这话听着刺耳,但她是现代女子,心眼儿不像古代女子那样小气,因此只装作没听明白的,一笑了之。心中暗思历来皇家内院都是暗潮汹涌,看来这沙周皇朝的太子与淮南王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见气氛略有些尴尬,有一些心思灵巧的命妇立即附和着太子妃讲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笑话岔开了话题。因太子妃与淮南王妃在,柳夫人必须得亲自陪着,这样一来,妍妍反而得了空闲,抽空找个理由溜了出来,悄悄地在园子里闲遛着,见假山石前的一丛蔷薇开得正好,忍不住弯腰去采,藏在胸间的玉佩掉了出来,赶紧拈起它塞到胸前,再待要采花时,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探究着自己,回头四下里找寻了一会儿,又不见人影,于是自嘲的笑了笑,想柳修武的园子应该是很清闲的,几月前园子里的杏花开得可爱,此时已过了杏花花期,不知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致,于是仔细辨了路,朝他的园子里走去。
子路从假山石后走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丽人。几月不见,似乎清减了不少,那日离别后,再没有看到她出府。方才她弯腰时掉出来的那块玉佩,分明是自己送给她的那块。想不到她竟然贴身佩戴,看来她对自己也并非无情。正想暗自跟上前去,又想这毕竟是在柳府,不好孟浪,只得转回到外间。
直至晚间,烦琐的婚礼终于结束了。虽然没有做什么,但妍妍觉得特别累,甚至有心力交瘁的感觉。司马冉来接妍妍一同回府,柳相爷与夫人要留妍妍住到华容公主回门儿之后再回去,妍妍知是为了柳府小姐的事情,便也极力劝说司马冉。司马冉只好同意一人先回去,临走还嘱咐妍妍说后日一定来接她云云,妍妍做出情深意浓的样子,依依不舍地答应着,心里非常满意司马冉在柳相爷夫妇面前的表现。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考虑自己在司马冉心中的位置,想来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
司马冉走后,柳相爷看了看夫人,夫人立即会意地带着大家出去,只留下玲珑守在门外。妍妍心里明白,这就要跟自己摊牌了。
柳相爷目光炯炯地看着妍妍,妍妍也回看着他,神情自然平淡,丝毫也不慌乱。半晌,柳相爷终于开口说:"姑娘叫什么名字?"
"陈妍妍。"
"哦,也叫妍妍,看来是与我家妍儿有缘了。"柳相沉吟着,又问:"姑娘是哪里人氏?"
"相爷不用绕圈子,还是直接谈一谈我们的合作吧。"妍妍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这些个问题,干脆摆明了态度。
"玲珑都告诉我了。"柳相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妍妍的表情,见她不动声色的等着下文,心里也暗暗惊讶她的沉着。"老夫如此对待姑娘,姑娘不怪老夫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妍妍不知道如何怪罪相爷。"妍妍真诚的看着柳相。
"如此最好,老夫并无害你之意,只是老夫仅此一女,不幸得此怪病。只得趁老夫还能照拂她的时候,帮她找一个理想的归宿。"柳相默默的看了妍妍片刻,直到他认为妍妍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时候,这才继续说:"老夫想听听姑娘的想法。"
妍妍深吸了一口气,略略思考了一会儿,缓慢地将自己这几日的谋划说给柳相听,柳相仔细地听着,又将其中不明白的地方详细的问了,还补充了一些细节。妍妍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柳相。柳相微合着眼睛,似乎在认真思索计划的可行性。良久,柳相睁开眼睛说:"倘若事成,姑娘有什么要求,老夫定当尽力而为。"
"相爷不必担心,妍妍只想离开京城,找一处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安静的过日子。"妍妍明白柳相在担心着什么,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姑娘果然心思细密,如此老夫就放心了。"柳相拎起桌上的茶壶,用手拂了拂,自言自语道:"茶也凉了……"说完径自拉开书房门,扬声喝道:"送一壶滚水进来。"
"爹……不用麻烦了。"妍妍犹豫不决的轻声唤道,虽然明知道此时还能守在门外的必定是柳相的心腹之人,但仍然惴惴不安,万事小心为上。
"无妨,你我二人今日之后,再无可能像现在这样秉烛夜谈了。"柳相仍是微笑着掩上房门,走到书架前取出一盒密封的茶叶,"这是不久前老夫的一个老友带来的私藏珍品,今日与姑娘一同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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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32、柳府风波暗涌(3)
话音未落,玲珑站在门外轻声唤道:"老爷……"
"进来。"柳相敛了微笑,沉声应道,语气冰冷透骨。妍妍忍不住一颤,没有来由的一阵恐慌,果然这宰相也不是好相与的,刚才还面容慈祥,如慈父一般与妍妍相谈甚欢,瞬间便如冬冻寒冰,似所有的权臣一样,满脸充满肃杀之意。妍妍强自镇定心神,脸上仍是淡淡的挂着笑,看着玲珑提着水壶进来。
玲珑低着头似乎是什么也没看见,径直将水壶放在桌上,又声息全无的退了出去。柳相冷眼看着她带上了房门,又微微一笑,一边筛茶一边说:"姑娘好沉稳的功夫,老夫也不得不佩服。"
"相爷过奖了,妍妍只是事不关己罢了,哪里谈得上沉稳。"妍妍看着袅袅而升的水汽,被水汽模糊了面容的柳相更显得难以捉摸。他是真的对自己完全放心了吗?
"好一个事不关己。好……好……"柳相连道了两声好字,亲自斟了一杯茶,递与妍妍:"姑娘如此明白事理,能与姑娘合作乃是人生一大快事,老夫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预祝合作成功!"
"好,合作成功!"妍妍没料到事情谈得如此顺利,有几分意外,但细心谋划了这么久的局得到了柳相的认同,也很高兴。双手接过茶碗细细的品了一口,只觉得茶香入口生津,回味无穷,倒是十分的受用,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茶。"
"姑娘不觉得这茶有些特别吗?"柳相笑吟吟的看着她。
"特别?"妍妍一愣,暗暗责怪自己一时大意,难道这老匹夫在茶里下了毒吗?微微皱了皱眉,想他如果真有杀心,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当下也不显示出心里的惊慌与怀疑。凝神细想了一会儿,突然醒悟道:"方才分明是滚水入茶,而这茶水温度不高不低,恰恰适口,莫非特别之处便在于此么?"
