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爱的安魂曲(第二部分)

  “住手!”  
  我内心的喊声和一声大喝同时响起,剑尖静止在我喉咙不到半寸的位置。好险!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王子,”刺客不解道,“这个人留着后患无穷,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万一因为一时仁慈功亏一篑可怎么好啊!”  
  “董匡,”那被唤作王子的人说道,“因为我已经死了多少人,还嫌不够吗?算了,走到这里如果仍是被抓,那就是天意了。”说完,他便垂下头去。看得出,说这些话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  
  “王子,王子!”董匡赶忙上前扶起“王子”,探明他只是因为虚弱而暂时昏过去以后才放下心来。  
  王子?什么王子?他一副匈奴人长相,难道是匈奴王子?被蓝若玄四年前俘虏,抓回京城当御用马夫的那个匈奴王子!可是,天天待在龙门客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也对,让匈奴王子在天子脚下逃了出去可是丢人得很,更何况还是在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此时若是让这消息走漏出去,对我军的士气绝对是一个大打击,相反,对匈奴大军可真是注入了强心剂啊!照这么说来,他可是朝廷的钦犯!  
  可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个匈奴王子可并不像我听说的匈奴人那样嗜杀成性,相反,是他在危急时刻救了我。不管,反正两千年以后就是五十六个民族相融合的大家庭了,既然是一家人,又救了我一命,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报答他呢!心中主意已定,便拼命地晃动身体以引起那个董匡的注意力。  
  董匡注意到了拼命挣扎的我,走了过来,“你想干什么?再不老实,我就宰了你。”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对着他不停地眨眼,示意他把塞在我口中的破布团拿走。  
  “你想说话?”充满疑问地问我。  
  看懂了!我拼命地点着头,表现出想说话的样子。他的剑又架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后威胁说:“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小心我手中的剑!”随后,小心地取出了我口中的破布团。  
  呼!终于可以把嘴合上了,我赶忙晃动着已经麻掉的嘴。  
  董匡不耐烦地说:“你要说什么?快点!”  
  我看向他,说道:“你们需要帮助,而我,愿意这么做。”拭目以待他的反应。  
  他考虑了一下,不太敢相信,“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因为他刚刚救了我的命!我卓然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虽然你们是一伙的。”  
  “你!”一激动,手中的剑尖在我的脖子上刺出一个血点。  
  “你可以现在就一剑杀了我,但是以你伙伴的情况,他若不得到及时的医治肯定无法跟你离开这里。而你在他的拖累下也无法逃脱。不过一种情况例外:你杀了我,然后抛下他自己逃走。”我冷静地分析道。  
  “不可能!”他激动地喊道,“我绝不会抛下王子独自逃命!”  
  “那就跟我合作,或者我们三个人都死!”下了一剂猛药。  
  他低头不语,我再接再厉道:“你想想,他已经说过不允许你杀我,我只要忍上个几天,大不了挨几顿饿,等你们离开了也就安全了不是吗?更何况,如果我无缘无故失踪,客栈里的人一定会到处找我,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更不安全了吗?”  
  合情合理的分析终于说服了他,“好!我就相信你一次,不过你记住,如果出卖我们,董匡一定会让你死在我们的前面。”  
  “明白。”  
  龙门客栈大堂。  
  刚一进门,跑堂的小四儿就喘着气跑过来,“跑哪儿了?老板到处找你呢!快回房间吧,他等着你呢!”哦!这么巧!我也有“大事”要找他呢!  
  一走进我的卧房,余管家便迎了过来。小心地关上门然后拉着我坐在桌前。  
  “小姐,”他压低声音说道,“据我的可靠消息,两军即将在酒泉展开最后的激战。过不了几天这消息恐怕就要传开了,我的一个线人说酒泉的城门已经封锁好几天了。看来我们要想别的办法逃回关内了,继续留在这个客栈太危险了!”  
  “余管家,”我诧异地问道,“这么机密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迟疑了一下,余管家据实以告,“在大漠中想要生存下去,只靠老老实实经营小买卖根本不可能的。老奴在这儿经营以来表面上是客栈老板,其实偶尔也做做‘运人’的生意。”  
  “运人?”不明白。  
  “就是通过这里的秘道将一些有麻烦的商旅运到安全的地方。”  
  “秘道!”有点意思了,“你是说,我们可以通过秘道离开这里?那么能走到匈奴的境内吗?”我急切地问道。  
  “小姐,你不要问那么清楚了,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快些准备准备,今天晚上就出发吧!”余管家不愿再说了。  
  我心下想了想:如果要救那个匈奴王子,就必须得到余管家的帮助。  
  “余管家,”我神色一凛,正色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夜,米仓。  
  今晚的月亮非常配合地躲在云层的后面,黑暗中,米仓内推出了一车糙米,运糙米的车消失在客栈的后厨门内。    
第31节:第九章 秘道(3)    
  此刻没有一丝风,整个大漠显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秘道的入口位于我房间内床榻的下方。原来,掀开我的床铺就有一个秘密通道直达这个密室。  
  密室一角,那个匈奴王子躺在麻席上,呼吸平顺、正常。看来经过及时的上药和料理,加上匈奴人原本就很好的身体素质,他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此刻,董匡正在和余管家察看秘道地图,商议最佳的出逃方案。  
  “若不是我家小……”我立刻射去一道寒光,以阻止余管家说漏嘴,“呃!我家少爷。若不是我家少爷命令我这么做,我是断不会帮助背叛国家的叛徒的!”余管家显然仍不肯接受董匡背叛国家助匈奴王子出逃的事实。若不是我以自己的安危威胁余管家,他是断不会同意帮助这两个人的!当我说如果不救此人就不离开龙门客栈时,这个执拗的老头才不情愿地答应。  
  “唉!”董匡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余老板,我何尝不爱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人民?”  
  “那你还里通外贼?”余管家质疑道。  
  “董某一生从事贩马生意,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北方匈奴的剽悍战马引入我国,以提高我军骑兵作战的能力。一年前,我在京城皇家马场考察马匹情况的时候认识了金日阐王子,和所有的人一样,刚开始我也厌恶这个匈奴王子,歧视他、羞辱他。可是,他居然毫不在意,也从不记恨我国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且常常帮助我改良马种。在跟他的接触中,我发现这是一个厌恶战争期望和平的人,是一个胸中有大爱的人!他一直对两国胶着的战况忧心忡忡希望能够早一日回到匈奴,劝阻他的父王与我朝修好,边境休战,使得遭受战争痛苦的百姓们早日恢复平静富裕的生活。”董匡神情激动地说着,语速渐渐加快,“或许你们认为我这样做是里通卖国,但我愿意以我的身家性命和毕生荣誉赌一赌,如果输了,大不了遗臭万年。若是赢了呢?岂不是做了一件有利于百姓的好事吗?”  
