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要说你想篡夺皇位我也不会太惊讶!”二十一世纪的人什么样的历史连续剧没看过。你不过是买卖官马,那唐代的李世民、武则天为了夺权还杀了兄弟、儿子呢!不过对于这个朝代,买卖官马的确是个很严重很严重的罪名。因为国家连年与匈奴征战,武皇特别重视战马的驯养与保护。在这里,马的地位要远远高于普通百姓。
“篡夺?”头顶的寰冷笑一声,“这天下原本就该是我的,何来篡夺之说?”
一时间无言以对,这皇帝梦恐怕是纠缠在寰心中最大的症结吧?
身后的寰也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着我。
过了不久,我感到前面有一个黄豆大小的亮点,亮点越来越大,投射过来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在我们即将要重见天日的时候,寰轻抚着我的脸说:“你讲得没错,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所以从现在起,我会努力创造属于我们两个的记忆。”说完,温热的唇缓缓下移,在我右耳边流连不已。
第73节:第二十一章 烈儿的爱情(3)
好痒!脖子一缩刚想躲开他的逗弄,突然从右耳传来一阵剧痛。
寰居然对着我的耳朵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疯了?”我一把推开他,赶忙捂着耳朵。真的好痛!手中传来了湿黏的感觉,天,流血了啦!
小船终于驶出了地下暗河,寰那狡猾、得意的笑容显现在我面前。只听他无赖地说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记忆——你永远也去不掉的伤疤!”
“变态!”我痛斥道。
他有些心疼地望着我,“是不是很疼?”
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咬你一口试试!
“皮肤真嫩呢!”一边数落着我娇嫩的皮肤,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在我的耳朵上点了点。
呼!很舒服,疼痛感很快就消失了。我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眼前的魔幻世界——
大自然总是这么鬼斧神工吗?
看来,我们顺着暗河来到了宝山的腹地。这里是一个三面环山的盆地,暗河的水从中间直穿而过,朝着盆地的缺口奔腾而去。那缺口后面是什么,此刻却根本瞧不见了。整个盆地到处铺满了鲜花、绿草。远处是一片不见边际的红木林,林中的小鸟不停地飞过天际。红木林的后面是宝山的最高峰,只见那山峰高耸入云,锋利陡峭,带给人如临魔幻之境的感觉。
在暗河与红树林交接之处的广袤草地上正在奔跑嬉戏的一匹健硕的白色马儿不正是我那失踪的烈儿吗?
我心中一阵惊喜,忙对船工说:“快靠岸。我要下去!”
那船工居然毫无反应地望着我,手中的桨仍在晃动着。
“你不用跟他说话,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寰说完,伸出手在那船工的手心划了几下,船工立刻将船撑到了岸边。
不会说话、看不见、听不见的船工,已经很悲惨了,寰居然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暗河中过着如此寂寞、阴霾的生活!
看出我的不悦,寰解释道:“你不用同情他,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你要是让他回到人的环境中,他反而会很痛苦。”
是吗?我望着由于长期不用眼,眼眶严重萎缩的船工,发现在他的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看来寰说的倒是真话。
顾不上这些了!我急急忙忙地从小船跳到岸上,寰赶忙叮嘱道:“不要浪费时间,快点把烈儿带过来。”
“知道了。”我答应着,头也不回地向烈儿跑了过去。
奔跑中的我迫不及待地发出了呼唤。
果然是我的烈儿,一听声音,它立刻高昂起头颅看向我的方向。确定来人后,长啸一声向我奔来。
终于,我的烈儿又失而复得了!眼眶迅速湿润了。烈儿对我来说是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知己,失去它,我内心的痛苦难以言喻。
拥着它依旧雪白的脖颈,我又喜又急泣声道:“跪下!”
烈儿闻言,顺从地弯下两只前腿朝着我笔挺地跪了下去。
对着他的脊背我狠狠地拍打着,“你跑哪儿了,让我担心死了。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嘶鸣,抬眼望去,一匹浅灰色的马儿急切迅速地冲着我们跑了过来。从眼神中,可以判断它的目标是我,而且怀有很深的敌意。
烈儿一见此景,立刻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挡在我的面前。那灰色马儿急忙停住快要冲过来的脚步,缓缓走来停驻在烈儿的面前。
只见烈儿与它相互低鸣了几声,然后将脖颈亲密地缠绕在一起磨蹭着。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亲热的两匹马,问道:“这是你的女朋友吗?烈儿?”
烈儿转过身在我肩上蹭了蹭表示肯定。
“天,我不过跟你提过一回,你怎么这么快就开窍了?”我惊喜地望着那匹灰色的母马,这匹马真不错呢!虽然通体是浅灰色的,可却在眉间长着一个三角形状的雪白鬃毛,看起来就像个公主一般。
“好眼光!烈儿。”我拍拍它的背,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受到表扬的烈儿好心情地咧着嘴,冲着宝山的最高峰吼啸着,一旁烈儿的女朋友夫唱妇随,也一同扬声长啸。
长啸过后,烈儿围着我不停地转着,像是要求我什么似的。
“怎么?要我给它取个名字?”我问道。
烈儿猛地点点头,看来它很看重我对小灰马的评价呢!
我歪着头想了想,有了!“你叫烈儿,它就叫炽儿好了。这象征着你们两个如烈焰般的炽热爱情,你喜欢吗?”说完,问向小灰马。只见它雀跃地点点头,冲着我跪下了前身表示臣服。
哈!看来我的坐骑以后不会是一只了,而是一对!
没等我高兴一会儿,远处的山峰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烈儿和炽儿受了惊吓,狂躁地奔腾跳跃着。
糟了,马儿最害怕的就是受到惊吓,一旦受惊有时连主人也控制不了!
“烈儿,炽儿。”我唤着它俩的名字试图让它们安静下来。这时山峰的半腰处出现了严重的山体滑坡,泥石流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向山下的红木林涌去。
远处的寰急切地向我跑来,奋力地喊道:“卓然,快回来,危险!”
什么危险?我手足无措地望着寰,脚下突然传来地震般的感觉。
只听得一片惊天动地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地从红木林中传了出来。不一会儿如潮涌般的受惊马群朝我的方向奔来。看来这红树林便是他们藏匿马匹的地方了。
那阵势庞大的马群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远远超过了寰想要救援的速度。
不能等他了!我赶忙跃上烈儿的背向着盆地的出口方向奔去。
“卓然,卓然……”身后,寰的呼声逐渐被淹没在马匹扬起的滚滚红尘中,终于寻不见了。
烈儿驮着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地向前飞奔着!
那一刻,我仿佛飞了起来!
在烈儿的带领下,数万匹马沿着河流朝盆地的出口一路奔袭,来到了一片广袤的河滩。
河流的尽头是一条波澜壮阔的滚滚大江。这条地下暗河清澈见底的水流跟大江混浊汹涌的江水汇聚在一起,不一会儿就被吞并了,咆哮着、翻滚着向南涌去(根据它的地理位置,我猜测应该是长江。)。
江边十几艘大船正排列整齐地等待着。受惊的马群越跑越近,眼看就要冲到江边了。岸上等待着的羌国士兵见此阵势纷纷吓得扔下武器向船上跑去。
“天啊!这马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胡将军不是带人去牵了吗?怎么会让马惊成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点像小头头模样的士兵一边向后退一边惊呼着。
正在这慌乱之际,一阵悠扬的笛声突然响起。受惊的马群听到这乐声逐渐停下了奔驰的脚步,纷纷瘫软地匍匐在了河滩之上。
这乐声有些熟悉,抬眼向船上看去——在太阳的逆光中,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船头吹奏着短笛。那剪影,那轮廓竟跟我从羌国使馆讨要的布衣铃下面坠着的木制镂空吊牌上的侧影一模一样,难道,就是照着他的样子刻的?
第74节:第二十一章 烈儿的爱情(4)
我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楚,却感到一阵眩晕,从烈儿的背上翻滚下来。
睁开双眼,感到身体如同漂浮在海浪上一样摇摆不定。环视四周,不仅纳闷:这是哪儿?
“醒了?”一阵慵懒的声音传入耳中。
循声望去,竟是那个被我当作哑巴看的水妖!
这个绝色美人此刻正坐在床榻对面的案桌上,神色严肃地批阅着一册册的书。对我说话时,她并没有抬头看我,仿佛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没想到这次交易淮南王还将你送了来,他可真是亏大了!”美人仍是没有抬头,低声笑道。
“你不是哑巴?”我好奇地问。
“不说话就代表我是哑巴吗?那你穿着男装就证明自己不是女人了吗?”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用戏谑的眼神望着我。
这个水中妖女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我不悦道:“喂!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呀!再怎么说我也曾经请你吃过烧烤呀!既然大家都是女人,就应该友好一点吧?”
我一说完,她原本微笑的脸庞变成了大笑。一时间,房间内充满了她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哈哈……”
这笑声震得我耳膜大震,疼痛不已。今天我的耳朵是招谁惹谁了?先是被寰咬了一口,接着又被这个绝色美人用笑声去虐待。
正当她大笑不止,我痛苦地捂着耳朵时,门口一个紧张的声音传来——
“王上,您没事吧?”
王上?在叫谁?
“胡异呀,进来吧。”美人停止了大笑,将门外询问的人叫了进来,“这所有的账册和马匹的基本情况,我已经全部看完了。你拿去,让每条船都仔细查验、核对,不能出一点纰漏。”
“是,王上。”胡异手捧着账册恭敬地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扭头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着大门的关闭,那个被称为王上的美人站起身走向床榻,熟练地掀起被子钻了进来。下一刻她居然将头枕在了我的臂弯,寻到了合适的位置后才慵懒地说:“很高兴又遇见你。我叫莳罗。”接着,手脚不安分地攀爬在我的身上后用细碎的声音说道:“我喜欢扮女人,你喜欢扮男人。我们可真是绝佳的一对呢!”说完,他竟沉沉地睡了过去,丝毫不管在他压制之下无法动弹的可怜的我。
这个绝色美女竟然是个男人!而且还是羌国的国王!
我傻愣在他的环绕下,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顺着窗外望去,大地起起伏伏,一高一低。原来,不是我的眩晕还没有好,而是我此刻正身在行驶中的船上。
听着怀中之人平稳的呼吸声,我心中泛起一阵悲鸣:不会吧?难道我要跟他到羌国去!
谁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呀!这羌国国王是个变态吗?张着一张绝色的脸还偏偏喜欢扮女人!
在他的钳制下,我不知不觉地一觉睡到天亮。
不必睁开双眼,我就知道那个叫莳罗的羌国国王已经离开了。
室内此时还很昏暗,捏捏被他的头压得有些酸痛的胳膊,我摸索着想要从床上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鞋子。
“卓先生?”门外响起一声铜铃般的呼唤。之后,门应声打开,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鱼贯而入,整齐地站在我的面前。其中一个小姑娘还熟练地打开床榻上方的一个暗格,里面赫然装了一颗明亮的夜明珠。在它的照射下,房间的全貌一览无遗。
只见那几名皮肤白皙,小脸宜人的姑娘手中分别托着鞋、衣服以及梳洗工具,等待着服侍我洗漱、更衣。
“先生?”其中一个姑娘试探着叫着我。
他们居然还叫我先生,难道莳罗没有告诉他们我的真实性别?
不好让她们一直站在那儿,我赶忙说:“你们把东西放下就好了,我自己穿!”
他们倒是听话,闻言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物品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列队走出了房间。
我光着脚丫跳下床一看,清一色的男装!一边穿,一边纳闷:这个莳罗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我接着扮男人?
船头。
从船舱一路走上来,所有人对我都是恭恭敬敬的,可是不管我问他们什么,他们却都躲着我一言不发。
什么意思吗?我无奈地站在船头吹着河风,望着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士兵,忍受着肚子的“咕噜”声。
没办法!没人跟我说话,害得我想自己到厨房整些吃的东西都不行!唉,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和气的小姑娘去哪儿了,早知道就不让她们走了!
“咕噜!”肚子又不争气地发出了抗议声。
“给你。”
一盘热乎乎的烤金丝饼递了过来,我激动地看向来人——胡异。
“胡大哥。”还是熟人好办事呀!我感动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金丝饼。
看我狼吞虎咽地嚼着,胡异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兄弟看起来挺有骨气的,怎么偏要……唉。”说完,摇摇头离开了。
“呜……”我嘴里塞满了金丝饼,来不及说出想问的话只能目送着胡异离开。
烈儿和炽儿在哪儿呢?这句话随着被咬碎的金丝饼一同下了肚中。噎着了!我涨红着脸咳嗽着,旁边的士兵们仍是一副死人相,丝毫没有想要给我倒水的迹象。
“贪吃鬼,小心噎死!”莳罗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上一次在羌国行馆喝过的那个酒壶递给我了。
酒吗?也行,总比噎死强!我一把夺过来,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莳罗望着我熏醉的面庞,伸出手眷恋地抚摸着。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了士兵看向我们的痛恶眼神,这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对我都既敬畏又疏远。原来,在他们心目中我是跟他们尊敬的王上大搞同性恋的男人!
这个变态莳罗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故意不挑明我是女人的身份,使得包括胡异在内所有羌国的人都误会了我。
明了自己为什么会有此等待遇之后,我恼怒地望着正在吃我豆腐的莳罗,低声道:“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是女人的事实?”
他收回不规矩的手,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一点都不好玩!”
“那你也要陪我玩下去,否则,”他凤眼一眯,威胁道,“我就收了你,让你做我的女人。你自己想好,反正怎样我都不吃亏!”
天啊!这是一个国家的国王吗?他居然公然在全国人民面前假装自己是个同性恋,而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好玩!
“卓然,人家想亲亲嘛!”他肉麻地喊了一声,搂着呆傻的我返回船舱。一路上,我都能感到自己的脊背快要被羌国士兵给看穿了。
如果可以,他们一定会将我大卸八块丢到这汹涌的江水中喂鱼的。
一想到自己今后的日子可能会很悲惨,我的头就疼了起来!
第75节:第二十二章 国王是处男(1)
第二十二章 国王是处男
武皇二十八年七月四日,夜。
羌国的十三艘运马的船只装扮成商船的样子,经过白天一整天的必需品补给后,于这个弥漫着浓浓大雾的漆黑夜晚逆江而上,离开了旖旎的江南。
我站在船舷之上望着前面浓雾中依稀可见的船只,心想也不知道烈儿和炽儿被装在哪艘船上。现下我的情况很危险,羌国所有的官兵都忌惮莳罗而强压着对我的愤怒。可如果再这么跟羌国国王玩下去,难保哪天我不会被某个激进分子给刺杀了!
今天一天,他都跟我腻在一起,不是一会儿亲亲我就是躺在我的肚皮上看奏折。一些大人前来觐见,他居然也不肯起来。如果人的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说也奇怪,在北方的时候,我好像很容易就被人拆穿女扮男装的身份。可是在这羌国之地,居然从没有人怀疑过我是女人,包括跟我接触比较多的胡异。不过这件事我很快就释然了:莳罗这样一个美得不像样的人居然是个男人!那相形之下稍有逊色的我是个男人的可信度自然会提高了。
思忖着眼下的形势:逃跑好像太危险,我的水性还不足以好到能渡过这水势汹涌的大江。况且,烈儿和炽儿下落不明,我一定要找到它们!这样看来,只能随船队靠岸后再作打算了。
想到不知还要跟这个亦男亦女、亦嗔亦怒的羌国国王朝夕相处多少天,我就从内心深处直泛起阴森的寒气。对莳罗,我真的是一点也看不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的心就如那羌国行馆的深潭一般深不见底,难以揣摩。
望着不见月亮踪迹的天空,心中一阵烦恼:今晚该怎么跟他相处呢?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船头吹风呀?”阴魂不散的莳罗没有给我想清楚的机会,将那张天使般的面容摆在我面前问道。
“没什么,”我敷衍道,“船队要多少天才能到羌国?”
“怎么?盘算着怎么逃走吗?”莳罗一语中的,看来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既然什么也瞒不过他,我索性大方地问:“你能不能把烈儿和炽儿带到这艘船上?”
“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他一脸阴险地冲我笑着。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能带给他什么好处呢!他是身份高贵的羌国国王,我却只不过是一个占用别人身体的不该属于这里的孤魂野鬼!
一想到自己近两年来的种种遭遇,突然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夜晚怀疑其自己存在的价值。去他的近亲结婚有逆天伦!我为什么会为那样的理由推开玄的怀抱,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如此狼狈?
算了吧卓然!不要费心寻找被你弄丢的爱情了!他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也不出现?你这样颠簸于红尘之中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如果玄还活着,他怎么可能不出现?
放手吧,任凭生命沦落何方。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逃?为什么拼命挣扎?
站立在船舷上的我突然肚子一阵抽搐,顿时疼得弯下了不盈一握的腰肢。
一旁的莳罗忙将我抱起,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怎么了?”
好像是生理痛!可是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跟他说呢!只好任凭他将我抱回了房间。
莳罗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到了床上,然后疾声唤着御医。
“不用!”我脸一红,急忙叫住大惊小怪的莳罗。
“怎么不用呢?”他关切地问道,“看你疼得脸都白了,一定要让御医来瞧瞧。”
“真的不用啦!你叫些侍女来就行了。”这个莳罗,真没看出来还是装的!
“不行,一定要让御医瞧瞧。”话刚说完,羌国的御医已经在外面请安了。
我忙阻止想要唤他进来的莳罗,“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女人吗?”
他迷茫地望着我,“是啊,可这跟你肚子痛有什么关系?”
我晕!白了他一眼将他拉到床边说道:“我是那个来啦。”
“哪个?”他不解地问着。
“你,”我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你是羌国的国王吗?”
“是啊。”
“那你后宫里有妃子吗?”
“有啊!”
“有你还跟我装迷瞪!”我生气地说道。
“谁装迷瞪了?”莳罗一脸无辜地望着我。
“好,你成心看我笑话的吧?”捂着抽搐的小腹,我轻喊道,“我这是痛经!”这下该明白了吧?
“痛经?”他仰着头想了想,“这是什么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不是病,这是每一个女人都会有的生理反应!”