"不错,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此茶名为寒玉,生于雪山之上极寒之地。吸天地寒气,采摘极为不易。其妙处便在于用滚水泡开而温润适口,且在半炷香内能保持茶温不变。且有祛除内火的功效。老夫观姑娘脸色委顿,想是司马府里的烦心之事极多,因此特地拿了此茶出来给姑娘祛除内火,希望姑娘从此以后万事顺意,再无烦恼。"
妍妍听了,仔细看着手里的茶碗,翠绿的茶叶在天青色的细釉薄胎茶碗中上下起伏,似活的一般。这岂不是纯天然的饮品?但生于雪山上极寒之地的植物,自己是闻所未闻的,不由得暗暗称奇,再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果然茶温不变,茶香依旧。
茶是好茶,但她的心却被刚才突然生出的念头缠绕着,十分不安。于是一口饮尽了,也学着柳相的样子筛了一杯茶,奉了跪在地上,恭敬的递给柳相爷说:"妍妍也敬相爷一杯,相爷虽然另有苦衷,但待我的这份恩情,妍妍铭记在心。"
柳相胡须抖动着,显是十分激动,他扶起妍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茶一饮而尽。又说:"姑娘日后若有什么难处,老夫定当助你。"
妍妍见柳相一口饮尽,并无可疑之处,不由心下微微歉然,暗笑自己多疑。想自己也没有什么事依靠柳相爷的,本想一口拒绝,又觉得不礼貌。想了想,说:"妍妍对面貌与我相像的柳小姐十分好奇,相爷可否安排妍妍与令爱见上一面?"
柳相思索了片刻,拉开门吩咐玲珑请二公子来。
柳修武进来后,丝毫不意外妍妍在这里。柳相爷吩咐柳修武说:"今日晚了,你明日带陈姑娘去见见你妹妹,有空陪妍妍姑娘在四处走走。"
柳修武听了,转身看了看妍妍,尽管脸上仍是一脸的淡定,但眼里分明有些什么东西闪烁着。妍妍笑着点点头,他这才回身对柳相爷说:"儿子遵命,定然不叫妍妍姑娘失望。"柳相捋着胡须微笑着点点头,柳修武便朝妍妍微微一揖,告辞着退了出去。
妍妍还来不及还礼,柳修武已经出了书房。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柳相看了玲珑一眼,玲珑便站在妍妍身侧恭声说:"玲珑侍候小姐回房休息。"
妍妍笑了笑,明知柳相派玲珑侍候她,分明有着监视她的意思,也装作浑然未觉的样子,向柳相福了一福,便随玲珑回房了。
是夜,月亮分外明亮。到古代这么久,妍妍终于安心的渡过了一个甜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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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33、柳修武(1)
33、柳修武
早上起来,柳修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妍妍洗漱完之后,跟着他一路默默无语地走到一处别院。院里种满了不知名的小黄花,此时开得正好,妍妍仔细瞅了瞅,有点类似现代的波斯菊,想来是属于菊科的变种了。剔透与另一个丫头正在给一位绿衣少女梳头,见他们进来,吃了一惊,柳修武朝她点点头,对妍妍说:"这是舍妹,妍儿。"
妍妍仔细地打量着这名绿衣少女,与自己真的十分相像,如果不是常年生病的原因,脸上有几分苍白和痴呆的表情,十足像极了自己发呆的模样。忍不住叹道:"想不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巧的事情。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妍妍又看了看绿衣少女苍白的脸色,对剔透说:"经常让小姐晒晒太阳,另外,给她穿些红色或者是粉色的衣裙,会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些。"柳修武看着她,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抿住嘴不做声。
出了园子,柳修武停下来,说:"陈姑娘如何打算?"
妍妍笑了笑:"以后想有这样的日子也不可能了,二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心里明白柳修武已经知道事情始末,但她到古代以来,柳修武是柳家与她接触得最多的人,自己与他之间说话并不多,论交情甚至不如沙子路,但他一直很关照自己,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也许他只是为了他的亲妹子柳妍儿,可是在妍妍的心里,柳修武的身上寄托着她在古代的"亲情",她也真的将他当作亲人,因此二人说话之时,自然而然的就叫他二哥。
柳修武听了并不答话,只是默默地前行,妍妍无声的跟在后边。
这件事情不知道柳修武是怎么想的,又怎样看待她。柳修武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想法,虽然他只有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是他在古代复杂的家庭、宗族关系里成长,更因他是庶出,长期的静默与隐忍,令这个外貌俊美的青年自小更加奋发图强,终于通过努力打拼到了现在的位置,朝廷上的历练与相爷的教导,让他了解到官场与社会的阴暗,更使他变得成熟稳重。妍妍虽然来自几千年以后的21世纪,但有时候她却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的心思深得摸不着边儿。当然,这也有可能与妍妍从来就没有认真的琢磨过他的心思有关。
走到柳修武的杏园附近时,迎面遇上了柳修文与华容公主。妍妍情知他们是去正厅向柳相爷与夫人奉茶的,当即停下主动向他们行了个礼。华容公主也害羞的还了一礼。妍妍暗暗称奇,这小公主虽然尽得皇帝宠爱,但并没有骄横自大的气焰,也真心为柳修文感到高兴。
柳修文难得笑容满面的对她说:"三妹与二弟哪里去?"
妍妍看他这样子,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与柳相爷摊了牌,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时,柳修武在一边儿接口道:"三妹难得回来住,爹让我带着她在园子里到处转转。"
正说着话,柳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阿春站在回廊拐角处往这边张望,修文看见了便对他们说:"爹娘已经在厅里候着了,我们去了再回来与二弟、三妹叙话。"
华容公主的眼睛在妍妍的胸前打了个转儿,这才朝她含笑点点头,随修文去了。修武低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杏园突然说:"几月前,妍儿在我的院里赏玩杏花,如今杏花虽然落了,但结了好些果子,妍儿可愿意再去玩赏?"