  余管家沉默不语,半晌才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密室。  
  我望着那个沉睡中的金日阐王子,回想起他为了救我说过的话。  
  是的,我相信董匡的赌注一定押对了。  
  客栈大堂。  
  此刻正是晚饭时分,大堂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我坐在常坐的那张桌子上,安静地低着头往嘴里扒米饭。  
  一个精致的小碗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移到了我的眼前。不用抬头,我就知道来人一定是阿珂!  
  果不其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哥哥,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妈妈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谢谢你!大哥哥!”  
  “还有我呢!”阴魂不散的寂周泓也强行加入了这张桌子。  
  我抬起头没好气地望着他。  
  “怎么?不欢迎?”他转而对阿珂说道,“小妹妹,你妈妈没有跟你说还有一个大哥哥也救了你吗?”不满地邀着功。  
  “有啊!”阿珂高兴地说,“两位大哥哥都在,阿珂在这儿一块谢过了!”  
  “不用客气,”寂周泓抢白道,“两位大哥哥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的,是不是,这位小哥儿?”他特别加重了大哥哥两个字,存心要我难以下咽。  
  “对了,还没请教两位大哥哥的名字呢!我叫董珂,你们呢?”阿珂天真地问着。  
  我不满地望着寂周泓:这人真差劲,居然假借孩子之口探听我的姓名!  
  “我叫寂周泓,你就叫我泓哥哥就行了。”他好心情地回答道。  
  “泓哥哥。”阿珂念叨着,转而用渴盼的眼神望着我。  
  我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卓然。你叫我然哥哥就好。”还好卓然这个名字比较中性,否则我又要编造一个假名字欺骗眼前可爱的小女孩了。  
  “原来是卓兄啊?”寂周泓用严判的眼光盯着我,缓缓地说道。  
  这顿饭,看来注定是要消化不良的。为了我的肠胃着想,决定放下碗筷,表示结束晚餐,“我吃完了,你们慢用。”不理会阿珂垮下的小脸,我准备离开这里。  
  这时,门口一阵骚乱,从熙攘的人群中走进了一队兵马。  
  我顿住身形,心头泛起不妙的预感。  
  领头的将领手执一份文件,朝所有在场的人注视一圈。原本热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余管家从柜台走了出来,讨好地说:“佟校尉,是出什么事了吗?大老远跑到我这龙门客栈,一路上奔波劳顿,将士们都累坏了吧!快坐下,我立刻吩咐手下把最好的酒菜断上来孝敬各位军爷!”看得出来,余管家认识这个人。  
  那佟校尉大手一挥,拒绝了余管家的示好。  
  “各位听着,”他打开手中文件开始宣读,“从现在起,客栈内所有人等一律不能离开。所有人明天早上必须手持身份证明和边境通行证在大堂集合,试图离开者:斩!”宣读完文件,他转向余管家说,“不好意思余掌柜,我们都是奉命办事。这一次是上面亲派的将军前来检查,我们也没有办法。龙门客栈这几天的生意恐怕会受点影响了。我们兄弟们今天就在客栈外安营扎寨了。”接着看向所有的人,“有谁想试图逃跑的,就是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接着吩咐手下,“将朝廷钦犯的画像张贴在大堂内。”说完,转身走出了客栈。  
  张贴完画像后,一众士兵跟着离开了,余管家急忙招呼手下的伙计们将龙门客栈的招牌菜和上好的美酒送了出去。  
  一时间客栈所有的人都到画像前议论纷纷。阿珂也拉着我和寂周泓的手挤了进去。  
  那是朝廷通缉令的最高级别,落款触目惊心地印着当今圣上的玉玺。  
  只觉得抓着我的小手一紧,阿珂“啊”地叫了一声。低头看过去,只见寂周泓捂住阿珂的嘴示意她不要喊叫,在大手的覆盖下,小脸仅能露出的双眼射出惊恐的目光,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通缉令——  
  那正是董匡和匈奴王子金日阐。  
  我望着董匡的画像,再看看阿珂。董珂,难道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董匡的女儿?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和寂周泓一起将阿珂送回房间后,谨慎的美妇人抱着浑身发抖的阿珂说:“这孩子,一定是前两天受的惊吓还没好。谢谢两位恩公把阿珂送回来。”  
  滴水不漏啊!到这会了还防范得那么厉害!  
  我跟寂周泓默契地不去揭穿这对母女,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这对母女俩明天会很麻烦!”寂周泓轻声说道。  
  我沉默不语,心想着要赶快回房,下秘道跟董匡好好商议此事。  
  秘道。  
  金日阐王子已经苏醒,正在跟董匡商议着出逃的方案。  
  看到我来,董匡笑着说:“卓兄弟来了,你看,我们根据秘道设计的出逃方案怎么样?”  
第31节:第九章 秘道(3)    
  此刻没有一丝风,整个大漠显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秘道的入口位于我房间内床榻的下方。原来,掀开我的床铺就有一个秘密通道直达这个密室。  
  密室一角,那个匈奴王子躺在麻席上,呼吸平顺、正常。看来经过及时的上药和料理,加上匈奴人原本就很好的身体素质,他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此刻,董匡正在和余管家察看秘道地图,商议最佳的出逃方案。  
  “若不是我家小……”我立刻射去一道寒光,以阻止余管家说漏嘴,“呃!我家少爷。若不是我家少爷命令我这么做,我是断不会帮助背叛国家的叛徒的!”余管家显然仍不肯接受董匡背叛国家助匈奴王子出逃的事实。若不是我以自己的安危威胁余管家,他是断不会同意帮助这两个人的!当我说如果不救此人就不离开龙门客栈时,这个执拗的老头才不情愿地答应。  
  “唉!”董匡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余老板,我何尝不爱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人民?”  
  “那你还里通外贼?”余管家质疑道。  
  “董某一生从事贩马生意,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北方匈奴的剽悍战马引入我国,以提高我军骑兵作战的能力。一年前,我在京城皇家马场考察马匹情况的时候认识了金日阐王子,和所有的人一样,刚开始我也厌恶这个匈奴王子,歧视他、羞辱他。可是,他居然毫不在意,也从不记恨我国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且常常帮助我改良马种。在跟他的接触中,我发现这是一个厌恶战争期望和平的人,是一个胸中有大爱的人!他一直对两国胶着的战况忧心忡忡希望能够早一日回到匈奴,劝阻他的父王与我朝修好,边境休战,使得遭受战争痛苦的百姓们早日恢复平静富裕的生活。”董匡神情激动地说着,语速渐渐加快,“或许你们认为我这样做是里通卖国,但我愿意以我的身家性命和毕生荣誉赌一赌,如果输了,大不了遗臭万年。若是赢了呢?岂不是做了一件有利于百姓的好事吗?”  