“生理反应?”莳罗显然对这个名词不太熟悉,接着问我,“什么意思?”
天!我这是在上初中生理课吗?一国之主不是后宫女人无数吗?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难道是羌国的说法跟我国不太一样?
嗯,一定是这样。我只好耐心地向他解释着:“就是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肚子痛,会,会流血。”
“什么?”他紧张地摸摸我的肚子,“你流血啦?快让我看看。”
看看?!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莳罗,他焦急的模样绝不是装的。难道?
我试探着问道:“你跟女人同过房吗?”
他在我小腹抚摸的手顿住了,面色一变,咬牙道:“我才不跟她们同床呢!女人最恶心了!”
啊!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对女人和男人同样有着致命诱惑力的羌国国王,困难地消化着他所说的话。
莳罗,这个二十四岁正当性欲勃发的绝色男子,居然,居然是个不懂得女人为何物的处男?
我结结巴巴地说:“那,你、你为什么要跟,跟我同床呢?”现在这是我最好奇的事情。
“我从没觉得你是个女人呀!”莳罗理所当然地回答。
自认对男人很有吸引力的我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是女人?
望着我怪异的表情,莳罗关心地问道:“还是很疼吗?我给你揉揉。”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你今天早上还威胁要把我变成你的女人?”
“无所谓,我是你的女人或是你是我的女人都行,反正我不讨厌你,搂着你我没有想吐的感觉,跟你一起睡我感到很舒服。这样就行了呀!册封你很容易,大臣们巴不得呢!只不过我想你一定不想入宫,所以才那么说的。”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突然间无话可说,小腹的疼痛在他的按压下缓解了许多。
“明天我就让胡异把烈儿和炽儿带到船上,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准逃跑。这是条件,你答不答应?”
不把我当女人看!那我岂不是很安全?
“好啊!”当下心情大好,一口答应了下来。
门外,御医等不急了,再度请命。
“没事了,宛御医下去吧。”莳罗命令道,扭过头看向我,“真的没事啦?”
第76节:第二十二章 国王是处男(2)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欢呼一声,脱下鞋子钻进了我的怀中。在夜明珠的映照下,躺在我怀里的莳罗此刻单纯得就像个纯真的孩子。
“卓然。”
“嗯。”
“感觉好温暖呢!这感觉已经离开我很久、很久了。”
“啊?”我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中在想:他究竟为什么会不近女色?这对一个国王来说很不正常!我相信在这个时代,子嗣对一个王朝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现在我终于可以理解羌国士兵对我为什么有那么严重的仇视心理了。对他们来说,有了我的存在,羌国想要得到王室子嗣就更加无望了!
可是要说莳罗有同性恋倾向,那他为什么对我不排斥呢!我也是个女人呀!
莳罗沉睡的面庞闪过一丝阴霾。只听他噫语着:“走开!肮脏的女人!别碰我!”
他究竟怎么啦?
第二天,莳罗如约命人把烈儿和炽儿运倒了我们搭乘的船上。
由于甲板上空间有限,它们必须暂时屈居于船舱底部的货舱。不过这已经比其他马匹享受的待遇高得多了!
我每天都会下去看看它们,跟它们说说话,还会喂些砂糖给它们吃。这砂糖原本是烈儿最爱吃的,可没想到炽儿也很喜欢。为了让炽儿能多吃一些,烈儿总是等炽儿吃够了才回过来讨要。它对炽儿可真是怜惜备至呀!每次望着它俩恩爱的模样,我都会心生一股羡慕之情。是动物又怎样?同样可以享受到甜美、温柔的爱情。
就这样每天看看烈儿,吹吹江风,一晃十多天就过去了。这期间也不知道莳罗都在忙些什么,几乎没有瞧见过他的影子。
无所事事地站在船头,我远远地眺望着眼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据我有限的地理知识推测,这里应该就是著名的长江三峡了。最近几天,货船的航行速度明显下降了,常常都需要精壮的士兵到岸上充当纤夫拉船。两岸群山嵯峨,水势磅礴,集险峻雄伟于一身,山上丝萝悬垂,层林尽染,高猿长啸,真是应了李白的那句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蓝天白云,清晰分明。映照在山坡上,不停地折射出神奇的光影变换。让人禁不住去猜想:那里是否居住着妩媚诱人的三峡女神?
受到这凄异美景的引诱,我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埙,想起了在西域时听到的一些当地小曲儿,悠然地吹奏起来。
或许是我的乐声太过悠扬,也或许我孤立船头风轻云淡的样子获得了士兵们的好感。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这十几天莳罗都不在船上。总而言之,这船上的士兵对我的态度稍有改变,每当我站在这里吹奏乐曲的时候,巡逻的士兵们都会停下脚步尽量不去打搅我。看来,不论是士兵还是国王,不论你是谁,都有着欣赏美的天性。
我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音乐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坐下了一个人。
当最后一个尾音回荡在陡峭的山间,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鼓掌声。
猛地一惊,我转过头看向他——胡异。只见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我,眼底已不见前些天的不屑与鄙夷。
“小兄弟。”他有些感慨地对我说,“胡大哥跟你相处时间不长,可是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个胸怀坦荡、磊落之人。前些天,我生你的气不愿理你,你可不要生气啊!”
我了然一笑,“怎么会呢?我若是因为这些而生气,这些天不早就气死了吗?”
“哈哈,卓兄弟心胸果然宽广。”稍微沉吟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卓兄弟,我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说了吧。既然王上那么喜欢你,我们做属下的也没有什么权利去阻挠。可是卓兄弟一定要考虑到我国人民的情绪,若是回到了羌国,一定要劝劝王上不要太明目张胆了。”
他还是把我当作是莳罗的同性玩偶。
我毫不在意地问道:“胡大哥,王上有子嗣吗?”
胡异的表情突然一变,黯然说道:“告诉你也无妨,从王上十四岁大婚至今,上至皇后,下至美人,二十多位后宫嫔妃却至今没有产下一子。这件事,我们全国的臣民都焦急不已,也是我想跟你说的。”
跟我说?我双眉一挑,示意他但说无妨。
“既然王上有此偏好,而你又是他喜欢的人。胡大哥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回宫以后,你能不能劝劝王上多到娘娘们的宫殿里走动走动,最好能过夜。如果能再早日为我羌国生下子嗣,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让莳罗主动钻到娘娘们的被窝里?”太高估我的能力了吧!
“实话告诉你,卓兄弟是我跟随王上这么多年第一个能跟他同床的人。”他痛苦地望着我,心中大概在悲叹我居然是个男人吧?
“是吗?”我有些不太相信。
“其实太后也不知道想了多少方法了,连给他下药的方法都用了。”
“是吗?结果呢?”
“结果他居然把太后安排好的女人一掌打死了,还发了疯似的把寝宫内所有的侍女剁去双手赶了出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试图引诱王上了。太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尽全力为他搜罗全国的美女,可是仍是一点用也没有!”胡异浑身战栗地说着。
不只是他,就连我联想起当时的画面都觉得恐怖之至。
“他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厌恶女人?”我不解地问道。
“这……”胡异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们当臣子的也不好说这些,只是知道跟王上幼年时的经历有关。”
我忙追问道:“什么经历?”
胡异刚想回答,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赶忙站起身朝我身后恭敬地弯腰说道:“王上。”
莳罗来了!
我也赶忙站起身望着这个略显疲惫的男人。也不知道他都忙些什么,看来是累坏了。
“胡将军呀,军部的那几个老家伙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现在过去看看接下来全盘计划该怎么做,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莳罗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胡异闻言恭顺地离开了船头。
我一言不发地望着莳罗,心中翻滚着胡异讲过的话。
“好累!”他走到我的身边,将头颅放在我的肩上长叹道,“我们回房间吧,我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你要休息干吗非叫上我呀?”你自己不能睡吗?我抗拒地问着。
“不,我要枕着你的肚子睡嘛!”耍赖似的说完,强推着我回到了船舱。
回到房间,让侍女点了一炉熏香。烟雾腾绕之中,莳罗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沉睡如孩子般的他惊慌失措地怒喊着:“姨娘,你干什么?姨娘,你走开啦。姨娘,姨娘!”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慌乱地在空气中挥舞着,像是在拒绝什么、挣扎什么。
第77节:第二十二章 国王是处男(3)
我蹙着眉低头望着枕在我小腹上如受伤害的孩童一般痛苦挣扎的莳罗,心头泛起一阵怜惜。这个外表看起来非常完美的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事件,竟会如此痛恶女人的存在?
姨娘?莳罗还有一个姨娘吗?
我要帮他,帮助这个不曾安睡过一个晚上的男人。
怎么帮助他呢?我冥思苦想着。
对!用催眠术!
我眉头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上大学的时候我选修的就是心理学,看来还是很有实用性的嘛!想要治愈莳罗这一类幼年或少年时期有严重心理障碍的患者,首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把一直深埋的、不愿面对的秘密讲出来,然后再通过某种途径去宣泄。这样或许就会好了。
莳罗,我心里叫着他:我要是把你治好了,你可怎么感谢我呀?
晚膳时分。
这羌国的食物跟江南美食有很大的不同。
在制作和盛放方式上风格迥异:羌国的主食是肉类,而且主要是牛羊一类;配菜以菌类居多,炒鸡油菌、焖竹、煨鸡茸牛肝菌例汤,吃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盛菜的器皿也不像江南那样景致讲究,每种都是一大盘,想吃什么侍女会夹一些放在你的面前,挺有点西餐的感觉。
席间我没说什么话,只是认真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始催眠。
“卓然。”莳罗忍不住先开口叫我。
“干吗?”
“我们晚上做什么?”
“咦,你今天不用去商议大事吗?”
“前段时间都商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胡异他们会办好的。别管这些了,在船上很无聊的,咱们玩些什么吧?”此刻的莳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跟姐姐撒娇耍赖的小弟弟。
我望着无辜可爱的脸,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在哪儿玩呀?甲板上黝黑黝黑的,还很冷!”我嘟囔着。
“咱们在床上玩吧?”
唔!我刚刚含在嘴里的牛肝菌例汤差点喷了出来。臭莳罗!这话也就是你说我还不会往歪处想,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以为他的潜台词是:我们上床吧?在向我发出邀请呢!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高兴地咧着嘴笑了。
“好啊!我们到床上玩。”四周,充斥着侍女和卫兵克制不住的抽气声和不敢置信的目光。在他们的眼中,我们是一对变态的同性恋人!
就这样,在他们充满痛恶的目光中,莳萝和我各怀心事,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卧房中。
打开装着夜明珠的暗格,让炫目的光线照进房间的每个角落。莳罗盘着腿坐在床榻上,气定神闲地问我:“玩什么?”
我拿出下午就准备好的铃铛,朝着他晃了晃,“就玩这个。”这布衣铃遍布整个货船,我是从窗外摘下来的。
“布衣铃?”莳罗有些意外地望着我,显然不明白到处可见的布衣铃有什么好玩的!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
脱下鞋子,盘着腿坐在他的面前,我微笑说道:“今天我们玩一个叫催眠的游戏。”
“催眠?”莳罗显然不明白这个词汇的含义,追问道,“这是什么游戏?”
“你先不要问那么多。”我边说边拿出下午制作的一个简易的漏水器,这个时代自然不会用钟表了,只好让士兵给我找来一个竹筒,在底部钻了一个细小的孔,让水有规律地一滴一滴溜下去。条件有限,凑合凑合得了。
“这是什么?”莳罗更惊奇了,指着漏水器问道。
“你怎么跟女人一样?嗦!”我不耐烦地说他。
这一句可戳到了他的痛处,只见他当即闭嘴,多一句废话也不肯再说了。
哈!找到了治他的死穴呢!我在心里偷笑着。
“现在请你靠在靠垫上,然后深呼吸,”我指挥着他,“均匀地吐气,再深呼吸,吐气。每一口气一定要均匀地吐出来。”
此刻,夜明珠的夺目光线照得人昏昏欲睡,香炉中的熏香也不停地散发着令人熏醉的气味,几次深呼吸的调整使莳罗的情绪进入了非常平静的状态,漏水器有规律的“嘀嗒、嘀嗒”声响像是控制了他的心跳一般。眼见他的双眼焦距变得浑浊,我知道,催眠的最佳时机到了。
“看着布衣铃。”我在他的眼前拿出布衣铃,左右晃动了起来。
只见莳罗的眼睛一开始还随着布衣铃摆动的方向挪动着,一盏茶的工夫瞳孔的光芒就散乱了,眼皮开始像灌了铅似的慢慢闭合了起来。
我用比平时说话慢三四倍的语速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的速度更慢:“我、叫、莳罗。”
“你是谁?”
“我是羌国的国王。”
“很好,告诉我现在你看到了什么?”我接着问道。
“看到了母后的宫殿。”
母后的宫殿?有点意思了。
“现在呢?说下去。”
“宫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一个人顺着长廊走啊走啊。”莳罗突然停了下来,显出慌乱的表情,“我看到母后的房间垂着好多紫色的纱帐,好多好多!”
“你拨开纱帐进去看看。”我引导着。
“我不敢。”
“为什么?”
“母后不让!她从来不让我去她的寝宫。”
“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吗?”我问道。
“我、我很想看看。”
“那就进去看看吧!”我鼓励道。
“那我进去了啊!”他怯生生地说。
“去吧!”
“我听到母后在笑,”莳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母后笑得这么开心。啊!我看到了,母后正在床上打滚呢!噫,姨娘也在!”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接着喊道,“母后、姨娘,你们在干什么?”莳罗的表情惊恐万分。
“别急,慢慢说。”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一定要让他说出来。
莳罗此刻的情绪很不稳定,随时都有醒过来的可能!一定要让他把看到的一切说出来才行!
“我、我看到姨娘在亲母后的唇,她们都没有穿衣服,姨娘还把手伸到母后的……”他突然伸出手捂住眼睛,大喊道,“不要再笑了,不要笑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还没说完,冲着床榻剧烈呕吐了起来。
我忙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好受一点。
只见他痛痛快快地吐完之后,浑身发抖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一个饱受惊吓的孩子。我张开双臂紧紧地将他揽在怀中,用自己的心跳帮助他稳定情绪。
“嘀嗒、嘀嗒,嘀嗒!”漏水器流尽了最后一滴水,第一次催眠正式宣告结束。不能勉强他一次就把内心所有的黑暗记忆全部说出,催眠治疗最忌的就是太急进,必须慢慢来。
不知过了多久,莳罗紧张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
我走下床,唤来侍女将他的呕吐物打扫干净,并且交代她不要告诉莳罗:“你要是说出去了,我保证他会剁去你的双手!”
第78节:第二十二章 国王是处男(4)
这是我威胁她的话。那个侍女听了,浑身抖得不行。看来,莳罗的暴虐在整个羌国已是人尽皆知了。谅她也不敢乱嚼舌根!
倒不是我存心跟这个侍女过不去,只是莳罗要是知道他跟我玩的后果是呕吐加昏厥,一定会起疑心的,到时他会对催眠产生抗拒心理,平添治疗的难度。
倒也奇怪!这一夜,莳萝睡得平平稳稳,没有说过一句梦话!
昨晚整夜辗转反侧地想着第一次催眠过程中,莳萝说过的话。所以我直到日上三竿才从睡梦中醒过来。此时,床榻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人,莳萝应该早就起来了。
有些担心他的情况,匆匆忙忙地穿上外衣冲甲板跑去。还没有走到上面,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笛子声传入耳中。是莳罗,他吹的正是我曾给他吹过的“碧海潮升曲”。
悄悄靠近,只见莳罗傲然屹立在船舷之上,衣裾翩然、长发飞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属人间空灵、纯洁的神灵。
没等我开口说话,他就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昨晚我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一夜无梦!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平凡无奇的事情,竟让他感到这么幸福!可见这么多年来那梦魇给他带来了多少恐惧、多少痛苦!
“是吗?”我假装平淡地问着。
“卓然,”他扭头看看我说道,“为什么我跟你在一起总能平平静静地睡着呢?”
“我怎么知道?”继续装糊涂。
他也不再多问,又转过头望着奔涌的江面。
突然,他拉住我的手,将我一把拽到了船舷之上。我的身子猛地一晃,忙紧紧搂住他的腰。
“你做什么呀!”我不依地质问着。这下面可是滚滚波浪的长江呢!一个不小心掉下去,我这小命可就玩完了!
“你看,”他不理会我的斥责,指着翻涌的江水问道,“这是什么?”
什么呀?我不耐烦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时也惊呆了!
在船头的位置,居然交错游着一条条大小不一的白暨豚。一只、两只、三只……哇!足足有六七只呢!
我抓着莳罗的衣领,兴奋地喊道:“白暨豚!是白暨豚呢!”兴奋中的我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湿滑的船舷之上,雀跃地喊叫着!
不能怪我太激动了,要知道在二十一世纪,这白暨豚可是快要绝种的珍稀动物呢!今天我居然一次就见了六七只,不激动才怪!
莳罗被我高昂的情绪感染了,问道:“卓然,你想试试飞翔的感觉吗?”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傲然一笑,揽着我的腰顺船舷一跃而下!
“啊!”我大叫一声,惊恐地闭上了双眼!这个莳罗疯了吗?
只感到脚下一软,好像平稳地站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耳旁湿润的江风呼啸而过,我试探着睁开了双眼——
哇!自己真的飞了起来!
只不过是站在了白暨豚的背上顺着江面飞驰着!
没想到,莳萝竟然是一个轻功如此高之人。我的腰被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感觉非常安全。
抛开恐惧,我冲着两岸的青山陡壁哼唱起来:“欧、咿、呀咦、耶,嗨,嗨、欧、咿、呀、咦、耶……”这曲调是我在二十一世纪是很喜欢的一张MIDI大碟《迷》中的旋律,听起来给人一种迷幻、圣灵的感觉。
随着白暨豚在江涛中的起起伏伏,两人的裤脚都浸湿了,可是我们却毫不在意,因为那飞翔于江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我冲着迎面扑来的雾气张开双臂,尽情地享受着飞翔的快乐!
扭过头去,与莳罗同样痴迷的目光纠缠在一起,久久不能回神!