妍妍见柳修武又称自己为"妍儿",可见在他的心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的改变而疏远,他仍是将自己当作"朋友"与"妹妹"的,内心里十分高兴:"好啊……小妹正有此意呢。"
昨日酒宴中妍妍悄悄溜出来,原想去杏园赏玩的,但却迷失了方向,当时心里不免有些遗憾,现在可以弥补了。
二人相跟着来到杏园,果然见满树青涩的杏子掩藏在绿叶之间,沉甸甸的甚是惹人喜爱。
"二哥,这些青杏不知道是怎么味道,应该是苦苦涩涩的吧。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甜甜的果子呢?"妍妍仰起头看着树上的杏子,就如人生,开花时绚丽多彩,初结果时青涩,直到果实成熟了之后,才有甘甜回味无穷……
"哈哈,要尝尝吗?"柳修武也被她的娇憨逗乐了。
"嗯!当然要尝一尝的。"妍妍仍向往地看着枝头的杏子,青涩也是人生的味道,没有经历过青涩,怎能成熟呢。正如人生,不知道苦,甜就失去了意义。
她伸直手臂使劲儿往一枝看起来很低的杏子跳扑过去,树叶动了动,杏子却没有摘下来。妍妍有些失望的叹口气:"差一点就摸着了。"
"傻啊,你真以为够着它了?那是风吹树叶动啊。"
柳修武淡淡的笑着,忽然一带她的腰,妍妍感到突然失去重心,不由自主地抓紧柳修武的手臂,正要惊呼出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枝粗壮的侧枝上,满树的青杏伸手就可触到,又见柳修武身形一闪,仍站在树下笑望着她。妍妍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树枝,大叫道:"二哥快放我下去。"
"不吃杏子了?"柳修武笑了笑,一拧身飞上来在她身边坐下。妍妍胆战心惊的看着那根儿臂粗的树枝,她真的很怀疑它是否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柳修武笑着说:"放心,断不了。"
妍妍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笑容,回忆起柳修武是武状元,这轻身功夫想来是极好的,肯定不会让自己摔下去。当下也放下心来,顺手摘了一颗青杏,用衣袖擦了擦,轻咬了一口,惊奇的道:"怎么这么小的杏子竟然这样甜了?难不成这里阳光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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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33、柳修武(2)
见柳修武不信地看着她,她将剩下的杏子递给他:"喏,不信你尝尝。"
柳修武犹豫的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妍妍看着他涩得变了形的脸,哈哈大笑起来,总算是报了刚才的仇。
柳修武气得怔怔地看着她,妍妍见了更是笑得得意,突然一个不稳,身子便往树下栽去。还来不及害怕,已经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柳修武从树上跃下来,一把接往妍妍,见她的脸上犹满带笑容,嘻嘻的看着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粉红的脸、鲜嫩的唇就像那日开得烂漫的杏花,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的一吻,妍妍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将头一偏,那个吻就带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腮边,呼啦一下就燃烧起来。
两人似乎被这火灼烧了一般,都愣愣地呆住了。半晌,妍妍才推开他的手臂稳住了身形,侧过身去不看他。
"妍儿……"柳修武迟缓着开了口,"此事之后,不如你到柳园住一段日子。"
妍妍的大脑还被刚才的那个吻占据着,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柳修武见她不语,以为是为刚才的事情气恼他,讷讷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妍儿,对不起……"他突然扳转她的身子,"你如果愿意,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妍妍默不作声,这太意外了。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发生这件事情,自己需要好好的清理一下这纷乱的感觉。半晌才说:"太意外了,我没想过。"
柳修武怔忡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他知道这件事的确太突然了些,以前偶然会想起她,但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自己的感情,也许那时候她是他的"妹妹"吧。
刚才的举动甚至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震撼了他的神经,也明白这件事对妍妍造成的惊吓,于是不再逼问她。
"你戴的那个玉佩是你的吗?"柳修武眉毛一拧,记起了华容公主临走时的那一眼。
"哦,这个……"妍妍看了看那玉,可能是刚才跌下来的时候掉到衣服外面来了,于是除下来递给他,"这是一个朋友送的,说有事情时可以凭这玉找他帮忙。"
柳修武接了玉仔细的观摩着,良久才递给她,吩咐道:"这玉你千万收好了,不要让别人看见。"
妍妍见他慎重的样子,奇怪地问:"它很贵重吗?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柳修武看了她半天,见她不像是假装的样子,才说:"是很贵重,上面刻的是古体字,我也不认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柳修武问妍妍要不要上街去玩,妍妍想起星儿,自己这一走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于是点头同意了。
柳修武出去了一会儿,带了一套书僮的衣服进来说:"你换上这个。"
见妍妍不高兴的瞅着他,他笑着说:"我的衣服太大了,只有书僮的身高与你相似。"
妍妍接过衣服走进柳修武的房间,柳修武背转身看向远处,似乎被某件事情困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哥。"
柳修武扭头一看,一个清秀的小书僮站在他的面前,他宠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这个也要改了。"说着就除了她的发饰,动手帮她绾了一个书僮常梳的垂髻,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认为满意了,这才带她出了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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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34、木槿琴院(1)
34、木槿琴院
两人一路闲步走到东北街的时候,妍妍在长三书院的巷口停下来。里面传来了优雅的琴声,弹的正是那首《爱江山更爱美人》,曲调起承转合之处,已经相当娴熟了。听着熟悉的21世纪的音乐,妍妍恍惚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唱起来,一曲终了,见柳修武看着她的神情带着探究,笑了笑问:"好听吗?"
柳修武点点头:"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妍儿哪里学来的?"
"不知道,很多事情都忘了。有时候不经意地会记起一些东西,想是我本来记忆里就有的吧。"妍妍耸了耸肩,敷衍他道:"进去看看吗?我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
柳修武虽然奇怪妍妍在这里会有朋友,但仍是点头同意了。星儿的木槿院并不远,两人几步就走到了院前,院门半开半掩,青衣小环已经看到了他们,妍妍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便笑着垂首朝妍妍行了一礼,悄声指了指院里,便闪到一边儿去了。
妍妍领着柳修武进了院子,见星儿正坐在石凳上,轻轻拨弄着面前的一张瑶琴,仍是刚才的那首《爱江山更爱美人》,妍妍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复弹这一曲,转眼向背立而站的一位身材挺拔的男人看去,似乎有些眼熟。正沉思间,柳修武突然拍了拍巴掌,喝道:"姑娘弹的好曲,只不知道这曲名是什么?"