  余管家沉默不语,半晌才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密室。  
  我望着那个沉睡中的金日阐王子,回想起他为了救我说过的话。  
  是的,我相信董匡的赌注一定押对了。  
  客栈大堂。  
  此刻正是晚饭时分,大堂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我坐在常坐的那张桌子上,安静地低着头往嘴里扒米饭。  
  一个精致的小碗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移到了我的眼前。不用抬头,我就知道来人一定是阿珂!  
  果不其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哥哥,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妈妈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谢谢你!大哥哥!”  
  “还有我呢!”阴魂不散的寂周泓也强行加入了这张桌子。  
  我抬起头没好气地望着他。  
  “怎么?不欢迎?”他转而对阿珂说道,“小妹妹,你妈妈没有跟你说还有一个大哥哥也救了你吗?”不满地邀着功。  
  “有啊!”阿珂高兴地说,“两位大哥哥都在,阿珂在这儿一块谢过了!”  
  “不用客气,”寂周泓抢白道,“两位大哥哥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的,是不是,这位小哥儿?”他特别加重了大哥哥两个字,存心要我难以下咽。  
  “对了,还没请教两位大哥哥的名字呢!我叫董珂,你们呢?”阿珂天真地问着。  
  我不满地望着寂周泓:这人真差劲,居然假借孩子之口探听我的姓名!  
  “我叫寂周泓,你就叫我泓哥哥就行了。”他好心情地回答道。  
  “泓哥哥。”阿珂念叨着,转而用渴盼的眼神望着我。  
  我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卓然。你叫我然哥哥就好。”还好卓然这个名字比较中性,否则我又要编造一个假名字欺骗眼前可爱的小女孩了。  
  “原来是卓兄啊?”寂周泓用严判的眼光盯着我,缓缓地说道。  
  这顿饭,看来注定是要消化不良的。为了我的肠胃着想,决定放下碗筷,表示结束晚餐,“我吃完了,你们慢用。”不理会阿珂垮下的小脸,我准备离开这里。  
  这时,门口一阵骚乱,从熙攘的人群中走进了一队兵马。  
  我顿住身形,心头泛起不妙的预感。  
  领头的将领手执一份文件,朝所有在场的人注视一圈。原本热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余管家从柜台走了出来,讨好地说:“佟校尉,是出什么事了吗?大老远跑到我这龙门客栈,一路上奔波劳顿,将士们都累坏了吧!快坐下,我立刻吩咐手下把最好的酒菜断上来孝敬各位军爷!”看得出来,余管家认识这个人。  
  那佟校尉大手一挥,拒绝了余管家的示好。  
  “各位听着,”他打开手中文件开始宣读,“从现在起,客栈内所有人等一律不能离开。所有人明天早上必须手持身份证明和边境通行证在大堂集合,试图离开者:斩!”宣读完文件,他转向余管家说,“不好意思余掌柜,我们都是奉命办事。这一次是上面亲派的将军前来检查,我们也没有办法。龙门客栈这几天的生意恐怕会受点影响了。我们兄弟们今天就在客栈外安营扎寨了。”接着看向所有的人,“有谁想试图逃跑的,就是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接着吩咐手下,“将朝廷钦犯的画像张贴在大堂内。”说完,转身走出了客栈。  
  张贴完画像后,一众士兵跟着离开了,余管家急忙招呼手下的伙计们将龙门客栈的招牌菜和上好的美酒送了出去。  
  一时间客栈所有的人都到画像前议论纷纷。阿珂也拉着我和寂周泓的手挤了进去。  
  那是朝廷通缉令的最高级别,落款触目惊心地印着当今圣上的玉玺。  
  只觉得抓着我的小手一紧,阿珂“啊”地叫了一声。低头看过去,只见寂周泓捂住阿珂的嘴示意她不要喊叫,在大手的覆盖下,小脸仅能露出的双眼射出惊恐的目光,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通缉令——  
  那正是董匡和匈奴王子金日阐。  
  我望着董匡的画像,再看看阿珂。董珂,难道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董匡的女儿?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和寂周泓一起将阿珂送回房间后,谨慎的美妇人抱着浑身发抖的阿珂说:“这孩子,一定是前两天受的惊吓还没好。谢谢两位恩公把阿珂送回来。”  
  滴水不漏啊!到这会了还防范得那么厉害!  
  我跟寂周泓默契地不去揭穿这对母女,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这对母女俩明天会很麻烦!”寂周泓轻声说道。  
  我沉默不语,心想着要赶快回房,下秘道跟董匡好好商议此事。  
  秘道。  
  金日阐王子已经苏醒,正在跟董匡商议着出逃的方案。  
  看到我来,董匡笑着说:“卓兄弟来了,你看,我们根据秘道设计的出逃方案怎么样?”  
第32节:第九章 秘道(4)    
  很轻松嘛!我难过地看着他,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董珂的小姑娘吗?”  
  董匡浑身一震,我知道我的猜测一点不错。  
  “刚刚两位的通缉令已经张贴在客栈大堂了,董珂一见画像上的董先生便吃惊地大喊。她跟妈妈一起就住在客栈的天字三号房,明天朝廷钦派的将军会亲来客栈察看身份证明和边境通行证,并且会对所有的人进行讯问、排查。”我冷静地说出事实。  
  董匡闻言,手中一松,秘道地图飘落在地。  
  我望着他,缓缓说道:“我可以把她们母女带入秘道,可这样一来她两人突然的失踪一定会引起官兵的注意。此刻,他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所有的人都不得外出。如此一来,秘道的秘密肯定会不保。”  
  董匡跌坐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一时间,金日阐、我、董匡默不作声,空气中弥漫着痛苦、不舍、决然的情绪。  
  怎么办?可爱的阿珂!她会因此而遭遇不测吗?  
  董匡,这个坚强的硬汉,此刻也变得脆弱不堪。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像那个佟校尉说的一样,朝廷钦派的人马呼啸着来到龙门客栈,训练有素的骑兵们站成列队,为首的将军器宇轩昂地大步走了进来。  
  我和所有的人一样低头排队站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讯。  
  “所有人抬起头来。”那将军威严地说道。  
  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我抬头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那个神采奕奕的大将军不正是靖宇吗?!  
  最近怎么总是遇见相识的人啊!  
  不过,这是否意味着阿珂母女俩的事会有转机?  
  我脑中飞快地转动着。  
  大堂内所有的人全部抬起头来望着靖宇。只见他深邃、机敏的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副将。”他沉声说道。  
  “属下在。”旁边的副将应声向前。  
  “将所有人的证件仔细检查,不要漏过一个人。所有身份不明的人都要抓起来带回营帐审问!”  
  “是!将军。”得令之后,李副将和一众手下开始了仔细的询问、排查。  
  所有的人群排着队,安静地等待着。突然,人群中冲出一个人,挥舞着大刀叫嚷着:“该死的,早晚也是个死!老子和你们拼了!”  