当我们重又回到甲板上的时候,我看到了所有的官兵们略显无措的表情,包括胡异。
我友善地对着他们笑笑,因为我知道:他们已经越来越喜欢我了!喜欢上这个他们曾经无比仇视的伶人!
谁说普通百姓领略不了生活的美好与真谛!
全是屁话!那是小知识分子自己蒙自己的吧!
我望着一脸幸福的莳罗,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治好!
莳罗,这个纯真、透明的男子,他有权利享受正常、美好的人生!
受中午飞翔事件的影响,整艘船上上至官兵下至侍女,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用过了午膳,军部就来人把莳罗请走了,好像是有大事要商议。
他前脚一走,我立刻差人把胡异找了来,想要问一些有关莳罗姨娘的情况。
根据第一次催眠治疗我所掌握的情况,莳萝应该是在小时候撞见了母亲与姨娘上床的情景。但仅仅是如此,应该还不至于会给他带来如此大的伤害,一定还有什么古怪。
很快的,胡异赶了过来!
“胡将军,你陪我到货舱看看烈儿吧。”一见到他,我便如此说道。
“货舱?”胡异显得有些意外,似乎没有想到我就是为了这点小事把他叫来。
“是啊,”我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烈儿这几天食欲不太好呢!我想让胡将军去看看。”
看懂了我的暗示,胡异点了点头,跟着我来到了货舱。
走进去,关上门。我一边喂着烈儿和炽儿,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知道莳罗是不是有一个姨娘?”
胡异大惊失色,骇然问:“你怎么知道?”
“是你们尊贵的王上亲口告诉我的。”
“王上居然会亲口告诉你萱菲夫人的事?”只见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萱菲夫人?这是他姨娘的封号吗?”我追问道。
胡异用钦佩的目光望着我,“卓兄弟可真是神奇呀!王上居然会亲口告诉你这件事?在我们羌国,萱菲夫人已经有十年没人敢提及了。”
“为什么?”
“因为王上颁令,不论是谁,只要谈起、写到萱菲夫人,全家抄斩!”
“是吗?”莳罗这么恨他的姨娘吗?
“是啊,王上十四岁大婚后正式登基。刚一登上王位,颁布的第一条命令居然是将萱菲夫人五马分尸,这还不算,他还命人分赴四面八方,把她的尸体扔到了天南海北,要令她永世不得超生!”说到这,胡异仍然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没有人知道萱菲夫人怎么得罪王上了,当时任凭太后怎么苦苦哀求,也还是没能挽回她唯一的妹妹一条性命!唉!那样一个水做的美人!”胡异感慨不已。
是这样吗?水样的美人不一定也同时具有清澈的灵魂!我摇摇头叹息一声,接着道:“谢谢胡将军告诉卓然这些。我们上去吧。”
“等一下。”胡异急忙唤住我。
我停下脚步望着他,“干什么?”
“卓兄弟今天问这些是要干什么呢?”
我“嗤”地一笑,说道:“你们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王上的子嗣吗?”
“是啊,可这跟萱菲夫人有什么关系?”
第79节:第二十三章 温泉又见温泉(1)
“关系大了!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说完,不管一头雾水愣在原地的胡异,我拍拍烈儿的头,离开了货舱。
夜。
今晚我会进行第二次催眠治疗。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我命人换了一个体积大很多的竹筒重新制作了一个漏水器。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莳罗了。
“卓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莳萝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今天还玩催眠的游戏吧?”
呵!我还没提,他倒是急着配合治疗呢!
见我没做声,他又接着说:“昨天玩了以后,我睡得特别香甜,所以今天还要玩。”一边说着,一边脱了鞋袜跳上床很自觉地按照昨天我给他摆的姿势坐好了。
这倒是省了我的事了,“好吧。”
于是,重复着上次的催眠过程,我们开始了下面的对话——
……
“今天是我十三岁生日,宫殿里很热闹,父王、母后都来给我庆祝生日!”
“你高兴吗?”
“我很高兴,这也是我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喝醉啦?”
“嗯!父王、母后刚一走,我就回到寝宫睡着了。”
“睡了多久?”
“不知道,我又梦到了姨娘和母后在床上的样子!”莳罗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激动,“她们真恶心,可是,我,我更恶心!”
“怎么啦?”我追问道。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的,那、那个流了好多脏东西。”他的言语中带着痛恶。
“那并不脏,你只不过是遗精了,那是每个男孩成长为男人的标志!”我跟他解释道。唉!这样一个国王的后代,居然没有人给他讲讲生理知识吗?
“我很害怕,”莳罗突然呼吸急促地说道,“也不敢叫宫女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呢?”
“姨娘来了,我很高兴,她一定会帮我处理掉这些脏东西的!”他的表情此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怎么说?”
“姨娘在对我笑,她说:我们的罗儿长大了,是个男人了。姨娘很漂亮,笑起来又温柔又美丽,可是,她、她却扒去了我的衣服!我很害怕!”莳罗喘息着说道,“她、她也脱光了,对着我温柔地笑着,还拿起了我的手,放在,放在……”莳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放在哪儿了?”我试图引导着他多说一点,不然一旦中断,下次还要从头开始。
“放在了她的胸部上,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她的乳房真的好柔软,好柔软,姨娘又拉起我另外一只手放在上面抚摸着。然后,然后,她坐在了我的身上,她亲吻着我的……”说到这儿,他突然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跟姨娘!我、我有罪!我是肮脏的!我是、我是、我是……”他一连大喊了十多声“我是”,声音由高亢转为悲鸣。
突然,他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像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一样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这一哭,竟然哭了一个多时辰。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任由莳罗在我的怀中哭泣着。
原来,他的姨娘,那个美丽的萱菲夫人就是造成莳罗痛恨女人,不肯跟女人同床的罪魁祸首!
“哭吧,哭吧。”我安抚着莳罗的背,紧紧地拥抱着这个不幸的纯洁男孩。
那个萱菲夫人,居然会淫乱到如此地步。先是跟自己的姐姐搞同性恋,接着居然诱奸刚刚十三岁的侄子。真是个贪婪、变态的蛇蝎女人!
怪不得莳罗一登基就将她五马分尸了!
活该!
莳罗又是平稳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再经过几个晚上的观察,只要不再出现做噩梦说胡话的情况,这治疗的第一步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当然还有很艰巨的工作要做,那就是实战!必须让莳罗跟女人燕好,这一次心理治疗才算圆满完成。
此刻,我们正一同聊着天,吃着早餐。莳罗的心情出奇的好,嘴边一直挂着恬淡的笑容。
“卓然?”
“嗯,干吗?”
“你昨天说江中的大鱼叫白暨豚?”
“是啊。”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动物?”他奇怪地问道。
“天底下你没有见过的动物多呢!鸵鸟你见过吗?树袋熊呢?”我好笑地逗弄着他。
“你说的这些都是哪儿的动物呀?你们国家有吗?”
“我们国家也不会有!”为了减少麻烦,我虚应道,“我编的啦。”
“哦。”
一个侍女为他添了一碗汤,刚递到他手边,船体突然一震,侍女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莳罗的脸上。
那个小姑娘立刻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王上饶命,王上饶命!”
旁边的侍女们个个神情紧张,仿佛这小姑娘下一刻就会毙命一般。也不怪她们害怕,听说任何一个女人只要碰到了王上的身体,轻则砍手,重则死罪。
莳罗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把跪在地上的侍女拉了起来,像没事人一样说道:“没什么,不用害怕。”
他这一句话,竟令所有在场的人眼球突兀,嘴巴一个个张得都可以放进去一个鸡蛋了。
莳罗毫不在意,倒是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我的下巴,“卓然,我想吻你,可以吗?”
啊!
轮到我的嘴巴里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了。
心头浮起不妙的感觉:难道,我还要陪着他完成实战阶段的治疗吗?这样算是为医学献身吗?
船舱外,扬起了胡异的喊声:“王上,到达京都口岸了,王后娘娘和大臣们已经列队等候多时了。请王上下船!”
接着,听到了很多人共同的声音:“恭迎王上回宫!”
羌国,已经到了!
第二十三章 温泉又见温泉
外面震耳欲聋的呼声莳罗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痴痴地望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突然想起了睡美人的故事:陷入沉睡的美丽公主睁开眼睛后爱上了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英俊勇敢的王子。
我是莳罗痊愈后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那么依此类推……我成为了这个纯洁男孩儿初恋的对象!
被这个认知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也呆呆地望着他。
“王上。”胡异在船舱外又喊了一遍,见没什么动静便走了进来。一看到相互凝望的我们,顿时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站在原地不停地“咳、咳、咳”,试图不着痕迹地提醒两个不合时宜的人。
“胡将军害了伤风了吗?”莳罗扭过头不满地问道。
“启禀王上,皇后娘娘和大臣们在外等候多时了,请王上摆架回宫。”
“是谁通知皇后的?不是不准你们说出去的吗?”莳罗大怒道。
我这才缓过神来,急忙劝道:“王上是一国之君,怎么能这么任性呢!”此刻,我也不由自主地称他为王上了,因为莳罗除了在我的面前像是个孩子,在面对他的将军、大臣、士兵、子民时总是不怒而威,浑身充满了王者的霸气。
第80节:第二十三章 温泉又见温泉(2)
“你不必称呼我王上,”莳罗转而对着我认真地说,“叫我莳罗。”
“好,”我答应以后接着道,“你没听到胡将军说皇后和大臣们都等着你吗?快下船吧!”
“胡将军。”闻言莳罗立刻对胡异命令道。
“是。”
“你去货舱把烈儿和炽儿牵到甲板上。”
“这……”胡异显得有些迟疑。
“快去!”莳罗的语气充满了不满。
“是!”在莳罗的喝斥下,胡异立刻转身向船底的货舱走去。
我望着胡异的背影,不解地问道:“你这会儿把烈儿和炽儿牵出来干吗?”
“我要跟你一起骑着马下船。”莳罗微笑着对我说。
什么?太招摇了吧,这不是要让我跟整个羌国大臣和后宫为敌吗?
见我欲出言反对,他抢先说道:“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拟诏封你为妃!”
威胁我?
不幸的是这招很管用,因为我知道莳罗说得出做得到!
京都口岸。
当我和莳罗分别骑着烈儿和炽儿从甲板上缓缓而下的时候,所有列队等候的王公大臣们脸上的笑容都在一瞬间凝固了。立在他们风华绝代、完美无缺的王上身旁黯然失色的我,毫无怀疑地被视为了一个男子。在他们的表情里只有绝望却不见惊讶,想来这半个多月来我跟莳罗之间所在船上发生的事情,京都已经了如指掌了。只不过道听途说跟亲眼所见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莳罗这样安排我的出场,真是想要好好折磨他们一番呢!
一时间,我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涵盖各种情绪的探寻目光:鄙夷的、憎恨的、痛苦的、惊讶的、嫉妒的。尤其是嫉妒的目光,这来自队列之首——一顶垂挂着紫色纱幔的凤撵。里面坐着的应该就是羌国王后了吧?
心中长叹一口气,我是宁可与狼共舞也不愿跟女人为敌的!小乔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众卿家辛苦了,本王这就回宫,你们也回去吧!”莳罗扬声说完之后,牵着我骑着的烈儿抛下所有人,绝尘而去。
身后,那道嫉妒、怨恨的目光穿透马儿扬起的尘土一直追随我们到看不到的远方。
我,还没有到羌国王宫,便已经跟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结下了梁子。这个莳罗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智慧如他,怎么会把我摆到这么危险的境地?
羌国王宫,锦罗殿。
这里是莳罗的寝宫。也是我今后在这羌国王宫的栖居之所!
看来,成为整个后宫的众矢之的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了!无奈地望着兴奋得亲自为我张罗一切的莳罗,我的心头涌起一阵慌乱与内疚。
注定,对于莳罗此生第一次的全情付出我是无法给予任何回报的。
慌乱,怎么才能拒绝他逐渐贪婪的索情呢?虽然我是他的初恋,他会对我给予一定的尊重与忍让。但他毕竟是一国之主,这里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盘!
初恋是执着的、不讲道理的,自然,他不会像范冢一样懂得放手。
对于蓝若玄,他既不认识也不崇拜,自然,也不会像寰一样给我一年的期限。
盲目的爱是可怕的,望着莳罗对我绽开的魅惑一笑,我心中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与莳罗之间不是我伤害了他,就会是他伤害了我。
我可没有打算为了心理治疗而献身!
在锦罗殿内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没办法,实在是太困了,最近几天为了给莳罗做催眠治疗,根本没有睡过囫囵觉。
将我唤醒的正是曾经在船上见过的侍女之一。想来莳罗怕我不熟悉,才安排她们继续服侍我的。
从巨大的圆形床榻上坐起后,就看见一排十几名侍女整整齐齐地站在床前等待着为我更衣。放眼看去——全套精致艳魅的男装:镶金丝线的红绿刺绣织锦长衫外套,墨绿色衬裤,金色缎面高桶靴,银质发箍,黑色前面镶玉的腰带……天!这是要把我打扮成一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吗?
“请卓先生起身更衣。”一排跟水葱似的小姑娘齐刷刷地说道。
无奈换完,对镜一看:好一个俊美风雅的帅哥!
旁边的小姑娘们不时地抬眼偷瞄我,看来我的诱惑力还蛮大的!
“请卓先生到御华池。”其中一个侍女恭敬地说道。
“御华池?那是什么地方?”干吗让我去哪儿?听起来就怪怪的,难道要我去洗澡?
“那里是太后为王上举办接风酒宴的地方,王上特别吩咐等卓先生醒了,立刻带您过去。”她回答道。
接风酒宴要在浴池里摆?这羌国的规矩可真奇怪!
原来,这里是藏于御花园内的一个天然温泉。宫殿的设计者非常高明地将它隐藏于假山、树丛之中,使人从外面无法窥视到里面的一切!
顺着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行进了好一会儿,终于快要到了。
“站住!”看起来像是御林军模样的官兵将我们一行人拦在了入口处。
领头的侍女忙上前说道:“这位是卓先生,王上没有交代吗?”
一听到“卓先生”三个字,官兵将手中兵器一收说道:“卓先生请进,其他人等不得入内。”
那侍女眸光一暗,低声说:“卓先生一个人进去吧,我们是没有资格进这御华池的。”听她这样一说,其他的侍女眼中也浮现出一丝遗憾的情绪。
不过一个温泉,至于这么神秘吗?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密林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放荡、淫秽的笑声。绕过一座假山,一幅酷似中世纪罗马群交图的骇人画面赫然展现在我的面前——
在温泉袅袅弥漫的雾气中,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衣衫不整地追逐笑闹着,喧闹的人群中随处可见正在燕好中的男女,他们一个个神色迷离,欲仙欲死,紧紧地拥抱着对方赤裸的、诱惑的躯体!温泉岸边,奔跑嬉闹中的女人恣意地向身后追逐着的男人展露着成熟的身体,她们每一个都拥有着姣好的容貌和漂亮的臀部,跑动起来如同引诱猎豹的羚羊一般。温泉岸边到处是一女对n男或是一男对n女的交合场面,令身在其中的人不禁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内心深处也止不住地浮起生理上的渴望。还有在温泉中赤裸着身体的人,他们相互抚摸着滑腻的躯体,还不时有女人放浪形骸地跨坐在男人的身上狂野地亲吻、挑逗着。
天!这羌国的人都这么前卫吗?怪不得会有像萱菲夫人那样变态的女人存在!
我低着头,试图让自己无视眼前的一切接着向前前行!
这个莳罗,把我叫到这里干什么呢?
再往里走,眼前出现了一个更大规模的温泉,其中的场景更令我咋舌了——
这里,不再有男人的影子,到处充斥着赤裸着的女人,她们三三两两地在一起相互慰藉、相互爱抚,攫取着彼此的红唇。还有一些女人,或在泉中或在岸边,独自绽放着如罂粟般的致命诱惑。
第81节:第二十三章 温泉又见温泉(3)
位于温泉对面的高高在上的王座里,莳罗,面带讥讽,眼含冷酷地旁观着眼前世所罕见的荒淫画面。仿佛对他来说,这一切是多么的习以为常。
在他的右边下手位置,端坐着一个雍容华贵、气质高雅的女人,想来应该就是太后了。只见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莳罗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当莳罗的目光聚焦在某个女人身上超过三秒钟的时候,她便会命人将那个女人唤来在他的面前妖娆地扭动着,极尽挑逗之能事!但是也仅限于在莳罗面前引诱,因为谁也不想还没有沾到王上的身便一命呜呼!
好个用心良苦的母亲!原来,她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莳罗受到性的启发,早日与女人燕好,为羌国生下王位的继承人!
可是她却不知道,莳罗的问题并不在于缺少性启发,恰恰相反,他的性启发太早、太畸形,这才是导致他厌恶女人、抗拒性的根本原因。想用这样的方法刺激莳罗早日“开窍”,再过十年也没用!
正在出神地想着,莳罗发现了我的身影,开怀一笑,一瞬之间就到了我的面前。
“你来啦!”他伸出手,紧紧地揽住了我的腰,然后招摇地向太后走去。刚才还在温泉中欲仙欲死的一众美女们见此情景,纷纷停下了挑逗的动作,紧紧注视着被搂在莳罗怀中的我。
“母后,给你介绍一下:我唯一钟爱的卓然!”莳罗正式向他的母亲宣告着我的存在,措辞极为凶狠,没有给太后留下一点转圜的余地。
太后勃然大怒,“这就是你从汉朝带回来的伶人?非男非女的怪物?”她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指着我们身后咬牙切齿道,“你看看你的皇后、嫔妃们,她们哪个不如这个娘娘腔?你这样宠幸一个男人,却放着整个后宫不要!你置我羌国上下的臣民于何地?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羌国的脸面还往哪儿放?后宫这些王公大臣们的女儿们尊严何在,体统何在?”