院子里的人受了惊吓,琴声戛然而止,星儿呆呆地看着他们,背身而立的那人也猛地转过身子,正是司马冉,顿时大家都愣住了,妍妍赶紧将身子一缩,躲在柳修武身后。
"想不到二哥也有此雅兴。"司马冉率先打破沉默。
柳修武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妍妍,见她缩着身子低着头,于是沉声说道:"是没想到。"又淡淡地看了星儿一眼,继续说:"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刚才那首曲子的名字。"
星儿早已恢复常态,从刚才司马冉的称呼中,她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于是拿出招牌式的笑容,起身盈盈施了一礼说:"公子,这首曲子是小女子的一个朋友教的,实在不知是什么名字。"
说话间眉眼已经在妍妍身上扫了一回,见她低头不语,情知是不愿意暴露身份,便也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又抚上琴弦:"公子若是有兴趣,星儿可再抚一曲。"
柳修武看着司马冉不语,司马冉愣看着他身后的书僮。刚才他已看出那是妍妍装扮,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却又要躲着自己。难道她不是来"捕"自己的吗?柳修武见他这样子,情知瞒他不过,索性拉过妍妍道:"既然来了,不妨见一见。"
妍妍只好站直身子抬起头,笑眯眯地说:"这支曲子名叫《爱江山更爱美人》。"
"是你教的?"司马冉大大的吃了一惊。原以为妍妍是专门到这里来找星儿麻烦的,想不到她们早已认识。
"嗯。"妍妍点点头,一脸无害的看着他,"既然你们喜欢,我就将这首歌唱给你们听一听。"
星儿立即抚掌说:"好啊,上次陈公子只弹了这曲子给我听,想不到还有歌词。我来为公子伴奏。"
"陈公子?"司马冉疑惑地看着妍妍,脸色阴沉。
妍妍笑而不答,只凝神听着琴曲,待前奏奏完,便清声唱了起来:"……来啊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司马冉与星儿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两人立即被歌词吸引了。星儿一脸绯红的看着司马冉,沉醉在她的回忆里;司马冉略有些忧郁地看着妍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柳修武刚才已经听过一次,现在又别是一番滋味。
"爱江山更爱美人……好儿男一身是胆……"
一曲终了,妍妍笑着说:"如果换了男子汉低沉的嗓音,会更有意思。"
柳修武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对星儿说:"麻烦姑娘再奏一次,我来试试。"
星儿如是再次弹奏,伴着柳修武浑厚磁性的嗓音,果然更有韵味。妍妍陶醉的看着他,音准、音色、声线皆是一流,如果在现代,绝对是一流的流行歌星。待柳修武收了音,笑吟吟地说:"可是这样?"
妍妍用几近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嗯,想不到二哥唱得这样好。有机会再教你几首更有意思的。"
柳修武脸有些暗红,掩饰的笑了笑,转过头对星儿说:"这位姑娘弹的琴妙极,可是号称琴技第一的萧星儿姑娘?"
妍妍认识萧星儿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听说萧星儿居然号称琴技第一,不禁惊讶的看着他。柳修武解释说:"这长三书院是沙周朝有名的艺妓所在地,书院里的姑娘各有所长,萧星儿姑娘更是号称沙周国琴技第一,多少贵胄公子皆拜倒在她的琴曲之下。"又看了看司马冉,别有所指地说:"更为难得的是,萧星儿姑娘洁身自好,出污泥而不染。"
萧星儿见柳修武如此夸奖自己,害羞地低下头默然不语。
"柳兄带令妹前来此处,可是要在下难堪么?"司马冉见他们夸夸其谈,视自己如无物,不由得心下恼怒。
妍妍"咦"了一声,莫名其妙地看着司马冉,不知道他说此话是什么意思。柳修武却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陈公子奇怪什么?不妨直说,在下知无不言。"司马冉见他们不理自己,更是气恼。
妍妍见他语气不善,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心里一堵,也不客气的回答:"你很有道理么?"
"哼,你女扮男装,到这烟花之地嫖妓就有道理了么?"司马冉虽然明知自己理亏,却不肯低头。
星儿听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由得身子一晃,半天才稳住身形。想自己虽然出身娼门,但心高气傲,从不妄自菲薄。现在司马冉竟然直指自己为娼妓,怎么能不心苦心酸?
妍妍匆匆看了星儿一眼,见她面无血色,摇摇欲坠。心中暗暗怜悯,带着三分怒气三分不屑看着司马冉:"星儿姑娘一片真心待你,你怎么如此无情?"
"你就有情吗?"司马冉今日前来原本是要与星儿断了瓜葛的,见妍妍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觉又恼又怒。
柳修武眼见他们夫妻口角,不好插嘴,只好站在一边儿暗暗注视着。他见妍妍丝毫没有醋意,也觉得奇怪。旁观者清,那司马冉虽然一脸愤怒的模样,却是因妍妍的冷淡而气恼,并非真的气恼自己带了妍妍来此。
"你若是要接她进门,直说就是,不用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妍妍见司马冉根本是一副无理闹三分的样子,也没好脸色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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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节:34、木槿琴院(2)
"哦?夫人没有意见么?"司马冉见她如此,气极反而冷静下来。
妍妍看向星儿,见她又期盼又担忧又迟疑的神情,暗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掉到爱情的陷阱里的傻女人,"你们若是真心,我能有什么意见。"
这话说得司马冉一怔,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辩白,只好愣愣地看着她。柳修武见妍妍丝毫没听出司马冉话里的怒意,不禁有些着急的唤了一声:"妍儿……"
司马冉转身看着柳修武,见他满脸焦急的凝视着妍妍,心中一股怒气没来由的冲上脑门,怒道:"当然是真心,难不成有假不成?"又放柔了声音对星儿说:"你可真心愿意嫁我。"
星儿又惊又喜,刚才司马冉还来告诉她说从此以后是陌路,又将她送的那只荷包还给了她。她本想弹奏司马冉最喜欢的那支曲子,希望令他回心转意。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急转直下,现在他直接问自己愿不愿意嫁他。眼里顿时潮湿起来,赶紧点了点头。
妍妍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拉起柳修武说:"二哥,咱们走。别妨碍人家小两口亲热。"
司马冉一急,立时拉住她:"别走,刚才我说的气话。"
星儿一听,立时瘫倒在地,茫然无措的看着他们。妍妍心里一酸,叹息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如此……"
星儿顿时哀恸起来,朝妍妍跪下,呜咽着说:"请夫人怜悯,奴家已经……已经有了侯爷的血脉了。"
妍妍一愣,怒气冲冲地看着司马冉,"你……"
司马冉惭愧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柳修武闻言僵住,两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着苍白,显见是极力控制着愤怒。
"都这样了,你还不娶她吗?"妍妍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禁为星儿不值。
"你很想我娶她吗?"司马冉猛地抬起头来,见妍妍的表情淡然,又忍不住怒气冲冲的大吼。
"完全是不可理喻。"妍妍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见她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司马冉气急攻心,扬起手掌就朝她挥去。柳修武大惊,见妍妍毫无感觉的站在原地不动,赶紧上前拉了她往旁边一闪,但仍是晚了一步,妍妍的左脸仍是被指风划出一缕血痕。
妍妍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打自己,她苍白着脸指着司马冉,几乎语不成句:"好,好,你好……"
旧恨新辱一齐涌进大脑,只觉得心口一甜,一股腥味儿冲出胸腔,眼前蓦地一黑,身子便向后倒去。
"妍儿……"
"妍妍……"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妍妍定了定心神,见柳修武搀住自己,于是朝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司马冉抢身上来,立即将她拥入怀中,匆匆的问:"你伤到哪里了?"