  赫!竟然是那个东北大汉。我奇怪地想着,他跟通缉令上的人又扯不上关系,这么激动地冲出来做什么?  
  这时,旁边的人挤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是寂周泓。只见他哑声问道:“你的身份证明没问题吧?”显然,他并不相信卓然就是我的本名。  
  “不用你操心!”我同样用口形比划着。  
  就这一会儿工夫,那个冲动的东北大汉已经被拿下,此刻正匍匐在靖宇的脚下,脖子上横七竖八地架了好几把剑。  
  “搜身!”靖宇命令道。  
  “是!”属下们训练有素地搜着大汉的身,从发髻到鞋子一样都没放过。  
  “将军!这是他的身份证明,没有找到边境通行证。”属下恭敬地递上身份证明。  
  “边大成,”他念着,“邺城人……”念至此,停下思索了一会儿。  
  “边大成。”他沉声道,“五年前,邺城太守常广发是否死在你手?!”  
  那边大成被人说出痛脚,高昂着的头颅当即有些蔫儿了。  
  好个靖宇!我高兴地望着他,这一年来他竟能成长得这么快!我刚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蓝府武院的一名普通武士,现在却已是心思缜密、威武魁伟的将军了。  
  似乎察觉到人群中不一样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我急忙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这一切,都被我身边寂周泓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声说:“没想到连蓝若玄府中的区区马夫都能这么威风,这蓝府还真是盛产将军的风水宝地呢!卓兄难道和他是旧识?”  
  我双目一闭,没好气地想着:这寂周泓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地想要探听我的底细,再这样下去非让他察觉出来不可!眼下又不能躲得远远的,真倒霉!  
  那边,靖宇又接着朗声道:“那邺城太守原本就该死,只是你妄杀朝廷命官,实在是莽夫一个,你这事儿军部管不着。来人,将此人送往酒泉太守府,由他们按律惩处。”  
  “是!”几名官兵将这东北大汉押了出去。大堂内,严密的询问仍在继续。  
  “将军!”李副将兴奋地拿着几张证件走了来,伏下头在靖宇耳边低语着。  
  “带过来。”  
  “是。”  
  最令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阿珂母女俩被带到了靖宇的面前。  
  只见阿珂惊恐地躲在母亲的身后望着靖宇。靖宇会为难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吗?  
  只见他指着画像中的董匡轻轻地问道:“小妹妹,你认识他吗?”  
  阿珂迟疑地摇一摇头,她的母亲显然已经作了一些防范了。  
  “不认识?”靖宇又轻声问道,“你真的不认识这个通敌卖国的民族败类吗?”  
  好一个狡猾的靖宇,阿珂果然中招——  
  “我爸爸才不是民族败类呢!我爸爸是……”  
  “阿珂!”美妇人急忙捂住阿珂的嘴。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靖宇神色一凛,对美妇人说道:“幸会了,董夫人。麻烦夫人和小姐到营中做客。”说完,大手一挥,李副官等人将他们母女带了下去。  
  我双手握成团,牙关紧咬,强按下想要挺身而出的念头。  
  一旁的寂周泓单手按住我的肩膀,显然是害怕我一时冲动强出头。是啊,此时若是不冷静,恐怕不只是阿珂母女会遭殃,就连董匡和匈奴王子也不保,这样一来余管家也会因为受到我的牵连而遭遇不测。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阿珂母女眼下应该还是安全的,我相信靖宇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难为她们俩的。  
  询问仍在继续。可除了搜查出了几个曾在关内犯盗抢罪的小喽?,再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人和线索。余管家为我办来的身份证明和边境通行证果然好用,我很顺利地通过了检查。身后的寂周泓在检查时,大名鼎鼎的身份发挥了作用,那李副官将寂周泓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了声:“原来是寂氏茶叶的老板,久仰久仰。”  
  一旁的靖宇闻言抬头扫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扭了回去。  
  天色已经昏暗,这审讯终于接近尾声。准备离开的时候,靖宇唤住余管家说:“明天请余大老板将所有客栈的伙计集合起来带到大营,我有话要问。”  
  这个靖宇,有完没完!我懊恼地想着。  
  秘道。  
  我、董匡、余管家、匈奴王子金日阐,此刻正对视着,谁也不开口说话。  
  董匡先打破沉默:“王子殿下,不如我们将原计划提前,今晚就出关吧。”  
  金日阐一口回绝道:“那么夫人和孩子呢?”  
第33节:第十章 论战争(1)    
  董匡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王子殿下出关之后,我立刻返回救出她们母女,大不了,我们三口人死在一起!”董匡的脸上现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董先生,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口口声声说为了两国的百姓不再遭受战争之苦,为了两国人民的家庭不再支离破碎,可现在却要让先生一家为我牺牲!我金日阐岂是贪生怕死、口是心非之辈!”金日阐威严地说道。此刻,他身上的王室贵族气质尽现,话语不容人质疑。  
  董匡仍然劝说道:“王子殿下!我知道你心系我一家的安危,可……”  
  “不必再说,”金日阐打断道,“我即便重新回京都,那武皇帝也不会要我的命的。留下这贱命,会有更大的作用。可是董先生一家三口如果落网,必然会遭灭族。所以眼下,救出夫人和孩子才是最紧要的事,我们还是商议一下怎样交换出她们俩才好。”  
  “不行!”董匡拒绝这一提议,仍然试图改变金日阐的想法。  
  “好了!”余管家沉声说道,“你们不要忘了明日我龙门客栈所有的伙计都要接受靖将军的询问,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谁也不得而知。我们约定好:明天若是出什么意外了,你们就照原计划进行沿秘道出境,董先生请记住,不要按照我们商议好的路线,另外选择一条路线,以免不测。若是平安无事,我们明晚再来商议救出董夫人和小姐的事。”  
  眼下,这好像是最可行的方案了。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第十章 论战争  
  又是一个没有月光、没有风声的夜晚。  
  我站在屋顶,远远地望着几里外的大营。  
  “阿珂应该没事吧!”我自言自语道。  
  “他们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又是寂周泓,满身的酒气。  
  我望着他,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我已经没有心思跟他斗嘴了,想想他其实对我还挺不错的,除了总是想要探明我的真实身份。望着他熏醉的面容,我心生不忍。客观地说,他也算是蓝家兄妹事件的受害者呢!  
  “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平静地望着他,我问出了憋在心中好久的疑问。心有不甘呀!实在不相信自己现在的这副装扮如此不堪一击,对我这么熟悉的靖宇今天都没察觉出什么,不是吗?  
  他无奈地望着我,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在酒泉旁边跟你说过话以后,我就总想再找你说话。总感觉以前一定见过你,可记忆中又找不到你的存在。我也很迷惑,原本三天前我在这儿的事情就已经办完了,可我就是不愿走,总觉得有种牵挂羁绊着。见到你,我就很轻松,甚至能够笑出来。说实话,我已经有四年没有笑过了。”他迷惑地望着我,“你不是男人!你究竟是谁?”  
