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哥们儿(第二部分)
第31节:哥们儿(31)        
  她抬起头来,妩媚一笑,说:"随你便,我听你的。"  
  "行,听我的。那你现在就去洗个澡,然后我再洗。洗完以后我给你做按摩,怎么样?"辛波一脸坏笑着说。  
  她注视着他,那种欲望开始升腾起来。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朝他靠近,两人的嘴唇终于碰在了一起……  
  当叶远远裹着浴袍走出盥洗间时,辛波被她美丽的身体和娇羞的容貌深深吸引了。他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撩开浴袍的前襟,一尊性感十足的女人身体呈现在了他的眼前。辛波的欲望被那对轻轻跳动的娇小如玉的美乳和那片神秘整洁的阴毛彻底点燃了。她那洁净柔美的肌肤充满了对异性疯狂的挑逗。辛波毫不怀疑这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躯体。他情不自禁地伏下头去,用嘴唇轻轻吸吮她那粉红色的乳头,然后又慢慢下移,最后他跪在了地上,双手揽住她的丰臀,把脸深深埋在了她的双腿间。叶远远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开始她有些羞涩,甚至害怕,慢慢地她适应了,她抬起双臂,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迎合着他贪婪、热切的亲吻。虽说辛波是她一生中的第二个男人,但她却是第一次经历被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爱抚。她的身心开始躁动起来了,她在不知不觉中发出了欢愉的呻吟。  
  张文耐心听完了曹亮关于啤酒销售生意的陈述。他举起酒杯,怪怪一笑说:"嘿嘿……亮子,我先敬你一杯得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曹亮问。  
  "我说亮子,这事儿可够大的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祝贺你!嘿嘿……来,喝一杯!"  
  "别、别,"看着张文一脸坏笑,曹亮心里真有些没底了,"你丫到底什么意思?跟哥们儿装什么蛋呢吧。我告诉你张文,我今儿来找你聊这事儿是辛波给我出的主意。咱们这帮哥们儿就你在娱乐圈混得还行,跟我这事儿能沾点边儿。你别觉着自个儿长了尾巴就不是普通人了。你他妈没人话就别说,犯不上这么阴阳怪气装孙子。妈的!"  
  "靠,急了,"见曹亮真急了,张文立即变换了面孔,赔着笑说,"别、别,别生气,别生气。亮子,你干吗呢?我这不是跟你逗呢吗。"  
  "瞧你那操行!"一直没说话的蒋运明冲张文冒一句。  
  "嘿嘿……" 张文并不计较蒋运明的挤对,笑过之后,他变得一本正经地说,"亮子,说实在的,这事儿学问可大了。不是我看不起你,进口啤酒的"总经销",就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啤酒行业的竞争有多厉害?别说你有一千万,你就是有一个亿,也未必能撬动这个市场。国外的咱先不说,就说国内吧,这么多的品牌玩命地想进到北京,结果呢,真正能进来的有几家?就算进来了,未必就能站得住脚。咱这是北京城,大头大脑的多了,你凭什么跟别人叫劲?什么营销策划、市场评估、经营管理这些乱八七糟的咱先不说,就说前期启动资金这块儿,你就没戏。我不知道陈大庆有多深的道行,能骗进来人家八百万。老外又不是傻子,中国市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人家不明白?操,反正我觉得这事儿没多大谱。要不就是陈大庆憋着坏,想害谁一把。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曹亮愣愣地看着张文,心里琢磨着他的这番话。  
  蒋运明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没精打采地说:"亮子,我觉得张二逼的话有一定道理,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明天老熊头儿就该出院了。下午女儿熊莉和甘建军来探望他的时候,提到了甘建军打算近期前往北京做一些有关房地产方面的考察。甘建军暗示,如果北京有好的项目,他可以投资拉着老熊头儿做一笔。这样也就有可能替老熊头儿先解燃眉之急。条件是老熊头儿得先找着合适的项目。女儿和甘建军离开以后,老熊头儿开始费尽心思琢磨起来。这些年来 ,北京的房地产业群雄争斗、鱼龙混杂,干成干大的有,干砸、干死了一败涂地的更多。天子身边,皇城根下,寸土寸金,再加上深不可测、杀机四伏的众多陷阱,谁敢说自己就是老大?去北京做房地产,谈何容易。这一夜,老熊头儿失眠了。他那刚刚被甘建军点燃的希望火花,在黑暗中又慢慢地熄灭了。唉--妈的,没法弄!老熊头儿再次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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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哥们儿(32)        
  甘建军带着熊莉进到市区一家高级会所。这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据说是目前国内最高档的贵族休闲场所之一。甘建军告诉熊莉,自己平时一个人经常光顾这里。现如今世道险恶,像他这样的亿万富翁身边几乎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他把自己同社会远远地隔离开来,像个幽灵一样的悄悄存在着。熊莉问他,为什么不请几个保镖成天护着自己呢?甘建军苦笑着回答,这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再说他对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也不感兴趣。这些年,有不少的有钱人不是被绑票就是被抢劫,有的甚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穷人多了,就会造反。而且一旦造起反来,就会无所顾忌,其手段和心态都是极端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贫困"和"暴力",别让自己成为别人眼里的焦点。  
  ……  
  甘建军和熊莉双双泡在一口巨大的冲浪浴缸里,各自身后立着一位身着贴身内衣的年轻美丽的姑娘为他们轻轻地敲打着后背。这种男女开放式的洗浴方式还是熊莉第一次经历。她和甘建军赤条条地泡在浴缸里,任由别人服侍,感受实在有些异样和难为情。两个年轻女子的服务非常周到、体贴、细致。甘建军声称熊莉是自己的老婆,从国外回来度假,要服务小姐尽心伺候。洗浴完毕,服务小姐又为两人做按摩。柔和的灯光下,熊莉和甘建军分别躺在两张宽大舒适的席梦思床上, 享受着服务小姐专业娴熟的推拿技艺。  
  "莉莉,感觉怎么样?"甘建军问。  
  "还行吧。"她回答。  
  "要不要让她们帮你做个推油呵?"甘建军笑着问。  
  "什么,推油?怎么推呀?"她又问。  
  "小姐,给我老婆做个推油,要全方位的呵!"甘建军起身走到熊莉的跟前,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庞,"莉莉,我去客厅看会儿电视,你在这里慢慢享受。没关系,放松一点。很舒服的,放松一点,啊!"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熊莉从未听说也是没能想到的。所谓推油就是姑娘用自己涂满了一种油液的身体为她进行从上至下的摩擦。一开始她浑身发紧,甚至有些恶心。但是渐渐地,随着姑娘手指灵巧的抚弄和挤压,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好奇。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女人间的肌肤亲密接触竟能让她生出莫名其妙的强烈快意和迷乱。她不由自主地也用手轻轻抚摸着姑娘柔嫩的肌肤……  
  "你、你多大了?"她问。  
  "十八。"姑娘回答。  
  "做这行多久了?"  
  "不久。大姐,国外有这种服务吗?"  
  "有。不过我从来没有做过。小妹妹,那你平时也跟男客人这么做吗?"  
  姑娘迟疑了一下,笑笑说:"甘总从来不要我们为他做这种服务的……"  
  熊莉笑了笑,说:"没关系,你放心吧。我不是甘总的老婆,我们只是老朋友。"  
  姑娘释然,随即露出羞涩的微笑。  
  ……  
  这是一次从未有过的体验和经历。熊莉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个非常单纯和浅薄的女人。过去她对生活和人生的理解、认识是那么的肤浅和狭窄。尽管她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有些惊讶和不安,但她也不免为自己勇敢的突破感到一丝庆幸和欣慰。人总是要变的,随着年龄增长和阅历积累所带来的一系列变化,在很大程度上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她观念中过去那些种种无形的约束正在迅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放松,是解脱,是随心所欲的释放和追求。只是她一时还无法确认这种变化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女人来说是祸还是福。  
  ……  
  已是深夜两点过了。刚刚经历激烈性爱的辛波和叶远远疲惫地躺在床上。辛波直起身来,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看了看身旁的叶远远,笑着问:"累了吧?"  
  "还行。"她温柔地笑笑回答说,"你呢,感觉好吗?"  
  "好。宝贝儿,你、你好长时间没有了吧?"他问。  
  "嗯。"她喃喃地回答。  
  "那你平时不寂寞吗? "他又问。  
  "有时候挺寂寞的。习惯了!"她的回答有些勉强。  
  "你还年轻,真的,起码不能算是中年女人吧。其实你应该试着改变一下你自己目前的生活。你不该浪费自己的青春,尤其是像你这种漂亮的女人。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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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哥们儿(33)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害怕。现在的社会太复杂了,特别是男人,简直让女人琢磨不透。再说我也没有遇到过合适的,太难了!"  
  "其实你可能是有点太挑剔了。自古以来,女人最大的也是最愚蠢的愿望就是企图百分之百地控制自己心爱的男人。可实际上呢,几乎全部都是些自欺欺人的闹剧。真的,别太认真了。大家都是凡夫俗子,平时糊涂点好。糊涂能让一个人少很多不必要的烦恼。丫头,想开点吧,一个人一辈子就那么点光阴,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辛哥,你快乐的时候多吗?"  
  " 嗯,还行吧。我比一般人看得开一点。"  
  她突然乐了,乐得有点奇怪。  
  "你笑什么?"他问。  
  "我 ?我、我在想我们俩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你说呢?"  
  "快?我觉得一点都不快,咱俩认识的时间应该不算短了吧。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面临一个新的现实的时候总是有些不那么适应。慢慢就习惯了,然后呢,就是习以为常,再后来呢,可能就是厌倦和疲惫,这都很正常。丫头,你说呢?"  
  叶远远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黯然了。她略带苦笑地说:"那你觉得现在还有没有真正的爱情呢?"  
  "有,当然有,不过太少了。其实所谓的"爱情"就是男女之间相互吸引和爱慕的一种代名词,太简单不过了,是个全活儿的男男女女就都有。可是呢,大家非得把它弄得是件了不得的什么大事儿,从古到今,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的,把个简简单单的事情搞得复杂、烦琐、伟大得不得了,全他妈的自欺欺人。"辛波的语气充满了对"爱情"的鄙夷,"更可笑的还有人成天拿动物说事儿,什么鸟儿呀鹤呀的,一旦结成伴侣就终身相依至死不移。废话,那是动物的本能,大自然的规律。你要换成人试试?大家要都跟鸟一样了,那不成他妈鸟人了吗?唉--行了,我说丫头,咱就别这么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爱情了。说点儿别的吧。"  
  "有什么好说的?"叶远远有些失望了。  
  "说说你今后的打算?比如说准备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对了,我问你,你跟那个贪官儿的感情到底怎么样?"  
  "谁?"她明知故问,想给自己留下一个思考的余地。  
  "装傻?"辛波说。  
  "没有呵,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她说。  
  "实话实说呗。"  
  "不知道。那时候我太年轻,也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反正他、他对我挺好的。要说感情嘛,不可能没有。他出事的那会儿我挺伤心的。后来专案组,还有警察、检察院那些人告诉我,他周围的女人多了,养了好几个像我这样的,我才慢慢地对他淡漠了。有时候我觉得你们男人都特坏,一见漂亮的女人就想弄到手,啧,没劲。你也是这样的吧?"  
  辛波乐了,说:"当然,我又不缺心眼儿。这哪儿是坏呢?这叫本能,是人和好些动物的天性。丫头,你也是三张的人了,别那么单纯,行吗?"  
  她没有说话。现在她对辛波已经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那层罩在辛波外表神秘的明星光环已悄然褪去,剩下的是一个平常世俗的男人实体。她在失望中又有了欣慰--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和荧屏上的他完全是两码子事。演戏和现实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笑着问她。  
  "有什么好说的?我有点累了。"她喃喃地回答。  
  "那就睡吧。改天咱俩再聊,好吗?"  
  她点点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此刻她有一种想哭的欲望,她真想独自一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为什么要哭,她也想不明白。  
  很快,辛波的均匀鼾声在黑暗中游离回荡起来。  
  段红鹃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发现丈夫曹亮屋里的灯光还在亮着。她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出卧室,悄悄来到丈夫的屋外,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  
  她和丈夫已经分居两年了。两年前,两口子因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吵闹而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的正常生活。事情的起因是她发现丈夫的手机里老有一个神秘女人发来的各种短信,其内容有好些都相当具有挑逗性。忍无可忍的她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同丈夫进行了针锋相对的争执,结果发展到两人破口大骂、恶语相加。天性泼辣急躁的她,用她的伶牙俐齿把曹亮骂得狗血喷头,无地自容。几近疯狂的她什么难听,什么伤人,什么恶毒就骂什么。她甚至把夫妻俩在一起行房事时,曹亮因极度兴奋而说过的那些胡言乱语统统抖搂了出来,以此证明曹亮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流氓无赖,百分之百的可耻、肮脏、下流之极的色情狂。那天要不是因为女儿放学回家,及时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冲进厨房抄起菜刀的曹亮不定会干出什么样的可怕事情。从那以后,夫妻感情一落千丈,两口子就再也没有过性爱了。为此,她深深地后悔过,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极力挽回这种令她苦恼不已和悔之无及的巨大过失。然而她的一切努力都毫无结果。铁了心的曹亮给了她两个没有余地的选择--要么离婚,要么分居。原本一个还算是幸福和睦的家庭就这样被轻易地毁掉了。更令她伤心的是,自己的女儿在感情上始终是偏向父亲的。已经十六岁的女儿毫不含糊地坚信,母亲是导致这场家庭悲剧的主要责任人。女儿曹欣欣曾经对她说过,只要是个真正的男人,都会受不了那种恶毒的辱骂,更何况男人味十足的父亲。在女儿曹欣欣眼里,父亲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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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哥们儿(34)        
  段红鹃轻轻地推开丈夫房间的门,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沉闷地吸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屋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烈烟雾。  
  "你干吗呢,这么晚还不睡?"她皱着眉头,本能地抬手挥扇着眼前的烟雾,"我把窗户给你打开!"说着,她朝窗户走去。  
  "你去睡你的吧,"曹亮挥挥手,说,"甭管了!"  
  "你今儿是怎么了?"她停下来,注视着他问,"出什么事儿了?"  
  "什么事儿也没出,睡你的去吧!"曹亮烦躁地说。  
  "你到底是怎么了?"段红鹃又有些急了。  
  "我跟你说了没事儿。你、你别烦我,睡你的去吧。你听见了吗?"曹亮极不耐烦地也提高了嗓音。  
  "神经病!"说完,段红鹃转身走了出去。  
  曹亮随即起身把门又重新关上了。  
  段红鹃回身,本想发作,但最终是克制住了。她情绪懊丧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门后靠在门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段时间,她常常感觉到胸闷气短,睡眠也大不如从前了。  
  妻子离开以后,曹亮一头倒在床上,毫无睡意的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子却是一片空白。这些日子的忙碌奔波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眼看陈大庆给他限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可到目前为止,除了欧阳青的那十万块钱,他一分钱也再没能筹集到。这个在他看来是一次能够东山再起的极好机会眼瞧着就要失去了,他心里的憋闷和沮丧越发沉重,甚至是恼怒和绝望了。妈的,这几年是怎么啦?就愣是一件买卖也没干成。他想不明白,这究竟是命中注定的,还是自己本身出了问题。按理说他曹亮的智商和为人都不算低也不算坏,且在某些地方还能算是比较优秀、圆滑、豁达的。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他不禁为自己这些年来的荒废和失意感到深深的悲哀和苦恼。自从和妻子的感情彻底破裂以后,曹亮对待家庭和人生的观念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虽然他对女儿有着和所有父亲一样的那种人之常情的骨肉亲情,也想尽力做一个称职、优秀的父亲,但由于与妻子的隔阂和事业的不顺,他实在难以实现这个久久积压在他内心深处的美好愿望。每当他看到女儿眼里流露出的那种对他这个父亲充满巨大的期待和深情的爱戴时,他总有一种难以驱散的虚弱和自责。他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很难做到问心无愧的坦然和心安理得的自信。作为一个不成功的父亲,他最难以承受的就是女儿对自己的理解和同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女儿单独在一起聊上几句了。妈的,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明天,明天是周末,无论如何也要带女儿出去散散心。至于以什么理由,去什么地方,又该跟女儿谈些什么,他统统都没有想好。操,到时候再说吧。他掐灭烟头,缓缓地闭上眼睛。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怪异的噩梦,在梦里女儿毫无根据地嫁给了一个比他还老三十多岁的亿万富翁。婚礼上,当一脸淫荡猥琐的富翁将一张两百万元的支票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看见了女儿眼里浸满了忧伤、绝望的泪水。极度的羞愤和恼怒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他那几近干枯的灵魂死海,失去了理智的他狂暴地将支票狠狠地摔在富翁的脸上,接着又抬脚踹向富翁的下身……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又让他回到了现实。他那只本来就有残疾的右脚踹在了冰凉的墙上。"妈的,我操!哎哟,疼死我了,我就操他妈……"曹亮起身抱着自己的右脚,龇牙咧嘴地骂着。  
  一大早,甘建军开车将老熊头儿父女俩送到了机场。  
  自己曾历经过无数风流韵事的老熊头儿,这会儿已经基本上看明白了女儿和甘建军之间存在的那种不太一般的关系。原本想好了很多要对甘建军表示感谢之类的话语,现在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他一时还难以断定女儿与甘建军是否已经达成了一笔心照不宣的交易,或者说甘建军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因为有了女儿熊莉所付出的某种"代价"?  
  "老哥,我等你的消息!"甘建军握着老熊头儿的手,诚恳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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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哥们儿(35)        
  "放心吧,我一回到北京就找关系落实那些事。甘总,谢谢你!我这次来给你添麻烦了!"老熊头儿极力表现出自然得体的言谈举止。  
  "哪里话,老哥哥,朋友之间嘛,能帮就帮一把,应该的。注意身体!"甘建军说。  
  老熊头儿点点头。可他心里却想的是,我操你姥姥!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把我闺女睡了,你还挺能装!可他又一想,现在这社会谁不这样啊?朋友?帮你?哼,做梦吧。这种事要换在他老熊头儿身上,照样。帮你,凭什么帮你?现如今大家都现实得一塌糊涂,无利不起早。唉--老熊头儿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楚。  
  甘建军转过脸,注视着熊莉,说:"莉莉,回北京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多保重!"  