妍妍扭转了头,闭上眼睛不看他。
"妍妍……我是气得,气得晕了头了,对不起!对不起!"司马冉见她不理睬自己,更是焦急,抱起她就朝外走去。柳修武眉毛一皱,待要上前阻止,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星儿见司马冉要走,赶紧朝前爬了几步,抱住他的脚哭诉道:"侯爷……侯爷纵使不怜惜星儿,也看在侯爷骨血的份儿上……"
被星儿拼死抱住,司马冉一时竟拔不出脚来,眼见妍妍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一怒,狠劲儿一脚踢去,道:"谁知道是谁的野种。"
星儿满目苍凉的看着他,反而笑起来,"我真心待爷,竟然是这种下场么?"司马冉也知道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一时竟然无语。
妍妍见她如此伤悲,不忍的说:"他这样对你,你还要嫁他吗?"
星儿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着司马冉,心中百转千回,最终仍是点了点头。司马冉见她如此模样,也不禁恻然。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妍妍喟叹着,"你可知道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情即是毒药。你也要喝么?"
见星儿咚咚的朝她磕了三个头,坚定的说:"请夫人成全。"
"罢了,罢了。你这是饮鸠止渴,飞蛾投火。"妍妍不忍再看,凝视着司马冉说:"你果真是铁石心肠么?"
司马冉怅然看着怀中的她,长叹道:"妍妍,铁石心肠的是你。你对众人皆好,却为何偏偏对我如此忍心?"
妍妍别过头,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冷冷地说:"我只知道是男人就应该负责任。"
司马冉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楚可怜的星儿,又紧紧地看着妍妍:"你想要怎样,我便怎样。"
妍妍暗叹一声,正要说话,忽然一口气上不来,抚着胸喘息着。柳修武见状大惊,一步抢上来握住她的脉搏,凝神细诊了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
司马冉也觉得不对劲儿了,刚才气急之下挥的那一巴掌,被柳修武卸去了九成九的力量,只有指风触到妍妍脸颊,不应该伤得这么重啊,见柳修武脸色发黑,心惊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柳修武看了看星儿,低声说:"回府再说。"说完纵身一闪,几个起落,人已消失不见。
司马冉不敢迟疑,也顾不得星儿,立即紧抱着妍妍跟上前去。
青衣小环方才见大家争吵,吓得不敢出来,现在见人都走了,只有星儿还跪坐在地上发呆,这才从暗处出来扶起星儿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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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35、妍妍的宿疾(1)
35、妍妍的宿疾
柳修武与司马冉二人心中焦急,光天化日之下,也不顾惊世骇俗,皆展开轻功直接从屋顶上飞过。
偶有看见的人不禁惊呼,清风茶楼里沙子路与沙子周正在密谈,听见声响推窗一看,子路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阿德:"刚才怎么回事?"
阿德撮嘴唿哨了一声,立即从暗处出来一个灰衣影子答道:"方才是柳府二公子与卫国侯爷。"
沙子路沉着脸不说话,沙子周见状低声喝道:"说。"
灰衣影子说:"他们二人好像是从东北街方向过来,柳二公子急急折回柳府,片刻之后又转向司马府。卫国侯抱着一个女子匆忙回府了。"
"去查!"沙子周见沙子路脸色不豫,赶紧吩咐道。
灰色影子答应着去了,沙子路沉默不语。片刻后灰色影子回禀道:"卫国侯少夫人似是突发了疾病,现下已无大碍了。"
沙子路这才挥了挥手,见灰色影子仍退回暗处之后,他细细思量了片刻,仍是不安的踱来踱去。
"不是说已经无大碍了么?"沙子周见他二哥坐立不安,试探性的问着。
"我还是不放心,柳二与司马冉也不是经不住事儿的人,若非事关重大,决不会失了分寸。"
"那……不如派人彻查?"沙子周探询地问。
"不行,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被他知道了,会很麻烦。"沙子路断然拒绝。
沙子周听了沉默不语,沙子路的话里提到的这个"他"的确是个大麻烦,他就是当朝太子爷,当今皇后唯一的儿子。
当今皇上有三个儿子,太子是皇后所生,是嫡长子,现年三十六岁。早在二十五年前就被预立为东宫储君,当今皇上龙体康健,太子在东宫做了二十五年的储君,渐渐的有些张狂起来,当今皇上心里暗生嫌隙,几年前就有意废太子而立宠妃云贵妃所生的二王子--沙子路,奈何朝臣阻挠,加上太子在朝廷上也有些势力,一时之间竟然无可奈何。因此太子在暗地里与子路、子周兄弟争斗得厉害。
"若非他逼人太甚,你我兄弟又何必为了这个位子争得你死我活的。"沙子路叹了一口气,母妃与皇后已是势同水火,如今太子又欲置自己兄弟二人于死地,自己便是不想争这个皇位,也得为母妃与弟弟的性命着想。万一太子顺利继位,恐怕与自己相关的几百口人丁皆逃脱不了噩运。身在皇家已是身不由己,若是让他知道妍妍这件事,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大的浪来。
"那……令阿德暗中查探,如何?"
"不行!事有轻重缓急,正当此紧要关头,万万不可出了差错。"沙子路神情虽犹豫,但语气却是异常坚决。
"我有个主意。可令人暗中监视柳府,表面上是关注相府动静,暗中探寻她的消息。"
"嗯,这个主意不错。"沙子路点头赞同,"定要派心腹可信的死士,万不可假他人之手。"
沙子周点头示意阿德去办理此事后,兄弟二人便继续着刚才讨论的事情。
柳修武折身回府,片刻之后又匆忙赶到司马府。司马南正在府门前团团乱转,见了他立即将他带到后府青松院里。
司马冉看着妍妍越来越苍白的脸,暗暗心焦。刚才柳修武扔下一句话让他回府候着,就消失不见。明知只一会儿的工夫,自己却像挨了很久时间。正等得不耐烦,司马南领了柳修武进来,司马冉立即起身看着他。
柳修武看了司马南一眼,司马南识趣地带众人退下,只留下他们两人在屋里。柳修武这才递给他一张方子,说:"立即按这方子去抓药,具体的一会儿再说。"看了司马冉一眼,又说:"这方子上的药万万不可有闪失。"
司马冉立即点头:"我亲自去办,烦劳二哥照看妍妍。"
见柳修武点头同意后,司马冉才匆匆出去抓药。柳修武停了片刻,又侧耳倾听了一回,确定没有其他人监听。这才扶起妍妍,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喂她服下,又抵住她的后背渡真气给她,助药力快速循环。半晌,妍妍轻咳一声,吐出一口淤血。缓缓地睁开眼,看见柳修武正紧张地看着自己,轻声叫道:"二哥,我怎么了?"