  别开他探寻的目光,我冷静地说道:“我是卓然!”  
  “卓然,卓然。”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我的面颊。  
  面颊上一层厚厚的煤灰丝毫没能阻碍他探寻的双手。  
  不!这脸庞是蓝若玄的,这世上只有他才有权利在这张脸上为所欲为!  
  我恼怒地打掉他放肆的手,大喝道:“寂先生,你既然已经知道卓然并非男子,那就应该懂得男女有别!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  
  “或许,”他惘然不顾地喃喃自语,“我应该看看你真实的相貌!会是你吗?汀儿?”说出这久违的名字后,他经不住酒精的作用,身子摇摇欲坠。  
  只见他伸出手臂想要拉住我,下一刻却直挺挺地倒了过去。  
  我大惊失色,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屋顶逃回房间后,我仍不安地想着:希望他酒醒以后会忘记今晚的一切。  
  会吗?  
  窗外,大漠上刮起了熟悉的风。  
  它在为我们叹息着,为我们每一个身处红尘饱受寂寞煎熬的人们叹息着!  
  寂寞的我、寂寞的玄、寂寞的寂周泓、寂寞的沙洲……  
  第二天,大营。  
  以余管家为首,带上我一共二十一名伙计一字排开站在一个巨大的帐中。  
  过了很久,当我们所有人都支撑不住,双腿发软的时候,靖宇才在一众将士跟随下走了进来。  
  架子真大!我心想着。  
  一走进来,他便直奔主题:“余老板,听过你这龙门客栈下面可是四通八达、秘道纵横呢!”  
  看来靖宇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信息,但是应该还不知道董匡二人已经藏身于秘道中的事。  
  余管家沉着地说:“让将军笑话了,在大漠中讨饭吃,没有点特殊的门道,怎么能生存下去呢!”余管家大方地承认。  
  聪明!我暗暗赞道。此刻若是遮遮掩掩的予以否认,非但不会打消靖宇的怀疑,反而会加深嫌疑。  
  “这倒是!”靖宇接着说,“那不知道余老板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可疑的生意呢?例如:想要出关的人?”  
  “请将军放心,老余人虽老,心可不糊涂!我这秘道只用于一解我国商人的生死大难,绝不做里通外敌之用。谁要想利用此秘道做出危害国家之事,我老余绝不答应!”余管家信誓旦旦地说道。他说得倒也不错,这救出金日阐应该对国家是有好处的吧!  
  靖宇微微一笑说道:“余老板果然是个忠君爱国之人!不知余老板能不能用行动打消本将军的疑虑?”好个靖宇!仍是不肯轻易相信余管家的话!  
  “什么行动?”  
  “还烦请劳余老板带本将亲下秘道探寻一番,届时余老板忠国之心自然令人信服了!”  
  “将军,龙门客栈世代经营靠的就是这不为人知的秘道,有多少人死里逃生也靠着它。如果今日我带着诸位进入秘道了,那我龙门客栈今后何以经营下去?诸位将军,”余管家看向靖宇身后问道,“这里有不少酒泉的驻守将军,你们应该最清楚,不是吗?一旦这秘密不再成为秘密,那么将来也许正是在座的某一位需要秘道时,它却因为失去机密性而无法使用。”余管家的话合情合理,有些官兵显然已经被说服了。但是,靖宇并没有被说服。  
  “如果本将坚持呢!”  
  “请恕老余无法从命!”  
  “如果这是皇上的旨意呢?”  
  “那就请杀了老余吧!”  
  狠话一出,大帐内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才听到靖宇愤怒的声音:“很好!”环顾一排伙计,他走了过来,对每一个人威严问道,“你们有谁能够带路?”所有的伙计都默不作声。  
  这时,小四儿,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巴结奉承的小伙计却怯生生地站了出来,发抖的手直指向我,用恐惧、兴奋的声音说道:“他、他可能知道秘道的所在地。”  
  天!可恶的、无处不在的小人。  
  余管家对我好的时候,他每天都来跟我问好,表现出很关心我的样子,现在居然第一时间揭发我!    
第34节:第十章 论战争(2)    
  余管家紧张地大喊道:“小四儿!你胡说什么?”  
  唉!我果然是余管家的死穴!你上套了余管家,对我的过分关心一定会引起靖宇的怀疑的!  
  果然,靖宇的目光“刷”的一下投注在我身上。  
  正在这时,帐外有人喊道:“靖将军,寂某有一条好计策可以引出董匡,不知将军是否有兴趣?”正是寂周泓,可真热闹呢!  
  此刻,帐中只剩下我、余管家、寂周泓、靖宇和他的李副将。其他的伙计都被靖宇命人带了出去。  
  靖宇看向来人,问道:“寂大老板不好好地做你的茶叶生意,跑到此做什么呢?”  
  寂周泓胸有成竹地道:“寂某只是想到了一条诱出董匡的妙计,想要告诉将军。”  
  “哦?麻烦寂老板烦心了,靖某既然奉皇上之命捉拿钦犯,自然不会辱命而归。不如,寂先生就在此看一看靖某是如何办案的!”说完,一步步地朝我走来。  
  寂周泓紧张地盯着我,不知道昨晚屋顶的事他还记得多少?  
  “你是……卓然?”他看着名册问道。  
  “是。”反正眼下躲不过,我索性坦然地回答道。  
  “你知道客栈的秘道吗?”  
  “知道。”  
  “那么就请你带本将军去……”  
  “不可能!”我断然拒绝,“将军以为我有什么本事能让余老板如此信任告知秘道之事,若是这么轻易地就向外人吐露出来,那我就不值得余老板如此信任了!”  
  “很好,”靖宇不怒反笑,挥起配剑威胁道,“是不能轻易告诉外人!那么我们就让它变得不那么轻易吧。”  
  “住手!”  
  “不要!”  
  帐内同时响起寂周泓和余管家的大喝声。只见余管家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靖宇的剑转而挥向他,同时说道:“余老板果然待此人不同!”  
  “余管家。”我来不及多想,伸手挡住落下的剑锋,大声喊道:“靖宇,不要!”  
  靖宇被我突然喊出姓名,下意识地想要收回配剑,可是来不及了,剑尖在我左手手心重重地划了一道。  
  “卓然。”寂周泓奔过来抱住我滑落的身体。  
  “小姐!”余总管捧着我受伤的手大声唤着。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靖宇呆愣地望着我,满怀疑问。  
  好痛!我忍着痛望向靖宇,说出早就想说的问候:“好久不见,靖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靖宇闻言后退两步,紧接着大步窜过来,推开寂周泓,将我揽入怀中,“你是小姐?你是小姐?蓝汀儿小姐?”狂喜地喊着,“这一年你到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你呀!小姐,小姐。李副将,快将军医请过来,快!”“是!”呆愣在地的李副将领令直奔帐外而去。  
  我浑身放松地躺在靖宇怀里,知道自己会很安全,很安全。寂周泓迫人的目光向是要将我看穿一般。  
  还是被拆穿了!我懊恼地想着!  