她的话使我大吃一惊!什么?这些美丽的裸女竟然都是后宫之中的皇后、嫔妃?这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可怜、最可悲的后宫了,真如太后说的那样:作为一国之后、一国之妃,这么做可真是颜面扫地了,根本就失去了作为女人最基本的尊严。
我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那抹熟悉的嫉恨目光直射过来,我看向来人——她站在所有美女的最前面,赤裸的身体匀称、健美,身材比例完美,一头乌黑的长发飘逸地散落在身后,发梢上的水滴不停地落在胸前的两抹红晕上,显得妖媚诱人!即便身无寸缕,也丝毫不显得狼狈慌张,那镇定神闲的气势明确地昭示着她的尊贵身份:羌国皇后。
罪过呀莳罗!你可真的是暴殄天物呀!
“罗儿,你不要任性!如果执意要恩宠这个伶人,那你就等着他的死讯吧!你总不能每一天、每一刻都看着他的!”盛怒中的太后威胁道。
莳罗不以为然地问道:“就因为卓然是个男人吗?”
“对!他若是个女人,我绝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太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莳罗大喝一声,拎起我的罩衫将我整个人丢进了冒着蒸腾雾气的温泉之中!
为什么?我心中呐喊着:为什么我见到温泉就没好事,总是要被人硬生生地丢下去呢!
好郁闷呀!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莳罗的举动惊呆了,不明白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当仅着白色薄棉内衣的我被他从温泉之中捞出来后,包括太后在内的所有后宫女人脸上统统露出了恍然大悟、记恨绝望的眼神。因为,被泉水浸湿的内衣此刻服帖在我的身上,将我是女人的事实用最直观、最有效的方法宣示了出来。
莳罗拉着已经呆愣的我一同朝着太后跪了下去:“莳罗、卓然谢母后成全之恩!”那言语中充满了得意、狂放,丝毫不顾神色大变的太后和后宫嫔妃的绝望。
真真是个狡猾的莳罗呀!
先用我扮男人的假象迷惑所有的人,以至于使太后斩钉截铁地说出:他若是个女人,我绝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的话。使得她连一丁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莳罗将我这个外国女人册封。我环视着四周绝望、妒嫉、怨恨的后宫佳丽们,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被莳罗紧紧攥住的手,可是任凭我使尽力气,也无法从他的手掌中挣脱!
我蹙着眉,用不悦的眼神盯着莳罗。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满,扭过头对我说道:“别动,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别想从我的身边逃脱!”莳罗也不考虑一下王后和嫔妃们的感受,专注而霸道地对我说着。接着,他又转过头对王后说:“卓然册封的事就麻烦王后拟诏了,希望贤淑的王后不要本王等得太久!”
那羌国王后闻言,对着王上行了个宫礼,回道:“请王上放心,臣妾一定在三天内安排好所有的册封事宜,不会让王上久等的。”
好厉害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完这番话,而且还不着寸褛。这要换了是我,不上去给这不懂得尊重妻子的男人一记耳光才怪呢!
我望着面部柔和,不带一丝情绪的王后,心中涌起同情之感。尊贵如她,为了取悦不近女色的王上,居然会做出连妓女也未必敢做的事。想必,王上从大婚至今没有一个子嗣,这全国人民都会认为是王后的贤德不够了。以男人为天的女人究竟要承载着多少生命之重?她的内心真如脸上显现的那么平静吗?一个人独守宫闱之时,难道不会凄然泪下、黯然神伤吗?
不等我内心的感概发完,莳罗便朝太后施了一礼,拉着我从后宫妃嫔的包围中昂扬离去,留下后悔不已却又无话可说的太后在那儿痛砸着所有手边够得着的瓷器。
第二天大清早,王后宫中派来的宫女便前来布置宫殿了。这里的习俗倒是跟我国很相像,到处张灯结彩,挂着喜庆的红绸。
莳罗一早便起来上早朝了,只留下我无奈地打着瞌睡听女官为我汇报着复杂、繁琐的册封礼仪。王后为我拟的头衔是悦然夫人,从字面上看好像是要我取悦莳罗的意思。
此刻,羌国少见的刺目阳光穿透窗棂上的纱幔影落在空旷、幽深的寝宫之内。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侍女正在打扫着窗棂上的尘土,一个拂尘下去,微小的灰尘顺势扬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光线打在侍女劳作的背影上,在她的周围折射出了柔和的光影轮廓。那背影很像一个人:丁当。
这是一个几乎快要被我遗忘的名字,一个好像属于前世的名字,一个属于我悲痛的京城记忆的名字,一个令我想起后无限惘然的名字。
那忙碌的背影又把我带回到一年半以前,在那个下着冬天第二场雪的日子里,蓝府上下为我和蓝若玄筹办大婚的奔忙场景。不论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心环、趋炎附势的刘管家、忠诚勇敢的靖宇还是蕙质兰心的丁当,此刻全部活灵活现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纷纷拉着我问:小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第82节:第二十四章 沧浪围场(1)
我无措地望着他们,幽然问道:我还有家吗?我的家在哪儿?
他们竟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在京城!
在京城?
我喃喃自语地念道,耳边突然又响起熟悉而陌生的话:然,去看看我们的树!
我们的树?
眼前出现了在那个广阔盆地谷底卓然而立的树,我和玄的树!
……
“悦然夫人,悦然夫人?”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将我唤回了现实,唤回了精致幽谧的锦罗宫。
抬眼望了望有些不满的女官,又赶忙转过去寻找着那个忙碌的小宫女——她,已经离开了窗前,转而擦拭已经是一尘不染的梳妆镜了。
而原本炫目的光线也已随着太阳的升起变换了投射的角度。刚才的一幕再也不可能浮现了。
我回过神来盯着继续为我宣读册封礼仪的女官,命令道:“带我去面见王后。”
或许是我眼中的决然震慑了她,又或者莳罗对我绝对的眷恋使得她感到有必要提前巴结这个王上面前的红人。总之,我没有费太大的周折便觐见了王后。在她的纾鸾殿,我们密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不能这样嫁给莳罗。
我,不能这样永远留在羌国做一个幸福的宠妃,独享着莳罗专注的、全部的爱恋。
因为,我想家了!我想回京城!我要回京城!
两天后,册封大典。
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盛装的我只需要做个任人操纵的木偶人就可以了。怎么走,怎么受封,怎么谢恩,怎么退下,统统都有礼仪官全程引导着。还好,由于只是夫人的品阶,册封仪式比较简单,没有夫妻盟誓的环节,也不用从头到尾蒙着头纱,这是正宫王后才能得到的礼遇。这样一来,我内疚的心情倒是稍微平复了一些。无论是否被迫,若是在神的面前曾经盟誓、交拜,我的心也会有一种被禁锢的感觉。
册封大典非常平静、顺利地完成了,却透露着一股风雨欲来花满楼的怪异气息。
一脸春风得意的莳罗看起来心情大好,前来祝贺的群臣纷纷向他敬酒,意气风发的他照单全收,大口大口地灌着人生中迟到的真正喜酒。至少对于莳罗来说,今晚的洞房花烛是令人向往的、期盼的、遐想的。
离开大殿之时,莳罗远远地对着我噘了噘嘴,示意我先回寝宫,他很快就会赶过去。
望着他依旧清澈的眼睛,心中不禁戚戚然:若是让莳罗发觉了我设的骗局,他还会保持这样澄净的目光吗?
就这样,我怀着说不出的滋味静静地坐在寝宫内的圆形床榻上,等候着洞房花烛夜的到来。此刻,满目的红显得刺目、不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莳罗才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口中还声声唤着我的名字。
“卓然,卓然。”
我赶忙从榻上站起身,迎上前扶住了他踉跄的身子,“怎么喝成这样?”看着他绝色的脸上此刻布满的潮红,我有些心疼地嘟囔着。原本留下伺候的宫女和女官们见此情景,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莳罗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呻吟着:“我很幸福!卓然,此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你,让我拥有了幸福的感觉。”说完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摇摇眩晕的头接着道,“你一定不知道遇见你我有多高兴!你一定不知道!卓然,我会一辈子宠爱你,我发誓,莳罗要让卓然一辈子开心,一辈子欢笑,永永远远过着幸福的生活!”说完,饱满殷红的唇不由分说地印在了我的额上,紧接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脚也开始探求着、抚摸着我的身体。唇瓣在我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停住在了我的唇上,紧接着将强有力的舌伸进了我的齿间,试图用烈火般的热情点燃我、毁灭我。
莳罗,正在毫不犹豫地攫取着属于他的迟到的、幸福的洞房花烛夜。
身子被他狠狠地压在了床榻之上,领口的衣衫已经褪去多半了。我趁着他将唇瓣撤离到颈下的工夫,娇声道:“罗,太亮了,我会不好意思!”说完,用眼神瞄了瞄廊柱上的夜明珠。
“我的卓然还会害羞吗?”他怜惜地摸了摸我嫣红的脸,猛地起身走到廊柱前关上了藏有夜明珠的暗格。
霎时间,寝宫之内一片漆黑,连月亮都好像知道这里将会上演香艳、旖旎的缠绵,害羞得不肯将一丝光线投下来。
“卓然。”黑暗中莳罗喊了我一声。
“我在呢。”回应一声以后,一只冰冷、颤抖的手握住了我的。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一个翻身,迅速地藏到了床榻下面。
与此同时,莳罗准确地找到了床的位置,“卓然。”轻喊一声扑到床上,与那只手的主人纠缠在一起。只听到他惊喜地喊道,“卓然,你真美!我爱你,爱你卓然于世的灵魂、爱你令我疯狂的身体!”此言一出,房间内到处充斥着人类最原始、最迫切的欲望之声,一切都发生得那么顺理成章。
此刻,眼睛已经对昏暗的室内光线适应了一些,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我光着脚轻轻地走出了寝宫,找了间闲置的卧房睡下了。这王宫之内我是断然跑不出去的,一切都等到天亮再说吧!
莳罗,这场你期盼已久的洞房花烛被我算计了!
明天,我该怎么面对你呢?
第二十四章 沧浪围场
第二天,清晨。
从床上一跃而起的我不是自然睡醒的,而是被寝宫内传出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声从梦中惊醒的。
那是莳罗痛彻心肺的一声:“滚!”
我心里一阵慌乱,急忙跳下床向寝宫方向奔去。
沿途,宫女们看到奔跑中的我都吓坏了!
洞房花烛夜的女主人从外面跑了进来。那昨晚跟王上共度春宵的女人是谁?
还用说吗?自然是对王上用情极深的王后娘娘。只有她跟我一同暗算莳罗之后不至于会有性命之虞。
光着脚丫刚刚跑到寝宫的门口,大门便豁然打开,盛怒的莳罗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跟我撞了个正着。
看到我先是一喜,“卓然,你没事?我还以为王后对你……”话还没有说完,仿佛明白了什么,将因为剧烈奔跑而气喘吁吁的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猛地伸出手对我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你们串通好的?”莳罗质问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只是站在原地用歉疚的目光包裹着他。
眼神说明了一切,他痛苦地摇头说道:“居然是你!居然是我最信任、最信任的你!”
我,仍是无语。
他愤怒地将手再度抬起,当我扬起头等待着再次降临的耳光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宫殿的前门轰然倒塌,寝宫外的花园里放养的各种珍奇鸟类纷纷悲鸣不已地瘫倒在地,不一会儿便死去了。
莳罗,居然是个内力如此深厚的人。原来上次在羌国行馆里大量突然死亡的小鸟就是被他的内力所伤,才不幸成为我口中美餐的。
第83节:第二十四章 沧浪围场(2)
盛怒中的莳罗面部狰狞,已经不复昨天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周围,闻声赶来的宫女和太监吓得站在一旁凝神屏气,谁也不敢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抑住怒气问道。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莳罗,爱不是单方面的。”我坦白地解释道。
“我没有问过你?那你大典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意愿?却要跟王后串通在一起欺骗我?”
“大典之前告诉你有用吗?能阻止你要我的决心吗?”
莳罗沉默了一会儿,很坦白地说:“不能!”
我激赏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对,经过一晚的巨变,此刻的莳罗在感情上真正成长为了一个男人。这是一个坦诚的,敢于面对自己,对自己负责的男人。
他接着问道:“你不爱我?”虽然他的话说得很平静,但是我却可以轻易地捕捉到目光中的痛苦与绝望。
“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不再属于我。”我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不是吗?”
“他是谁?为什么得到了你的爱却没有把你牢牢地绑在身边?为什么要放开你的手?”莳罗绝望地问我。
“他生我的气了,所以躲起来不肯见我。”我望着他的眼睛恳求道,“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就是为了找到他。莳罗,让我走吧,在你的身边从来不乏爱你的女子,可对我来说,爱的人却只有一个!”
闻言他痛苦地紧闭双目,稍顷又睁开,冷漠地望着我说:“对我而言,爱的人也只有一个!来人!”
早已守候在一旁的侍卫齐刷刷地走了上来。
莳罗指着我说道:“把她给我送到沧浪围场。告诉那儿的御马官,若是让她跑了本王要他全家陪葬!”说完,转而对着我冷言道,“你休想离开我!到沧浪去吃点苦吧!记住,你既然先招惹了我,就别想轻易离开!从今天开始,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
他对我说的话,我都没怎么听进去,只记得在侍卫将我带走前,他一咬牙,走到我的面前握住了尖翘的下巴,将我狠狠地看进眼里、看到心底。
望着我被押送离开的身影,失落的人恐怕是他吧!
沧浪围场?那是个什么地方?
沧浪,是羌国驯养军马的重要围场。此次从淮南王手中走私回来的马匹全部被运往了这里。来到这儿以后,我才兴奋地发现烈儿和炽儿也在沧浪围场。太好了,在这儿的生活不至于会太单调了。
只不过我常常会坐在围场的清澈溪流边感慨相距两千年时空的人思维的巨大差异!
“到沧浪去吃点苦吧!”这是莳罗对我说过的话。
可是,这样一个绿草与鲜花呼应、大地与河流缠绵的美丽草原,怎么能说是去“吃苦”呢?这样的苦,是我求之不得的吧!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我已在这沧浪围场生活了两个多月了,眼下已经到初秋的时节!远处山坡上的冷杉木依旧郁郁葱葱,只是这围场的御马官常常会指使他的小女儿怜秋为我送来一些山上好吃的野果,果实的成熟昭示着炫闹夏天的结束、收获季节的开始。
怜秋很活泼,是个典型的官家小姐,若不是我的特殊身份,她才不会听从爹爹的话每天都来陪我说话、聊天的。
我在这里虽说是流放的身份,却没有一个人敢怠慢我!每天看似我可以随意地出入围场的任何一个角落,可每次试图溜出去,都会被神出鬼没的士兵毫不留情地拦下。尝试几次之后只得作罢,想想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出逃方法了。
每天无所事事的我,听怜秋讲各种宫中秘闻倒成了唯一可以解闷、排遣的娱乐。看来,八卦真是每个女人的天性!
从她的口中我断断续续地了解到了莳罗的一些近况:自从将我流放出宫以后,莳罗一反常态每天声色犬马,过着奢靡淫乱的生活。他不仅仅是频频临幸宫中的嫔妃,还常常让她们三四个人同时侍寝,现在的锦罗宫每天都是夜夜笙歌到天亮,各宫的娘娘们都快乐疯了!是啊,以前多少年也没办法近王上的身,现在全部都补偿回来了,也不枉她们守了那么多年的空闺!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的是:王上从来不让王后侍寝。这也就是说自从我与王后联手欺骗了莳罗之后,她就再也没能与莳罗同床共枕过!
好狠呀莳罗!王后的地位无法轻易撼动,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羞辱她、报复她吗?多么高贵、温婉的女子呀!
可是世间的很多事情往往是公平的,就在半个月前,宫中传来了王后怀有身孕的消息,举国上下欢腾一片,我也在内心深处替她感到高兴!毕竟,得到一个王子要比得到王上一时的宠幸重要得多,不是吗?相比之下,几乎每天都会到锦罗殿侍寝的盈妃、月妃一晃两个多月了,却没有一点消息。据怜秋的八卦新闻所述:王上得知王后怀孕的消息后不但没有去参加庆祝宴会,反而在锦罗殿内大发脾气,将殿内的摆设全部砸烂了。
不论怎样,这羌国的第一位王室后代已经在王后的身体里孕育成长了,对她,我也不至于有太多的亏欠。
“悦然夫人。”怜秋奇怪地望着正在削刻的竹子的我问道,“不要再削竹子啦,王上那么宠爱盈妃和月妃,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呀!用不用我找父亲托人进宫替你求求情啊?”她摇晃着我的手说道。
“你没事儿吧?”我白了她一眼说道,“我现在巴不得他将我忘得干干净净,你还要为我求情?算了吧!别没事找事了!”说完继续着手中未完的工作。
“你到底在干什么啦?今天一整天就见你手里攥着这几根破竹子不松手。”怜秋正数落着我,突然惊叫道,“王上!”
我心中一悸,强忍着想要投注过去的关切眼神仍旧低头削着手中的竹子。对莳罗来说,他要的不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关心,而是一个女人痴望她所仰望的男人的目光。这个,我没有!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逼近,怜秋跪在了我的身旁低声道:“参见王上。”
来人没有理会她,只是径直坐在了我的身旁问道:“在做什么?”那语气仿佛我们今天第一次相识一般平静无波。
拿出手中的半成品说道:“我在做一个小水车。”
“水车?”莳罗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看围场的人每天都要从水源尽头挑水运到沧浪堡里使用,便想了这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将水车的主轴做好,往中间一插。哈!大功告成。
我举着手中的小水车说道:“你看,把它放大架在水源地,在旁边修一条水渠,用水车将一部分水分流到马圈之中,再将流向堡内的水用栅栏封闭起来以免受到牲畜的污染。这样岂不是会节省很多的人力吗?”说到兴奋处,我忍不住看向莳罗等待着他的表扬。
第84节:第二十四章 沧浪围场(3)
天!莳罗望向我的眼神仍然那么迷醉、那么眷恋,眼神中的贪婪仿佛想要在此将我一口吞下去似的。
“然。”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双手攀爬上了我的脸颊,时而用力时而轻柔地抚摸着。看来,是不是现在就原谅我带我回宫的念头此刻正在他的心中激烈地交锋!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看来,把你流放到沧浪并没有达到我心中所设想的效果。好像受到惩罚的只有我自己而已!既然如此,你这就跟我回去。”说着说着,他的脸越压越低准确地捕捉到了我的唇。
一直在一旁跪着的怜秋见此情景,“呀”地轻喊了一声,别过了害羞的脸。也难怪,她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呢!