柳修武见她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你急怒攻心,昏厥过去了。"
"这是在哪儿?"妍妍环视了一下周围问道。
"司马冉带你回府了。"
"二哥,我不要回来,你知道的。"妍妍急急地探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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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35、妍妍的宿疾(2)
"知道,你先别急,那件事情再从长计议。如今你这样,将息好身体再说。"柳修武赶紧扶住她,忧虑的说。
妍妍想想也是,只好自我调整着,慢慢静下心来。
"你当真不在意司马冉娶星儿进门?"柳修武沉思了半天,终于还是问了。
"二哥你明知我的心思,又何必再问。"妍妍闭上眼睛,如果说一点儿也不在意那是假的,但这个社会男人三妻四妾最是平凡不过了,自己早已打算离开,又怎会因为这个再生闲气。
"这个……"柳修武取出刚才趁混乱时从妍妍脖子上摘下的玉佩,递给她,"你收好,万万不可让司马冉看见了。"
妍妍接过玉佩点点头。她不明白柳修武为何这么重视这块玉,但也知道不能让司马冉知晓这件事。
"还有……"柳修武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递给她,"你觉得血气上涌,心绪不宁的时候,就服一颗这瓶里的药。切记!"
"就像方才那样吗?"妍妍奇怪地看着手中的瓷瓶,闻了闻里面的药丸。
"嗯。"柳修武凝重的点了点头,嘱咐道:"服药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明白吗?"
见柳修武如此慎重,妍妍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血气虚损得厉害,一动脑筋便心烦意乱,柳修武急忙阻止道:"不可劳神过度,更不要妄动精神,凡事顺其自然,千万不可多想。"
妍妍点了点头,无力的躺下。柳修武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言语。半炷香后,司马冉拎着药进来,司茶与司衣也抬了一只小药炉进来,司马冉看着她们将药煎上了,又看了看妍妍,见她仍然闭着眼睛,但脸色已是好转了不少,这才放心地令司茶她们退下,自己一边照看着药炉一边问柳修武:"二哥现在可以告诉我,妍妍是怎么回事?"
"三妹从小体弱,十岁那年得了个怪病,一旦发病如不及时控制住,便如方才那样危险。"柳修武盯着药炉缓缓地说道。
"以前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妍妍如此。"司马冉心烦意乱的说。
"她虽患有隐疾,但家父多方求医诊治,后来还是被一世外高人医治好了,此后便一直未曾再发。家里人都快忘记了这件事,刚才我一时也没有想起来,后来见她神色不对,才心生疑虑。幸亏发现及时,否则……"柳修武叹了一口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真要追究起来,其实是你的错。"柳修武见司马冉沉默不语,微怒道:"若非你刚才那样刺激她,她又怎会犯病?"
"妍妍这病……是受刺激才会犯的么?"司马冉喃喃的说,"这病,是叫歇斯底里吗?"
"那病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当年那位高人嘱咐道,千万不可令她受强烈刺激以至于心浮气躁、思绪不宁。"柳修武一怔,不知道司马冉说的"歇斯底里"到底是什么,只得避重就轻的回答。
妍妍在床上听了,暗自苦笑着,自己当初生气时随意说的一句"歇斯底里"倒成了如今的"疯症"了,更想不到司马冉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这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么说来,我方才是错怪她了。我以为她根本不在乎我,原来她内心里虽然痛苦,表面上却是假装淡漠。"司马冉下意识地搅动着药罐,连药汁沸腾出来也未察觉。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但自己根本已是不在乎了啊,可笑此时他却自作多情了。妍妍心里暗叹着,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柳修武连忙用竹筷搅动着药罐,沉思地看着沸出罐外的药汁慢慢地沉了下去,才说:"这病初发时凶险,但控制住之后并无大碍。只是……"
见司马冉焦急地看着他,犹豫了半晌,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妍妍,终于开口说道:"此次如果不能顺利渡过,时日久了便会变得痴痴呆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更有甚者,偶尔会发狂。"
妍妍听在耳里,猛然灵机一动: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利用药物将自己弄得与柳小姐一样的痴痴呆呆,时而发狂,这样将柳小姐换进来之后,司马冉就不会怀疑了。好一招李代桃僵!难怪那日谈得如此顺利,原来柳相早有预谋,根本不屑与自己合作,自己还傻乎乎地自以为聪明。肯定是那杯茶中有蹊跷,当时就感觉那茶非常古怪,原以为真是什么稀罕物事,却原来柳相爷是早已算计好的,不知暗中给自己吃了什么药,可笑自己却被蒙在鼓里,竟然真心感激他呢。
一想明白,便有些气愤。心想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一怒之下,就要告诉司马冉实情。
"发狂之时,会心智全失,胡言乱语。"柳修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道。
妍妍一愣,好好好,连这个漏洞也补上了,看来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只能闷在心里头了。这柳修武到底是什么意思,此事他是奉命而为,或是事后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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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35、妍妍的宿疾(3)
"妍妍……"司马冉也听到了动静,赶紧跑过来看她。
"我没事。"妍妍苦笑了一下,眼睛却看着柳修武:"二哥,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有这病,到底有无生命危险?"
柳修武叹了一口气:"你只管放宽心养病,假以时日,必无后顾之忧。"
这话听在司马冉耳里,只当他是在宽慰妍妍。听在妍妍耳里,知道那药大约只是让人暂时变得痴呆,并没有生命之忧。但也警告自己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下苦笑道:"爹爹为了我这病,想必费了不少精神吧。"
柳修武无奈的说:"爹爹也是用心良苦,妍儿不要多虑了。"
又满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只需只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可劳神过甚。"
"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有什么以后再慢慢说也不迟。"司马冉见她说了几句话,很是费神的样子。
"我再问一句。"妍妍停了片刻,凝聚了些气力说:"二哥何时知道的?"