  熊莉淡淡一笑,回答说:"谢谢你!"  
  甘建军眼里掠过一丝失望。他从熊莉的神情中没能感受到他所希望的那种意境。  
  ……  
  望着熊家父女俩离去的背影,甘建军感到有些惘然和空虚。他知道,无论他的动机和愿望如何,他和熊莉之间的偷情总归有那么点儿乘人之危的缺德和不仁。他当然不愿承认自己是在玩弄一个可怜无助的女人,因为他坚信这种事情是双方自愿,而且是相互愉悦的,况且熊莉也并没有以此作为条件,来换取他对老熊头儿的支持和援助。至于下一步是不是全力以赴帮助老熊头儿脱离困境,完全取决于客观条件的进展。也就是说,要看老熊头儿能不能创造出他所期望的客观条件。既然是交易,首先就要具备利益基础的存在。至于利益的大小及分配则是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而定的。  
  就在甘建军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看见了熊莉意味深长的回眸一笑。这一笑让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眷恋的真挚情意,也让他对她又有了新一轮的冲动和欲望。真是一个不错的女人。可惜呵,她已经跟别人生过孩子了……  
  中午,曹亮带着女儿曹欣欣进到一家豪华的粤菜馆。曹亮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带女儿出来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随手交给女儿,说:"欣欣,你来吧!"曹欣欣摇摇头,有些担忧地问道:"爸,你今儿是怎么啦?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出来呀?"曹亮笑了笑,回答说:"宝贝儿,爸爸这段时间一直忙得晕头转向,也没时间过问你的学习情况。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儿,想跟你随便聊聊。先点菜吧。原则是拣你最喜欢吃的菜点,价钱呢不在考虑之内。鲍鱼、鱼翅、燕窝,随便点,行吗?"  
  曹欣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菜单,认真地翻看起来。一旁站着跟曹欣欣几乎同龄的服务员小姑娘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曹亮抬眼看了看小姑娘,随口问了句:"小妹妹,你是哪儿的?"  
  "四川。"小姑娘回答。  
  "多大了?"曹亮又问。  
  "十七。"姑娘有些腼腆地回答。  
  "这么小,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曹亮问。  
  "种地的,农民。"姑娘说。  
  曹亮点了点头,又问:"想家吗?"  
  姑娘笑了,接着反问道:"她是你的女儿?"  
  "是啊。你看我们俩像吗?"曹亮很有些得意地问。  
  "像。不过她比你漂亮多了!"姑娘回答说。  
  曹亮开心地笑了。接着学一句电影台词:"呵呵……你的,很会说话!"  
  曹欣欣抬眼看了父亲和小姑娘,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  
  "宝贝儿,看好了吗?"曹亮问女儿。  
  曹欣欣点点头,说:"看好了!"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以后,曹欣欣看着父亲,一本正经地问:"爸,你平时也这么贫吗?"  
  "贫?我这就叫贫啊?告诉你吧,我贫的时候你还没看见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子有一多半儿都被我贫哭过。"  
  "那多讨厌呀!"曹欣欣皱起了眉头。  
  "呵呵……是,是够讨厌的。不过我们那会儿也就是瞎贫,没你们这代人那么、那么,怎么说呢,反正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哎,我说,你在学校有没有男同学一天到晚跟你面前瞎贫的?"曹亮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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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哥们儿(36)        
  "有呵!"曹欣欣回答得很干脆。  
  "呵呵……"曹亮乐了,点点头又说,"对,这就对了。我告诉你呵,我那会儿还就喜欢跟长得有模有样的女孩子逗贫嘴。那些长得歪瓜劣枣的,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会儿我跟你辛波叔叔是全班最调皮的两个坏孩子,没事儿就爱拿人漂亮的女生寻开心。没想到结果我们俩都生了个漂亮的女儿。这也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惩罚吧。哈哈……"  
  曹欣欣也被父亲的话逗乐了。  
  "爸,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笑过以后,曹欣欣又有些严肃了。  
  "问吧,爸爸对你是有问必答。"曹亮说。  
  "爸,你跟我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曹欣欣注视着父亲。  
  "欣欣,你、你是不是担心我和你妈妈早晚都得离婚,把这个家拆喽,是吗?"曹亮问。  
  曹欣欣垂下眼皮,点了点头。接着她又很快地抬头看着父亲,说,"前两天辛波叔叔的女儿辛雅还给我打电话,聊起她妈的事儿呢。"  
  "是吗,她跟你说什么了?"曹亮有些紧张地问。  
  "爸,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准把这些事情告诉辛雅她爸,行吗?"  
  "行。她跟你说什么了?"  
  "辛雅告诉我,她妈妈最近老背着她爸和爷爷、奶奶从国外偷偷给她打电话,想接她出国……"  
  "我操,还有这事儿?"曹亮脱口而出。  
  "爸,你别那么一惊一乍,好不好?"曹欣欣不满地说。  
  "行、行,你接着说。"曹亮恢复了常态。  
  "辛雅说她现在特矛盾,她又不敢跟她爸说这事儿,她怕她爸受不了。她说,要是她爸妈当初不离婚,这事该多好呀!她还说,她现在就盼着有个好女人能陪着她爸,那她就能解脱了。"  
  "这叫什么话?那、那女人能代替女儿吗?真是瞎掰!我说你们这些丫头一天到晚琢磨什么呢?这、这男女感情跟父女亲情根本就是两码子事儿,再好的女人,她、她也不能代替这种感情呀!你说是吧?当初辛雅她妈跟人跑的时候,辛雅才十一岁。你知不知道你辛叔当时都成什么样了吗?要不是我和一帮哥们儿天天陪着他,给他解闷儿,还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呢!现在她又想把女儿也带走,你辛叔要不吃了她才怪呢!亏丫想得出来!"  
  "爸,没这么严重吧。辛叔总不能一辈子把辛雅留在身边吧。再说,辛雅真要到了国外,怎么也比留在国内强呀!现在有点儿办法的父母,谁不想把孩子送到国外去呀!要我说,辛雅就该走。有这么好的机会,不争取,一辈子傻守在北京,那才叫冤呢。女孩子就应该趁着年轻,多经历点事儿,省得人老珠黄的时候再后悔,就跟我妈她们一样。再说,孩子又不是父母的私有财产,大家都是平等的。就说我爷爷和奶奶他们吧,你不也就逢年过节才想起来去看看他们呀?他们能指望你吗?爸,您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对不对?"  
  曹亮呆然地注视着女儿,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娇溺乖巧的女儿突然变得这么有主见、有思想了。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半晌,曹亮才蔫蔫地冒出一句。  
  "这还用跟谁学呀?傻子都能明白的道理,用得着别人教吗?爸,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曹亮问。  
  "你跟我妈呀?我想知道,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没问过你妈?"  
  "没有。我不想问她!"  
  "为什么?"  
  "我跟我妈没话。"  
  "为什么?"  
  "哎呀,爸,你现在是怎么啦?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我就想知道,你跟妈还有没有感情了?"  
  曹亮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女儿这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他看了看女儿,正想开口说什么,服务员端着菜来到了饭桌跟前。  
  "先吃吧,边吃边聊!"曹亮如释重负地说。  
  辛波开车将叶远远送回茶馆以后,才又回到了家里。和叶远远的一夜激情消耗了他不小的精力。当他疲惫不堪地进到屋里的时候,发现女儿辛雅正躺在沙发上看他演的一部电视连续剧。见他回来,女儿从沙发上"噌"地蹿了起来,连蹦带跳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嘻嘻哈哈地赞扬老爸的演技实在是太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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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哥们儿(37)        
  "我说,我说,丫头,你这是怎么啦?"辛波一边极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应付女儿疯疯癫癫的亲昵,"我说、我说……你没毛病吧?呵呵……"  
  "老辛,我正看你的戏呢,简直酷逼了。嘻嘻……"辛雅说着,又在辛波脸上满满地嘬了一口。  
  "疯丫头。快放开我,放开我,让我把外套脱了呀!"辛波顿时精神焕发,所有的疲劳即刻烟消云散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跟爷爷、奶奶打招呼了吗?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上午就过来了。爷爷和奶奶去邻居家打麻将了,我给他们留纸条了。我这叫突击检查。呵呵……怎么样,老辛同志,夜不归宿,让我薅住了吧?老实交代,这一夜上哪儿风流去了,呵?嘻嘻……"  
  "瞎说。我跟几个叔叔打了一宿麻将。你饿了吗,丫头?"辛波一本正经地说。  
  "不饿。我现在正减肥呢。你可别诱惑我呀!"说完,回到沙发上,继续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电视。  
  女儿的到来令辛波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温馨和欣慰。这么多年来,他跟女儿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并不算长。平时拍戏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等闲下来的时候,女儿却又是起早贪黑的忙于上学、做功课。他觉得女儿身上有自己很多的印记和品性,尤其是女儿豁达和潇洒的性格是最令他满意和放心的。随着女儿渐渐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青春少女,辛波也开始常常为她的未来有些忧虑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又会想起前妻背叛给自己和女儿带来的巨大伤痛和无穷的后患。那种本应随着岁月流逝而淡漠的对前妻的憎恶和鄙夷却也会时常重新回到他的灵魂深处,撞击着他那片幽暗、麻木的心灵世界。  
  换上拖鞋,脱去了外套的辛波来到女儿的跟前坐下。电视里播放着的他所扮演的角色正跟情妇在卧室里偷情幽会的一场戏。女儿忍俊不禁,"咯咯"地乐了起来。辛波转身抬手在女儿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说:"有什么好乐的?傻样儿!"  
  "爸,拍这种戏的时候你别扭不别扭呀?"辛雅好奇地问。  
  "别扭?演不好才别扭呢。好啦丫头,换个频道,看别的行吗?"辛波说着欲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不,就看。老辛同志,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别看!"辛雅一把抢过遥控器,说,"爸,你就让我踏踏实实看一会儿行吗?在家爷爷也不让我和奶奶看你的戏,他说一看你演的那些坏蛋就想起你小时候干的那些坏事儿,让他生气。爸,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坏呀?"  
  "胡说八道!"辛波半真半假的争辩一句。"好啦,你看你的吧,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要不、要不咱们出去吃去?"  
  辛雅摇摇头,回答说:"不去,不去!每次跟你出去都有人围着让你签字,烦死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哎,爷爷怎么是胡说八道呢?他能冤枉自个儿的儿子?"  
  "你以为你爷爷小时候就是个好孩子?要不哪天你问问他,他是什么时候当的土匪?"辛波梗着脖子说。  
  "土匪?爷爷当过土匪?我说老辛,你可不能随便诬陷我爷爷呵。爷爷是老八路,打过日本人……"  
  "再往前呢?你就不知道吧。丫头,我告诉你,你爷爷十四岁那年就跟了胡子了。胡子就是土匪。那会儿他们那帮土匪逮谁跟谁叫板。甭管是国民党、共产党,还是小日本,谁当家跟谁过不去。那会儿叫揭竿起事,杀富济贫,搁现在就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后来队伍里混进了咱共产党的人,鼓动土匪内部闹内讧,你爷爷属于比较机灵的那种,就是鸡贼,跟那共产党攀上了哥们儿,然后就发动"政变",把土匪窝里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凡是死心塌地跟咱们党叫板的那帮傻瓜统统给灭了。土匪队伍被改编成了八路军的独立大队。你爷爷呢,当上了司令,那位党代表就成了政委。然后才又跟日本人较上劲的,明白吗?傻丫头,咱家这点事你还能比我明白呀?"  
  辛雅一屁股坐了起来,亢奋地问:"我爷爷以前是黑社会的?"  
  "那会儿不叫黑社会,叫土匪。"辛波认真地纠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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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哥们儿(38)        
  "哇塞,没想到爷爷还有那么酷的一段经历!后来呢?"辛雅竟是一脸的红晕。  
  辛波疑惑地看着女儿,他实在不明白老爷子当过土匪的历史有什么值得女儿如此兴奋的?  
  "我说丫头,你没事吧?"辛波抬手摸摸女儿的额头。  
  辛雅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来了,一抬身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说:"我想起来了,我说呢,有一回看电视里播《江西剿匪记》的时候,爷爷一沉脸,还骂一句:胡说八道!然后站起来就回自己的屋里去了。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哈哈……"辛雅竟是笑得前仰后合。  
  辛波也乐了。  
  面对女儿曹欣欣地一再追问,曹亮只好试着用尽量委婉的言辞解释自己目前跟妻子关系的状态。  
  他说:"欣欣,其实我和你妈原则上没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只不过有时候,啧,怎么说呢,你妈她、她脾气不太好。尤其是这两年,估计可能是到了更年期了吧。我呢,这些年太忙,生意上的事情有时候实在是说不清楚。一年到头忙得一塌糊涂,也未必见得就能有多大收获。我的心情有时候也不太好,跟你妈呢又聊不到一块儿。所以……唉--"曹亮摇摇头,冲女儿笑了笑,接着又说,"欣欣,我倒觉得你平时应该多跟你母亲交流、交流,你们女人之间沟通起来应该是比较容易的,况且她是你母亲。你说呢?"  
  曹欣欣注视着表情有些尴尬的父亲,她发现父亲眼里有一种令人同情的失落。父母长期分居一直是困扰着她的一件烦心事。每当她回到家里,见到父母要么彼此冷漠相待,行同路人,要么相互讥讽唇枪舌剑,犹如冤家,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失望。这两年来,父亲几乎没有在家吃过一顿饭,除了睡觉就是打电话,撂下电话就外出。常常是深夜醉醺醺地回到家里,第二天一醒来就又不见人影了。她无时不在担心这种脆弱的家庭关系究竟还能维系多长时间。在她看来,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母亲的浅薄、尖刻和狭隘。但另一方面,她也发现父亲其实并没有她过去想象的那么宽容和大度,起码缺乏一家之主的应有的责任感。  
  "欣欣,我知道你对爸爸有意见。可能你觉得我这个做父亲的缺了点什么。也许你是对的。不过,你应该相信爸爸,我一直在努力做事。现在这个社会有很多事情跟过去不一样了。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前些年我们这些人走过一段红运,是最早一批所谓的万元户。可惜那时候我们太年轻,没有把握住机会,结果被社会淘汰了。等我们醒悟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错过了好些宝贵的良机。老实说,爸爸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但我要为你以后着想。你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最疼爱的人,也是爸爸的精神支柱。至于我和你妈的感情问题,这是个很复杂,也很无奈的现实。我和你妈从谈恋爱到结婚,再以后有了你,感情一直还行。可是后来,啧,怎么说呢,突然就变了。我们为一点小事儿就能吵得一塌糊涂,结果把感情伤透了。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有时候我也想能和你母亲恢复到过去那种状态,可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爸,你不会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吧?"曹欣欣喃喃地问一句。  
  "瞎说。你妈跟你说的?"曹亮问。  
  曹欣欣摇摇头,说:"我看好多电视剧和小说上都是这么说的。连辛雅都知道,他爸爸在外面跟好些个女人都有来往。"  
  "我没有。你放心吧,爸爸在外面真没女人。"曹亮信誓旦旦地说。在这个问题上连曹亮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究竟算不算有别的女人。因为这些年,他确实不断地跟一些女人有过那种关系。但也只不过都是些逢场作戏的风流韵事,偶尔也跟三陪女有过性交易之类。不过他很清楚,自己是真没有再爱上别的女人。  
  曹亮的手机铃响了。电话是老熊头儿打来的。老熊头儿告诉曹亮,自己已经回到北京了,而且想尽快跟他见面,有要事商谈。  
  "得,老熊头儿回来啦,我得看看他去。服务员,结账!"曹亮冲女儿做了一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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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哥们儿(39)        
  "爸,你可不准骗我!"曹欣欣认真地说。  
  "骗你什么?"曹亮问。  
  "女人的事儿!"  
  "放心吧,爸真没有骗你。对了,后年就要高考了,你可得抓紧哟!"曹亮这才意识到,扯了半天,这可能是今天唯一一句着调的话。  
  两个小时以后,曹亮跟老熊头儿在茶馆见面了。老熊头儿滔滔不绝地把甘建军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跟曹亮说了一遍。然后充满期望地问曹亮,"亮子,你想不想跟老哥哥一起干?"  
  曹亮对甘建军略有些印象。前些年,老熊头儿的女婿温颜良还在的时候,他见过甘建军几面。  
  老熊头儿喝一口茶,接着又说:"亮子,这可是个机会呵!"  
  曹亮点点头,承认这确实是个机会。不过眼下他最上心的就是啤酒生意。于是他把打算成立啤酒代理公司的想法和所遇到的困难向老熊头儿摊了牌。老熊头儿听完以后,为难地摇摇头,说这恐怕不行。因为甘建军明确地表示,除了房地产,别的他一概没有兴趣。曹亮问老熊头儿,可知道京城房地产的水有多浑多深吗?这可不是一般人说想弄就能弄起来的买卖。弄不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老熊头儿说,没办法,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选择的一条道了。大不了是死猪再过一道水煮。可万一要是干成了呢,就有完全可能彻底翻身。最后曹亮答应再好好想想。  
  当天晚上,曹亮就去了华侨酒店,见了陈大庆。当他万般无奈地把筹集资金的所遇到的困境如实向陈大庆讲述了以后,陈大庆笑了笑,很有些遗憾。  
  "大庆,这事虽然没干成,但我还是感谢你。"曹亮由衷地说。  
  "嘿嘿……亮哥,跟你说实话吧,这次跟老外的合作本来就是个圈套。我就是想套丫们一笔钱,能不能做起来再说。赔了谁也怨不着。到时候只要把哥几个的投资一撤,能分多少是多少,起码落下个百八十万的,也算是赚了点不是?在国外我们经常这么干,代理、代理,代到最后谁他妈不理,把货一跳楼,走人。哥哥,要想富走邪路。哥哥,这要说起来,您也是个老江湖了,还用得着我跟您面前把话挑明喽?"  
  这可是曹亮万万没有想到的。可他又一想,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吧?老外就那么容易让你陈大庆给忽悠了?  