这个莳罗经过两个多月的荒淫生活,吻技果然有了很大的提高呢!
但遗憾的是:我是卓然,不曾对他动过一丝男女之情的卓然。所以,尽管承受着他辗转反侧、激情迸发的吻,我却仍然如高山的冷杉一般竖直挺立。他的满腔热情很快也被怀中冰冷僵硬的身体浇灭了。
只听莳罗咬牙道:“你是个没有温度、没有感受的死人吗?没有女人敢对我这样,没有!”他恼怒地捏着我的下巴,“你凭什么?凭什么?”
我没有回答,目光惋惜地注视着被莳罗挤压在我怀中已经变形的小水车。
才刚刚做好呢!我遗憾地想着。
“你!”对于我的心不在焉,莳罗毫无办法,突然一把拽起了身旁跪着的怜秋,“你愿意做本王的女人吗?”他邪魅地问道。
莳罗男女通吃的致命诱惑力显然对她产生了蛊惑的作用,只见怜秋用惊喜、着迷的目光望着莳罗,痴迷地点了点头。
“好。”说完莳罗便一把将怜秋拽到了身旁,迅速地褪去了她的外衣。
我一把拉住了莳罗,“你这是干什么?”
他注视我的目光怨恨、冷毒,回答道:“我说过,没有女人感对我如此冷漠,现在我就让你看看。”
“你!”我怒极,对他这种将自己的痛苦转嫁给别人的做法深恶痛绝!
转身想要离开,耳畔却传来了莳罗威胁的声音:“你若是敢走,我今天就在这儿将我们没有进行的洞房花烛夜做完!”
无奈,只好停下身子背对着两人,毕竟,这是怜秋自愿的,对她而言,这是幸福、珍贵的时光。而我若是因此而被迫完成两个多月前的洞房花烛夜,岂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于是,寂静空旷的草原上一对激情中的男女上演了生命亘古不变的轮回。怜秋,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了王的女人。对她,是幸或不幸,只有绵长的时间能给出答案。
回荡在草原上空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和呻吟声终于消失不见。莳罗站起身,拍拍粘在身上的青草碎叶,不带一丝留恋地走了,身后还没有从激情中醒来的怜秋痴迷地望着莳罗远去的背影,无限怅然地喊着:“王上,王上。”
他,却没有回过一次头,身体甚至连停顿一下的反应都没有。
面对的时候,人类喜欢给自己披挂一身盔甲,显得坚强、有力,让看到的人感到你的生活是那么如意那么幸福。可是,任谁一转身都会泄露了满腹的酸涩心事。
所以,我从来不愿意看到人们的背影,因为想要相信每个人都过得充实而快乐!
夕阳照射下的莳罗的背影,像是一个被拉长的木偶,机械、呆滞,没有一丝快乐的情绪!
莳罗终于还是没有把我带回王宫。
从那天以后,怜秋每天都会来找我,跟我聊聊莳罗,并且每天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他为什么不派人来接我呢?
我对她的精神状况很担忧,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现在的怜秋正处在初恋的狂热阶段,能够帮助她走出情感漩涡的只有时间。
水车的设想我跟围场的人一提,大家都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很快便付诸实施了。
也就在水车架好使用的同一天,羌国正式向邻国南越宣战了。莳罗花了大价钱从淮南往那里购买的马匹终于派上了用场,军部每天都派各骑兵营的士兵武装这些精良的战马。许多我熟悉的马儿都披挂上阵了,其中还包括我的烈儿和炽儿。
胡将军来的时候,我曾面见过他,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不愿烈儿和炽儿出征的意愿。胡异笑着对我说:烈儿和炽儿分别作为莳罗和他的坐骑出征,不会有危险的。
莳罗要亲伐南越吗?
送走烈儿和炽儿以后,我望着天空,不止一次地为莳罗的凯旋归来祈祷着!
对莳罗,我是喜爱的、欣赏的,愿他好运!
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底,沧浪的天气越来越寒,并且还夹杂着重重的湿气,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大量的精壮马匹都上了前线,留在沧浪的都是些老幼病残,整个围场显得死气沉沉。御马官大人见大家整天无精打采、无所事事,便想要开展一些文艺活动(现代的说法)。这个想法跟大伙一提,受到了一致的欢迎。于是,没过几天,御马官便带着一个杂耍艺人表演团回到了沧浪围场。
今天,是他们表演的第一天。
以前若是碰到这种热闹的场合,怜秋一定会跑到我那儿把我拉来看演出的。可这一次,却是我主动拉着怜秋前来观看的。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让她暂时摆脱对莳罗的相思之苦!
一看才发现,御马官找来的杂耍表演正是我六月时在明圣城内看过的那个杂耍表演团。我甚至还记得其中一个主唱的名字:乐扬!
之所以对他的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他天籁般的嗓音,这副嗓子真是天赐的,只可惜生在了这个没有歌剧的时代。若是再晚个两千年,电影《第五元素》中的那段外星女优唱的华彩乐章由他来唱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晚,他们表演的仍然是老一套:相和大曲。仍然是一部分人唱,一部分人伴奏,另外一部分人跳火圈。对我来说虽然不算新鲜啦,可是对于很少见我国民间艺人表演的羌国人来说,还是很稀罕的。
但是这里的羌国人并不包括怜秋。被我强拉到此观看演出的人根本打不起精神来,待了一小会儿便在人们喧闹的喝彩声中离开了。
演出结束后,按照惯例,乐扬手捧着铜钵绕场接受观众的打赏。当他走到我的面前时,我又一次拿起一锭金子投了进去。当一直低着头的乐扬吃惊地抬起头望向我时,我浅笑一声对他说道:“又见面了,我叫卓然。”
第二天。
正在给一匹母马接生的我忙得满头大汗,我必须争分夺秒。
这匹枣红色的母马从昨天夜里阵痛到现在,小马再不出来,恐怕母子两个都会有危险!在围场的这几个月时间,我真正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驯马人了。
经过一夜的折磨,母马已经筋疲力尽了,看起来好像是难产。
“悦然夫人,算了,我们放弃吧。”跟我在一起熬了一夜的马夫劝道。
第85节:第二十四章 沧浪围场(4)
“不,还有希望!”我没有同意,仍然顺着产道向里面摸索着。
好像碰到了小马的脚,我心中猛然一喜,急忙抓紧向产道外拽着。原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母马痛得痉挛了起来,此时,小马的脚已经隐约可以看得见了。
我也快要失去力气了,忙大叫着:“快来帮忙呀!谁来帮我拉一拉?”
一旁的马夫说道:“没有希望了,这小马在母马的腹中时间太长,拉出来也是死的。”说完竟然不顾已经没有力气的我走出了马厩。
“外面有人吗?谁来帮帮我?”
母马抬起眼睛感激地望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也在劝我放弃徒劳的努力。
“我不会放弃的,绝不会放弃!”对着母马做出承诺后,我死咬着下唇拉着小马的腿使劲地向外拽着。
“我来帮你!”一双手在我完全丧失力气的一瞬间伸了过来,强有力地向外一拉,终于将那匹赢弱小马拉了出来。它是一匹漂亮的小公马!
我感激地看向来人,微弱地说了声谢谢,便无力地倚在了他的肩上。
乐扬急忙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强拉着担心红马母子状况的我回到了住处。
在房间里昏睡了一个下午之后,体力稍有恢复。刚想起身,乐扬端了一碗热乎乎的姜蜜汤走了进来。
“不要起来,再休息一会儿。”他温柔地说道。
感觉到身体的不适,我没有强作坚强,顺从地靠坐在床榻上喝着姜蜜汤。
“为了一匹马,值得吗?”乐扬不解地问着我。
“只要是生命就值得。”我望着他超然地说道。
“只要是生命就值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
我看他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忍不住问道:“喂!你们今天晚上要演什么?要是还演相和大曲,我就不去看了。看了好几遍,没意思。”
乐扬结束了冥想,看着我说:“今晚我们要演面具戏。”
面具戏?有点意思!
“怎么演呀?”好奇地问道。
“那是一个王子复仇的故事,我们戴着面具分别扮演不同的角色,和着音乐又唱又跳,跟相和大曲有点像。”
是吗?怎么听起来很有点歌剧的意思呢?
“有意思,今晚我一定去看!”
“对了,卓然。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都给我们那么重的打赏?”乐扬盯着我问道。
“因为你的声音真的很棒!这个杂耍团不适合你,你的声音应该得到更多人的赏识!真的太完美了!”我毫不吝啬地夸着他,也不管乐扬的脸浮现出了害羞的红。
“从、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我。”乐扬望着我激动地说,“从我出生开始,村里的人就骂我是野种!妈妈不喜欢我,天天打我。在我七岁的时候她就扔下我改嫁了。从那以后,我就流浪街头,直到有一天碰到这个杂耍团。曲老板对我很好,给我吃给我住,还叫我识字、唱曲。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说过我的声音有这么好听!团里其他的人更是争当头牌,别说夸赞我了。为什么,为什么只见过我两面的你会这样肯定我?”
“你现在只不过是声音动听,如果没有人给你写好的作品,再好的嗓子也没有用武之地。要是有机会的话,我给你写几首歌,一定会让人对你刮目相看的。”对着他,我认真地说道。
“你会写歌?”他惊奇地问道。
会的还多哩!我心里默默说道。
“我们团里的几首曲目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曲目,你说自己会写歌?我不信。”
“这有什么。我……”
刚想要显摆显摆给他唱一首,外面传来了宫中女官的声音:“王后娘娘驾到,悦然夫人接驾。”
王后怎么来了?
我整了整衣衫,从床榻上下来向门口迎去。
“卓然见过王后娘娘。”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王后的声音:“卓然妹妹不必多礼,一切繁文缛节就省了吧。”话音刚落,一身锦罗玉衣、光彩照人的王后便走了进来。
相形之下,刚刚为马儿接生还来不及梳洗的我显得那么狼狈、那么平凡。
那乐扬哪见过这么尊贵的人啊,早就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地说:“参、参见王后娘娘。”
王后自然没有理会卑微的乐扬,只是笑盈盈地望着我,“卓然妹妹看起来生活得很好,很充实。”
我出神地望着她已经出怀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这样就过来啦?身子很不方便呢。”
“我可是早就想来看看你的,只不过前三个月胎儿不太稳定,御医不准我下床一步。后来王上又亲自率兵攻打南越,宫中事务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实在是脱不开身。不过前天传来消息,说王上即日便可凯旋归来。我这才抽出了一天的时间,赶来看看你。”或许怀孕的关系,王后的表情更加温柔了。
我看看仍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乐扬说道:“乐扬,你们不是还要准备晚上的演出吗?快走吧。”
王后很感兴趣地问道:“是什么演出呀!我也想看看,这些天在宫里都快把我闷坏了呢!”
我忙高兴地对乐扬说:“听见了吗?羌国的王后今晚要看你们的表演呢,别愣着啦!快去准备!”
那乐扬完全被王后高贵典雅的气质镇住了,我催促了几遍,他才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里。
乐扬走后,王后收敛起温婉的笑容正色道:“对不起,我知道王上在你的身边布了很多眼线和武功高手。这么久也没能实现对你的承诺,真的很抱歉。可我一直在找机会,在这里想要下手太困难了!负责看守你的人远远超过了你的估算,”说到这儿,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王上真的很爱你!”
帮助我逃离羌国。就是促成她与莳罗燕好的条件。
这些,就我们密谈整整一个下午的内容。结果,我早就完成了约定,而她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履行承诺。当时,为了取得谨慎小心的王后对我的信任,我甚至将自己与蓝若玄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我的心痛和悲伤是无法假装的,所以她选择了相信我,结果她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不知道王后娘娘愿不愿意试试?”
“是吗?什么机会?”王后急切地问道。
这个女人想必很希望我能够永永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出现在莳罗面前吧?
我拿起桌子上的姜蜜汤一口气喝完,然后说道:“需要王后演一场戏。”
“演戏?”王后眉头一松,道,“怎么演?在哪儿演?”
“就在今晚的面具戏上演。”我气定神闲地说道。
“什么?”王后显然很不理解。
我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在耳畔轻轻说道:“今晚……”
王后边听边点头,唇畔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第86节:第二十五章 回京(1)
女人,天生就是会演戏的,不是吗?
初冬,沧浪围场的夜晚是朦胧、苍茫的,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青草在今年的最后一丝挣扎、眷恋的生命气息。
今晚的演出,除了我和王后是怀着轻松的心情在观看,沧浪所有的人,包括御马官在内个个都是战战兢兢的,以王后马首是瞻。在他们的心目中怀有他们珍贵的王室后代的王后可是要比我这个失宠流放的夫人重要多了。我环顾分散在四周的人群,心想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的目标对准的是我?
今晚,我的计策能不能顺利实现,就看王后肚子里的孩子面子有多大了。
乐扬他们正在上演一出名为《王子与浣女》的面具戏。讲述的是一个国家的王子在一次出游途中遇见了在河边洗衣的美丽少女,两人一见钟情,却被嫉妒的母亲活活拆散的故事。
这是一个非常俗套的爱情故事,可是却非常吸引人。
演员们个个头戴面具,身穿浅白色麻衣,一边表演,一边歌唱。唯一可以看出不太一样的,就是扎着红色腰带扮演浣女的乐扬。只见他的身段婀娜多姿,姿态妩媚动人,若不是我事先知道,一定会把他当作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这个乐扬,真是不应该这样被埋没才华。我坐在王后的身边,有说有笑地看着演出,两人神态自若丝毫不见有什么异常。
他们戴的面具看起来都是由乌木刻制的,非常像我喜欢的西南边陲的面具:傩。面具黝黑深邃的五官、或狰狞或妩媚的表情,无不透露着人们面对不可抗的大自然之力时,内心深处的莫名恐惧以及对未知力量的顶礼膜拜。
中场之时,王后和我兴奋地叫着好,她还特意非常大声地说道:“演得太好了,悦然夫人,本宫的身子不太方便,你就替我到后场慰劳慰劳这些演员们,请他们接着为本宫奉上精彩的演出。”
“是,王后娘娘。”说完,我手执王后赏赐的金银珠宝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后台。
后台内一片忙乱,演员们正急急忙忙地准备着换装,谁也没有注意到我悄悄地溜了进来。
下半场演出很快开始了。
这是王子的母亲派士兵将浣女刺杀的一场戏。只见一直在台上端坐的王后在看到扮演浣女的乐扬被一剑穿心,前胸被充当道具的红色液体染得血红一片时,突然手捧着肚子惊声尖叫起来!
“我的肚子!好痛啊!天,他们吓到了我的孩子,他们竟敢在本宫面前上演血腥一幕!快来人,快呀!我的肚子好痛!”只见她抱着圆滚滚的肚子不停地叫嚷着,面部充满了痛苦的表情,额间可以看到黄豆大小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
所有在场的人都慌了,全部不知所措地望着痛苦的王后。从他们面颊上的表情来看,心中是非常焦急的。
王后带来的侍卫从外面列队冲了进来,守护在王后的身边。一名女官紧紧握住王后的手安慰道:“王后放宽心,王子已经五个多月大了,受此惊吓应该不会有大碍,属下们这就安全地将王后送回王宫,不必过虑。”
话音一落,正准备命令侍卫将王后抬上凤撵,就听见王后大怒的声音:“来人哪!把这些外来的装神弄鬼的下贱之人统统给我赶出去。从今以后,不允许他们再踏进我羌国一步!”说完,又接着手捧肚子呻吟了起来。
女官一见,急忙对着侍卫喊道:“听见了没有?还不快把这一干人等押解出境,快呀!”
“是。”侍卫们将所有的演员团团围住,用绳索捆成一串,连推带踹地赶了出去。把他们请来的御马官此刻也一声不吭,任凭他们遭到这种不幸的驱逐。
就这样,全团的人在这个寒冷、阴霾的初冬寒夜被身无一物地赶出了沧浪牧场,在士兵们的押送中踏上了离开羌国之路。
其中,自然还有戴着面具混在其中的我。
第二十五章 回京
所有的人都被王后的突发状况牵引了注意力,没有人想到我也身在其中。果然,在羌国人的心目中王室的后代占据着至尊的地位。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渴望王上能够生下子嗣了。毕竟,这愿望从莳罗十四岁登基以来就一直萦绕在全国人民心中,成为了他们共同的、难以实现的心病。
托小王子的福,我才得以顺利地从眼线众多的沧浪逃出来,尽管逃离边境的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
距离我国与羌国的边境小镇蓼城,是出关前最后一个羌国关口。只要通过了这里,我就可以顺利地踏上回京之路了。
杂耍团所有的人戴着面具、身着麻衣,已经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已经有几个身体较弱的人,撑不下去患上了严重的风寒。然而,对我们恨极的羌国士兵们却根本不顾大家的死活。他们甚至威胁说:若是有人倒下了,他们就把他扔到山里喂野狼。王后娘娘只不过让他们把这些下贱的外国艺人遣返出去,真是太便宜我们了。
于是,全团的人在恐惧之中倒也忘记了疲惫,纷纷奋力搀扶着身体虚弱的同伴,只有少数人不管别人的死活拼命地独自向前挣扎着。
人性的美与丑、善与恶在这个生命遭受考验的时刻显露无遗。
尽管我们没有资格休息,可是这些羌国士兵和他们的马匹却是需要休息的。于是,领头的将领终于开口命令大家在蓼城军营进行休整。
我们所有的人被赶到了一个废弃的马厩,还不错,这里还有些水供大家饮用。并且身体的靠近使得被寒冷侵袭一路的人得以相互温暖、相互支撑。
黑暗中,我凭借着乐扬前胸残留的一片殷红,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凑在他的耳边,我低声道:“乐扬,我是卓然。”
我的话令身子一直颤抖不已的乐扬停止了抖动,面具下的双眼紧紧地盯住了我,仿佛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轻声地说道:“先别问那么多,我不能被羌国的任何人发现。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你一定要帮帮我。”
他倒没再追问下去,我看得出,再次看见我令他很高兴。
意外很快就发生了。
没有想到,得胜归来的莳罗居然选择从这蓼城回国。他们浩浩荡荡的军队刚好和休整之后继续出发的我们撞了个正着。
由于我们的意外出现,正在行进中的大军与被押解的队伍迎面赶了个正着。先行官怒斥着领头的将领:“混账,王上今日凯旋归来,沿途所有官道一律不准通行。你们没有接到照会吗?”