"刚才只是怀疑,回去问了爹爹方才知道,这就赶紧拿了药方来救你。"柳修武明知她话中有话,只得棱模两可的回答。
"多谢二哥。"知道这件事柳修武开始并不知情,妍妍这才放松下来,闭目不再言语。
司马冉听见说药方,见药汁已经熬好,立即取了碗轻轻吹着热气,送到妍妍嘴边说:"你先喝了这药。"
妍妍睁眼看着柳修武,见他点了点头,方才挣扎着坐起来,皱着眉毛喝了一口,又推开勺子:"好苦,你叫司衣取些蜜饯来。"
司马冉急忙将药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出去令人去唤司衣,又转身回来坐在妍妍身边。妍妍见他满脸内疚的样子,于心不忍。努力的扯了扯脸,做出一个微笑的样子安慰他说:"我没事,你放心。"
司马冉越发觉得心酸,也不顾柳修武在跟前,近身搂住她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其实我刚才原本是去与她说清楚,从此一刀两断的。我原本想今日处理好这件事,明日便高高兴兴地接你回来……想不到……"
妍妍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到后来竟然有些哽咽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转而想起自己如今被柳相设计,不知如何脱身。只觉得前途渺渺,一时之间十分无力,竟然有些心灰意冷。柳修武见他们这样子,也有些黯然,不便久呆,便起身告辞说:"家父还等我的消息,既然妍儿已无大碍,我也要赶紧回去,好令两位老人家不再担心。"
妍妍听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虽然明知此事与柳修武无关,但心里也觉得厌烦,当下闭了眼不做声。司马冉自觉失态,不好意思的说:"方才对二哥多有得罪,岳父母那里还请二哥多多担待。"
"我回去就命玲珑与剔透回府,你放心养着吧。" 柳修武答应着,见妍妍仍是闭着眼睛不说话,叹了口气。
司马冉见司衣进来,立即吩咐她伺候妍妍吃药,自己亲自送了柳修武出去。
妍妍听着动静,知道他们全都走了,这才睁开眼睛。见司衣两眼微红,已是哭过一场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说:"傻丫头,哪有人不生病的,你哭什么?"
"刚才少奶奶的样子真是吓人。"司衣见她还有心情说笑,也知道不碍事了,这才破涕为笑。
"你把这个收好,千万不可让人瞧见了。"妍妍拿出玉佩,告诫着司衣。
司衣点点头,小心谨慎的收起来。两人这才说说笑笑地将药汁喝了,又吃了些蜜饯。待司马冉进来时,见司衣守在床边,妍妍已经躺下睡了。他轻轻的抚着妍妍熟睡的面容,喃喃的念道:"妍妍……只要你好起来,从此以后,我不会再令你伤心"。
说着略有疲倦的闭上眼睛靠在妍妍的身边,突然间想起星儿的事情还没有处理,立即折身出去。
木槿琴院里,青衣小环方才见大家争吵,吓得不敢出来,现在见人都走了,只有星儿还跪坐在地上发呆,这才从暗处出来扶起星儿,星儿兀自发着呆。突然听到"咣当"一声,院门被踢开了,司马冉冷着脸走了进来。
星儿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走了又折转回来。她低下头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才抬起来笑着问:"爷去了又回来,可是来接星儿?"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认识夫人的?"司马冉大刺刺的坐在石凳上。
"哦……"星儿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便细细的叙说妍妍与她认识的经过。
"她当时身着男装?"
"是的,但奴家仍是一眼认出来她是女儿之身。"
"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喜欢你吗?"
星儿摇摇头,含泪看着司马冉。她操得一手好琴,虽然是沙周京城的名妓,但自视甚高,与其往来的皆是沙周名家子弟,非富即贵。认识司马冉已有多年,大多数时候是司马冉陪生意上往来的客人来她这里。那些人有的粗俗,有的风雅,有时不免有些粗手粗脚的,无可躲避的时候,幸亏司马冉替她一一挡住,因此在外人的眼里,皆以为她是司马冉的禁脔。而她对司马冉也有好感,谁知道司马冉却是以礼相待,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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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35、妍妍的宿疾(4)
直到有一天,她将妍妍教她的那支曲子奏给司马冉听了之后,司马冉看她的眼神里便有了些不一样。后来渐渐的单独来得多些,有时也在她这里留宿。
"那只荷包上的图样,也是她教你的吧?"
"是的。"
"我真笨,早该想到的。只有她才有这与众不同的独特想法,可笑我还在她的面前说你有些独特。"司马冉懊悔的追忆着:"此时还不知道她的心里是怎样的恨我呢。"
"爷……"星儿见司马冉略有些憔悴的脸,心里黯然神伤。其实她的内心也明白定是妍妍教的曲子与荷包令司马冉流连自己,却没有想到妍妍是他的夫人。
"就是因为那只荷包,那首歌,让我觉得你与众不同。否则我怎会在你这里留宿。"司马冉暗恨自己,却迁怒于星儿没有早些告诉自己真相,以至于令妍妍误会极深。
星儿心头大震,哽咽道:"爷当真不念往日恩情?"
司马冉见她如此,也心有不忍,叹息道:"她如今都成这样子了,都是我一时行为不检,才害她如此,你叫我如何忍心再伤她?"
"爷就忍心伤我吗?我看夫人也是大度的人,爷若有心,夫人定不会令爷为难。"星儿满心期盼的看着司马冉。
"你的心思我何尝不知。"司马冉叹了口气,冷冷地说:"但我对她……我容不下其他的人,从此以后,我不会再令她伤心。"
星儿至此,也明白再纠缠也没有意义。垂下头细思片刻之后,问:"那我肚里的骨血,爷打算怎么办?"