  "哥哥,不瞒你说,这家国外的啤酒公司就是一家庭作坊,没多大实力。我给他们画了一张大烧饼,把他们彻底忽悠晕了。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国内现在做啤酒生意是怎么回事呀?别说是用一千万打市场,就是再翻十倍,也未必能做起来。说白了,咱这就是空手套白狼。怎么样,现在你明白了吧?"  
  曹亮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不过说实在的,大庆,这事我干不了。到我这岁数已经没这种心思拿人打镲了。要是倒退十几年,没准儿哥儿几个一拍脑门儿,也就干了。现在不行了,干不了了,真的!"  
  "操,亮哥,难怪你这几年一事无成。这都什么年月了?您还有几年的蹦呀?那你想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想当年下一趟广州就够你们吃喝半年的光景早没啦。现如今无权无势的想发财,您听说过吗?您见过吗?不是老弟我说您哥哥,您现在是一没有靠山,二没有路子,连区区二百万您都弄不来,您还指望做什么呢?"  
  "算了吧,大庆,这事就这么着吧。对了,你在北京房地产圈里有没有关系?"曹亮问。  
  "你想干房地产?呵呵……亮哥,您、您不会吧?"陈大庆斜着眼睛,一脸的不屑。  
  "大庆,你就随便一听得了。我有个朋友托我在北京帮他找点合适的项目,他想来北京发展。"曹亮说。  
  "行啊。他的实力够吗?"陈大庆问。  
  "应该还行吧。"曹亮回答。  
  "好吧,我这儿还正好有一块地,四环边上的。原先的开发商出了点问题,我把地接过来了,正找下家呢。咱们可以合作干一把。"  
  "真的?"曹亮有些不信。  
  "你等着,我去给你把资料拿来,你先看看。"说完,陈大庆起身进到了里屋。  
  曹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心里有一股很难说清是什么样的滋味。他突然觉得自己在陈大庆这些人面前已经衰朽,或者是落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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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哥们儿(40)        
  姚凯那部经过修改,并重新包装的长篇小说终于排版印刷,并投放到市场了。书名由原来的《我本无意》改成了《不再幻想》。首次印数为一万五千册。李铁毅说这也算是冒了次风险。至于能不能卖出去,谁也说不准。这些天来,惶惶不可终日的姚凯见天就要跑到西单新华书店去转悠,密切关注着自己的小说究竟能不能卖出去。每当有人从货架上取下那本《不再幻想》,并开始翻阅的时候,姚凯的心跳就会加速,面色潮红,像是第一次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少女,酸甜苦辣一应俱全。几天下来,姚凯渐渐开始适应了。总的来说,书卖得不错。尤其是从出版社陆续转来的读者来信,更是让姚凯心旌荡漾,信心倍增。再后来,居然有人开始在报纸上评论他的小说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成功,姚凯在极力告诫自己这仅仅只是一次偶然和开始的同时,难免生出些眼花缭乱的各种遐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成功仍是有些太容易,太突然,太缺乏磨难了。  
  这天,姚凯前脚进到办公室,李铁毅后脚就跟了进来。  
  "哟,李总,有事吗?"姚凯问。  
  "呵呵……姚老师,好消息,"李铁毅笑眯眯地抬了抬鼻梁上眼镜架,说,"有两家文化公司想约你谈谈小说改编剧本的事情,人家希望尽快跟你见面。"  
  "真的?"姚凯有些不能自已了。如果真能把小说改编成电视剧,那就意味着他将从此摆脱贫瘠,名利兼收。  
  "我已经以公司的名义替你应下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是咱们公司的签约作家,这件事情呢,就由公司出面替你接洽。回头你抓紧起草一份委托书,我好安排人尽快跟人家接触。你看呢?"  
  "没问题。"姚凯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半个小时后,姚凯将自己起草的全权委托公司出面跟人洽谈关于将小说改编成电视剧剧本的委托书放到了李铁毅的办公桌上。李铁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和一张收条,推到姚凯的面前,说:"姚老师,这是你的稿费,一共是三万元整。你签个字吧。另外公司准备用十万的价格,出售小说的剧本改编权。当然,这还只是我们一相情愿的价码。到时候公司象征性的收一点管理费什么的,算是个意思吧,你看呢?"  
  "没问题、没问题,李总,你看着办吧。"姚凯急忙回答说。  
  "姚老师,你先签个字吧。"李铁毅用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那张收据。  
  姚凯哆嗦着在收据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当他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大信封的时候,他的心跳再一次变得急促、猛烈了。  
  "姚老师,你那部关于北京哥们儿的长篇什么时候能够脱稿?你得抓紧,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哟!"李铁毅笑眯眯地说。  
  姚凯点点头,说:"放心吧,李总,最多再有半个月就完成了。"  
  "哎呀,姚老师呵,公司这次可是没少花力气推你出来呵。呵呵……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往后咱们还得精诚合作,是吧!"  
  "李总,您放心,我姚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姚凯的态度十分诚恳。  
  姚凯离开以后,李铁毅拨通了一家文化公司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跟别人敲定了姚凯小说改编版权转让的价格:二十五万。其实《不再幻想》的首印数也不是一万五千册,而是三万五千册。而且根据各地代理销售商反馈的销售情况来看,近期还得再加印至少四万册。类似这种做法在李铁毅看来完全是一种并不超越道德和良心范围的常规策略。他始终坚信,只有卖不出去的作家,没有卖不出去的作品。当然,这种矛盾的转化也是随着事物的发展而变换的。一个刚刚出道的写手,必须经历这么一个过程。如同毛虫变成蝴蝶一般,毛虫是不值钱的,甚至是有害,且低贱、龌龊,令人恶心的怪物,可一旦当他变成了蝴蝶,那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在李铁毅的眼里,眼下的姚凯就是一只即将脱壳而出的蝴蝶。他所要做的就是要赶在这只毛虫变成蝴蝶之前从中获取最大的好处。蝴蝶一旦轻舞飞扬,便不由他人左右了。青年时代曾立志要成为当代中国文学泰斗的李铁毅,在经历了无数阴差阳错、匪夷所思、荒诞怪异的人生历程以后,终于完成了自身由毛虫转变成蝴蝶的过程。而这只蝴蝶却是长着鹰翼犬齿的一头怪物,在同类中有着无可比拟的绝对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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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哥们儿(41)        
  然而这一次李铁毅玩弄的这套轻车熟路的小伎俩很快就被并不"厚道"的姚凯彻底揭穿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在三里屯一家酒吧的包厢里,姚凯和段飞勇把酒畅叙。两人都有些明显的醉意了。姚凯频频举杯,真诚感慨这些年来段飞勇对自己的帮助和关照,俨然一副知恩必报的君子风范。两人的谈话由初期的相互客套,渐渐演变成了对现实和他人的剖析和愤懑。段飞勇告诉姚凯,李铁毅原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孙子和王八蛋,一个缺德心黑的杂种。"别看丫现在人五人六的混得有个人形儿了,想当初丫耍流氓进了拘留所,在里面差点没被同号的那帮人渣给折腾死喽!要不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出面给丫换了个号,他李铁毅就不能有今天!要不说这人一辈子河东河西的,说什么呢,说的就是这个。哟,你是没看见,当初我从号里把李铁毅提溜出来,告诉他决定要给他换个号的时候,丫"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哭天抹泪地跟我面前发誓,说他这辈子也报答不完我的这份情。我说姚哥们儿,你跟他的这几档事儿我还真得管管,丫孙子有点忒过分了!"  
  "别、别、别,段哥,您千万别跟他提这些事儿。我也是随便跟你面前叨叨几句。可能铁毅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明白。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但我还得感谢他,真的,毕竟要没有他帮我起飞,我现在不还跟傻逼一样吗?段哥,你说呢?算啦、算啦,咱不跟他计较这些。来,喝酒、喝酒。"  
  姚凯今天约见段飞勇,这个多年来在他心目中一直是最值得交往的北京哥们儿,其目的相当明确,一来是要好好感谢人家,二来他觉得有必要把李铁毅的为人和品行向段飞勇做个交代。在他看来,李铁毅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太过分了。他无法原谅李铁毅把自己当弱智玩弄的欺骗。但鉴于种种原因,他暂时还不希望自己与李铁毅之间的龌龊生出太多的是非。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李铁毅的鼎力支持,也许他姚凯至今仍然还是个没头没脑的穷光蛋。当然,这是个令人很难判断的是非因果。但是有一点,姚凯是认定了的,那就是由于李铁毅的奸诈和虚伪而使得他实在不愿意再在李铁毅的公司做下去了。"……段哥,我姚凯真的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是真没法跟铁毅这种瞪着两眼说瞎话的人打交道,真的,太难受了。其实钱不钱的,我还真不在意。短短几个月我挣了这几万块钱,我知足了。可是、可是……"  
  "我明白、我明白,姚哥们儿,你什么也别说了。你是一个老实人,我心里清楚。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谁谁是个什么东西,我还能没个数?你就说吧,要我怎么帮你找回这个公道?我还不是在你面前说大话,你别看我就一小小的副所长,哥们儿我要想收拾丫李铁毅太有富裕了,黑白两道都能治他。你甭看他一天到晚人模狗样的上蹿下跳,我分分钟都能拿了丫的龙。这兔崽子,也忒黑了点儿!"  
  "别、别,段哥,您误会了。我其实就是不想再在铁毅的公司干下去了。大家好合好散,没有必要弄得跟仇家似的。往后大家还是朋友嘛,您说呢?"姚凯说着,又给段飞勇斟上了一杯酒。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段飞勇一拍脑门儿,说,"这人没准儿能狠狠地帮你一把!"  
  "谁呀?"姚凯木讷地问。  
  "辛波!"  
  "他?"  
  "对呀,他跟我那个傻瓜姐夫是铁哥们儿,从小就在一起混。那在影视圈里可绝对是个腕儿级的人物。他要是能看上哥们儿你的小说或者剧本什么的,那你可就有得混了,对吧?李铁毅那孙子,让丫玩蛋去!"段飞勇说。  
  "哟,段哥,您这可是给我支了一高招儿!"姚凯眼睛一亮,由衷地感叹说,"段哥,我姚凯这辈子欠你的怕是太多了!来,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  
  "怎么,你为什么又不卖了?"李铁毅诧异地盯着面前的姚凯,眨巴、眨巴眼睛,态度蛮横地说,"你什么意思?我说姚老师,你没搞错吧?"  
  "搞错,我搞错什么了?"姚凯平静地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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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哥们儿(42)        
  "我都跟人谈好了,人家下午就过来签协议。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你慢慢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李铁毅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走到姚凯的跟前,"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姚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暂时不想出卖改编权。"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嫌钱少?我说老姚,你这可是有点不够意思了。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李铁毅的目光认真地探寻着姚凯脸上的点滴变化。  
  "李总,我什么也没听说。我想自己动手改剧本……"  
  没等姚凯把话说完,李铁毅就打断了他。  
  "我说老姚,这玩笑可开不得。你到底想干吗?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跟你嘀咕什么了?我操,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耍大了?你以为剧本是那么好卖的?我实话跟你说吧,人这家公司跟我十几年的交情了。要不人家能这么痛快说收就收你的东西?你……你别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真的!"  
  "李总,我今天来,还想跟你说件事儿,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说着,姚凯将一张写好的辞职信递给了李铁毅,接着又说,"李总,请你不要误会。我想了好几天,我觉得我实在干不下去了……"  
  "好、好、好,你什么也别说了,"李铁毅举着姚凯的辞职信,用力地在空中晃动着,"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这庙太小了,是吧。行,你真行!好吧,就这么着吧。哼,行,你自己瞧着办吧。你可以走了,再见!"说完,李铁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抬眼望着天花板,呼呼地喘着大气,不再答理姚凯了。  
  "李总,我、我……对不起,我不是因为钱的事……"姚凯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一点。他实在是不愿意,也不希望就此跟李铁毅闹得跟冤家仇人似的。  
  "行啦、行啦,你什么也不用解释了!姚凯,倒是我想奉劝你几句。一个人做人做事不能太过分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李铁毅在北京文化圈里虽说不敢充大个儿的,但我也算是有一号,你明白吗?你要是这么混,有你后悔的一天。别以为出了本儿长篇就了不得了,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记得你前几天还跟我面前拍着胸脯说自个儿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哼,装孙子算不算是小人?我可没亏待过你,姚凯!既然今天你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你跟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应的。咱们还有得扯!就你现在这副德性,还想在北京城里混,你最好想明白点,别把事情做绝了。明白吗?滚、滚、滚,白眼狼!"  
  "李总,你别发那么大的脾气。我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不错,在我最倒霉的时候,你帮过我。而且我也一直在尽力回报你的恩典。可是大家既然一起共事,就该有起码的诚信吧。有些事情我不说,你恐怕自己也明白。虽说我姚凯过穷日子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钱不钱的我还真没看得那么重。我不傻,也不想让别人当傻瓜玩。至于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记着了。我也告诉你吧,当初我敢跑到北京来混,就没想到要怕过谁。说难听一点,你这个朋友我不想得罪,但我还真不怕你,真的。脑袋扛在肩上就是个吃饭的东西,大家都一样。再见!"说完,姚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李铁毅的办公室。  
  "妈的,什么玩意儿!"李铁毅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又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苦苦一笑,为自己刚才的失控和一大通废话感到有些后悔。他李铁毅从来都不是那种性情中人,可今天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没有城府了呢?想来想去,很可能是自己对姚凯这只尚未脱壳的毛虫竟是有那么点相惜和不舍。  
  姚凯一身轻松地走出李铁毅的公司来到大街上,左右环顾了一阵,一时想不起来该往何处去。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眼前掠过,那个从事报社编辑工作的北京少妇。他不由自主地疾步追了上去。少妇停下来,回头发现了他。  
  "姚凯,是你呀。你、你怎么在这儿?"少妇脸上先是一轮惊讶,接着又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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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哥们儿(43)        
  "我、我来拜访一个朋友,没想到碰上你了。怎么,你、你出来办事?"他有些词不达意。  
  "我也是刚从一个朋友的单位出来……你、你还好吗?"少妇眼里透着真诚的关怀。  
  "我、我挺好的。你呢,最近好吗?"姚凯发现比起两年前分手那会儿,少妇的脸上又多了不少皱纹,体态也臃肿了许多。  
  "我还那样。对了,前两天我读了你的那部小说《不再幻想》,不错,真的,我是一口气读完的。你终于成功了,祝贺你!"少妇由衷地向他表示祝贺。  
  "咳,没你想的那么好。要不、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他问。  
  "行呵!"她回答说。  
  两人信步走进了附近一家日本料理。  
  从谈话中姚凯得知,少妇已经辞去了报社的工作,眼下在一家颇有实力的影视公司做文学顾问,至今还是独自一人单过。与少妇的邂逅相遇彻底驱散了刚才跟李铁毅那场烦心、无聊的争骂。望着这位曾经和自己度过了一段虽说是平淡却也算是真实、温馨时光的昔日情人,姚凯想起了巴尔扎克的一句名言:"单独一个人可能灭亡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就可能得救。"可当初如果自己跟少妇一直就那么要死不活地黏在一起,那如今两人的命运会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呢?是灭亡,是新生,还是行尸走肉的苟延残喘?他又想起了当初两人分手时的情景,少妇拿出两千块钱交给他时说:这钱可能帮不了你多大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唉--我也明白,咱俩这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往后你自己多保重吧。要是、要是实在有什么困难,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毕竟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现在想起来,姚凯就很有些为自己当初能够那么从容、友好地与她分手感到一丝悲壮和自豪。似乎彼此间有过的存在只是一场平淡匆忙而又遥远漫漶的梦幻而已。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  
  就是在跟少妇同居的那段日子里,他的灵感、激情、欲望、深邃等一切创作所必备的要素统统处在最低谷。再后来,她留给他的仅仅是偶尔能够唤起他原始欲望的床帏琐事。要说起来少妇是个善良、平和、冷静,且很有主见的女人。  
  渐渐地,姚凯不由自主地对少妇生出了些许那方面的欲望。作为一个身心健全的男人,对异性的本能渴望和需求常常给姚凯带来难以驱散和排解的烦闷。尽管他竭力地想通过他笔下的那些男男女女把淤积在内心过多、过重的欲望发泄出去。然而,这种借渠疏流的做法实在是收效甚微。  
  大概是因为姚凯的目光变得有些迷乱,或者是放肆的缘故,少妇的脸上呈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嫣然一笑,轻声地问道:"你、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他回答。  
  她点了点头,说:"你真是挺不容易的!"  
  他自嘲地笑笑,说:"我这辈子活得太不怎么样了。都是命中注定的。有时候我还经常想起咱俩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怎么说呢,挺值得怀念的!"  
  "是吗?那、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跟我联系呢?"她问。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我怕、怕打搅你。再说我也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一个人生活。我一直是一事无成,也没脸见你,真的!"  
  她很理解地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对他的同情和怜悯。  
  "可你现在不是开始好转了吗?"她说。  
  "谈不上好转,也就是靠朋友帮忙才瞎撞上了点儿运气。我在北京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好朋友就更是屈指可数了。你呢,算是我唯一的女朋友。"姚凯的语气十分诚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了。先前还是熙熙攘攘的餐厅这会儿已是门可罗雀,人散清冷了。开始按捺不住自己的姚凯向坐在对面的少妇伸出了胳臂。少妇经过稍稍的迟疑,便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目光随即燃放出火红灼热的欲望。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既顺理成章也有些荒唐。他随她回到了那所阔别已久的住宅。当他试图把少妇拥入怀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她微弱的抵御和反抗。  
  "你怎么啦?"他怯怯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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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哥们儿(44)        
  "对不起,我、我突然有些紧张。我有点不舒服!"她喃喃地回答。  
  他慢慢地松开了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乱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讪讪地坐回到了沙发上,呆然疑惑地注视着她。这是一个尴尬而又可笑的局面。又过了一阵,少妇转身进到了里屋,留下姚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发愣。心情沮丧的他耳边响起了很多年前,第一个女友曾给他吟诵过的大文豪屠格涅夫的一首抒情诗:  
  当我和你离别时--  
  我不想把话隐藏在心上,  
  那时我是多么爱你啊,  
  尽我所能地爱得发狂。  
  但是我们的相会我并不愉快,  
  我倔犟地一声不响--  
  我也不想了解你的  
  深沉的、悲伤的目光。  
  你尽是同我讲起  
  那亲爱的家乡。  
  但是那种幸福,我的天啊,  
  现在对我已成为异乡!  