那个将领吓得冷汗直流,显然他是被蓼城驻军的人摆了一道,他们并没有知会他这个消息。是忘了还是驻军的头头跟他有过节,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总而言之,此刻那将领紧张得不得了,我也是手心直冒汗。
“是、是王后娘娘命令我们将这些流浪的艺人遣返出国的。”他结巴着解释道。
第87节:第二十五章 回京(2)
“王后娘娘?”先行官质疑道。
“是,是王后娘娘。他们的演出惊扰了王后娘娘,害得娘娘动了胎气,这才命属下一刻不停地将他们遣返。一路上只顾着赶路了,没有收到禁行的命令。”
“王后娘娘动了胎气!”先行官大惊失色,忙问道,“没事吧?”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是演戏而已,怎么会真的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你们把他们赶到官道下面,等队伍全部通过了再走吧。”
“是,是。”将领说完,急忙把我们赶了下去。
刚走下官道,只见胡异骑着烈儿远远地赶了过来,停在先行官的面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说完,目光向我们这边扫了一眼。
我一阵心虚,忙躲到了乐扬的身后。这家伙倒也真够意思,非常配合地遮挡住了我的身影。
“没什么,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完了。请胡将军转告王上,部队行进很快会恢复正常。”
胡异点了点头,准备返回向莳罗汇报。在他转过身后,我心中暗自喊了一声:烈儿!
那烈儿竟好像听见了一般,焦急地嘶叫了几声,在原地不安地转了三圈。它的鸣叫也引来了队伍中炽儿的嘶鸣声,胡异大吃一惊,扭过头再一次看向我们。
糟了!我伏在乐扬身后的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胡异看出一丝破绽来。
还好,他的目光没有在我们这儿停驻太久,便策马向军队的中心跑去。
庞大的军队整整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从我们的眼前消失。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已经疲惫不堪、饱受惊吓的杂耍艺人们继续着出关的旅程。
当我们像一堆垃圾一样被羌国士兵丢出边境以后,所有的人看着扬长而去的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欢呼之声。
然而,欢呼过后,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杂耍艺人团曲老板的面前:面对失去所有家当的曲老板,众多艺人们纷纷向他摊牌,表示要另寻出路,不再跟着这个没有演出服装、演出道具、表演乐器的破落表演团了。对于一个流浪四方的表演团来说,这些家当都是他们辛辛苦苦花了很多年才添置齐的,眼下这些东西全部留在了沧浪围场,再从头开始还不如另投高明呢!
那曲老板倒也坦然,同意了他们要求离开的请求。
经过一番恋恋不舍的告别后,曲老板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乐扬和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
呵!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头,居然是一个这么沉得住气的人,一路上都对我的身份隐讳不明。我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取下脸上的面具说道:“曲老板,你好,我是卓然。”
曲老板面色一变,惊道:“悦然夫人?怎么是你?”
“没错,就是我。对不起,全是因为我才是你的表演团分崩瓦解,不过你放心,我会赔你一个崭新的表演团,一个可以轰动全国的表演团。而乐扬,”我看向他,说道,“他会成为全国最有名的乐人,我保证!”
我的自信让曲老板和乐扬震撼当场,全部都说不出话来。
“不相信吗?我曾经在听澜阁演过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舞台剧,不知道两位听说过吗?”
听我这么一说,曲老板更是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看起来听说过呢!
我得意地笑着。看来那出戏的影响力很强呢!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眼望去:正是我担心不已的烈儿和炽儿呢!
可是,它们两个怎么会跑过来呢?难道是胡异发现了什么特别情况?天!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国边境了,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两匹马儿越跑越近,在它们的身后并没有追来的羌国军队。看来,我还是安全的!
烈儿和炽儿终于在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两个小可爱不约而同地将头伸向我的脖颈,迫不及待地向我传达着它们的思念之情!
我激动得一手拥着一个问道:“你们怎么逃出来啦?”
烈儿摇摇头,冲着我摆动着脖子,我这才发现在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竹筒。取下打开一看,泪水立刻涌进了我的双眼。
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布衣铃,铃铛的下面坠着一个乌木挂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行小字:如果找不到你放在他身上的心,那就回来吧!我的心送你!
是莳罗!是真正蜕变为一个男人的莳罗!是懂得让心爱的人心灵放飞的莳罗!
他,仍是那个如纯净水般清澈、透明的莳罗!
跃上烈儿的马背,我对着羸弱的乐扬伸出了手,“上来吧,我跟你坐一匹马,曲老板骑着炽儿好了。”
说完,策马向边境方向奔去。在我们的前方,初升的朝阳渐渐显出了它娇羞的模样,久违的煦暖投注在我的身上。
长达两年的放逐旅程终于结束,等待着我的将是京城的繁华世界和我与蓝若玄凄美伤感的爱情记忆。
玄,你究竟在哪儿?
为什么我走遍了全国也没能得到你的消息?
你,难道一直都在京城,没有离开过吗?
三个狼狈不堪的人骑着两批精壮的好马,刚到傍晚就到了我国的边境。走进去很快就会到我国西部最大的郡——陇西郡,等到了那儿,我们再好好地休整一下,紧接着乘船走渭水,京城用不了三天就到了。
由于我们所有的人都无法拿出身份证明和出关证明,戍边的将领将我们拦了下来。已经饥寒交迫的我们实在是太需要温暖的床榻和丰盛的晚餐了。可是,所有的人都无能为力,因为此刻我们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两匹好马,所有能够证明我们身份的东西都留在了羌国的沧浪围场。
“咳、咳、咳、咳!”跟我一起依偎在冰冷城墙角落的乐扬止不住寒冷的侵袭,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赶忙捂住他冰冷的手,呼呼地吹着暖气。
可是,我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转过头看着头发已有些花白,犹自勉强支撑的曲老板。我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只是不知道那太守老儿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曲老板,”我站起身,拉着烈儿说道,“我们不能一直在这儿等下去,必须想想办法。你照顾好乐扬,我去去就回。”说完跃上马背向城门方向奔去。
“卓然,你去哪儿?”曲老板着急地喊道,倒是身边的炽儿不以为意,依旧啃噬着城墙边已经凋零很多的枯草。
人类之间的信任有时候还比不上一匹单纯的马。
我没有理会他的呼喊,快速向目标奔去。
城墙之下。
我坐在烈儿的背上,仰头冲着城墙上的将领喊着:“请将军见见在下,我有重要的情况要跟将军报告。”
那个小头头心情好像不太好,冲着我大喝道:“什么重要情况?本校尉没兴趣听!快滚!没有出关通行证,谁也别想进来。”
第88节:第二十五章 回京(3)
我冷言道:“我有紧急军情要报告给太守大人,你个小小校尉居然也敢阻拦我。好,你不见我,我就不说了。延误了大事,我看你怎么向太守大人交代!”说完,转过身装作离开的样子。
只能这样赌一赌了,若是这个校尉不吃这一套,我跟乐扬、曲老板三人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实在不行,只好试试翻过贺兰山了,只是这样一来,又会延误行程了。心中烦乱地想着,身后的城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里面走来七八个骑兵,将我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说道:“校尉有请。”
就这样,我被请到了城墙之上。
那校尉此刻正在大快朵颐,啃食的猪蹄上滑腻的油脂不停溢出,这对我这个已经饿了两天两夜的人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只听他轻蔑地问道:“你说要跟太守大人报告重要情况?是什么情况?”
我赶忙收回垂涎的目光,盯着他说道:“你的级别还太低,我要亲自向太守大人汇报。”说完,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其实,我是不想再看到满桌诱人的食物。这要是在平时,我一定会嫌太过油腻躲得远远的,可现在我却需要拿出全部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不至于冲上前去抢夺食物。
“我级别太低!”那个校尉显得很生气,把手中的猪蹄随手一扔,站起身向我走来。
我勇敢地迎视他的眼睛,毫无避讳、坦荡自信,“对,你的级别太低!在下劝你还是快点把我带到太守府,亲自面见太守大人。否则耽搁了大事,你可要负全部责任!”
我目光坚定地望着他,接受着他目光中的打量、研判、揣摩。
“好,跟我来。不过丑话可说到前面!若是经太守大人证明你在欺骗本校尉,我一定会治你蒙骗、欺诈之罪!”他将信将疑地对我说道。
“但凭校尉处置!”
“好!”
陇西郡太守府。
校尉已经进去请示了大半天了,却还不见出来。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上,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叫唤。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我痛苦地想着,身子忍不住缩成了一团。
这时从走廊传来一阵责骂声:“奶奶的,大半夜的你把本大人从床上叫起来,想死啊?啊……”话刚说完,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想来他骂的正是领我来此的校尉。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陇西郡太守的脚迈进了大厅的门槛,和校尉两人出现在我的眼前。
“听说是你有重要的情况要亲自向本太守汇报?”太守大人没好气地问着我。
“正是在下。”我答应道。
“什么重要情况?”他一脸不耐烦地望着我。
“请问大人认不认识这件东西?”我拿出早已握在手中的那个原属于淮南王的黑玉扳指问道。
“这是什么?”他眯着眼睛凑了过来,仔细地端详着黑玉扳指。
大厅之上光线并不是很好,这样倒是更加分明地将上面的一对烁烁发光的黑豹之眼映衬得愈加威严!希望这个太守大人级别够高,有幸见过淮南王。否则,今天不只是我,就连乐扬和曲老板也会有性命之虞。
近距离一看,太守大人的睡意顿时全部消退,惶恐地问道:“这、这淮南王贴身之物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
“这个属于朝廷机密,太守大人就不必问得太多了。”我信口开河道,“只要你跟下属说明,放我跟朋友通关,在下保证改日见了淮南王,一定会在他的面前替您美言几句的。”我出来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要赶快把乐扬接来才行!
“是,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说完冲着校尉喝斥道,“奶奶的,眼睛瞎掉了?连淮南王的特使你也敢拦?还不快去把大人的朋友接过来?”
无辜挨了两顿骂的校尉哭丧着脸应道:“是,属下这就去接。”
“等一下。”我唤住了想要离去的身影,说道,“把我的马也带去,让他们骑着过来。”
校尉急忙点头说道:“是,是。”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只见那太守大人点头哈腰地对我说道:“大人一路辛苦了吧?不知道还有什么小的可以效劳的?”
看来,寰的面子可真是大呢!不只是在淮南他可以一手遮天,到了这国境之西,他的权威仍然可以让我狐假虎威一番。
我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准备三间卧房,然后送一桶洗澡水到我的房间。最重要的是,立刻、马上、迅速给我送来三个猪蹄、一个烧鸡,最好再有一笼包子,再加上一壶热茶!吃的东西要快!知道吗?”眼中闪烁着饥饿的寒光,凶狠地注视着面前呆愣的太守大人!
我快饿死啦!
当我美美地饱餐、沐浴之后,乐扬和曲老板两个人平安地赶了过来。骑着烈儿和炽儿速度果然不一般。
曲老板根本来不及问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乐扬的伤寒病症已经开始发作了。整个晚上,我们两个一直守护在他的床前,为他更换着冰敷的毛巾。接近天明十分,乐扬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说胡话的情况也有了明显的好转。那曲老板这才放下心来,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休息。
这曲老板这样对待乐扬,可真是不错了,怪不得所有的人都要离开曲老板的时候,他却坚定地留在曲老板的身边。可以看得出,这两个人情同父子。
我回到房间,冲着床铺一头扎了下去。睡意侵蚀了全身,天!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三个人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醒了过来。太守大人很有眼色,命人把丰盛的晚餐送到了我的房中,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感觉这样温暖幸福的时刻竟如此虚幻。两天前的挣命旅途恍如隔世一半。
“卓然,你可真有办法,不但让我们通了关,还住到这太守府中。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乐扬望着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定睛看着曲老板和乐扬,正色说道:“如果你们还想跟我在一起重振杂耍表演团的话,就请不要再对我提出任何疑问吧。否则,咱们就此分开,互不干扰!”
乐扬睁大了眼睛盯着我,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曲老板反应比较快一些,急忙拉了拉乐扬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下去。
三个人正互相盯视着,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救命呀!”好像是太守大人的呼声。
紧接着,听到女人的惊呼:“老爷,你怎么样了?没事吧?老爷?老爷!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家老爷下如此的狠手?为什么?”那凄厉、绝寰的声音响彻太守府的上空!
我急忙放下碗筷冲了出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顺着惊叫声呼喊的方向,我一路奔去。刚走到一个院落大门前,隐隐约约的就看到被照得灯火通明的院落中,倒在一汪血泊之中的太守大人。匍匐在他身边痛哭的想必就是他的夫人吧?
第89节:第二十五章 回京(4)
想要走近看看,突然从灯火通明的大门内飞速蹿出了一个骑着一匹黑马的骑士!逆着光,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感觉到马上的人身披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将整个面部和身体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那匹黑色骏马长啸一声,纵身一跃从我的头顶飞驰而过,稳稳地落在地面向前飞奔而去。在夜色的笼罩之下,那马儿居然灵敏地在太守府的长廊上疾驰着,很快的,惊悚的马蹄声越来越小,消弭在寂静的夜色中。
可能是受到那匹马从头顶一跃而过的刺激,我的心不停地“扑通、扑通”跳着,差一点就要窒息过去了。
我赶忙扶着不远处的长廊圆柱,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想要平复狂跳不已的心跳。
这个暗夜骑士是谁?
居然敢骑着马闯到太守大人的官邸进行肆无忌惮地杀戮?!
我轻抚着心口,试图让内心的狂躁不安有所缓解。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是在太守府上下一片凄凄惨惨戚戚的痛哭声中离去的。
受到这个离奇命案的影响,一路上,我们几个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当开往京城的客船载着我们渐渐驶离陇西郡的时候,大家的心情才稍有平复。太守大人也算是对我们有恩!他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人杀害在自己的官邸,朝廷想必一定会查个清楚吧!
渭水跟长江的规模相比自然逊色了很多,两岸也不像从江南一路西行的美好景色。映入眼帘的到处是一览无余的平整河滩。由于时间已近寒冬,河滩上到处呈现着曾经绚烂多彩的天然湿地,因缺少生命存在露出的衰败景象。
三天后,我们就入京了。
为什么?两次来到京城都是寒冷、无情的冬季?难道,在这里我永远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春天吗?
夜,船舱。
在我的客房内,曲老板、乐扬和我第一次正式讨论起杂耍表演团今后的走向问题。
“卓姑娘。”曲老板恭敬地说道。
“更正一下。”我指着身上的男装说道,“请叫我卓老板。从今天起,你是咱们团的前台老板,而我则是后台老板。节目编排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对外的一切事务由你来应付。怎么样?这样的安排曲老板意下如何?”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说:“可是眼下我们的手头既没有钱也没有人,等到了京城可是处处都要用钱的。那……”
“这些不必操心,我自有办法!”没有等他发完牢骚,我便打断他的话说道。
“可是……”曲老板还是有些迟疑,想要问得详细一点。
“老板!”乐扬拦住了他的话头,说道,“你忘了在陇西郡我们是怎么进关的啦?不用问那么多,卓然既然这么说就一定能办到!”他对我倒是盲目的信任呢!
“另外,我想给咱们的今后的演出地点取一个名字,就叫做野玫瑰夜总会!”我扬着头自信地说道。
“野玫瑰夜总会?”两个人傻呆呆地望着我,显然被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给惊呆了!
“对。主要招待全京城身份显赫的小姐、夫人们,为所有花得起钱的女人提供奢靡、绚丽的夜生活。我要让男人们知道,女人也是有权利花天酒地、享受生活的!”
“啊?!”乐扬不可思议地问道,“那我是……”
“你,将是我重金打造、全力包装的夜总会头号招牌:火玫瑰!”看我,连艺名都替他想好了。
视线穿过两个呆若木鸡的人投到了窗外。
寒夜之上,一轮清冷的皓月孤零零地挂在天空。
京城,我回来了!
武皇二十九年十二月九日。京城。
一进城,我就安排曲老板和乐扬两个人在一个挺干净的旅店先住下了。很多事,我需要一个人去处理,跟他们在一起很不方便。
出了旅馆,我拉过烈儿的头,强抑住内心的激动说道:“烈儿,咱们回家。”
烈儿仰天长啸一声,载着我飞也似的向蓝府方向奔去。
蓝府。
两年了,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原先每天车水马龙的蓝府正门,此刻除了那两只面露威严的石狮子依然忠诚地肩负着镇邪的职责之外,再不见一个人!一辆车!正门的台阶石缝间残留着曾经生长过茂盛野草的痕迹。
大门上的一对门环再不复往日的光亮,锈迹随着岁月的流逝一点点地沾染上去。堂皇、肃穆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挂在正门之上,从残破不堪的字迹中,依稀还能辨认得出“蓝府”两个字!找来几块已经松散的石块垫在脚下,踮起脚尖伸出手想要把牌匾扶正,岂料刚一触动,从里面热热闹闹地跑出了几只灰黑色的小老鼠,吓得我一下子跌到了地上,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牌匾也随着我的触碰砰然落地。这一跌,将我的左手蹭出了一道血痕!
捧着手轻轻地冲着伤口吹着气,“啪!”一滴泪珠不经意地滴落在略显粗糙的手上。这是我在这两千年前时空里的第一个家,也是我唯一的家!看着这个因为我的任性而面目全非的蓝府,我心中的懊恼与痛楚简直无以言表。
或许是听到了牌匾落地时的巨大声响,大门“吱扭”一声,缓缓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了一个人头。
泪水朦胧之中,我没有瞧出那人究竟是谁。倒是来人紧盯着我看了半天后,突然大叫道:“小姐,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哈哈哈!”
从他的声音中我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刘管家!