  主帅帐中。  
  此刻,军医已经替我将伤口包扎好了。据他说,这伤口太深,恐怕会留下疤痕了!  
  是吗?我出神地望着包扎好的伤口,思绪又飘回了一年前:记得我被九龙鞭打伤的那一次,蓝若玄为我涂抹了举国罕有的雪肌精,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口竟是一点伤疤也没留。  
  玄,没有了你,我的心、我的身体竟都是伤痕累累呢!  
  正难过的时候,靖宇坐到身畔满脸后悔地说:“小姐,靖宇该死!竟把你刺伤了!你、你砍了靖宇的手臂吧!”  
  我好笑地说:“才感觉你成熟了,怎么又小孩儿脾气起来?砍掉你的手臂能挽回什么?傻靖宇!”更何况,这个伤疤的位置刚好遮住了我左手三条掌纹交汇处的那颗朱砂痣,从此后,相识的人想要认出我可不容易了呢!  
  “寂老板刚才想说的妙计是什么?靖宇此刻愿听而详。”靖宇转而对寂周泓说道。  
  那寂周泓仍是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惊中,对靖宇的话置若罔闻。  
  “寂老板?寂老板?”靖宇不解地叫着。  
  寂周泓突然一惊,站起身向帐外跑去。  
  “他怎么了?”靖宇吓了一跳。  
  “不知道。”我回了一句。心想他一定是接受不了这突然而来的事实,找地方疏解心情了。压抑了四年的内心世界,突然又去面对,心境一定很复杂吧!  
  这件事暂且放放,我抓住靖宇的衣袖,急迫地问:“你把阿珂母女俩怎么样了?”  
  “董夫人和董小姐吗?没怎么样。小姐,你还不相信靖宇吗?我怎么会去为难女人和孩子?”靖宇正色回答道。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而后跟余管家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压低声音对靖宇说着惊人的秘密……  
  对靖宇,我十分了解,如果我能够被那个匈奴王子感动,那么他也一定会。  
  如果想要救出阿珂一家和匈奴王子,得到靖宇的配合无疑是最好的情况。  
  只是现在的靖宇已是皇上信任的将军了,要说服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秘道。  
  靖宇紧盯着面前的金日阐,双手紧张地放在佩剑上,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金日阐松弛地望着靖宇,说道:“靖将军,好久不见!我为你推荐的战马,不知道是不是好用呢!”  
  看来他们两人是旧识呢!  
  “王子殿下推荐的战马果然战斗力惊人!靖宇在此谢过!”稍顿,接着说道,“王子殿下,虽然您说服了我家小姐,可是,靖宇皇命在身必须带王子回去。”  
  “你家小姐?”金日阐环顾四周,显然有些困惑。  
  “就是她——”靖宇看向我,“蓝府大小姐蓝汀儿。”  
  那金日阐在京城居住多年蓝家的事情自然听过说,只见他诧异地望着我,“你就是蓝家大小姐?蓝若玄的未婚妻?”  
  我无奈地点点头,只得继续沿用蓝汀儿这一称谓。  
  金日阐紧紧地盯住我,忘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我不爽地低头咳了两声,这才把他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人可真是八卦的动物呢!都什么时候了,见到曾经名满天下的不伦之恋女主角还要多看几眼!  
  靖宇先开口说道:“虽然,王子我必须带回,但我可以想办法放了董先生一家三口。这已经是我可以退步的极限了,没什么可商量的。”  
  “靖将军认为两国的这场战争最后究竟是谁胜谁负?”金日阐尖锐地问道。  
  “这……”靖宇沉吟片刻沉声道,“很难分出胜负!”  
  “靖将军果然是诚实之人,不像你们国家一些将军盲目自信,无法清楚分析当前局势。”  
  “现在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何用?”  
  “没用吗?靖将军,我们两国此刻都深受战争的拖累,一年多以来,国库亏空,人民受苦,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动摇国之根本。贵国与我匈奴之间相互争斗,北边的东胡、西边的月氏、西南的羌国无不擦拳摩掌,等待着最好的时机联手将我们两国一举拿下!靖将军,难道我们作为两国的臣子,不该为两国共同的命运做出努力吗?若我能回国,定会力劝父王与贵国修好,两国人民共同繁荣、共同进步,岂不是要比现在相互拖垮的僵持局面要好得多吗?我为匈奴、为贵国的百姓恳请将军慎重考虑。要金日阐跟将军回去不难,要金日阐死也不难,只是若死得毫无意义,金日阐不甘啊!”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一时间,秘道中的人都默不作声。  
第35节:第十章 论战争(3)    
  “王子殿下说得很好。可做臣子的,必须忠于王命。至于前方的战事,身为军人自然要奋勇杀敌,洒血战场,为国奋斗到最后一刻。我国国力昌盛、将士精锐,要战胜区区匈奴,又有何难?”靖宇自信地说着,浑身散发着惊人的勇气。  
  “哼!靖将军好自信啊!”金日阐示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难道将军以为现在的三军统领樊大帅能和昔日的蓝若玄将军相提并论吗?”  
  这话显然问道了靖宇的痛楚,只见他自信的腰板微微晃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的话你听得很清楚!你们上至皇帝下至普通士兵心里也非常清楚!没有蓝若玄的军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否则照着过去,我军早就弃甲投降,退回沙漠腹地。怎能与贵国军队在此僵持一年之久!靖将军还是如此自信吗?又或者,将军自比蓝若玄,认为自己具有像他一样所向披靡的能力吗?如果如此,金日阐此刻甘愿随将军回去,请将军将金日阐捆绑起来吧!”那金日阐伸出双手,大义凛然地等待着靖宇的决定。  
  “你!”金日阐王子一席话显然触碰了每一位军人的痛楚和脆弱,是啊!若是蓝若玄还在,战争恐怕早就结束了!不,战争根本就不会开始!身为军人,却怎样也无法超越一个死去的将军,情何以堪!  
  恼羞成怒的靖宇挥剑指向他的喉咙。  
  一时间,秘道内竟只剩下了大家紧张的呼吸声。  
  客栈外。大漠的风沙狂叫着、肆虐着。  
  这,是沙尘暴即将来临的预兆。  
  沙尘暴果然刮了起来!  