  相信吧:从那时起,我生活了很多时光,  
  忍受了很多悲伤……  
  我也把很多的快乐,  
  还有很多愚蠢的眼泪都一概遗忘!  
  进到里屋的少妇再也没有出来,也没有动静,像个悄然消失了的幽灵。脑子里一团糨糊的姚凯小心翼翼地起身,做贼似地踮着脚尖离开了这里。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后,竟像是大病了一场,浑身衰弱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和少妇的这场重逢怎么会他妈是这么一个结局呢?他决定让自己从这种毫无意义的迷乱和混沌中解脱出来--去他妈的,爱谁谁吧!  
  天色渐渐地昏暗了。  
  蒋运明和女友沈莹丽的关系突然出现了严重的危机,并很快发展到几近彻底破裂的边缘。沈莹丽近来跟一些所谓圈里的男男女女频频混在一起,出入歌厅、夜总会,且经常深夜才归。凭着一个成熟男人最起码的嗅觉,蒋运明意识到沈莹丽那颗原本就不安分的春心也许很难再依附于自己了。看来这段金屋藏娇的日子即将结束了。经过几天来深思熟虑的权衡,蒋运明决定心平气和地跟沈莹丽好好谈谈,要么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地跟自己一起过日子,要么就此分手,趁早了断两人的关系。尽管这种选择完全是出于无奈,且多少令他有些自怜的伤感和酸楚,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早晚都会到来的结局。这是一个现实高于一切的社会,像沈莹丽这样年轻美貌的小女人,一旦找到了她自以为是能够改变自己现状的出路时,一般都是很难轻易放弃的。生活就是这样,当一个人面对各种斑斓耀眼的诱惑时,眼前的现实就会变得黑暗而枯燥,甚至是无法忍受的。况且在他们两人之间,始终没有建立起所谓真正牢固、深厚的情感。两年的同居生活带给彼此的仅仅是一种原始而浅薄的男女间肉体的交融和宣泄。他们几乎没有共同的语言和兴趣,也没有心灵沟通的基础和欲望。就连蒋运明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他看来,沈莹丽身上除了年轻漂亮以外,别的毫无可取之处。  
  手机铃响了,是张文打来的。张文在电话里诡异地告诉蒋运明,这会儿沈莹丽还跟一帮男男女女在他的夜总会歌舞升平,喝酒寻欢呢。现在的沈莹丽已经肆无忌惮地公开自己跟一群圈里人混迹一起的所为了。她明明知道这家夜总会是蒋运明的发小张文开的,可她偏偏还敢频繁出入此地,足以说明其对蒋运明的轻蔑和不屑。  
  "我说运明,你丫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了?"张文在电话里,百思不得其解地煽动着,"就这么个傻逼,你还不让丫赶紧滚蛋!我说,要不你过来一趟得了,你自己过来看看,能他妈气死谁!"  
  "我过去干吗去呀?"蒋运明有气无力地反问一句。这种事情要搁在二十年前,甚至是十年前,他蒋运明完全会是另一种态度和做法,没准儿这会儿早就忽悠上一群无赖打上门去了。可现如今,他不但没有勃然大怒、暴跳如雷,而且连生气的劲头都没了。  
  "运明,你怎么啦?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让人家给拿住了?"张文问。  
  "把柄?我有什么把柄?哥们儿,你就随她便吧,爱谁谁了。我早晚把丫轰走。就这样,要没什么事儿我就挂机了。再见!"说完,蒋运明关掉了手机,一头倒在沙发上,懒心无肠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一部古装戏。"操,一群傻逼!"他突然对影视剧充满了一种难以遏止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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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哥们儿(45)        
  ……  
  迷迷糊糊中,蒋运明听到了开门的声响。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乜了一眼正在换鞋的沈莹丽。  
  "哟,还没睡呢?"沈莹丽似笑非笑地问一句。  
  "干吗去了?"蒋运明问。随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的电源。  
  "跟几个朋友唱歌去了。"她换好鞋以后,径直进到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后,蒋运明起身,走到她跟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说:"莹丽,你坐到沙发上去,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看了看他,坦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了。她把目光落在了茶几的玻璃板上,等待着他发话。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咱俩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儿?说实话,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不过我还想问问你,你这一天到晚在社会上跟一帮混混儿东游西荡,吃喝玩乐的瞎混一通,你觉得有劲吗?"  
  "那些人不是混混儿,都是圈里的人,基本上是我的同学。大家在一起挺有共同语言的。"她平静地申辩说。  
  "好、好,你们是志同道合,就算是吧。那我问你,你打算还在这儿住多久?"他看着她,极力控制住内心的恼怒。在这之前,他一再告诫自己,无论谈到什么程度,都不能发火。他要以一种最成熟、最理智、最宽容、最冷静的态度来了却这一切。我一大老爷们儿决不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灭"了!  
  "怎么,你要轰我走?我做错什么了吗?"她抬起头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竟是充满了疑惑和诧异,似乎她完全没有想到,或无法理解他们之间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被她的这种反应弄得有些懵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把这场谈话进行下去。嘿,我操,这他妈叫什么呀?他心里默默念叨一句,同时极力让自己的思路尽快调整到正常的轨迹上来。  
  "你没做错什么?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儿过分了?咱俩现在也算是搭帮过日子吧?你怎么着也得顾忌点吧。别说咱俩是这种关系,你就是住店的,也不能这么撒欢儿是吧。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找份工作。我以前的同学都在帮我介绍剧组。等我有了去处,我就搬走。就这几天,快了。"她依旧平静地回答说。  
  他微微一怔,心里像是哽住了一块石头,堵得他浑身发硬,脑袋发涨。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双腿开始发颤了。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朝里屋走去。  
  这一夜沈莹丽没有进卧室,而是和衣躺在沙发上熬到了天亮。  
  一大早,蒋运明便离家出去了。沈莹丽洗了一个澡,进到卧室里,一头钻进尚存有蒋运明体温的被窝,心安理得地进入了梦乡。  
  辛波在茶馆里翻阅着段飞勇托人带给他的那本姚凯的小说《不再幻想》。段飞勇在电话里十分谦恭地表示,希望辛哥能在百忙中一定抽空审读,并予指正。很快,辛波就被作者从容的文气、流畅的叙述、精练的构思和深邃的幽默感染了。他没有想到那个其貌不扬、言谈呆滞的南方小个子竟具有如此浑厚坚实的创作功底和极高的文学天赋。他不禁连连感叹"人不可貌相"这一古老的至理名言。他将读到接近尾声的小说轻轻地放到桌上,扭动着酸痛的脖子,思绪依然沉浸在书中那令人魂情跌宕、欲罢不能的故事发展和人物命运中。这本将近五十万字的小说,他从今天上午一直看到午后,连午饭都没吃,完全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部小说如此强烈地打动过了。  
  一旁的叶远远见辛波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趁机来到他的跟前。  
  "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她问。  
  "几点了?"他伸了个懒腰。  
  "四点了。"她笑吟吟地说,"什么书呵,让你看成这样?"  
  "好书,一本难得的经典小说。"他摇摇头,接着又说,"呵呵……没想到这姚哥们儿还真有两下子。不错、不错,是个人物!"  
  "谁?就那个叫姚凯的南方小个儿?"她问。随手将书拿了起来,翻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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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哥们儿(46)        
  "我说,给弄碗方便面吧,我还真的有点饿了。"辛波伸手要过书来,说,"我马上就看完了。要是有兴趣,你也看看吧。好长时间没读到过这么好的小说了!"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甘建军收到了老熊头儿通过特快专递寄来的有关资料,经过初步的研究、分析,甘建军决定亲自前往北京,对该项目进行一次全面、深入、细致的实地考察。如果情况属实,也许这算是一次比较理想和难得的机会。  
  在华侨大酒店大堂咖啡厅,曹亮和老熊头儿与陈大庆的谈话,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大家心情愉悦,谈笑风生。甘建军即将来京考察的消息,像一针兴奋剂,激起了每个人心中对前景无限美好的遐想。按照陈大庆的允诺,这个项目一旦启动,至少有五六百万的好处费落入曹亮和老熊头儿的口袋里。这就是房地产业魔鬼一般的魅力和巨大无比的诱惑力。看来,一夜之间摆脱困境,东山再起的神话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无稽之谈了。在老熊头儿的眼里,这位大气豪爽的陈公子简直就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关于如何与甘建军合作,陈大庆提出了三种模式由甘建军选择。一是将项目一次性全部转让给甘建军,陈大庆拿钱脱身走人;二是两家联合开发,陈大庆出地,甘建军出资,股份占有额双方另行商议;三是由甘建军拿出前期启动资金,将项目包装到一定程度,再转让给第三家。根据测算,整个盘子至少需要2个亿的资金才能推动。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和各方利益合理分配的高超技巧。陈大庆坦言自己之所以能够用最低的价格拿到这块地,完全是得益于上下左右方方面面的私下关照,至于具体都是些什么人物、什么背景、什么关系,他无可奉告。总之,项目是现成的,万事俱备,就欠东风。至于甘建军其人的实力和背景,陈公子也做过了一番调查。总的来看,甘建军还算是比较有实力的人物,起码在东北当地具有相当的名气和财力。不过此人为人处世一贯低调、谨慎,从不显富、张扬,与当今许多真假富豪唯恐世人不知旁人不晓的浮躁和轻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这种人打交道,陈大庆自有一套世俗却又行之有效的手段。首先,他既要充分展现出自己在京城无所不能的广大神通,又要表现出为人随和大度的宽厚;他既要精明算计交易的得失,又不能暴露出奸诈小气的市侩;他既要在气质上彻底压倒对手,又要给对手留有适当的自信和尊严。而对于曹亮和老熊头儿这样的闲杂人等,陈大庆更是不屑一顾的。他利用他们急功近利、脱贫暴富的心态,给两人画了一幅如花似锦的美妙图画。一旦大功告成,果熟落地,他几乎不用吹灰之力即可将其挥赶出局。这些年来的人生阅历,让陈大庆认定了一条生活的法则,一个人要想不被别人坑害算计,立于不败之地,那就永远别交真正的朋友。"朋友"这个概念只能欺人,万万不能自欺。他从来就不相信有所谓真正的朋友,就如同他从不相信有老天爷和上帝一样。在他的人生哲学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三种:要么相互利用,要么相互排挤,要么相互残杀。有趣的是这三种关系往往又是随时转化,随时更迭,令人应接不暇地奇妙循环。而这一奇妙的循环中,又有着极其微妙和复杂的规律,往往善于把握和运用这个规律的人就成为了同类中真正的强者。  
  "亮哥,等这单生意做完了,跟我去美国溜达一圈怎么样?呵呵……"陈大庆喝一口茶,接着又说,"不瞒你亮哥说,我现在把生意看得太淡了,真的。你说我还缺什么?什么都不缺。真的,我现在做些事情就是帮朋友。玩儿呗,就图一开心,闲着也是闲着。熊总,你可能不了解我,不信你问问亮哥,我是什么人,真的,钱不钱的扯淡。没别的,只要朋友之间高兴,怎么做都成。"  
  在陈大庆一句一个"真的"自我标榜下,曹亮感觉到了一种本能厌倦。生活的阅历告诉他,凡是假的都得再三强调自己是真的,越假就越得说真,大到国外的总统竞选,小到国内卖耗子药的,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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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哥们儿(47)        
  "那是、那是,看得出来,陈总是个豪爽的人!呵呵……"老熊头儿十分诚恳地应和着陈大庆。  
  曹亮想起蒋运明还约了自己晚上一起吃饭,说是有事儿要跟他商量,于是起身告辞。  
  陈大庆遗憾地表示,本想请两人一起吃顿晚饭。既然这样,那就只好改天了。于是将两人送出了酒店大门。  
  曹亮和老熊头儿进到茶馆时,见蒋运明和辛波已经等候在里面了。蒋运明正一脸愤然地跟辛波念叨着什么。  
  ……  
  "亮子,你说,这叫他妈什么事儿呵?"蒋运明展开双臂,张开手心,上下掂量着,"我这不整个儿养了一白眼狼吗不是!"  
  曹亮同情地点了点头。  
  "啧,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辛波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是不是你平时对人家太冷淡了?现在的小姑娘可不都挺浮躁的吗?再说人又长得还行,又年轻,对吧。要我说,你要是真舍不得撒手,那就好好跟她聊聊。别动不动就要撵人走什么的,也忒小家子气了。也没准儿人是故意要引起你的注意,好以后从你这儿多得到些关心什么的,你说呢?"  
  "咳,小姑娘可不都这样嘛!"老熊头儿深有感触地附和一句。  
  "不过要说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人一电影学院毕业的小姑娘,一跟你就是两年,还什么也没捞着。白白陪你睡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你也算可以了。"曹亮笑笑说,"你还别觉着自个儿亏了难受,占便宜没够。别说是你,人老辛现在这么大的腕儿,也没这么走你这么好的桃花运呵,是不是?赶紧的吧,回头给人道个歉什么的,再好好听听她的想法。实在不行,让老辛给她随便找个剧组混个差事。也算你蒋运明做了件人事儿。"  
  "你、你们真的都这么想啊?"蒋运明哭丧着脸问。  
  "操,那要怎么想?"曹亮乜眼看着蒋运明,说,"你还以为自个儿怎么着呀?都四十出头的老东西了,别一天到晚还拿自个儿当青春偶像。再说你年轻的时候也就那么回事儿。说白了,你是真白白蹭了人家姑娘两年。别不知足了,哥们儿!"  
  "我不是不帮她,"蒋运明梗着脖子申辩着说,"我上次还跟辛爷提到过她的事儿,可辛爷说……"  
  "别、别,"辛波打断他说,"当初我可是为你好。谁知道你那位忘年妹妹提前觉醒了呢。哎,我说,还记得那句"国家要独立,人民要解放"的老话吗?怎么说这也算是一必然规律,对吧?这种情况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放弃原则,顺应潮流,跟她肝胆相照、同流合污、荣辱与共;要么就去他妈的,让丫滚得远远的,爱他妈怎么着怎么着!"  
  "对,我觉得老辛这话在理。要想舒服鸡巴头子,就得像个王八犊子,要想日子过下去,头上多少带点儿绿!行啦,行啦,就这么点儿破事儿,别再跟自个儿叫劲了。来,斗地主。"曹亮说完,又冲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喊一声,"妹妹,拿副牌来!哈哈……"  
  曹亮今天的心情不错,手气也是特别的顺溜,不到一个小时,一人赢了四千多元,于是豪气地张罗大家去茶馆对面的"沈记靓汤",由他请客。辛波顺理成章地叫上了叶远远。  
  就在去餐厅的路上,曹亮发现了辛波手里的那本书。他问:"什么书?"  
  "姚凯写的,《不再幻想》。你小舅子让人给我送来的。我刚看完,靠,真棒!"辛波回答说。  
  "哟,是吗?"曹亮显然有些意外。  
  "亮子,我想找个时间,跟那姚哥们儿聊聊。你有他的电话吗?"辛波问。  
  "没有。对了,老熊头儿可能有。"曹亮转身问身后的老熊头儿,"我说老灯儿,你有姚哥们儿的电话吗?"曹亮问。  
  "有啊!"老熊头儿回答。  
  蒋运明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十二点了。出乎他的预料,沈莹丽正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辛波主演的电视连续剧。当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的时候,蒋运明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心悸。他感觉到了沈莹丽眼里隐隐游弋着虚弱的温柔和忧虑。"要么放弃原则,要么去他妈的……要想日子过下去,头上多少带点儿绿……"下午曹亮的那段话又回响在了他的耳旁。他不由得想起了离异的前妻,相比起来,沈莹丽的身上确实充满了青春少女单纯清澈的活力和天真烂漫的稚气。两人的岁数相差了十五岁,这的确是段不小的差异。无论站在哪个角度上看待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他蒋运明都是赢家。他既不用承担做丈夫的责任,又没有负担家庭义务的压力。两年多来,这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满足了他作为一个健全男人对异性所需要的全部。他们的每一次性爱虽不能说完美无缺,但起码却也每每达到了宣泄亢奋和焕发激情的境界。刚才在回家的路上,他还在想,如果今天沈莹丽又在外面疯玩不归,他该怎样应对他们之间的将来。要说他对这段生活没有一点不舍的留念,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丝真切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在一开始,他就有一种过一天算一天的荒唐打算。也就是说他原本就没想过要跟她情深依依,相伴长久。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从来就没有探寻和思索自己在下意识状态中所产生的各种行为和感知背后根源的欲望。活了四十年了,他至今也没弄懂自己的情感思维是否天生就有某种缺陷,比如说他对待自己和别人,对待男人和女人,许多在别人眼里简单明了的道理和说法,到了他这里却成了复杂混乱的谜团;相反,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去揣摩思考的很多东西,却又是那么的深刻和充满了悬疑。对于女人,蒋运明有一种本能的歧视和偏见。在他看来,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没有男人要的女人就是一文不值的废品。在他的灵魂深处,女人的高贵、典雅、娴熟、柔情、清纯等等,统统都是装出来的,是做给男人看的。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女性这个概念几乎没有留给他任何值得他认同的观念。甚至在他与女人做爱的时候,他也从未在心灵深处真正达到那种所谓天地合一、水乳交融的最高境界。他把男女性器的结合与碰撞认定为是男人与女人的战争,是男人征服女人的搏斗和竞技。他从不顾及女人对性爱的反应和感受,他认为一切都是男人的,从发起到结束,男人就理所应当的主宰全部的过程。他也曾经体验过没有女人的孤独和煎熬,但那种感受往往很快就会消失,因为当今社会给人们提供了太多太多发泄的渠道和条件,以至于人们很难再有把对肉欲渴望的本能转变成文明、高雅、优美的追求形式了。当然,这些道理他是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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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哥们儿(48)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阵,还是蒋运明先开口讲了话。  
  "怎么,今儿没出去呀?"他问。  
  "嗯。"她轻轻地哼了声,算是回答。  
  蒋运明来到沙发前坐下。注视着电视荧屏,过了一会儿,说:"老辛演的?"  