咦!他怎么还留在蓝府?我总感觉他是一个势利的小人,可没想到这蓝府已经没落了,他却仍然坚守到现在。
“小姐,怎么坐到地上了,快起来!”刘管家急忙上前将我搀扶起来,心疼地说道,“别哭了,小姐,平安回家就好!回家就好。”这边安慰着我,一会儿又赶忙扬声喊道,“丁当,丁当,你快出来呀!小姐回来了,你每天心心念念、祈求神明保佑的小姐回来了!丁当!”
就这样,泣不成声的我任由刘管家搀扶着迈进了阔别两年的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不正是我那个忠心耿耿、慧质兰心的小丫头丁当吗?两年不见,她长大了,长成为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了。两年了,难道她也没有离开过蓝府,就这样等着、盼着我回家吗?
曾经以为已经遗忘的人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后,我才真切地感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他们的牵挂与眷顾。
就这样站在原地盯了我许久的丁当终于缓过神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脚边,我一惊,急忙弯下身子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她有力的手一把抱住了!
“坏小姐!臭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呢!你、你怎么忍得下心呀?”把我紧紧拥在怀中的丁当哭喊着,发泄着憋闷心中许久的话!
我无语,只是同样紧拥着她无言地淌着眼泪!
第90节:第二十六章 我的树(1)
两年的放逐、两年的牵挂,今天一并痛快地发泄了吧!
刘管家劝了好久,才把丁当劝开了。
“小姐,让丁当带您回家吧。”说完,擦擦脸上的泪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向蓝府内走去。
走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丁当,难道我记错了,兰院的路不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呀!”
丁当一边拉着我往前走,一边说:“这两年蓝府内就只剩下了我和刘管家,府内这么大,怎么可能打扫得完。所以,我们两个都住在少爷给您特别建造的‘然院’内。至于那兰院,小姐还是不要回去了,已经荒芜了两年了,而且心环还死在了小姐的床上,太不吉利了!”
心环!是啊,那又是一个令人惋惜的生命,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这么早就凋零。
然院。
这里成为了蓝府之内最后一块没有被人遗忘的角落!
由于身心的疲惫,我吩咐丁当和刘管家到寝室卧榻前说话,也好让我节省一点体力,安排接下来的事务。
刚一坐定,刘管家就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这两年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蓝家现在的财产状况。
自从玄在武皇的亲自主持之下隆重下葬之后,从前靠玄养活的文人、武士们纷纷各谋出路去了。手下的仆人们也跟刘管家结了工钱,各自寻觅更好的主人了。而我的离开,更是加速了这种情况的恶化。到了第二年的一月底,蓝府之中便只剩下了刘管家和丁当两人。之后,倒不是刘管家付不出请人的薪水,而是实在也厌恶了事态的炎凉,索性就跟丁当一起,两个人守护着偌大的蓝府。
仆人离开时,已经将府中较为值钱的物件都拿走了,除了这看得比较紧的然院。
“即便是这样,”刘管家自信地说,“我手中所掌握的蓝家财产也没有少一分,全在这里!”说完,递过来一个厚重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蓝家所有的家底,“请小姐过目!”
这还用看吗?我轻笑一声说道:“刘管家能为蓝家做到这一步,我替蓝若玄谢谢你!”
“这是老奴该做的事!既然小姐回来了,以后这蓝府的所有一切都交还给小姐了,希望蓝府从今天起能够重现往日的辉煌。”
“会的。”我郑重地承诺道。
入夜。
趁着丁当熟睡的时候,我钻出温暖的床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然院。
好冷!
一阵呼啸的北风吹过,我赶忙拉紧身上的衣服迎着风向玄院走去。风刮得越来越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冰粒,不一会儿,那坠落的冰粒越来越大,变成了飞旋的雪,在漆黑的夜里盘旋而下。几片调皮雪花钻进了我的脖子,仿佛又将我带回到那个永生难忘的大婚前夜。
推开厚重的乌木大门,熟悉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帘。
这玄院的摆设原本就少,此刻虽然荒芜了两年倒也不显得特别衰败。
轻轻地推开玄的房门,所有的摆设都跟两年前的一模一样。就连床榻上没有整理过的凌乱的被褥,也仿佛是刚刚还有人睡过的样子。想想那天晚上与玄在这张床上的激情碰撞,内心仍是止不住地心旌激荡。
轻柔地钻进有些发霉的被褥,扑鼻而来的是陈旧的灰尘味儿,毫不在意地躺在里面,不一会儿就闻到了玄的气息。
“玄。”我用浓重的鼻音在这空荡的房间里轻喊着,居然还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回声——“玄,玄,玄,玄,玄……”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眼眶渐渐沉下,就这样,在玄的气息包围中,我陷入了疲惫的昏沉。
玄,听到了吗?你的然,回来了!
一滴泪珠凝固在我的睫毛之上,固执的,久久不肯散去!
第二十六章 我的树
恍惚之中,感觉玄温暖的身体包裹了我,温暖、幸福,浑身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小姐,小姐。”丁当一声声的呼唤将我从美梦中惊醒。
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残忍的丁当!
无奈地睁开眼睛,眼前浮现出丁当焦急的小脸,想来是因为一早醒来发现我再一次失踪给吓的吧!
“被你找到了!”我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一些嘶哑,头也昏沉沉的,好像是发烧了。怪不得,梦中的我一直感觉到灼热不安。
丁当似乎也发觉了我有些不对劲,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天啊,小姐,您在发烧!”说完,立刻站起身向门口奔去。
不一会儿,刘管家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将我从床榻上抱起冲回了然院。
一路上,鹅毛般的大雪萦萦绕绕地飘落而下,伸出手,滚烫的体温立刻把落在手心的雪片消融殆尽,变幻成一滴温热的水珠。顺着手的方向看向远方——天地又变成了一片白色,干净得令人没有一丝欲望。
我尽力了,玄!
如果你仍在生我的气不肯见我,那就随你吧!
在蓝府,在京城,我没有你,仍然会活得很好,活得很精彩!
大夫很快被请了来,诊断一番后,说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医理,丁当就急急忙忙地跟着他去抓药、熬药了。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条理清晰地对刘管家交代着眼前急着做的几件事:第一件:立刻到城内的悦居客栈把乐扬和曲老板接过来,还有炽儿。第二件:请来京城最好的工匠,按照我的设计图将然院全部改造。另外这然院坐落在蓝府最里面,紧邻着京城繁华的街道之一:鼓楼大道。所以,立刻请专人过来将这然院朝鼓楼大道辟开一个恢弘、气派的大门!大门之上挂一个朱红色的牌匾,上面张扬地刻上三个字:野玫瑰!第三件:招人!清一色十六至二十岁的男人!不能有家室!请来最好的画匠为前来应聘的人画画像。由我来最后决定入围人选。
刚交代完,丁当端着一碗大老远闻见就知道一定苦不堪言的中药走了过来,无视我的躲闪,不由分说地灌进了我的嘴里!
两年不见,丁当变得好厉害呢!小心将来没有人敢娶!
刘管家面颊上初次听闻浮现的惊讶之色很快便隐去了,很快便转过身去筹办我交代的事了!
我相信,以刘管家的人脉和能力,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这家夜总会一定可以隆重开张!到时,我将搅动整个京城!
第一件事很快就办妥了,乐扬和曲老板在一个时辰之后搬了进来。
他们进府之时我刚好昏昏沉沉地睡去,是丁当把他俩安顿下来的。迷迷糊糊之中,感觉乐扬进来看过我,对着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炽儿则被送往了马厩,跟烈儿厮守在一起。
晚上,我的体温有所下降,便勉强起身跟他们两人一起吃了晚餐。
席间,乐扬和曲老板两人好像都满怀了一肚子的心事想要问我,却犹豫再三,终于没有问出口。
第91节:第二十六章 我的树(2)
这样很好!相信我们今后的合作会很愉快!
“丁当。”我先打破僵局说道,“明天一早我要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我。”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带上烈儿和炽儿不顾丁当的抗议,在大雪中疾驰而去。
这是去哪儿?
自然要去看看我的树!
出了京城,上山,一路上的景色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跟上次相比多了银妆素裹的冷凝之感。一路没有停歇,终于又到了那个犹如被鬼斧从山岩之中狠命劈开一般的深幽小径!深不见底的小径之中弥漫着神秘、奇玄的雾气,直透过来的鬼魅将第一次来的炽儿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烈儿一见炽儿害怕了,忙走到她的身边摩挲着它的脖颈,吹着安抚的气息,仿佛在对它说:别怕,有我呢!
好一对你侬我侬的马儿,可真是要把我这个孤家寡人眼气死呢!
“走吧?”我拉起烈儿的缰绳,鼓起勇气走进了这个深不见尽头的小径,炽儿紧紧地跟在后面。
没有蓝若玄陪伴的穿越过程显得漫长而难耐,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可以看到一丝光亮了。
这里,和两年前一个样,没有什么变化!
盆地之中仍然铺满了绿草、鲜花,远处的针叶林仍然茂盛、葱郁,一只只彩蝶轻盈地飞舞在山花烂漫间。谷底,仍然屹立着令我魂牵梦萦的挺立松柏——我与玄的树!
跌跌撞撞地跑到树的面前,泪眼??地望着上面篆刻的两个字:然、玄。
我不依地喊道:“你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不见我?就算是真的讨厌我了,也应该当面告诉我吧!你是想折磨我吗?是要让我后悔吗?你做到了!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后悔了,后悔了!”呼喊声响彻山谷,密林深处的鸟儿被我惊得一群群腾空而起,在山谷上空鸣叫着、盘旋着,冷眼望着被悔恨吞噬的我!
沉浸在悲痛中的我忽然间听到了一阵悠扬、清透的笛声,远远地、抑扬顿挫地传了过来!背脊突然挺得直直的,狂喜浮上我的心头!
是玄!一定是他!
他说过,这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知道,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吹笛子的人一定是他!
站在谷地的我,揉干迷蒙的眼睛望着远处山坡之上传来乐声的方向——一个黑乎乎的剪影越来越大,朝我走来。
是他吗?是属于我的春天的小熊吗?我的爱情还会再次遇见春天吗?
随着人影的越来越近,来人清楚地映进了我的眼帘——那是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只见他悠闲地骑在一只黄牛的背上,头发被剃得光光的只留下头顶的一撮扎了个冲天辨,圆滚滚的小脸上一对灵活的黑眼珠正在好奇地盯着我看。
走到我面前,将唇边的短笛放了下来,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小哥哥,你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悬着的心脏猛地跌了回去,我失望地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牧童,模仿着他的语气反问道:“小弟弟,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啊,这不,还不是因为它。”拍了拍骑着的黄牛说道,“半个月前,大牛从那条小径走了进来,要不是因为它是我们家最值钱的牛,我才不敢走到这里找呢!谁知道,这里面可一点都不吓人,还到处是野草呢!从那天起,我就常常来这里放牛啦!”
我心疼地看着他,多懂事的孩子呀!“你们家就住在附近吗?”
“嗯,离得不远,小哥哥要不要到我们家坐坐?”
好孩子,还很懂礼貌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以后有机会吧。哦,对了,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那曲调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呢!
“我也不知道,都是跟着山上的老人们学的,他们吹曲子,我就跟着吹,也没听他们说过有名字的。”
真是个有音乐天分的孩子!我笑着说道:“你想不想学些新曲子?”
他一脸的高兴,赶忙问道:“真的吗?小哥哥愿意教我?太好了,大牛天天听我吹这几首曲子,都听烦了呢!”
“当然是真的,”我认真地看着他说,“过两天,你到京城的蓝府然院找我,到时候小哥哥教你一首名叫《牧童短笛》的曲子,那吹起来才真的好听呢!”
“好,我们一言为定,拉钩!”
一本正经地跟他拉了钩,我便离开了谷底,离开了我的树!
身后的小牧童再次吹起了悠扬的笛声,像是为我送别一般。
玄,就连这片原本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隐秘天地也不再专属于我们俩了!难道,我们再没有相聚的可能吗?
京城,老凤记。
“掌柜的,请问钱大娘在吗?”我很有礼貌地问着老凤记的前台掌柜。两年了,钱大娘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儿干活。
见我衣着平常,不像是富贵人家,掌柜的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很正常!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金子,又一次问道:“请问,钱大娘在吗?”
“呦,客官这是,在在在,当然在了。”她一脸堆笑地说了好几声的在,扭头喊道,“小翠儿,去把钱大娘叫出来,别让这位爷等急喽。”
不一会儿,钱大娘便从里间走了过来,不满地说道:“后面作坊里的活儿多得不得了,眼下皇宫内又给薰夫人定制了各式衣服五十多件,小皇子寿服十几件,这节骨眼上把我叫出来干吗?”钱大娘还是没有变样,仍然是受不得一点委屈。谁让她的技术的确精湛呢!绝不用担心有下岗的危险!
“是我找你,钱大娘!”我看了看她拿在手上的老花镜,浅笑问道,“好久不见了,这老花镜用着还好吗?”
一番话起了作用,只见她立刻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仔细端详着我,半天才叫了一声:“是你!蓝……”
我忙抢先说道:“是我,卓然,我来看您了!当然,也是有事相求。”说完,还对着她猛眨着眼睛,示意不要再说出蓝汀儿这个名字。
“卓然?”她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很快便配合着我说道,“原来是你啊!走走,到里面谈。”说完,拉着我回到了她的卧房。
一关上房门,钱大娘便拉起了我的手关切地问东问西。想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蓝家大小姐在蓝若玄死后,得了失心疯离家出走,下落不明了吧?
我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两年来的生活,便紧接着问道:“钱大娘,我有一些活儿想要让您来做,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下来?如果你愿意,价钱方面好说!”
钱大娘毫不犹豫地说道:“没问题!你的活儿,多忙我也要接!就是晚上不睡觉熬夜,我也一定把你想要的衣服赶出来!”
“多谢钱大娘!我三天后派人来接。”
“好!”
出了老凤记,我心情好了很多,感到肚子有些饿的感觉,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中午饭!
抬头一看——正好有一间“梅林”酒楼。走,进去饱餐一顿。
第92节:第二十六章 我的树(3)
点了两个菜:沙茶鸡丁、翡翠芙蓉,一个汤:猪脚莲子汤。热乎乎的饭菜刚一端上来,我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席间,只听见我身后的一张桌子上,两个大汉一边喝酒一边议论着京城之内发生的新鲜事——
“呃,你听说了吗?管大人两天前死在自个家里啦!”
“是吗?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人一剑穿心,当场就完了!”
“是吗?凶手是谁?抓到了吗?”
“还没!不过听说皇上大怒,说居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妄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现在正命令太子亲自彻查此事呢!”
“是吗?那应该很快就破案了吧?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的能力如何,我倒是听说他有恋……”
“嘘,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同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对,对,勿谈国事,勿谈国事,喝酒,喝酒。”
“干!”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突然联想到了同样被人刺杀在官邸的陇西郡太守,当时的情况跟他们所说的非常相像,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所为!
在大雪中奔波了一天,回到家后天色已经昏暗。
不顾丁当的嘘寒问暖,我忙喊来刘管家询问今天一天另外两项工作的进展情况。从刘管家那里我得到了很满意的答复,另外还有厚厚的一叠画像——
画像上有着形形色色的男人:憨厚的、狡猾的、漂亮的、帅气的,绝大多数都比较普通。好吧,今天就敲定录用的人选。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再去大规模地招揽人才,只得暂使用一些抓得到的人。挑灯研究了整晚,一共选出了五个各有特色的男人——
风玫瑰——叶枫
花玫瑰——池昕
雪玫瑰——冷峦
月玫瑰——寒星
酒玫瑰——旭微
这样,再加上火玫瑰——乐扬,我旗下的艺人已经全部敲定,明天就可以开始对他们的表演课程训练了。
至于剩下的一些人,就由刘管家从中挑选一些男侍者好了,不需要我再操心。
望着手中的画像,感到浓浓的睡意袭来,赶忙吹熄灯,钻入了被窝。好累呀!身体的疲惫使得心来不及胡思乱想便陷入了梦乡。
或许,让自己每天忙忙碌碌的,才是忘记玄、忘记伤痛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便让刘管家通知这些人到然院见我,包括乐扬在内,曲老板也参与了这次面试。我的眼光真的不错,这几个人的资质都非常好,只不过大部分出身于贫寒的家庭,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过没什么关系,在我的手里他们一定能爆发出自己都想不到的诱惑力。我要让风、花、雪、月、酒、火六个人成为火爆京城的夜王!
薪水待遇等一系列的条件都谈妥之后,我环顾他们说道:“从今天开始,各位就是野玫瑰夜总会的夜王了。请你们记住一个原则:让女人快乐是你们不可推卸的使命!但是绝对不要跟客人产生爱情,那不是你们能玩得起的。如果任何一个人破坏了这条规定,我没有保护他的义务与责任!需要讲明白的一点是:我是你们的老师,而他——”手指着曲老板说道,“他才是你们的老板。”
六个养眼的帅哥纷纷点头道:“曲老板。”
老曲有些受宠若惊,不自在地应承道:“好,好,大家要认真跟卓……呃,卓老师学习才是。”
“好,现在我们就开始第一课的学习:自信!”