  靖宇静默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剑。  
  我悬着的心猛地放了下来,知道他已经被金日阐一席残酷却客观的话说服。秘道中所有的人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承认你说的都是实情,但今日的选择只是情势使然,不代表我靖宇永远认同王子殿下的话。假以时日,我朝必定会涌现出一大批骁勇善战的将士,到时你匈奴若再敢来犯,定让你们有去无回!”靖宇紧握双拳,信誓旦旦道。  
  “我此次回去,必定将和平共荣的思想广为传播。相信我们两国不会再出现这种兵戎相见的情况了。”金日阐坚定地说。  
  “王子殿下,”我走到金日阐面前郑重地说,“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所有人的期望!”  
  “卓兄弟……噢不,蓝小姐。”金日阐显然还没有适应我的身份变化。  
  “你叫我卓然好了。过去的蓝家大小姐已经死了,我是卓然。”断然拒绝他以蓝汀儿的身份称呼我。“这……卓然,蓝将军的死我很遗憾!虽然我是他抓到京城的,但是我从没有真正恨过他!从军人的角度来说,他值得每一个征战沙场的人去敬重!”  
  “谁告诉你他死了?”我恼怒地盯着金日阐王子,“他没有死,你们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我告诉你:他、没、有、死!”最后的四个字我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蓝若玄不可能死!尤其不可能就那样死去!这是我一直坚信的。  
  “小姐!”余管家伤心地喊了一声,一时间他、靖宇、金日阐、董匡面面相觑。  
  我知道他们眼中的担心代表什么意思。民间不是传说蓝汀儿已经疯了吗?他们大概在担心我一提到蓝若玄之死就会发疯吧!  
  我走到秘道通风口前,听着外面沙尘暴肆虐的声音,幽幽地说道:“如果他真的死了,风会告诉我的。”  
  只听得身后的人们纷纷倒抽气的声音。  
  信不信随你们!我不在乎!  
  第二天,客栈大堂。  
  由于这几天的锁禁,再加上沙尘暴一宿的肆虐,早饭亲自下楼来吃的人寥寥无几,许多客人纷纷选择让伙计把早饭送到房间里去。所以,大堂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手捧早饭的伙计,客人几乎看不见一个。  
  那个小四儿已经不在这里干了,听靖宇说,他把小四儿发配到前线修防事了。这等小人,真是活该!我也没什么胃口,毕竟今天还要办许多大事呢!  
  望着门口发呆,心想到了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了吧?  
  我,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砰”的一声,门被几个人撞开了,随着他们的进入,黄色的风沙跟着吹了进来。  
  “咳咳咳!”来的人狼狈地干咳几声,环顾四周叫嚷道,“余老板,余老板!”  
  “来了来了。”余管家叫嚷着从后堂跑了过来,一看来人满脸堆笑地问道,“原来是佟校尉啊?怎么这天儿跑来啦?”  
  “呸!真倒霉,靖将军什么时候不派,今儿这样的日子派我过来!”佟校尉没好气地说道,“余管家,你去把通缉令撤了吧,告诉所有的人禁令解除了!客栈外的军营今天就会全部撤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他奶奶的,晚一天撤都不行!这京官就是麻烦!呸呸!”  
  一开门,黄沙又飞卷着窜进大堂,我的眼睛都被飞沙吹得睁不开了。  
  伙计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兴奋地跑到楼上向各房的客官们报喜了。一时间,耳边传来的全部都是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人们欢呼的呐喊声、伙计报喜的敲门声……  
  我轻轻地揉着眼睛,好半天才勉强睁开。这不睁开还好,眼前,寂周泓正在用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瞧他的头发乱的,一定是一宿没睡好。  
  该来的总要来的,我暗自说道。是啊!也该是跟他做个了断了。  
  “你还好吧?”我有些担心地问他。  
  寂周泓沉默不语,仍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我。  
  我不安地晃了晃身子,面对一个不太理智的男人,是不是还是先回避比较好?  
  于是,乌龟般地一点一点向椅子外挪着,妄图从这个男人面前逃跑。  
  就在我快要离开椅子的时候,那个木头人动了,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手的运动方向,整个人便已经被他扛在了肩上。我奋力地挣扎、大叫,余管家想要跑过来帮我,但却被寂周泓的手下拦在了五米开外。  
  就这样,在客栈伙计们的注视下、在客栈客人们的诧异中、在余管家的呼唤里,我在眨眼的工夫被寂周泓扛进了他住的天字一号房。  
  “砰!”门被重重地踢上,将各种探寻的目光隔绝在外。  
  天字一号房。  
  “寂周泓,你干什么?你疯……”话没说完,我就被扔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中,正张口说话的嘴里一时不备呛了好几口水。  
  挣扎着从水中抬起头,恼羞成怒地冲着面前的疯子喊着:“你做什么?寂周泓,你凭什么……”可怜我这句话仍是没有说完,一条浴布从天而降盖住了我的脸。只感到一双大手急迫地在我的脸上揉搓着,天!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感到越是挣扎,越是呼吸困难后,我放弃了无谓的反抗。冷静下来以后,我明白了寂周泓的用意:他想看看我的脸究竟是不是蓝汀儿的脸,他想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蓝汀儿。    
第36节:第十一章 尺八与埙(1)    
  终于,我一生中堪称最痛苦的洗脸过程结束了。  
  此刻,我正盘坐在床上,身上厚厚地围着被子。  
  我可是整个人被丢进水里的,穿着湿衣服在这一月的大漠中可是很冷的!  
  尽管此刻身子打着哆嗦,眼睛却毫不示弱地盯着寂周泓。  
  经过一番折腾,我藏在煤灰下的精致脸庞一览无遗地显露在他的面前:眉毛变得更英挺了些,皮肤仍然惊人的白皙透亮,嘴唇在热水的浸泡下红润饱满,散乱的卷发娇媚地垂在额际,愤怒的双眼闪动着跳跃的明亮。  
  寂周泓震怒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部柔和的线条和眼神中浮现的一层雾气。他缓缓地走过来,爬上床,双手捧住我不停晃动的脸。  
  “汀儿,汀儿。”他不停呢喃着,呼唤着蓝汀儿的名字,却侵犯着我的脸!  
  将双手从被窝中伸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耳光。  
  这一个耳光打醒了他,震怒地抓着我的下巴问道:“你是蓝汀儿,你是蓝汀儿,你早知道我是谁,对吧?为什么?为什么眼看着我痛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不是我赶到军营看到一切,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声音变得哽咽,“你明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掉了,你明知道蓝若玄死后我一定会到蓝府找你的。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你都知道的……”说到这里,嘴巴停止了发声,转而开始在我的面庞亲吻、啃噬。  
  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野兽变的吗?  
  我怒不可遏地想着:你遭遇了羞辱、挫折、痛苦,就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讨回来吗?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蓝若玄跟我相处不过几天,就已经感觉出我不是蓝汀儿。他爱的、他吻的、他要的明明确确的都是我:卓然!  