  "嗯。"她又哼了声。  
  "那什么,今天我跟老辛又提过了,让他想办法给你找个剧组弄份差事干干。你这一天到晚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对吧?"他说。  
  她没有回答,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视荧屏。她在想,一旦自己脱离了这个男人,确切地说,一旦当她离开了这个环境,她会面临什么样的现实生活。自从毕业以后,她没有找到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这倒不是她没有能力,或者是没有办法。她非常清楚,凭着自己的年轻和姿色,只要能够豁出去,金钱和物资是不难拥有的。但她所要付出的代价却又未必是她所能承受,或者愿意承受的。尽管传统的道德伦理在一些人身上早已被横流的物欲所取代,但作为一个理智和自尊尚未泯灭的女人,她仍然在极力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这段时间,通过跟过去的一些同学和形形色色的男女接触,她似乎看到了比自己更黯淡、更没指望的另类群体。那种天天沉溺在纯粹发泄和虚渺茫然的纸醉金迷的狂躁是她很难适应和融入的。她自认为自己是比较传统的女性。这倒不是她有顽守贞操的忠烈品格和超然脱俗的淑女清雅,她只是意识到自己不能轻易地把自己出卖。她一方面不甘心眼下这种枯燥乏味,没有任何希望的现实生活,另一方面她又畏惧动荡险恶,充满挑战和险峻的追求。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她天天盼望着奇迹的出现,幻想着灰姑娘的传说能够在自己身上应验。可随着时光的急速飞逝,她渐渐地感觉到疲惫了。那无数斑斓奇妙的幻想也随着日月明暗的斗转一个个破灭了。她出生在河南洛阳的一个工人家庭,父母都是最基层、最普通、最默默无闻的工人,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弟弟。在她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她在学校鹤立鸡群的容貌博得了老师和同学们无数羡慕的赞叹和宠溺。高中毕业后,她满怀豪情来到北京,考入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大专班。这是一片她从未到过的天地,也是她第一次领悟了天外有天的真谛。一只飞来的白天鹅落地后转眼间就变成了丑小鸭。且不说这是个美女如云、万紫千红的花花世界,就别人的本科和自己的大专也差了不小的行市和距离。在这个竞争激烈、市侩、残酷的名利场,她那曾经繁多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好憧憬变成了一片片支离破碎的秋风落叶。直到她的贞操被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轻易夺走而没能得到任何回报以后,她才明白,这是个虽有阳光却并不时时灿烂美好的世界。  
  "我说,别看了,咱俩聊聊吧?"蒋运明尽量表现出沉稳、大度的男人气质。  
  她点点头,摁下了遥控器上的电源开关。刚才还是神灵活现出神入化的辛波转眼间消失得无踪无影了。可她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一脸茫然。  
  "丽丽,你说,咱俩的这种关系还有必要继续保持下去吗?你、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外面是不是找到什么路子了?"他侧脸看着她说。  
  她轻轻地咬着下嘴唇,摇摇头。  
  "既然是这样,那以后就别在外面瞎混了。我跟老辛打过招呼了,让他尽快帮你找个差事。成不成的,试试吧。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老辛那什么,他、他说你不是那块儿料,没多大戏……"  
  沈莹丽猛地回头,一双明亮的大眼诧异地审视着蒋运明。  
  "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地看着我,我是不懂这些个东西。人老辛算是行家吧,行家一看就知道有没有。干你们这行的要想一鸣惊人,出人头地可没那么容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你放心,我这家呢,就算是你的一个港湾,什么时候想歇了,没地儿去了,你就随时回来。不管怎么说,咱俩也算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对吧。好了,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说完,蒋运明起身进到盥洗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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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哥们儿(49)        
  沈莹丽呆然地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辛波会这么评价自己?为什么自己不是那块儿料?为什么呀?现如今那么多一夜之间便红透了荧屏的女星们有几个是块儿料的?凭什么自己就不如她们呢?哼,不就是个机会吗?要是有了机会,谁不如谁呀!辛波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凭什么断定我就不是那块料?沈莹丽对辛波忽然有了一股愤然的怨气。  
  这一夜,蒋运明和沈莹丽虽说躺在一个被窝里,但却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两人相安无事直到天亮。蒋运明的那玩意儿被一泡尿憋得生硬,尿过以后便耷拉疲软了。当他回到床上的时候,发现沈莹丽正满腹心事地望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过短短几天的运作,辛波很快就为姚凯的小说找到了电视剧拍摄的投资商。由于辛波的极力推荐,投资商答应先将小说的改编权买下来,具体事宜由辛波出面跟作者商定。辛波之所以积极充当起中间人的角色,完全是因为他看好了剧中的男一号非自己担当不可。这些年来很少有能让他如此心动的角色了。  
  姚凯按时来到茶馆赴约。几句寒暄过后,谈话进入了主题。姚凯再一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弄晕了。辛波让他自己先开个价码,合适不合适,大家再商量。姚凯咬咬牙,说连版权和改编创作,一共十五万。辛波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下去了。这是什么路子?十五万!这部小说如果要改编成电视剧,起码也得二十五六集。十五万实在是太低了。虽说他暂时还不能确定姚凯创作剧本的功力高低,但根据这家伙的小说写作能力来看,应该不会差得太远。这反倒叫他有些为难了。按理说两边都是朋友,投资商的利益和姚凯的利益对于他来说都是同等的,他没有要偏袒任何一方的道理。过去这个姚凯在他的眼里仅仅是个不入流的文学青年,而且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特别的交情,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可是在他看完了这家伙的小说以后,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凭着直觉,他断定这是一个早晚能成大器的家伙。区区十五万就买下了这个本应卖出更高价格的剧本,如果将来人家一旦醒悟,自己不成了乘人之危的小人了吗?况且这钱又不是他的,他完全没有必要充当这个恶人。可是另一方面,投资商跟他有多年的交情,大家合作过很多次,彼此非常信任和融洽。他总不能帮着姚凯提价,坑人家一把吧。这他妈怎么弄啊?辛波着实有些犯难了。  
  "辛哥,怎么啦?是不是我要得太、太高了?"见辛波没有回答,姚凯心虚地问道。"要是那什么,咱们可以再商量……"  
  "不、不,"辛波急忙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想知道,啧,怎么说呢,你是根据什么开的十五万这个价的?"  
  姚凯稍稍迟疑了一下,便将自己跟李铁毅闹僵翻车的前因后果如实地跟辛波讲述了一遍。  
  他说:"辛哥,说实在的,我这人一点都不贪,要不是铁毅拿我当猴儿耍,我也不会因为钱多钱少跟他掰了。我开十五万就是为了将来不让别人说我姚凯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辛哥,这事儿我听您的,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那你改编剧本需要多长时间?"辛波问。  
  "最多两个月。"  
  "你以前写过电视剧吗?"  
  "没有,不过我知道该怎么弄。我在李铁毅公司的时候没少审看过本子,也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复杂的!"姚凯十分自信。  
  事情很快就谈妥了。过两天辛波就带姚凯去见投资商,并签订有关协议。姚凯离开以后,叶远远来到了辛波的跟前。她笑笑问:"事情谈完了?""谈完了。"辛波回答。自从上次两人有过那种事情以后,辛波在叶远远的眼里已不再是辉煌神秘的男人了。不过她一直在等待着他再次向自己发出信号,她把跟他的这种关系视为成熟、理智的友谊。既然都是"孤独"的单身男女,彼此又有着共同的需求和好感,在没有其他任何利益因素驱使下保持着一种洁净、单纯的性友谊,在她看来也算是生活中难得的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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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哥们儿(50)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暂时还没有。怎么,有事吗?"他笑笑。  
  "去我那儿吧,我做的菜还行。"她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辛波点点头,说:"行啊,不过今天不行,改天吧!"说完,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儿装孙子啊?"  
  "没有。"她坦然了许多,接着又说,"其实我能理解,真的!"  
  同甘建军的第一轮谈判安排在甘建军抵达北京的第二天上午。地点是华侨酒店的咖啡厅。陈大庆、曹亮、老熊头儿三人围坐在甘建军的周围,由浅入深,由粗到细,由小到大向甘建军介绍一切有关情况。甘建军不时地打断问一些不太明白的问题,然后又继续做洗耳恭听状。谈话一直持续到中午。陈大庆设宴款待客人。饭局结束后,甘建军提出先回酒店休息一下。说今天谈了很多,他需要有个消化的过程。送走甘建军以后,陈大庆、曹亮和老熊头儿又回到了咖啡厅。  
  "亮哥,你觉得甘总这人怎么样?"陈大庆问。  
  "挺好的啊!"曹亮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吗?不过我总觉得他有点故意装蒜。"陈大庆看了看老熊头儿,接着又说,"这种人有时候挺麻烦的。疑心太重不说,还最容易出尔反尔,节外生枝,真的。老实说,我对这种人挺腻味的。"  
  "别、别、别,"老熊头儿急忙解释说,"陈总,你不了解甘总,他这人其实挺哥们儿的。我这次要不是他出面帮忙说情,银行和法院那帮人饶不了我,真的!"  
  "你觉得这事儿有点悬?"曹亮问。  
  "说不好。亮哥,像甘总这种土老财我见多了,都是一帮长了毛比猴还精的主儿。要想从他们身上赚点儿钱,比让婊子从良还难。所以我劝你们二位还是别抱那么大的希望。就算这笔生意到最后能谈成,也未必就能有多大的缝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曹亮似乎听出了陈大庆话里的弦外之音。  
  "咳,亮哥,您别误会。现在做生意不比前两年了,都他妈学精了。反正我劝您二位别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真的!"陈大庆把嘴一撇,一副知天知命的模样。  
  曹亮和老熊头儿面面相觑,心气儿顿时凉了一大截。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曹亮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火。他本能地意识到陈大庆已经开始在有意拆桥了。更令他懊恼的是,事已至此,自己和老熊头儿竟然没有一点办法维护自己的利益。甘建军跟陈大庆一旦见了面,那他和老熊头儿的存在就成了多余的障碍了。而他作为中间人之一,却无法掌控自己的下家,干瞪着大眼让别人给踹出局的滋味甭提有多恶心了。  
  曹亮和老熊头儿离开酒店来到大街上。天上开始淅淅沥沥飘起雪花,气温骤然下降。  
  "操,怎么又下开雪了?"曹亮抬头,望着灰暗茫茫的天空。  
  "是时候了。亮子,咱去哪儿?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老熊头儿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肚子里,鼻尖上挂着一粒清亮的液体。  
  "我想去看看欧阳,你去吗?"曹亮问。  
  "去,好久没见这位老弟了。我跟你一起去。你等着,我去开车!"说完,老熊头儿颠儿颠儿地奔停车场去了。  
  甘建军在他下榻的国际俱乐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跟熊莉见面了。甘建军告诉熊莉,他刚跟老熊头儿分手。总的来说这个项目还是比较具有可操作性。只是他对那个叫陈大庆的家伙的印象并不太好。不过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只要有利可图,你管他是个王八蛋还是什么别的。  
  "那你这次打算住很长时间了?"她问。  
  "看情况吧。既然已经来了,就得有个结果。再说,你们家老爷子还指着我脱离苦海呢。莉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说吧。"  
  甘建军走到熊莉的跟前,伸手轻轻地抚弄着她的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缓缓地说:"我想请你给我做北京项目的顾问,怎么样?"  
  "我?给你做顾问?我……"  
  "你别那么紧张,听我把话说完。"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身,"我想好了,如果这个项目我能接到手,我肯定得在北京支起一摊儿。到时候免不了要进一批人。你基本算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对北京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再说我信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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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哥们儿(51)        
  "可我、我什么都不会呀!"  
  "这又不需要什么专门的技巧。你就给我当个管家,相当于办公室主任什么的。具体工作不用你操心,让下面的人去干。怎么样,想干吗?"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再说,你不是要跟我爸他们一起做吗?建军,你的好意我领了,我……"  
  "不,你听我说,这个项目很大,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作为一个企业,当老板的就得会用人,什么样的人都得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价值和作用。在北京,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做你一无所知的那些高难度工作。你就替我看好"大门"就行了。"  
  她没有再表示同意或者不同意。她感觉到他那搂着自己身体的手臂正悄然地变得有力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心里非常清楚。自从上次分别以后,她对这个男人的认同一天天清晰、明了起来。她在生理和心理上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她自认为这种情感是成熟而又纯洁的。  
  ……  
  当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感觉到生命的活力在急剧地升腾。随着一阵阵浪涛般的冲击,她的思维和肉身彻底被他征服、被熔化了。对于一个长期无法享受正常性爱的女人,一旦突破了传统道义对她内心世界的束缚,她便不再以矜持和克制来压抑自己身心对性爱的渴望。她尽情地享受着欲望的发泄给自己带来的强烈快意和刺激。当高潮到来的时候,她那洁白细腻的肌肤被渗出的汗水包裹了……她第一次爆发出了发自肺腑的连绵呻吟:哎呀……啊……接着又开始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像是患了疟疾。  
  "我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完事后,她依偎在他怀里,充满感慨地说。  
  甘建军点点头,露出了十分得意、满足的笑容。"真是个可爱的大女人!"他想。  
  欧阳青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这些日子他深居简出,也不再酗酒了。曹亮和老熊头儿的到访让他多少有些意外。啤酒的生意黄汤了,他交给曹亮的那笔钱一分没动。曹亮把存折拿出来,交还给了欧阳青。  
  "我用你的名字存了个两年的定期。"曹亮点燃一支烟,没精打采地说,"妈的,这一天到晚尽他妈瞎折腾了。欧阳,你说咱们还有戏吗?"  
  欧阳青双臂枕着脑袋,上翻眼皮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回答说:"谁他妈知道啊!哼,得换换脑子了,亮子。陈大庆这个小王八蛋为什么敢这么牛逼?还不就是仗着他的那些关系吗?要我说,对付他这号的,就一条,甭跟他他妈的什么规矩。他不耍流氓吗?那就流氓对流氓呗。咱们现在这操行还怕跟他玩儿呀?甭跟丫客气,赶明儿就跟他把话撩明喽,这事儿要是成了,该哥们儿的一分也不能少。他要是敢滋毛儿,我就废了丫挺的!"  
  "别、别、别,"老熊头儿急忙摇头摆手,苦着脸说,"千万别伤了和气,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还没到那一步。我说,欧阳,这事儿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那什么,再说人家甘总还没表态呢吗不是?"  
  "连那姓甘的都他妈一块儿算上。我告诉你,老熊头儿,陈大庆这条线可是亮子给联上的。到时候他们要是把亮子给踢喽,别怪我欧阳青翻脸不认人!"欧阳青黑着脸说。  
  老熊头儿极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看一声不支的曹亮,那意思是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曹亮虽然没再说什么,不过根据直觉,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仅仅牵了这么一根线就想轻而易举地获得巨额利润,显然有些过于天真了。就算最后交易能够完成,陈大庆凭什么就肯把一锅肥肉端到他和老熊头儿跟前,任由分勺呢?对陈大庆那些张口就来的夸夸其谈和空口大话,曹亮当然不会轻易听信。眼下唯一能够制约陈大庆的恐怕也只有欧阳青说的这一招了。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就只能图穷匕首见。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自己和欧阳青这种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关于房地产交易中种种不可见人的黑幕,曹亮以前也只是道听途说过些鸡毛蒜皮的街头传闻。至于那个姓甘的是不是真像老熊头儿说的那样,主要是为了帮老熊头儿渡过难关才挥师进京的,同样也令人难以置信。你老熊头儿跟人家有什么深似大海恩重如山的交情,值得人家这么帮你?现如今的社会哪儿还有水泊梁山那些个侠肝义胆、知恩必报、缺心少智的草莽英雄呀?就算当初人家看上过你闺女,死乞百赖地想当您的女婿,那不没当成吗?再说,姓甘的现在是亿万富翁,缺什么也不会缺女人,人家未必还能吃你闺女这把过了秋的老草根儿?还有,即便是这笔交易做成了,你老熊头在里面算个什么?算你个股东,还是顾问?房地产开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到时候银行能等你那么长的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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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哥们儿(52)        
  面对曹亮和欧阳青一连串的疑问,老熊头儿支吾半天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哎呀,亮子,你就相信我吧,反正人家甘总就是为了帮我,才来的北京!"老熊头儿的底气显然不足。  
  "操,我说老熊头儿,你没毛病吧?"欧阳青乜眼看着老熊头儿,说,"就为你?你以为你是谁呀?别看你活了那么大岁数了,你照样没活明白。温颜良那孙子的苦头你还没受够呀?"  
  "别、别,咱不提这些闹心的事儿行吗,欧阳?"老熊头儿顿时一脸凄凉,嘟囔说,"可也不能说这世界上就没朋友没好人了吧?"  
  "哼,在他妈哪儿呢?你介绍几个我认识认识!"欧阳青晃荡着脑袋,讥笑着说。  
  老熊头儿一梗脖子,说:"那亮子呢?亮子对你呢,算不算呀?这些年你哪回出事儿不是亮子跑前跑后给你铲的?他图你什么呀?你现在又有什么呀?是,你过去的那帮哥们儿弟兄现在没几个答理你了,可是亮子呢?对不对?你能说这不是朋友,这不是好人?当然,你们俩是哥们儿。那这算不算是义气?!"老熊头儿竟是少有的振振有词,理直气壮,"说真的,别看我岁数大了,平时不跟你们几个小年轻儿的争辩什么,可我心里有数,尤其是对人。谁谁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今儿不是当着亮子跟前儿说好听的,要是这事成了,有我一口,就有亮子一份儿。就你们这帮人里面,亮子是最够意思最有人味的!"  
  "呵呵……"曹亮乐了,说,"操,哪天我要是嗝屁着凉了,我那份告全党全国人民的讣告就由你老熊头儿起草吧。呵呵……算啦,算啦,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他妈都红眼了。走、走,今儿咱们也找个地儿开开心。先吃饭,然后去张文那儿喝花酒……"  
  "我戒了,亮子,我戒酒了。"欧阳青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曹亮眼睛一亮。  
  "真的。去玩玩可以,酒我是一滴不沾了!"欧阳青说。  
  曹亮注视着欧阳青,点点头说:"行,你要是真戒酒了,哥们儿就太替你高兴了!"说完,又笑着问一句,"戒色了没有?"  
  "那没有!"欧阳青认真回答。  
  "行。酒就别喝了,女人嘛还得爱, 要不活着还有什么劲呵!"  