女人是绝不会喜欢上目光闪烁、身体松懈的男人。所以想要成为一个对女人有吸引力的男人,首要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非常自信。
第二课:确定个人风格。
在夜总会里生存,没有显著的特点,客人是很难记住你的!所以,我要求他们六个人根据自己的艺名确立自己的风格。
风——淡泊、飘然、无欲无求
花——浪漫、多情、贵族气质
雪——冰冷、沉默、酷感十足
月——光彩、夺目、神秘莫测
酒——癫狂、炽情、狂野奔放
火——灼热、张扬、性感魅惑
第三课:仪表仪容。
这点很重要!男人的衣着品味直接透露着自己的气质与风格,它是令女人第一眼就对你产生深刻印象的保障。
为了使他们拥有这样的保障,我特意派人将钱大娘接了过来,为每个人都做了十套服装。当然,这些全都是我设计的现代感时装,钱大娘真的是一个服装制作天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出的。那天,我也顺便让她为我做了几套衣服,这里的男装实在是穿烦了。
另外,还亲自动手为他们剪了新发型。还好,这会儿还不是很流行身体发肤受于父母,不可妄动的孔子思想。我为他们颠覆性的发型设计倒也没有引出强烈的抗议。
第四课:忘却自尊。
在野玫瑰夜总会当夜王,就不要总把自己是男人这事放在心里。只要时刻记住,自己的唯一使命就是令来到夜总会的客人开心,快乐就好了。
第五课:表演技巧。
这一课最复杂,也最需要真工夫。我根据每个人的声音特点为他们进行了不同的声乐训练课。风的演唱风格是清新、自然、略带沧桑的;花的演唱风格是华丽、明亮、妩媚抒情的;雪……火的演唱风格是高亢、明亮、具有太空感的未来音质。
这其中属乐扬的声音最难训练,为了改掉他传统的演唱方法,我可没少下工夫。还好他原本音域就高,训练的效果非常明显。
武皇十二月二十八日。
明天就是野玫瑰夜总会正式开门营业的时间了。
这段日子,京城所有酒肆、茶楼等人多热闹的场所,谈论的话题都是这家奇怪的夜总会。它公然地针对女性客人提供服务的营业宗旨,受到了许多卫道人士的质疑。可也正是如此,野玫瑰才得以获得了这样高的关注度。如此激烈的争论与抨击,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受此作用下,整个京城所有有权有势的女人最近一见面,问的第一句话都是:“你收到请柬了吗?”
贵宾制度,也是野玫瑰在这个娱乐业匮乏的时代第一个创立的。所有接到请柬的客人,将会是野玫瑰的贵宾,夜总会会在二楼、三楼包厢为每一个贵宾保留一个厢房。没有请柬的客人则只能在大厅之上观看表演了。
这种贵宾制度,使得非富即贵的女人们个个争红了眼,我这儿还没开张,就有一些没有收到请柬的女人要求花重金购得一张了。可尽管她们给再多的钱,我也没有同意曲老板发给她们请柬的请求。既然是贵宾,自然是以身份的尊贵为标准,而不是谁的钱多谁就尊贵。
下午,钱大娘亲自把为野玫瑰定制的服装送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为自己订制罩袍式的衣服,而是清一色的男式西服套装、燕尾服,还配以同色系的男式礼帽。厌倦了作为女人的脆弱,厌倦了自己对玄的期盼,厌倦了想要依靠在男人怀里生活的念头,厌倦了自己害怕孤独寂寞的懦弱。
第93节:第二十七章 剧场魅影(1)
我,要做一个像乔治?桑那样的女人。倔强、坚强、独立、固执,可以狂热地爱上一个男人,但却不会为他改变一丝一毫,即便是钢琴诗人萧邦。
换上黑色的燕尾服,我望着镜中冷然、坚强的自己,唇畔间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乔治?桑恐怕也是无奈之下,才选择在男权至上的社会为自己换上男人的属性吧!对着镜中人伸出手,友好地说一声:“向乔治?桑致敬。”
镜中人巧笑嫣然,眼神中浮现着不易察觉的孤寂、空洞。
我,会碰到属于自己的诗人吗?
武皇十二月二十九日。
这一天是我的(应该说是蓝汀儿)十八岁生日。
这一天是玄与我大婚两周年纪念日。
这一天是玄从我生命中消失整整两年的日子。
这一天是野玫瑰夜总会开业的日子。
夜总会的门口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刘总管亲自训练的泊车小弟们殷勤地指引着贵宾们的马车有序地停放。气质高雅的贵妇们手执请柬,顺着夜总会大门的台阶款款而上,所到之处,无不是香气怡人!
每位贵客一进大门,便会有两排清秀、风雅的迎宾优雅地施着欧洲宫廷的欢迎式,并整齐地喊着:“野玫瑰欢迎您!”
然后,我一手培养出来的风、花、雪、月、酒、火六人会一字排开,分别施展着自己的魅力诱惑着贵客,被客人选中的人将负责把她带领到自己的包厢中,从此以后这位客人所有的消费都会算在被选中的人头上,成为他的业绩。而如果进来的是男人,则没有任何的礼遇,夜总会不拒绝男人的光临,但是绝不欢迎。
出乎我的意料,今晚最受欢迎的竟然是风,此刻他已经有了十多位客人了。看来女人们还是比较喜欢酷酷的男人。坐在至尊包厢,我冷眼看着乐扬,他倒是毫不为意,继续微笑注视着每一个到来的客人。演出正式开始,大厅之上所有的灯全部熄灭,每个桌子上只留下了一根朦胧的蜡烛,夜的迷乱充斥着夜总会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上场的是风,我为他安排的曲目是《蓝莲花》。
只见他下身穿了一条亚麻的休闲裤,上身穿了一件纯棉褶皱的收身款衬衫,上面的扣子几乎都没有系,肌肉的纹理若隐若现。风就这样面无表情地、酷酷地站在舞台上。抽出放在裤兜的一只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平淡却又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唱到这里乐队音乐起)
我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一颗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我低头的时候,
才发现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心中那永不凋零,
蓝莲花……
神秘幽远的歌曲唱完之后,台上台下一片寂静,昏暗之中很难看得出客人的反应。风略一颔首,高傲地转过身子走下舞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夜总会里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接下来花、雪、月、酒也依次奉上了精彩绝伦的表演,获得了客人们的青睐。
紧接着,就是火——乐扬的表演了。
可是,他刚一上台,还没有开始演唱,便被台下的一阵骚乱打断了。
曲老板果断地命令道:“掌灯!”
顿时,夜总会内光线炫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厅内一个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男人身上。
“打扰各位的雅兴啦,只不过在下对这不欢迎男性客人的规矩还真有点好奇,今晚专程来看看。”说完,转身问一个男招待,“司马夫人的包厢在哪儿?今天我坐她的位置。这是请柬。”
司马夫人就在我隐匿的包厢隔壁,很快的,他们一行两个人便坐进了包厢。
我的心跳得极快,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是曾见过一面的太子殿下,另一个就是我的知己、朋友,秦钟。
秦钟不是宫廷乐师吗?怎么会跟太子厮混在一起?
难道……
我心头浮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跟太子之间一定有某种不正常的关系。
接下来传入我耳中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所有的灯又重新熄灭,室内再一次陷入到迷乱、弛醉的昏暗之中。
火的表演隆重开始。
我为他编排的正是电影《第五元素》中的那一段超高音乐章。只见乐扬身着一身银色的西服(这套衣服造价最高,里面混织了大量的纯银丝线),一头利落的短发,站在舞台上自信地哼唱着难度极大的旋律:“啊,哈哈哈,啊,咦……”
当我也沉浸在这不属于俗世间的超现代感音乐当中,迷醉不已之时,耳畔清晰地传来太子嘲弄的声音:“钟,这个男子快要把你比下去了。呵呵,有点意思,有机会我要会一会他。”
秦钟不带一丝情绪,幽幽地说道:“爷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秦钟没有资格阻拦。”
“哼,你当然没什么资格!你不过是附属在我身上生活罢了,只要乖乖听爷的话,爷会在床上对你温柔一点的。”说完,好像霸道狂野地吻住了秦钟的唇。耳边只传来了秦钟“唔唔”的呻吟声。
当太子放开他得意地哈哈大笑时,我却听到了秦钟轻轻地呢喃了一声:“卓然,是你回来了吗?”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秦钟,即便是双目失明却仍能从今晚的演出中听出是我所为。
秦钟,我与你该在此刻相见吗?
这样,不会令你感到尴尬吗?
没想到,当朝太子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第二十七章 剧场魅影
演出结束了。接下来,是客人们喝酒、聊天的时间,他们六个人将会轮流为支持自己的客人敬酒。哪位客人出手阔绰,他们自然会陪着多聊一会儿。
为了准备今晚的开张,刘总管几乎引进了所有全国叫得上名字的好酒:稻酒、粟酒、米酒、葡萄酒、米酒、甘蔗酒、黄酒、椒酒、桂酒、菊酒、青梅酒。还好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还不是太好,酒精含量不算高,否则我这几个夜王今晚怕是要一醉方休了。
从三楼的包厢向下俯视,每一个人都被快乐的神色所笼罩,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熏醉的味道。由于大部分是女性客人的缘故,这里没有震耳的大笑声,有的只是浅笑低喃。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优雅、愉悦。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气氛:“来人,给司马夫人包厢送两坛葡萄酒,另外还有五十金的赏,算在火玫瑰的名下。”
正在一楼大厅陪客人喝酒的乐扬闻言吃了一惊,抬头看向太子。
“火玫瑰等一会儿可否到包厢一坐,我们也好认识认识。”太子轻佻地说道。
乐扬端起手中酒杯朝着太子轻轻一笑后,仍继续与身边的客人谈天说笑。
第94节:第二十七章 剧场魅影(2)
昏暗中,我听到太子不怒反笑的声音:“想吊人胃口吗?有意思,钟,你说他会不会比你当年还难搞?”秦钟咬牙说道:“以爷的魅力,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火玫瑰降服了。只要您愿意,没有办不了的男人和女人。”
“哈哈哈,钟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主动承认爷的魅力啦?怎么,两年的欲望纠缠,是不是让你对爷动心了?”太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魅惑,好像想要确认什么?
“哼。”秦钟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可太子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他一把抓住秦钟,将他抱在了自己腿上,紧接着一边温柔地爱抚一边问道:“你说,这蓝府荒废了两年了,此刻突然有人在此经营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心心念念惦记的蓝家大小姐回来了吗?”
秦钟在他的挑弄下,面色潮红,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不一会儿那里便溢出了鲜红的血珠。
“怎么?无言的抗议?我要是查出来这儿的老板跟蓝大小姐确有关系,你怎么答谢我呢?在床上热情一点怎么样?”说完,狂放地擒住了钟的唇,将溢出的血珠舔吸入腹。
满足地叹了口气,太子接着说道:“不过,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这个女人有什么私情,不要怪我对她不客气!原先是看着蓝若玄的面子不得不对她忍让几分,现在她没了靠山,若还是与你纠缠不清,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我的人,谁也别想染指!”
秦钟瘦弱的身子抖动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包厢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太子,皇上刚才派人来请,要您速速入宫。”
这声音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太子神色一凛,说道:“原来是太傅来了,有劳。那么就请太傅把秦钟带回太子府,我这就入宫面见父王。”说完,站起身离开了包厢。
太子刚一离开,秦钟便低声道:“太傅不必辛苦,先回吧。秦钟在此小坐一会儿再回去。”说完,端起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整个人陷入沉默之中。
那个被称为太傅的人什么也没有说,一样沉默地坐在秦钟的旁边。端起一杯酒,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何时才能听到卓然为秦先生演奏《命运》,这件事,我已经盼了两年了!”说完,浅酌一口,同样陷入了沉默。
我想起来了!他是闻天赐!曾为我画过画像的闻天赐!
他已经成了太子太傅了?不奇怪,我早就说过这个男人才华横溢,一定会有不一般的成就的。
秦钟并不知道当年是闻天赐给我读的那封信,当下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卓然的?”
“因为……”
闻天赐没来得及解释,就被走入包厢的我打断了。
“因为我不太识字,钟当年留下的那封信刚好是托闻太傅给我念的。”站在包厢门口,我有些激动地说道。另外一句被我隐含在心里:你的心得到自由了吗?秦钟。
包厢内的两个人因为我的出现而激动不已。
秦钟狂喜地说道:“真的是你!卓然,听到这样的音乐,我就想,当世除了你是再也没有人写得出这样的曲子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一旁的闻天赐比较冷静,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之情。视线所到之处,看到我一身的男式燕尾服,表情随即换成了惊讶之色。
倒还是双目失明的秦钟澄净,任何时候,他都只因为我是卓然而开心,从来不会去想我究竟漂不漂亮、美不美丽、脱不脱俗。
望着他伸出的手,我赶忙走上前紧紧地握住,“我一直在隔壁,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见你。”
“是吗?”秦钟面色一变,忧郁地说,“那么你也知道我与太子的关系了?”紧接着自嘲地一笑,“当初不告而别,就是这个原因。然,我是不是很可耻?我是不是很肮脏?”
他与我紧握着的手变得冰冷、颤抖,紧张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赶忙用温暖包裹住他的冰冷,怅然道:“钟,只要是爱,就不可耻,就不肮脏。关键是你自己的心态,你是怎么看自己的?不要禁锢自己,不要让自己痛苦,如果你爱他那就大方地承认,高调去爱。如果你不爱,那就离开他,让自己拥有一个完整、自由的灵魂!至于世俗的偏见,你我遭遇的还不够吗?何必在意呢!”
闻天赐表情哑然,眼神扑朔迷离地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我……”秦钟紧张地说,“我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呢?跟太子在一起我总是感到屈辱、害怕、彷徨、厌恶,可是,必须承认,走到今天并不完全是太子强迫的。然,我是不是有病?”
“不,你很健康!秦钟,抛开你们都是男人的事实,好好想一想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你的心快乐吗?”“快乐?”秦钟低喃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闻天赐痴痴地望着我,开口问道:“这两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身体,不苦。心,很苦!可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甘之如饴。”轻轻地将头靠在正在冥想的秦钟肩头,我疲惫地说道。
这些天,我每天身处在到处留有蓝若玄气息的蓝府,思维几乎天天处于臆想状态。给火他们上课的时候,我会看到玄的影子;跟刘管家和曲老板谈事情的时候,会听到玄的声音;身处在一大群人当中,我会突然间感到玄在看我;夜深人静独自入睡的时候,我会梦倒玄失去右臂、浑身是血的惨状。所以,我清醒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夜总会的筹备当中。一旦有了空闲,无所不在的玄就会侵入到我的思维、我的气息、我的魂魄之中。
玄,如果你真的还活着!那么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当面告诉你:我恨你!
不论什么原因,任由我漫无目的地寻找,都是你不可饶恕的残忍!
两年的放逐与寻觅,我卓然已经对你毫不亏欠。
“何不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人,给自己一个平凡、幸福的人生?”闻天赐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惊讶地看向这个天赐才华、位高权重的男子,权势果然是男人最耀眼的光环与资本!如同女人拥有了绝世的美貌就等同拥有了无所不能的权势!曾经不敢向我表露一点心迹的男人,得到皇上重用成为太子太傅后竟然如此笃定自己可以带给我幸福!可惜,现在的我最不需要的就是爱情!最鄙夷的也是爱情!
这种文人往往爱上的是自己想象中的爱情,他们不可一世,自己织了一件漂亮华丽的衣服,轻易地穿在第一个走进他们眼中的女人身上,然后狂热地爱上这个女人。事实上,他们爱的不过是自己编织的华丽衣裳。
这种爱,我更不需要。
“谢谢太傅的关心,可惜,卓然注定是与平凡、幸福无缘的。”我婉转地断了闻天赐的念头。你编织的衣裳还是穿在可以与你倾心相爱的女人身上吧。
第95节:第二十七章 剧场魅影(3)
闻天赐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秦钟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低喊道:“天,然,我是快乐的!我居然是快乐的!我要告诉他,我要告诉他!”说完,摸索着走出了包厢。
“秦先生!”闻天赐忙站起身追随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留给我一个不会轻易放弃的眼神。
不知道秦钟对太子的告白进行得顺利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整整一夜。
第二天,不知不觉中我又来到了荒凉的乐馆,那里曾经漂亮、恢弘的编钟,此刻到处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和蜘蛛网,无言地诉说着寂寞与孤单。
轻抚着编钟,游荡在空寂的乐厅之间,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秦钟时的情景。那天,我一身白衣胜雪,像精灵一般舞动在古老神秘的编钟之间,瞬时掠取了蓝若玄的心。
“卓姑娘。”乐扬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突然响起。
我停下流连的脚步望着表情怪异的乐扬,等待着他的下文。看起来,像是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没人的时候,乐扬还是想称呼卓老师为卓姑娘,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唐突?”
“无所谓。你喜欢怎么叫都行。”我毫不在意地说道。不穿女装只是因为我不想,并非是因为刻意要隐瞒我是女人的事实。毕竟,在这京城之内认识我的人很多,想瞒也未必瞒得住。
可他,却仿佛把这当作了我对他的不同,当下微笑问道:“昨日,太子殿下想要认识我,这件事不知道卓姑娘怎么看?”
什么意思?我怀疑地望着他,质疑道:“什么怎么看?夜总会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跟客人有什么纠结的话,我卓然是不会管的。”
“是吗?”他有些怀疑地问道,“对我也是如此吗?”
“乐扬,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对你,我是跟其他五个人一样对待的。并没有因为我们早一点认识,就会对你有所不同!”我有些不悦地说道。
“可是,你不是说过我是一个天才歌唱家吗?”
“是,所以我用心地教你歌剧的演唱方法。”我坦荡地回答道。
“你不是说任何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有获得别人尊重的权利吗?”
“没错,所以我从来都尊重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乐扬似乎受到了伤害,紧握着拳头对我说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曾经正眼瞧过我。只有你,第一次在明胜城,美丽如你、高贵如你却对着我绽放笑容。第二次,在沧浪围场,又是你,疲惫地躺在我的怀里,告诉我生命是平等的,我的才华是举世罕有的。第三次,在陇西郡关卡,你为了重病在身的我,不顾一切只身独闯城门。现在,你又给我了成名的机会,让我活得体面、自在。你,给了我这么多,难道都只是因为生平是平等的?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乐扬。两千年思维的差异,竟然会带给他这么大的误解吗?
望着我平静无澜的目光,乐扬明白了什么,转身逃离了乐馆。
我刚喘过一口气,就只见一个阴冷的角落里,风赫然出现,站起身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原来,卓老师真的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丽非常的女人。”他好心情地问着,光洁的额头前我亲自为他设计的飘逸短发正随着微风的拂过,飘逸地摆动着。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个男人!”对于自己一手栽培的风与火,我好像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
“很高兴你是个女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以后,他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地消失在我的眼前。
今天可真邪!
我一边摇头,一边迈开脚步,离开了这个荒芜的乐馆。
刚刚回到然院,丁当就紧张地跑了过来,冲着我喊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