"坠了。"司马冉决然的说。
"坠了?这是夫人的意思吗?"星儿见他不语,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冷笑道:"想不到侯爷狠心至此,请侯爷放心。我的孩子我自己会养大他,决不会给侯爷添麻烦。"
"星儿,你知道……这是个意外。"司马冉还想劝她,见她不为所动,只好说:"罢了,我另置一个院子,你离开这里安心养胎,等她好转之后再作打算吧。"
"我明日派人来接你。" 也不等她答应,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星儿怔怔地看着司马冉的背影出门而去,不知是喜是忧。想起妍妍说的那句,"饮鸠止渴,飞蛾扑火。"不由得苦笑着自语:"就是断肠毒药我也要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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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36、治疗(1)
36、治疗
自妍妍身体稍好后,玲珑与剔透二人不论何时,总有一人跟着她,她明知自己是被监视住了,也无可奈何。剔透煮的中药每天都喝,日子久了,就感觉到有些怪异:每当喝了苦苦的药汁之后,头便昏昏沉沉的,非常嗜睡。隔一段时日,就有气血上浮、心烦意躁的感觉,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发狂。每当此时,剔透便拿出另一种药丸给她吃下,妍妍仔细分辨剔透给她的药丸,似乎与柳修武给她的药丸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明知这些药里有古怪,但只要往深处一想,便头痛欲裂,只好背着她们二人在被子里悄悄吃下柳修武给她的药。
秋日大多数的时候是晴空万里,瓦蓝瓦蓝的阳光射在庭院里,组成一幅光和影的图画,有点像毕加索的印象画。
司马冉进来见她坐在窗前愣愣地看着外面,往日灵动的眼神偶尔呆滞的转动一下,脸色仍是红润,却显出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妍妍看见他,记起星儿的事情,关心的问他。司马冉说已经将星儿另外安置在一个院子里。于是她放下心来,见司马冉不悦地看着自己,笑着说:"你别这样,她也是怪可怜的,你不要太为难她了。"
"你对众人皆好,唯独对我太过苛刻了。"司马冉故意扁着嘴委屈地说。
"对你怎么不好了?"妍妍好笑地看着他,突然灵机一动,故意扳过他的头,亲热地说。心里却低呼着:上帝原谅我吧,为了在这个男权社会里生存下去,我不得不利用这个男人。
司马冉心里一热,自从妍妍病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自己亲热。立即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妍妍故作娇羞地看向一边儿。司马冉立即会意,喝退玲珑、剔透二人。
剔透一边答应着,装作帮妍妍整理头发的时候,不知用什么在她的脑袋上扎了一下,随即离开了。妍妍暗惊,立即觉得头痛难忍,只得放松精神。头痛止住后,再凝神想事情的时候,头痛又发作,如此再三,心知此计不成,只得呆笑着任司马冉亲热。
自此之后,妍妍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多数时日处于痴呆状态。司马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无可奈何。
这日妍妍睡醒之后,稍觉清醒,暗思长此下去恐怕小命不保,想让司马冉换掉玲珑与剔透二人,一来没有合适的理由,二来恐怕连累无辜。正苦思不得其计的时候,顿时气血翻涌,胸口闷躁,赶紧摄住心神,见无人在眼前,悄悄地抠了一粒药丸服下了,顿感神清气爽,大脑清醒了不少。待要起身坐起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进来,赶紧睡着不动。玲珑进来见她仍是睡着,放心的倚在床边,愣愣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妍妍假装刚刚醒来的样子,长吁了一口气,玲珑赶紧扶起她说:"小姐,老爷与夫人知道小姐病重,这几日便要接小姐回去住一些日子。"
妍妍心里明白,就要开始行动了。却仍装作傻傻痴痴的样子看着玲珑,玲珑见她这样,也叹了口气不再做声,默默地帮她穿着衣服,又问:"小姐可想到外面透透气?"
妍妍不明白玲珑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自己呢,还是另有深意。索性白痴地看着她笑着,玲珑见她这样,又自言自语地说:"我带你出去荡秋千吧,你以前最喜欢荡秋千了。"
说完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扶她起来,又惊呼一声。剔透听到叫声,赶紧跑了进来,看了看她的下身,也吃了一惊,迅速替她把了脉,才对玲珑说:"快去告诉少爷。"
妍妍一副茫然的样子看着她们,心里却奇怪着自从来到古代,这还是第一次来例假。难道是这些日子中药喝多了的缘故吗?方才在被子里没有感觉,现在略受了些寒,便感觉下身淋漓不绝,似乎大有出血不止的意思。心里暗惊,但想着司马冉即刻就会进来,也放心继续装白痴。
果然司马冉立即带着一名大夫进来。剔透见状,与玲珑垂手站在一边儿低头不语。
大夫伸手搭住妍妍的左手脉,又吩咐取右手脉诊了片刻,方才古怪地看着司马冉说:"少夫人小产了。"
"小产了?"司马冉惊呼,妍妍也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怀孕的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刚才剔透肯定已经诊出来了,她既然让玲珑去叫司马冉,想必也是知道这件事。
假装无力的闭上眼睛,因为她实在是太惊讶了,恐怕眼睛会泄露自己的秘密,又节外生枝。
"怎么回事?"司马冉失态的抓住大夫的手,眼睛里的凶光似乎要吞噬一切。
"这帐子里挂的香囊,里面有堕胎的香料。"大夫惊慌地解释,"如果妇人长期使用这种香料,便不易受孕,孕妇受孕最初的一两个月,长期使用这种香囊,会导致胎儿流产。"
"对少夫人有伤害吗?"司马冉急急的问。
"除了不能令妇人怀孕之外,对身体并无妨碍。"大夫暗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的回答。
"你们谁干的?"司马冉听见对妍妍的身体并无伤害,这才放下心来。他怒吼地转身将玲珑与剔透一人踢了一脚。
妍妍听得暗暗心惊,也猜得到是谁做的。她以前在丹桂园的卧房里就挂着几个这样的香囊,还是月儿亲手刺绣了送给自己把玩的,想不到里面深藏着玄机。这就对了,月儿定是不想让自己怀孕,故意的陷害自己。月儿万万没有想到司马冉居然将自己接到他的青松院里住着,自己一定是因着远离了那香囊而怀孕的。转念一想,按理说剔透医术精妙,没有道理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啊,除非她也不想自己怀孕,或者说是她的主子不想让自己怀孕。因此月儿再次送这香囊来的时候,她才故作不知的仍是挂在了自己的床头,但却没有料到自己已经怀孕了,并且不偏不倚的在这节骨眼儿上流产了。
"这个是月姨奶奶送来的,说是可以起安神的作用。奴婢等实在不知道内情啊。"
真是算无遗策啊。妍妍将这件事想了一回,愣是没找出一个漏洞来:不让自己怀孕,是为了免留后患,万一有了孩子,而孩子长大了又知道害他娘亲的竟然就是那个假外公,柳家人即使不怕,那柳小姐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现在自己小产了,趁机将月儿揭发出来,又为柳小姐进府后的日子铺好了光明大道。好!好!好个一箭双雕!既控制了自己,又趁机打击了月儿的气焰。
妍妍越想越心寒,古代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可小觑。自己多了几千年的智慧,但在这些勾心斗角、精于算计方面还真不是古代人的对手。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自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再怎么强,也吃了不熟悉生存法则的亏。
自从莫名其妙地被柳相摆了一道,妍妍就暗自琢磨着这古代的逻辑思维与现代的还是大有区别,特别是像他们这种有武林背景的,搞不好弄些什么药啊毒啊蛊啊之类的东西控制住自己,就甭想再翻身了。以前自己是太轻敌了,以为仅凭智慧就可以顺利脱身,如今看来要重新调整计划了,还得以古制古,以武制武。
柳相既然如此害自己,定不能叫他如愿以偿。再说这司马冉虽然免不了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坏习惯,对自己真的还不赖,如果要借他的力量,只能让他知道真相,才能借力打力。现在只有期待他对自己的热情并非是一时迷恋。
就算是一时迷恋,也得让他死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