  三人嘻嘻哈哈地走出了大楼,上了老熊头儿的车。  
  叶远远的家离茶房不远,在东三环边上的一座公寓住宅楼里。一套装修典雅的三居室和一应俱全的各类家私电器,以及温馨、洁净的环境,足以显示主人的富足和悠闲。  
  当叶远远在厨房忙碌的时候,辛波在客厅的电视柜里意外地发现摆放着自己过去几乎演过的所有电影和电视剧的光盘,甚至还有录像带。有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哪年演的,演的是什么了。这一发现让辛波对叶远远又有了一种另类的感觉。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距离拉得很近很近了。这种瞬间产生的近距感又让他勃发出一种冲动,一种类似获得了亲情和知己的怿动。他慢慢走进厨房,叶远远正专心致志地在菜板上切着一根川味香肠。他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身。她停了下来,默默地将身体靠向了他。他抬起一只手,抚摸着她洁白细腻的脸颊。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她喃喃地对他说,"别、别,让我做饭吧。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人做过饭了。"  
  他点点头,松开她,转身走了出去。接着又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缓慢的切菜声,仿佛来自遥远而又熟悉的一阵阵叹息。他想起了前妻,想起了那段曾经有过的短暂、美好的幸福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曹亮、欧阳青、老熊头儿的到来让张文有些意外的同时,也十分兴奋,他不亦乐乎地为三人张罗着小姐和酒水。欧阳青破例只喝矿泉,滴酒不沾也让张文很是感慨。不喝就不喝,替哥们儿省酒也让哥们儿省心。  
  "亮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了啊?呵呵……"张文给曹亮倒了满满一杯用"芝华士"和绿茶,还有冰块混合的液体,说,"来、来,这可是现在北京夜总会最时兴的喝法。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醉的。一会儿那帮小姐来了,你就撒开了让丫们喝。喝醉了才好玩呢。我说老熊头儿,你可是玩一天就少一天的老帮脆了,抓紧吧。把你的杯子也拿过来!先喝两口,壮壮你的老色胆儿。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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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哥们儿(53)        
  看来对哥儿几个的到来,张文的兴奋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嘿嘿……"老熊头儿两只小眼笑眯眯地成了两条挂在脸上的蚯蚓,一副跃跃欲试的淫样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呵呵……"  
  "今儿我请客,您甭客气,权当到自个儿家了。哎,不过小费自理啊!"张文一本正经提醒道。  
  "行。要是看好了,能带走吗?"老熊头儿又问。  
  "那没问题,只要人家愿意,你就是把人带到十八层地狱,那也是你的本事。来,喝酒!"张文举杯提议。  
  三人干完以后,张文又问了一句:"亮子,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  
  曹亮握着酒杯,在手里来回把玩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他看了看身边的张文,说:"怎么,非得有好事儿了才能来呀?"  
  "操,我没那意思。这么长时间哥儿几个谁也不来,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吗!对了,前些日子运明的那小傍家老跟一帮傻逼来玩,我给丫打电话让他好好管教管教,省得到时候戴了绿帽子还臭美呢。唉,也不知道怎么着了?"  
  "这事儿他跟我和辛波说过,"曹亮放下手里的酒杯,有气无力地说,"啧,没辙!老牛吃嫩草,就算胃口牙口都好,可不见得那草就好,是吧?最近生意怎么样?"  
  "靠,这马上就该开"两会"了,不定又要出什么吆蛾子了。对了,我听说最近南方在闹什么瘟疫,一死一大片,你们听说了吗?"张文神经兮兮地冒出一句。  
  "你说的是禽流感吧,"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欧阳青幸灾乐祸地接茬说,"一死一大片的那是鸡。放心吧,你这儿的鸡婆一个也死不了。呵呵……"  
  张文刚想再说什么,门被打开了,一群花里胡哨的三陪小姐在妈咪的率领下鱼贯而入,然后整齐地站成一排,训练有素地冲着几个男人莞尔媚笑。  
  "老灯儿,你先来吧!"张文冲老熊头儿嚷一句。  
  "嘿嘿……"老熊头儿一双发着淫光的小眼珠在姑娘们之间来回游移,嘴里发出沙哑的坏笑声儿。  
  甘建军和熊莉双双进到国际俱乐部酒店的西餐厅。伴随着轻盈幽雅的背景音乐,两人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老天爷把这份迟到的情缘还给了他们。尽管这是一份前途黯淡,结果未卜的情缘,但两人似乎都不愿提及或探讨未来的结局。明天的一切就像是飘拂在眼前的一层淡然薄雾,没有内容也无法想象,待到烟雾终散去,自然就有了应有的结果。此时的熊莉感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沮丧,这大概是极度欢愉后大脑本能的抑制和休眠所致。在这段不长时间的经历中,熊莉的心态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变。一个强劲而又狂躁的声音时常在向她发出叫喊:享受生活,享受快乐,享受刺激,享受一切能够给你带来美妙体验的人生吧……  
  "你不舒服?"他问。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她回答。  
  "那要不今晚你就别走了,住这儿吧!"他说。  
  "不,吃完饭我就得回去。孩子和小阿姨还在家等着我呢。"她露出歉意的微笑。  
  "莉莉,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要不是我们各自现在这种情况,我、我真想娶你做老婆。我说的是真的!"他注视着她说。  
  她点点头,表示相信他所说的这些都是真话。尽管是一番毫无意义的废话,但这也或多或少地给她增添了一丝自信和自尊。因为她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跟这个男人之间是一种纯粹的肉欲关系。她极力说服自己,她是在情感的驱使下接受了跟他交欢的性爱。这绝对不是堕落,而是升华,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情爱到了最高境界的必然。  
  "对了,有件事情麻烦你转告一下你老爹,就说我很可能基本上接受陈总的条件。不过我还得再通过其他渠道考察一下这个项目的背景。老实说,我对这个姓陈的家伙感觉不是太好。"甘建军说。  
  "好的,我会告诉他的。"她说。  
  "还有,要是你爸问起来他那头的好处时,你可以告诉他,让他放心,我不会让他吃亏的,但他得有耐心。这种生意不是一两天就能见分晓的。至于银行那边我已经替他摆平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找他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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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哥们儿(54)        
  "谢谢你,建军!"  
  "别这么说。莉莉,咱们是好朋友,见外的话也用不着了。真正的朋友应该是彼此信任和相互体谅的。请你相信我,我呢,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来体谅你的难处。说实话,我这么做,跟你我现在的这种、这种情谊有很大的关系。因为我觉得这对我们都是一件有意义的好事。来,祝你永远年轻漂亮,干杯!"  
  熊莉的眼眶有些潮湿了。她慢慢地端起酒杯,说:"建军,请你原谅我,我、我曾经伤害过你!"说完,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眼泪噗噜噜地掉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啦……"  
  他看着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暖的快意。女人终归是女人,他想,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征服和最难征服的就是女人。  
  望着一桌残汤剩菜,辛波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叶远远的烹调技艺可谓高超娴熟。温馨舒适的环境,加上一桌可口的美味佳肴给辛波的身心都带来了一次不小的愉悦。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外国电影,那里面的男主人公在历经了无数磨难和生死历险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跟一个同样饱经了人间沧桑而又善良温顺的哑巴妓女生活在了一起。男主人公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乐趣和享受,就是每天艰辛劳作后,回到家里能吃上一顿哑巴妓女为他做的一顿可口的饭菜,以及夜晚两人水乳交融的男欢女爱。可是有一天,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哑巴妓女突然不见了,并从此渺无音讯。影片的结尾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男主人公在冰雪融化的湖畔里发现了哑巴妓女的尸体。原来哑巴为了让男主人公吃上一顿鲜鱼,独自偷偷地来到湖边打鱼,结果不慎跌入了冰湖里,命丧黄泉。男主人公从此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孤独地老死在家里。影片自始至终没有一场描写男女激情性爱的戏,也没有冗长乏味的台词。贯穿故事的音乐和画面,以及演员的表演却可以说是精美幽雅、真实自然、深切感人到了极致。作为一个好演员,辛波很难被一部影视作品真正打动过。这是一部是让他完全忘记了自我,全心投入始终的为数不多的优秀电影之一。  
  辛波对这部电影充满挚情地娓娓讲述,令叶远远陷入了对男女主人公的命运和情操深深地同情和神往。这颗闪耀在悲剧黑夜之中的人性的美好星光是那么的明亮而又遥远,给人以无限遐想和回味的幽深空间。  
  "辛波,真没想到你讲故事这么好听!"她抹去眼角的泪珠,腼腆地笑笑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感人的故事。"    
  "是吗?那以后你要是还想听,就照今天这个规格,备上一桌。我保证随叫随到,行吗?呵呵……"辛波又恢复了原状。  
  "行啊,就像你故事讲的那样,我天天都可以给你做……"她意识到自己的比喻有些不当,于是急忙住口,不再往下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庞说道:"我很长时间没这么跟人一本正经地聊过了!"  
  她笑了,笑得幸福而又妩媚。  
  在辛波的撮合下,姚凯顺利地跟投资方签订了《不再幻想》的剧本改编协议,并拿到了一笔七万五的稿费。姚凯从银行一出来就奔西直门的手机市场,借辛波的身份证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然后给在派出所坐班的段飞勇打了一个电话,说今晚无论如何还得请北京的一帮哥们儿吃顿大餐。段飞勇推辞不过,只好答应出席。这天下午一直陪着姚凯的辛波对姚凯孩童般的稚气颇有些感触。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是一个能写出《不再幻想》的人。  
  "辛哥,您放心,这剧本我一个月之内保证完活儿,绝对不会让您在您那几个哥们儿面前为难!"姚凯坐进辛波的车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信誓旦旦地表决心。  
  "这我信。不过姚哥们儿,剧本跟小说还是有区别的。老实说,我对你的能耐一点不怀疑。不过咱们现在的影视审查制度,你可得留点儿神。别光顾了好看,到时候过不了就惨了。"  
  姚凯点点头,说:"我知道。唉,啧,辛哥,您说咱这儿怎么一天到晚神神道道的?一会儿叫大家多提意见,知无不言,一会儿又要加强管理,这不许提,那不许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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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哥们儿(55)        
  "呵呵……"辛波乐了,说:"姚哥们儿,你好歹也算是个文人,中国历史上那么多文人的可耻下场你不会少知道吧。我觉得文学作品的深刻当然得有,但不一定非得那么尖酸、刻薄,逮谁骂谁,尤其是在中国。咱们都是俗人,生活是第一位的,先把自个儿的日子捣鼓好了,再想别的。什么愤世嫉俗、一针见血、投掷匕首的事儿最好别沾。他骂我骂你也骂,骂完了有什么用?再说,那些骂人的人未必自己就是真君子。我见多了,不敢说是全部,起码有一大半儿是心理不平衡,找邪碴儿泄私愤的。我听说你们这些当作家的,整天除了跟自个儿较劲,还得跟别人较劲,较着、较着就觉着自己特深刻,特有思想,特睿智聪明,然后就抡圆了糊弄老百姓是吧?呵呵……"  
  "嘿嘿……那倒没有,"姚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着说,"其实我就是喜欢写,把平时敢想不敢做的,想做又做不到的,做了又做不好的统统都写出来。有时候写着写着就有点找不着北了。但是绝对没有糊弄老百姓的主观意愿,真的!"  
  "其实我挺喜欢你写的那些东西。一点儿不装腔作势,怎么说呢,挺自然真实的,有灵气,也很幽默,而且骨子里还有一种沉重和深刻。说真的,一开始我还真有点怀疑是不是你写的呢。呵呵……"  
  "谢谢您,辛哥!"  
  "别、别,姚哥们儿,你以后别您、您的,我听着别扭。行吗?"  
  "行,辛哥。对了,辛哥,我听你那个投资商哥们儿说,这戏的男一号就定你了,是吗?"  
  "可能是吧。你觉得呢?"  
  "操,那简直是太棒了!不瞒辛哥你说,我做梦都没想到你能演我写的本子,真的!"  
  辛波笑笑,没再说什么。在他看来,姚凯还算是个挺明白、挺懂事的家伙。  
  出席这顿饭局的,除了姚凯一共来了十六位。段飞勇、辛波、曹亮、蒋运明、张文、甘建军、老熊头儿、叶远远、欧阳青、陈大庆、熊莉、沈莹丽、曹欣欣、辛雅、段红鹃和刘雯雯。段飞勇和辛波是主要召集人。用段飞勇的话说,既然是吃大户,就一次吃个狠,让姚哥们儿长回记性,以后别挣了点钱就一天到晚惦记着请这请那的,以为自个儿就不是一普通人了。这帮人里面真正看过姚凯小说的却只有三个人,段飞勇、辛波和叶远远。这会儿的姚凯是真正体会到了有钱人的风光和爽意,而且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众人眼里投向自己敬佩、仰慕的神光。尤其是辛波作为影视大腕在饭桌上对他的一番热烈赞扬和吹捧后,大家更是对他有了刮目相看的新奇和好感。这大概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春风得意了。  
  神采奕奕的姚凯对大家的敬酒来者不拒,谦恭而又豪爽地一一饮下,并不时大发对朋友真情的赞美和感叹。直到舌头和眼神,乃至思维都彻底变得僵直、混浊,失去了正常的状态。饭局结束后,他几乎是被辛波和段飞勇抬回住处的。姚凯是真的醉了,且不省人事。可这顿饭却吃出了一连串节外生枝的后果和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首先是辛波细心、狡黠的宝贝女儿辛雅发现了父亲与叶远远的暧昧关系,并由此引发了辛波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出现了一系列的畸变。再就是曹亮不经意地窥出了甘建军和熊莉之间的秘密,以至于曹亮对甘建军欲在北京投资房地产的说法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还有,风流成性的陈大庆竟是对蒋运明的女朋友沈莹丽一见钟情,他通过与沈莹丽目光的几次短暂的接触,便断定这是一个能轻易诱骗上床的女人,且决意要达到这个目的。他在饭局结束时,趁大家帮着照顾喝醉了的姚凯之际,向沈莹丽要手机号码。沈莹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他。分手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是那么的奇妙,令人难以理解,一个偶然的诱因竟会生出众多复杂的结局。从偶然到必然,并非总是有据可寻的,或许是被人忽略了,或许原本就无据可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就连一向对姚凯嗤之以鼻的张文竟也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对姚凯的鄙夷和轻蔑。"操,没想到这傻瓜还真成气候了!"张文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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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哥们儿(56)        
  就在姚凯闭门从事剧本改编工作的这段时间,因那顿饭而生出的种种事态的苗头也开始了急剧地裂变和迅速地发展。  
  辛雅背着爷爷、奶奶再次偷偷地拨通了远在大西洋彼岸母亲的电话。她告诉母亲她已经决定同意去国外读书了。至于理由和原因当然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她终于发现父亲又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新女伴了。母亲在电话里又教给了辛雅一套如何说服父亲和爷爷、奶奶的办法,以便能够顺利实现自己出国的梦想。母亲给女儿描绘了一个五彩缤纷的未来世界,又给女儿许下了无数充满诱惑的承诺。辛雅那颗单纯的少女之心渐渐地被远隔千山万水的母亲悄悄地掳走了。  
  周末晚上,辛波参加完演艺圈一个朋友的生日晚会后,回到家里,见女儿辛雅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辛波乐了,说:"呵呵……死丫头,怎么又搞老爸的突然袭击呀,来前儿也不打个电话?跟爷爷、奶奶请假了吗?"  
  "放心吧,请过了。爸,又干吗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辛雅从沙发上坐起来,调皮、诡异地注视着辛波。  
  辛波走到沙发跟前,在女儿身边坐了下来,用手指轻轻戳着女儿的鼻尖,挤眉弄眼地说:"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晚会!"  
  "男朋友,女朋友?"辛雅又问。  
  "嘿,我说你什么意思?"辛波一愣,"拿你老爸开心,是不是?我说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还有没有点儿正经的东西呀?我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哎,我说老辛同志,我这儿说您的事儿呢,您怎么又打岔呀?我的学习不用您管,您也管不了。说,是谁的生日PARTY呀?是不是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开茶楼的那个?叶、叶什么来着?"辛雅顽皮地注视着父亲,"说,是不是呀?"  
  辛波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自己和叶远远的关系这么快就被女儿识破了。可他一时还想不明白,女儿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你说什么呢?"辛波决定装傻。  
  "爸,看着我的眼睛!"辛雅抬起双手,将辛波的刚要转向别处的大脑袋又扳了过来,"老辛同志,您就招了吧!"  
  "没影的事儿,你、你别跟着瞎起哄啊!"辛波显然底气不足。  
  "爸,撒谎可不是您的风格哟--"辛雅这会儿已经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作为女儿,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谎话。  
  "哎--好吧,"辛波被女儿一双清澈的大眼看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承认。不过……"  
  "不过什么?您该不是又跟人闹着玩的吧?"辛雅紧逼着又一句。  
  "你听我把话说完,死丫头,"辛波一字一句地斟酌着说,"它是这么回事儿,爸呢确实是在跟叶阿姨,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就算是交朋友吧。不过呢,这才刚开始。虽说我们认识的时间是不短了,但真正开始交往没几天。再说,我们之间还很不了解。这么跟你说吧,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再说啦,就算是将来有一天,爸真要那什么,肯定还得你点头才行呀,是吧?呵呵……"  
  "爸,有件事儿我想跟您说说。"辛雅的神情顿时严肃了。  
  "怎么啦,宝贝儿?"辛波紧张地问。  
  "爸,您别那么紧张行吗?不是什么坏事儿。我、我就想跟您商量商量我明年高考的事儿。"  
  "哟,这可是件大事儿,咱得从长计议。等等,爸先洗个澡,泡壶茶,然后咱再慢慢商量,行吗?"辛波也开始一本正经了。他为自己平时很少过问和关心女儿的未来感到由衷的愧疚和难过。  
  ……  
  十几分钟以后,辛波清清爽爽、精神抖擞地又坐到了女儿身边。  
  "说,咱们接着说!"辛波正襟危坐,严肃认真。  
  "爸,我、我想去国外上大学!"辛雅陡然冒出一句。  
  "什么、什么?出国念书?"辛波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去哪儿?"  
  "我妈替我安排好了,我可以去国外上大学。"辛雅又说。  
  "你妈?"辛波彻底糊涂了,"你妈她……你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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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哥们儿(57)        
  "爸,这些年我妈一直都跟我有联系。她出国以后没多久就给我打过电话,一开始我不想理她,可是后来、后来她老来电话。我妈说……"  
  "别他妈说啦!"辛波突然爆发了。  
  辛雅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咆哮着实给吓坏了,她惊恐地注视着父亲。这也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  
  辛波"噌"地站了起来,呼呼地喘着大气,两眼顿时被鲜红的血丝充满了。  
  ……  
  "爸!"辛雅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爸,您怎么啦?……爸……呜……呜……"辛雅害怕、伤心地哭了。  
  辛波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让愤怒再有升级。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背叛了自己和女儿的前妻,竟然一直没有放弃要从他身边夺走宝贝女儿辛雅的罪恶阴谋。这个坏女人的背叛曾经给辛波,给这个本应该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带来了噩梦般的灾难。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这个在他看来是人间最大的罪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在试图忘记这场噩梦,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让自己和女儿从昏暗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当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可是生活毕竟不是剧情,是不会随着人为的编排而发展的。更令他伤心、恼怒、不解的是,女儿居然背着自己跟前妻一直保持着联系。难道背叛和欺骗是那么容易和简单?他有些绝望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值得信赖和骄傲的亲情,竟是那么的虚伪和脆弱。他忽然间感觉到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那么无耻,那么冷酷,那么荒诞。他觉得自己太孤独了,孤独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辛波仰起头,随着一声哀鸣地长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看见父亲这样,辛雅吓坏了。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件事对父亲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尽管她暂时还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但她却意识到父亲被自己深深地伤害了。望着父亲微微颤抖的背影,辛雅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似的一阵酸楚和疼痛。她慢慢地走到父亲的身后,极其愧疚地紧紧地抱住了父亲宽阔坚实的后背,失声痛哭起来:爸爸……爸爸……我错了……爸……爸,我哪儿也不去了……呜呜……爸,您别生气了……爸,我求求你了……呜呜……  
  女儿的哭泣和眼泪慢慢渗进了辛波的灵魂。他转过身来,将伤心欷?#91;的女儿搂在怀里,轻轻地说:"宝贝儿,别哭了!原谅爸爸,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吓着你了……好啦、好啦,爸不生气了……"  
  辛雅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父亲,喃喃地说:"爸,我哪儿也不去了!"  
  辛波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北京下了一场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天的中午仍见依稀飘散的雪花在天空中飞舞。  
  父女俩平静下来以后,辛波给女儿认真且沉缓地讲起了自己和前妻从相识到相爱到结婚到分手的经历。辛波尽量客观公正,且庄重严肃地描述着这段家史,跟他调侃老爷子当年从土匪如何变成了八路的语气和心态完全不一样。  
  听完了辛波的讲述以后,女儿充满感情地对他说:"爸爸,您真是个好人!我爱您!"  
  甘建军在酒店的套房接见了应邀前来会面的老熊头儿和曹亮。在这之前,甘建军跟老熊头儿已经通了好几次电话。加之这些天他通过其他途径和关系,对这个项目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也做了详尽的了解和调查,现已基本上掌握了比较全面和准确的实际情况。他今天约老熊头儿和曹亮来的目的,主要是想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和下一步的打算跟两人沟通一下。甘建军在从熊莉那里得知了一些有关曹亮的情况后认为,在这场交易中,曹亮的存在能够使得在他和陈大庆之间有了一条最合适、最安全的缓冲地带。这不仅可以让他进退有余,还能让通过这个缓冲带更多、更及时地掌握对方的底牌和出牌当中的变化。眼下,他首先要争取的是人心。对于他这么一个外来的商人,要想在北京站稳脚跟,首先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让自己两眼一抹黑。要做到凡事心明眼亮,才有可能不犯错误,或少犯错误。而他的"心明眼亮"却是建立在周围这些点点滴滴关系基础上的。他也看出来了,虽说陈大庆跟曹亮在表面上似乎有着不菲的交情,但实际上两人之间远远没有达到陈大庆在酒桌上标榜的所谓兄弟般的情谊。起码连老熊头儿和曹亮的交情都远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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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哥们儿(58)        
  三人几句寒暄之后,甘建军便把话题转到正题上了。  
  "……呵呵……今天我请你们二位来,是想把这段时间我这边了解到一些情况跟你们沟通一下。当然,我也希望听听你们二位的想法。是这样,四环边上那块地现在确实暂时还在陈总的手里。我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到目前为止,陈总只付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订金。这块地的开发期限最晚不能超过2004年夏天。也就是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据我了解,陈总当初拿地的时候确实是托了不少关系,而且价格也相当便宜。他现在急于想出手套现,但是开的价有点高了。老实说,我不是见不得别人赚钱,尤其是陈总这种有路子的人,人吃的就是这碗饭。中国特色嘛。不过总得合适了吧,你们说呢?"  
  "那是。那是,"老熊头儿连连点头,"其实陈总这人吧,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对吧,亮子?"  
  "还行吧。"曹亮随口应了句。眼下他有些含糊了,原想这个姓甘的"东北忽悠"既然跟老熊头儿的闺女有一腿,那很可能也就一骗色的混混儿,忽悠一溜够,然后抬屁股走人。可没想到根据这两天事态的发展说明了人家并不是在忽悠,而是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地踏踏实实做事。难道是自己看错人啦?再说,这位甘总的言谈举止的确跟这些年那帮在北京绕世界忽悠的东北人不太一样,起码没听见人家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过什么。可一个大老板怎么能看上老熊头儿的闺女了呢?就算那熊莉这当初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美女,可现如今那也是残花败柳了呀!那天姚凯请客的时候,坐在甘建军身边的曹亮无意中发现甘总的手时不常地就要光顾一下桌下熊莉的大腿。这是件让曹亮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他原想提醒老熊头儿,这个姓甘的家伙不怎么地道。可又一想,温颜良这个王八蛋留下的一对孤儿寡母也挺可怜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又摊上个倒霉透顶的爹,也真是够不容易的。没准儿这还是一桩愿打愿挨的美事儿呢。算了吧,爱谁谁了。  
  "曹先生,"甘建军乐呵呵地打断了曹亮的胡思乱想,"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跟陈总也是十来年的哥们儿了,彼此应该比较了解,对吧。你觉得陈总有可能让步吗?"  
  曹亮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让步?那不等于是要把哥们儿的好处费给让走吗?这笔交易一旦做成了,就算陈大庆这孙子不怎么地道,不过起码他也不能忒黑,让自己分文不取吧!想到这里,他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我听大庆跟我说过,这里面还有上上下下不少关系呢,哪一方面他都不能怠慢喽。所以……"曹亮看了看老熊头儿,接着说,"所以他很难一个人说了算!"  
  甘建军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场谈话结束以后,甘建军提出请曹亮和老熊头儿在酒店用餐。曹亮因辛波跟他另有约会而不得不先告辞了,留下老熊头儿陪着甘建军继续。  
  "我操,早知道你应该拉着老熊头儿一起走啊!"辛波听完曹亮的话以后,埋怨起来,"人心隔肚皮,那要是老熊头儿背着你跟姓甘的再叨咕点别的,把你晾一边儿,那你不冤死了?!"  
  "我觉得老熊头儿还不至于。再说了,老熊头连闺女都搭进去了,他就是要背着我怎么着,我不也没辙吗?算啦,算啦,不说他们了。说说你这边吧,你急赤白脸地把我叫来,出什么事了吗?"  
  "唉--"辛波叹一口气,顿时一脸黯淡地讲述开了。他告诉曹亮,自己现在最为难的就是女儿的前途问题。要是将来女儿真在国内生活得不幸福,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可是他又无论如何不能把宝贝闺女交给那个无情无意的傻逼前妻。"……你想,那年辛雅才十一岁,丫就能忍心扔下我们跟人跑喽。你说,这他妈还是女人吗?连他妈老母猪都不如!再说了,丫现在跟个大老外一起过,谁知道那老外是个什么鸟儿?我能放心把闺女交给她?让我闺女管一八杆子打不着的傻逼老外叫爹?妈的,这、这不他妈胡扯吗这不是!气死我了……我闺女跟我说,一开始她根本就没答应,可是自从她发现我跟叶远远的苗头以后,她觉得这下老爸有人陪着了,再加上她妈在国外玩命似地撺掇,得,我闺女就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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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哥们儿(59)        
  辛波接着又说,这些天来他心情烦透了,就想找个哥们儿聊聊。自己跟叶远远又还没到这个份儿上。再说,要是让他在闺女和叶远远之间选择,就是十个叶远远他也不换自己的闺女。要真是这样,他就跟叶远远一刀两断,再也不往来了。  
  曹亮静静地听着,且不住地点头。辛波现在的心情和苦衷他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他自己的家庭结构和状况与辛波竟是有着十分的近似。更何况两人从上小学就在一起,辛波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了。问题是理解归理解,可他却想不出任何能够替辛波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或主意来。他想起了不久前女儿曹欣欣跟自己的那场谈话。女儿那番极力赞成辛雅出国的激烈言论让他感到浑身上下一阵发冷。现在的孩子可比他们那个时候明白,有心眼儿多了。  
  "亮子,你说我该怎么办?"辛波疲惫地冲曹亮问一句。  
  "操,这事儿吧,是挺难弄的!"曹亮抽一口烟,眼睛被烟雾熏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眶,接着又问,"那、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都无所谓。关键是我闺女怎么办?不瞒你说,前两天我一连推了好几个剧组。一点儿干活的心思都没有。叶远远给我来过好几次电话,约我上她家去,都让我给回了。没心思,我现在干什么都没心思,妈的!"  
  "那辛雅呢?她怎么想的?"曹亮问。  
  "没事儿了!再也不跟我提出国的事儿了。"辛波回答。  
  "我是问你,她现在是怎么看你跟那个叶阿姨的关系的?"曹亮说。  
  "那她倒没再说什么。不过……不过我、我他妈自己心虚,你知道吧。我怕就她哪天想起来了又问我这事儿。现在这帮孩子,一个个跟人精似的,根本就没法儿糊弄,真的!"  
  曹亮深有感触地苦苦一笑,说:"可不?我们家欣欣比你们辛雅小一岁吧,哼,她什么事儿都明白。你知道吗?你们家辛雅想出国的事儿,她早就知道了。你猜她是怎么跟我说的?"  
  "她说什么了?"辛波问。  
  "哼,她说,"爸,辛叔总不能一辈子把辛雅留在身边吧。再说,辛雅真要到了国外,怎么也比在国内强呀!现在谁家的父母不想把孩子送到国外去呀!要我说,辛雅就该走。有这么好的机会,不争取,一辈子傻待在北京,那才叫冤呢。女孩子就应该趁着年轻,多经历点事儿,省得人老珠黄的时候再后悔。再说,我们这些孩子又不是你们父母的私有财产,大家都是平等的。就说我爷爷和奶奶他们吧,你们不也就是逢年过节才想起来去看看他们呀?他们能指望你吗?"你听听,你听听,这还有王法没有了!靠!"  
  辛波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说:"还是他妈以前好呵,一生一大窝儿,老大不行就指望老二,再不行还有老三、老四……总有个像样的吧。现在可好,每家一个,金贵得不得了。咱们那代人,除了王八蛋和二傻子,谁敢说跟自个儿老家儿叫板的?那不找死吗?就我说爹吧,好歹也算是共产党培养教育了不少年头的一芝麻官儿吧,那会儿我可没少挨老爷子的臭揍,揍完了还得逼着我写份检查和挨揍的心得体会什么的。我忘了有一次我是犯了什么事儿,反正是跟我大哥、二哥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那回盛怒之下的老爷子把我们哥儿仨给一勺汇了。临了居然还振振有词地宣称,这就叫杀一儆百,操!现在想起来,我爹身上那点土匪本色到老儿也没被共产党给改造过来!"  
  两人都乐了,越乐就觉着越可乐,最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操,想起来真够快的!"曹亮充满感慨地说,"你说,咱这一晃就四张多了!可有时候我也就在我闺女面前还觉着自个儿有个人样儿,别的时候照样跟以前一样,没多大长进!"  
  "呵呵……我也是!哎,你说,咱们小的时候要说谁谁都四十多了,那不整个儿就一老帮脆了吗!"辛波说。  
  "可不嘛!"曹亮颇有同感地应道,"我说,你真的要跟叶远远断了?"  
  辛波点点头,说:"先也只能这样了。等闺女考上大学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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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哥们儿(60)        
  "你不觉得有点可惜了?"曹亮问。  
  "咳,说实话,叶远远正经是个不错的女人,可是,可是她有点,怎么说呢,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我要是继续再跟她纠缠下去,她要真陷进来了,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再说,我总不能因为她把闺女给赔掉了呀!"  
  曹亮点点头,但又问一句:"有那么严重吗?"  
  辛波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说:"啧,谁他妈知道!?"  
  在酒店的西餐厅,老熊头儿和甘建军一边吃着一边聊着。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这正好是前不久甘建军曾经跟熊莉坐过的位置。  
  "老哥,你说曹亮能说服陈大庆让步吗?"甘建军问。  
  "这可说不好。亮子还指望从陈大庆那里拿一大笔佣金呢。不过他也知道,陈大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但是他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真的。我太了解曹亮这小子了。这小子心眼忒实在,有点儿、有点儿那什么,怎么说呢,反正人不坏……"  
  "老哥,有些事情我得跟您交个底儿。陈大庆这家伙不是个善茬儿。这笔生意不管做成什么样,你和曹亮也甭想从他那儿拿到什么好处。哼,别说是几百万,就是几十万你们也别想!"  
  "这我明白,这我明白,"老熊头儿急忙表态,"其实亮子心里也很清楚,只不过他也没辙。要说起来,以前亮子还帮过陈大庆不小的忙,可现如今人家早就不念这份情了……"  
  "老哥,我想再约曹亮单独谈一次。"甘建军说。  
  老熊头儿一脸疑惑地望着甘建军。  
  "放心吧,该怎么跟他这样的人过招,我心里有数。"甘建军笑笑又问,"对了,我让莉莉转告给您的话,她都跟您说了?"  
  老熊头儿机械地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这些日子叶远远的情绪十分低落。辛波已经是第三次在电话里委婉拒绝跟自己见面了。她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尽管辛波的理由也算比较充分,诸如参加剧本研讨会、出席记者招待会什么的,但她还是本能地意识到两人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误会。因为她相信辛波绝对不是那种薄情寡义,随意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虽说他们之间还没有达到那种情真意切的缠绵依恋,但彼此给对方留下的无疑是非常美好、舒爽的感觉。她一方面不甘心就这么默默地等待着,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自己过于急切的行为招致辛波的反感。也许他是真的太忙了?这是她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念头。  
  她终于决定再给辛波最后主动打一个电话,如果他还是托词拒绝,那她就永远也不会再给他打电话了。电话拨通以后,辛波说他现在正在开会,明天下午他约了姚作家去茶馆谈剧本。有什么话到时候见面再说吧。  
  第二天下午,辛波赶在姚凯到来之前,先到了茶馆。他觉得有必要跟叶远远好好谈谈。起码得给人做些顺理成章,或者通情达理的解释。他一方面非常希望能跟叶远远保持一种既亲密又理智的情人关系,另一方面却又受到做人的诚信和道德的压力而难以心安理得。一个四十出头的健康男人,如果长期没有正常规律的性爱生活,而极易导致身心变态和正常生理机能的退化也早已被现代医学所证实了的。曾有一段时间,辛波常常被压抑的欲火燎得寂寞难耐而彻夜失眠。他这个在无数人眼里的明星人物,居然时常因缺乏与异性的交往而苦恼的尴尬当然是旁人无法想象和难以理解的。因前妻的背叛而导致的家庭破裂,并没有让辛波从此滑向与异性随心所欲的滥交和放纵的堕落。按理说,他比别的男人更具有轻易博得女性爱慕的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他愿意,并且无所顾忌的话,他身边随时都会有青春美女相伴。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基本上守住了如今这种还算是比较严肃、自爱的生活态度呢?也许是他的个人素质,也许是他做人的原则,也许是他对人生的感悟,也许是他对女儿不舍的亲情,也许他一直就没能遇见真正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女人……总之,他不是个任意放纵和风流成性的男人。起码他自己认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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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哥们儿(61)        
  叶远远似乎感觉到了辛波内心杂乱的思绪。她希望他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哪怕是她无法接受的理由和结果。因为她始终对自己都具有一种清醒和理智的自信。虽然有了近三十年的心路历程,但作为女人,她毫不怀疑自己对男性的魅力。她在生理和心理上的成熟,使得她正处在一个女人一生中最为完美的时段。她已经不再是那种对人生、情感、性爱、男人、亲情、友谊等充满了困惑、迷惘以及幼稚好奇的小姑娘了,生活教会了她懂得如何去应对失意、挫折、满足、幸运等眼花缭乱的人生百态。她平静而又温柔地注视着他,似乎他们彼此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最近一段时间真的是太忙了,"他歉意地笑笑说,"那什么,你、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其实我给你打电话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娇媚,"我就是想、想知道你还在不在北京。最近一段时间你不出远门吧?"  
  "不,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他回答。  
  "我有个问题,可能很傻,你别笑话我,行吗?"她说。  
  "呵呵……那不能,你问吧。"辛波笑着说。  
  "你说,那咱俩算不算是朋友,好朋友?"她认真地问。  
  "嗯,我、我想应该算吧。"他有些迟疑地回答道。  
  他的回答令她失望。  
  "我是说咱俩、咱俩可能彼此之间还没到那种份上,"辛波的语气和神情都很诚恳,他说,"说实话,我对朋友这个概念不是很清楚。究竟什么样的关系才算是真正的朋友,尤其是好朋友?交情的深浅应该是衡量朋友的标准吧?那要是这样的话,咱俩当然就应该算是好朋友了。呵呵……你说是吧?"  
  她浅浅一笑,又问:"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辛波一歪头,想了想,说:"要说最好的朋友,恐怕就是曹亮了。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一直到现在。我们彼此知根知底儿,而且,怎么说呢,大家比较对脾气,属于那种、那种,啧,怎么说呢,臭味相投吧。"  
  "好朋友应该是肝胆相照,无话不谈的吧?"她问。  
  "那倒不一定,反正我是做不到。人跟人怎么会做到无话不谈呢?有时候一个人自己跟自己都还找别扭呢。再伟大再牢固的友谊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要不怎么说要相互理解、相互体谅、相互谦让呢?古人有句话,说什么愿为知己者死?古人咱不了解,就说现在的人,有谁是能做到为知己者去死的?反正我是没看见。为钱财和美色找死的倒是不少!古人还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我也没听说"人不为友,天诛地灭"的吧。咳,我就这么一瞎说。可能是我这人比较,怎么说呢,比较俗,没那么高的境界。再怎么肝胆相照,毕竟还是两副肝儿,两个胆儿,长在各人自己的身上,不可能是一码子事儿,你说是吧?"  
  她乐了,说:"没想到你还这么幽默。那你说爱情呢?世界上有真正伟大的爱情吗?"  
  "那当然有!"他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不太容易得到而已。你瞧瞧现在的男男女女,尤其是我们演艺圈的有一帮傻瓜男女,见天就自个儿夸自个儿的爱情如何如何美丽牢固,欺世盗名、哗众取宠,没过几天不是离婚就是吹灯。要不说这人不能太厚颜无耻了。"  
  "那要叫你这么一说,真正的爱情也是没有的。"她说。  
  "我可没说没有啊,我就是说不是谁都能有的。对了,上次我给你讲的那部外国电影,那哑巴跟那男的,人那算是真正的爱情。可惜啊,那也是在他妈的电影里。"  
  她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和失望。她明白了,在她和辛波之间始终都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尽管他们有过和谐、激荡的肉体关系,尽管他们彼此信赖、尊重对方,也尽管两人都是孤男寡女。她被自己前两天还充满憧憬的幼稚感到一股难言的羞愤。奇怪的是她对辛波竟没有丝毫的怨恨,也没有对自己的选择有任何的悔意。相反,她觉得辛波是个坦荡、诚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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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哥们儿(62)        
  "想什么呢?"见她一言不发,他笑着问。  
  "没什么,我在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男人到了你们这个岁数,都这样?"她说。  
  "别人我不知道。估计不会都一样吧。毕竟各自有各自难念的经。难处不一样,自然德行也就是五花八门的,什么样的都有。呵呵……"  
  ……  
  两人正聊着,姚凯背着一黑色挎包匆忙进入。一见辛波,急忙道歉并解释一路堵车,故而迟到了几分钟。辛波说自己是有意提前赶到这里的,姚哥们儿不用这么客气。叶远远冲姚凯投以友好的微笑,算是对姚凯的到来表示欢迎。自从她读过了姚凯的那部小说以后,她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南方小个子男人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敬重。小说是她一口气读完的,她被里面的故事和人物深深地吸引和打动了。叶远远不是个特别喜欢看书的女人,自从上大学以后,她几乎没有从头到尾读完过一部长篇小说。很多书看着看着就腻味了,这与她天然的性格和读书时心情有很大关系。大概是因为她缺乏普通女性的柔弱敏锐和多愁善感,也许还有她内心深处那片一直挥之不去的情感阴影,总之她不是一个能轻易被文字感染的女人。叶远远亲自为姚凯沏好一杯茶,端上后,便知趣地离开了。  
  姚凯从包里取出已经完成的前半部分剧本的打印稿交给辛波。他希望能尽快得到辛哥宝贵的意见,以便及时修改其中的不足和把握接下来创作的方向。他尽量简练地向辛波阐述了改编后的剧本与原著之间的差异。他认为,改编是一种再创作,考虑到影视作品所受到的种种限制,以及再创作的提升,他对原著中的一些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进行了比较大的改动,但基本上还是保留了原著的整体风格。辛波一边随意翻阅着剧本,一边听着姚凯的絮叨。此时此刻他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跟叶远远那场毫无结果的谈话中。他不知道自己把话说清楚了没有,叶远远是否能够理解自己委婉的解释和告白。姚凯对辛波的心不在焉也有所感觉,他有些犹豫是不是先告辞,等辛波老师看完剧本后,再向其讨教。还没等他想好,辛波先提出来,吃饭的时间到了,他邀请姚凯跟自己一起找个地方边喝边聊。姚凯欣然同意。  
  陈大庆和沈莹丽在亚运村的一家咖啡厅悄悄见面了。两人从一开始的拘谨矜持到无拘无束的谈笑风生只经过了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磨合。气氛很快就进入了相见恨晚的暧昧状态。陈公子潇洒坦然、机智幽默,而且大气豪爽的气质让沈莹丽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怿动和轻松。尽管理智告诉她,跟这样的男人打交道应该有所防备,且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脾性和好恶,但随着陈公子滔滔不绝地侃侃而谈和循序渐进地因势利导,沈莹丽渐渐有些神魂颠倒,心旌飘荡了。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放射出了斑斓异彩的光芒。  
  "……真的,我这人就是这样,"陈大庆亦庄亦谐地侃谈说,"敢爱敢恨。我要是看顺眼的,甭管男女老少,要我帮人家做什么都成。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人有时候挺傻的,做什么都爱感情用事,有点不可理喻。没办法,天生的。有的人动不动就标榜自己是性情中人,谁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哼,我还真没见着几个。我陈大庆在国外混了那么多年,现在拿的是美国护照,可是你要让我就待在美国成天吃喝玩乐,我还真不习惯。入籍的时候不得宣誓效忠他们丫美利坚吗?我心里想了,玩蛋去吧!老子是龙的传人,中国人。拿你们丫的护照就图一方便,没别的。我做生意从来都是先看人,我要看不顺眼的,甭管有多大利润,不做!谁没见过钱呀!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我就经常给那帮人上课,什么都是命中注定的。不是你的,你就是豁出小命儿也没用。好多人觉得我奇怪,说,大庆,没看你一天到晚上蹿下跳的呀,你是怎么赚的钱啊?我跟他们说,一人一个脑袋,大小分量都差不多,有的人里面装的是水,有的人里面装的就是脑子。我挣钱从来不让自己累着,干吗呀,累得跟三孙子似的,有什么意思呀。人这一辈子就得会过,好过歹过全在自己。你要是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谁还拿你当人看?人是什么?人就是能随意支配自己行为的高级动物。想吃想喝想玩想乐,就得去实现。千万别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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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哥们儿(63)        
  "可能你觉得我说话太大,因为我比别人富有啊。其实都一  
  样。我从来都认为是财富就应该大家分享。比如说咱俩吧,可能你现在暂时比较贫困,没条件过我这种日子。这无所谓,如果咱俩真成了朋友,我的就是你的,大家一起分享呗,你高兴我也高兴,朋友嘛,你说是不是?"  
  陈大庆喝一口啤酒,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拨号,"对不起,我先打个电话!"  
  "没关系。"她笑笑说。  
  陈大庆拨通了电话,"喂,是我……我说,上次你带来一起吃饭的那个傻瓜导演姓什么来着?……他现在干吗呢?……哎,我说啊,有这么一件事儿,我有个妹妹,电影学院毕业的,你让他给安排一个角儿行吗?……好说,好说,你让他给开个赞助条件吧……越快越好……行,就这么着!……再见!"陈大庆关机,冲沈莹丽轻松一笑,"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那个导演。他们正好有一部公安题材连续剧要开拍了。不就是几个赞助费嘛,给他们丫的,有什么呀!"  
  "哟,那、那太谢谢你了,陈哥!"沈莹丽已然有些晕了。  
  "见外、见外啊,这话我可不愿意听!你现在就是我的朋友了,我说了,我要是想帮你,那就一定帮到底。来,喝一杯!祝妹妹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陈大庆举起了酒杯。  
  "干!"沈莹丽爽快应道。  
  陈大庆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心情也就随着飞舞飘扬起来。他想起来应该给曹亮打个电话,问问姓甘的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天了,怎么也没个消息呢?  
  曹亮与甘建军见面是通过老熊头儿两头传信确定的。一开始曹亮对甘建军单独约见自己的目的和动机费尽心思揣摩良久,直到两人面对面聊上了以后,曹亮才有所醒悟,而且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聪明绝顶,且充满自信的人精。甘建军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给人一种既别扭又轻松的感觉。尤其是甘建军对陈大庆的评价,可谓准确无误,入木三分。甘建军对曹亮说,他做生意向来遵循一套不变的原则,即诚信对待、精确算计、利益均沾、把握主动、进退有余。接着,他直言不讳地提出,希望曹亮跟自己一条心,共同对付陈大庆,争取最大的利益和主动。要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他需要作为双方中介的曹亮能够及时、准确地提供有关陈大庆的真实心态和最后的底线。  
  "……我知道,你跟陈总是多年的朋友,用你们北京人话讲是哥们儿。可能你会觉得我这么做有点儿不太仗义。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利用一切有利的条件,争取最大的利润空间是商人的本能。"  
  曹亮点点头,表示理解和认同。  
  就在这时,陈大庆打来了电话。曹亮不假思索地谎称自己正在跟几个朋友玩牌,"斗地主"。陈大庆先是阴阳怪气地损了老熊头儿和甘建军一通,然后又向曹亮暗示,能否尽快通过老熊头儿摸清甘建军的底牌。曹亮说对这事儿他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充当的这个角色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并且毫不掩饰对前段时间陈大庆那番急于过河拆桥的言论的不满。"要不干脆你直接跟甘总联系吧。"曹亮说。陈大庆在电话里急忙解释,说亮哥完全是误会,我陈大庆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亮哥怎么就想撒丫子了呢?接着,陈大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利诱,直到曹亮同意尽快找老熊头儿摸摸对方的情况为止。  
  曹亮关上手机以后,看了看甘建军,说:"你看,陈总大概是有点儿沉不住气了。"  
  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说:"曹先生,不瞒你说,我对你的印象不错。因为老熊头儿在我面前没少夸你的为人忠厚仗义,而且是个很重情谊的人。"  
  曹亮苦苦一笑,心想,这他妈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放心吧,曹先生,"甘建军接着说,"我甘建军做事决不会亏待朋友!"  
  曹亮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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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哥们儿(64)        
  小说创作是一件很难用某种特定尺度来衡量的劳作,而更像是一种自我身心的修炼。一个靠从事小说创作维持生计的人,得在"修炼"中悟出很多别人一屑不顾或者是毫无意义的所谓的道理。而这种修炼的技巧和过程往往又是在不经意或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偶然萌发的基于求生本能的一种旁门左道。现如今写小说的人很多,都快赶上进城捞活儿的农民工了,但真正能够以此为生,且活得欢蹦乱跳的却不多。很久以前姚凯曾痴迷地尝试着想做一名诗人,结果他发现一个纯粹的诗人是养活不了自己的,而且要想把自己的痴语变成大众喜好的精神食粮显然也是痴心妄想。在姚凯看来小说家和诗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诗人是自己灵魂的奴役者(强迫症,属精神病的一种),而小说家则是大众灵魂的奴役者,起码是大众群体中的一部分人。这就为自己的生存奠定了可靠有望的基础。至于将来能够成为什么样的小说"家",他暂时还没有给自己确定一个明确的目标。眼下他尚处在原始积累的初级阶段,无论是作品成就还是个人名气,他都远远还够不上"家"这个既模糊又灿烂的头衔。按照李铁毅的理论,自己现在只是一条没有完成进化衍变的毛虫而已。面对辛波热烈的赞扬和鼓励,他有些云里雾里了,那无数令他心酸、汗颜的往事又一幕幕闪现在眼前。  
  "嘿嘿……,辛哥,你这么夸我,我都有点晕了!"姚凯一口喝完了杯中的二锅头,接着发出"嗨"的叹息,"说实话,辛哥,我姚凯没什么本事,要不是你们这些朋友哥们儿帮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呢。真的,这几年我什么事儿没见过?什么白眼没受过?什么挤对话没听过?"姚凯的神色有些悲壮了,"辛哥,不瞒您说,有段时间我连吃顿盒饭的钱都没了。要不说这穷也能把人穷疯喽!一看见别人大鱼大肉往嘴里塞,我这心里甭提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那、那你家里亲戚、朋友的不能救济你一下?"辛波有些不解地问。  
  姚凯摇摇头,眼圈有些泛红了。他轻轻地咳嗽一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又缓缓地说:"我、我,辛哥,不怕您笑话,我是个孤儿。我父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老家的亲戚朋友都特别贫苦,我是吃百家饭长的。我上大学那几年所有的费用都是靠我晚上打工挣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几乎没有别的亲人。"姚凯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递给辛波,"这是我四岁那年,爸爸妈妈带我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四寸大小的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军人和一个少妇带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  
  "他、他们是怎么去世的?"辛波充满同情地问。  
  "我四岁那年,我父亲带着我和我母亲在一家军工厂支左,造反派武斗的时候,我父亲赶去制止,结果被流弹打死了。母亲成了精神病,不久也去世了。要说起来我应该也算是烈士的遗孤,可"文革"以后就没人再提这事儿了。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我父亲到底算不算烈士。唉--"姚凯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口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辛波点点头,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注视着姚凯。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家伙能写出如此深刻厚重的小说。记得有个西方的哲学家说过,创建一个人精神世界的一砖一瓦都牢牢刻印着他所经历的人生的每一幕辛酸冷暖,从而奠定了他对我们这个社会的认知和感受。看来这个苦瓜确实应该是个明白人。辛波对姚凯开始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和理解。他忽然觉得这是个值得交心的朋友,尽管到目前为止,他跟他只有那么短短几次的交往。  
  "姚哥们儿,"辛波缓缓地说,"很多人对你们这些搞文学创作的人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仰慕和敬重,那是因为你们、你们对生活比普通人更善于思考琢磨,也更善于用文字去总结和表述。老实说,我挺佩服你的。别看我比你大几岁,眼下混得比你强一点儿,但我觉得我还是能理解你,作为你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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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哥们儿(65)        
  "谢谢你,辛哥!"姚凯由衷地说,"来,辛哥,我敬您一杯!"  
  "别、别,咱俩都别喝了。你听我说,姚哥们儿,往后这酒你得少喝。要老这么没轻没重地胡喝,容易把脑子喝坏的。尤其是你们这些靠码字儿为生的,一旦把脑子喝坏喽,那可就彻底歇菜了。我认识一大哥,要说起来你肯定知道,曾经在你们小说界也算是个赫赫有名的大腕了,得过两次郭沫若文学奖,我演过他的好几部戏。可这些年我再没读到过他的一本小说了。知道为什么吗?就是酒这玩意儿把他给害了!可惜啊!"  
  "谁呀?"姚凯问。  
  ……  
  夜深了,蒋运明一连拨了好几次沈莹丽的手机,均不在服务区。他有些替她担心了。这段时间电视、报纸老有妙龄少女被人奸杀、绑架,以及失踪等有关的案件报道。自从跟沈莹丽的关系出现麻烦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担忧。出事儿了?不能吧!整个晚上,蒋运明几乎未能入眠。脑子里竟是些稀奇古怪的可怕念头。他甚至想象如果沈莹丽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他该怎么办?渐渐地,他有些自责了。他意识到其实他对沈莹丽还是很有感情的。他有点后悔这些年来没有珍惜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青春女子。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用心去尊重、呵护过她。在他们中间始终有一道无形而又难以逾越的障碍。  
  天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在了蒋运明疲惫惺忪的脸庞上。蒋运明再次拨打沈莹丽的手机,得到的回复是:"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蒋运明被彻底激怒了。他几乎完全可以断定,这一次沈莹丽绝对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也不是一般的朋友聚会,而是红杏出墙了。"妈的,婊子就是婊子!"他狠狠地摔掉了电话。  
  临近中午,睡梦中的蒋运明被开门声惊醒了。沈莹丽镇定自若地出现在了蒋运明的眼前。当蒋运明从沙发上"噌"地坐起来,刚要开口责骂的时候,沈莹丽却先开口说话了。  
  她平静而又冷漠地说道:"你别发火,我今天就搬走!"  
  蒋运明彻底傻了。  
  沈莹丽义无反顾地出走,与蒋运明一刀两断,而且公然住进了陈大庆为她租赁的公寓,令大家瞠目结舌。对于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尴尬事态,曹亮成了唯一有面儿出头调解的中间人。他经过再三考虑,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跟陈大庆谈谈,起码为蒋运明讨个说法。  
  "大庆,朋友之妻不可欺!你这事儿做得也有点忒那什么了吧!你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吗偏偏非得抢人蒋运明的女人呀?这事儿现在弄得满城风雨,甭提多恶心了。你这是不是成心让哥们儿为难吗?就算你现在特牛逼,也不至于这么有恃无恐吧!说实在的,你这么做可有点过了。"曹亮苦口婆心地规劝陈大庆。  
  "亮哥,你这话可差点儿意思了,"陈大庆毫无愧色,且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小丽完全是自愿跟蒋运明掰了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都什么年月了?他蒋运明凭什么死皮赖脸地把着人家?他能给人家什么呀?他们是合法夫妻吗,对不对?最多也就是个自愿同居。这事儿要在美国简直就太正常不过了。前几年有个叫《北京人在纽约》的电视剧大家都看过吧。那谁的媳妇儿不是跟了人老外了吗?再说,他蒋运明占了人家好几年的便宜,给了人家什么,他能给人家什么呀?他又凭什么?还有,我跟姓蒋的最多也就是认识,根本就谈不上朋友不朋友的。沈莹丽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我陈大庆也不是强抢民女的恶霸。你说,我哪儿就过分了?亮哥,这些道理还用我跟您念叨吗?不瞒你亮哥说,沈莹丽跟着我肯定比跟着姓蒋的活得滋润好几倍,这你应该相信吧!另外亮哥,你可以转告姓蒋的,我陈大庆敢做就敢当。我也不怕他跟我玩儿什么爱情保卫战之类的把戏,明的暗的我都奉陪到底!他能怎么着?!"  
  "你真打算娶她做老婆?"曹亮问。  
  "没有哇!再说娶不娶她那是我的事儿,别人管得着吗?"陈大庆一脸坦然。  
  曹亮无可奈何地注视着陈大庆,心想,这事儿要是搁在二十年前,哥儿几个早就把你丫碎成一堆烂肉了。现如今的世道是真变了,做贼的不心虚,且理直气壮,被贼算计了的反倒成傻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