  可这个寂周泓,他要在蓝汀儿身上讨回来的不是爱,而是一个男人被践踏的自尊!我们接触过这么多天,难道就没有察觉到我跟蓝汀儿有截然不同的地方吗?  
  “寂周泓,你放开我,你放开!”  
  在我脸上放肆的人无动于衷。必须阻止他!已经能感到他的双手开始不规矩地入侵被子覆盖下我的身体。太危险了!我脑中警铃大作。  
  “你放开!这是蓝若玄才有的权利!你不配!”我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果然!正中要害!  
  他迷乱的脸抬了起来,危险地盯着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是蓝若玄才能碰触的地方,你不配!”再次说出他心中的最痛!  
  “你!”他挥起手掌想要打我。  
  打啊!我宁肯让你打我也不要你侵犯只属于蓝若玄的权利。  
  闭上眼,我平静地等待着即将落下的巴掌……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点动静。我这才睁开眼睛望着寂周泓:手掌在我的面前停住了,面颊上的愤怒不见了,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挡在额前的手——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左手原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渗出了大量血迹。说来也怪,在他的注视下,我才感到了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  
  “啊!”真的好痛!我赶忙吹向伤口裂开的地方。  
  “别动!”寂周泓轻轻夺过我的左手,向门口喊着:“来人!快送药箱过来!”  
  此刻的寂周泓已经不再恐怖,只见他小心地处理着我的伤口,细心地重新包扎了一遍。  
  全部结束后,他平静地注视着我,“等沙尘暴结束,你就跟我回淮南。”  
  OH!MY GOD!我还以为他恢复正常了,原来还是一只霸道的沙文主义猪!  
  第十一章 尺八与埙  
  我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谁要跟你回淮南?”  
  寂周泓理所当然地说:“你啊!蓝汀儿,我的未婚妻。”  
  “对不起,寂先生,我的未婚夫只有一个人,他叫蓝若玄。”  
  “汀儿,你疯了!他跟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你难道不知道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吗?”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该死地、愚蠢地知道,才会害得玄从悬崖上摔下去生死不明!就是因为你们所有的人都说不行,不行!我跟玄才会分开的!”不顾身上的水仍未干透,我跳下床,站在寂周泓对面残酷地说,“你以为取消婚约是蓝若玄单方面的意愿吗?告诉你,我爱他!从懂事起我就爱他!”  
  寂周泓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捂着耳朵指着我说:“你疯了!你跟蓝若玄一起疯了!”说完一个箭步蹿过来,攫住我的肩喊道,“你是被蓝若玄给诱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那么纯洁,怎么可能敌得过有过无数女人的蓝若玄!”  
  “我纯洁?大婚前夜,我试图勾引蓝若玄跟我上床,他却怎么也不肯,非要等到大婚后再洞房。诱惑吗?是的,我们相互诱惑,相互吸引。”我心里哀怨地想:那一夜真应该把蓝若玄拐上床了,如果真是那样,今日的情况一定大不一样了!  
  寂周泓被我惊世骇俗的言论刺激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地、死命地抓住我的肩,绝望地看着我。  
  我的情绪稍有平静,缓缓地说道:“事情并不是你四年来所想的那样。即使当初蓝若玄没有提出娶我,早晚也会由我提出退婚的要求的。退婚,只是把错误的婚姻停止在伤害最小的时候,你不应该把它视为人生的耻辱,而是应该看作情感新的起点。嗯?”  
  他傻傻地望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谁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你最好准备一下,我改变主意了,明天一早就带你回淮南。”不容置疑地说完这些后,他转身离开,“阿大、阿二、阿三!”  
  “是!”三个看起来外家工夫练得相当精深的魁梧大汉在门口齐齐地应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少夫人。人若是丢了,你们也不必活着来见我。”  
  “是!”  
  “阿娟。”  
  “在,少爷。”那是他的随身丫头。  
  “给少夫人换上一身像样的衣服,好好收拾收拾。”  
  “是,少爷。”  
  吩咐完一切后,寂周泓大步迈出了房门。他的身后,是无奈愤怒的我。  
  为了不影响更重要的事情,我乖乖地完成了他吩咐的一切。  
  想带我回淮南?没门!我一边恨恨地穿着阿娟递过来的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  
  客栈大堂。  
  我无奈地坐在大堂一角,忍受着客栈来来往往的人投注过来的惊艳目光。这可是久违了一年的惊艳目光呢!低头望着一身水蓝色的华服——湖蓝色的缎面上下衣,外罩水蓝色轻纱,腰间系了月白色的缎带,打结处长长短短地垂着飘逸的流苏,那双伴随我半年之久的麻质马靴也换成了蓝色缎面绣花鞋,最令我难以忍受的是那鞋的后面还分别缀了一团米黄色的绒线球,这、这根本就是花痴打扮嘛!我愤愤地想着。  
  “收起你的怪笑,余管家。”恼怒地望着坐在我面前的余管家。他从刚才看到我盛装款款地走下楼梯时就开始笑了,一直到现在。也不怕面部神经抽筋!我坏坏地诅咒着!    
第37节:第十一章 尺八与埙(2)    
  “嘿嘿嘿!小姐,你这样可真好看!只不过老余看惯了你男装的模样,这样猛地一打扮起来还真有些不适应呢!”老家伙仍是捂着嘴笑着。  
  “别笑了!”我压低声音说,“咱们约定好的事进行得都顺利吧?”没办法,那三个愣头就分坐在我身侧的三个桌子上,说话声稍大他们就会听见。  
  听我说到正事,余管家稍敛面部的笑容,凑在我耳边说:“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此刻董匡应该已经见到阿珂母女了。”  
  那就好!按照我们昨天商量好的计划,董匡乔装随靖宇回到军营,然后混入护送囚车的队伍中。囚车在靖宇的安排下走在撤军队伍的最后,马匹已经提前下了巴豆。队伍开拔后不久马就应该撑不住了,到时董匡再趁机救出阿珂母女。如果顺利,黄昏时分会有一趟运粮的马车来到客栈,那里面应该藏着董家三口人。按照常理,军中的人自然不会想到他们还敢回到龙门客栈,靖宇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派手下朝其他方向追去。那么,到了晚上,我、金日阐、董家三口就会顺秘道离开酒泉,到达匈奴的管地。  
  到时,寂周泓恐怕会是大漠中最失意的人了!如果说四年前失去蓝汀儿是皇命难违的话,四年后失去我更是天命使然。此生,蓝汀儿与他是注定无缘的。希望他能早日看透这一点,不要总是执迷在此,泥足深陷。  
  此刻,我能做的就是等待!  
  而且,要穿得像个花痴般地等待。  
  于是,我的午餐吃得很不爽,几乎可以说吃得难以下咽。  
  为什么?  
  如果是你在百十个人或躲躲藏藏或明目张胆的注视中,能吃得好才怪!  
  这个死寂周泓,差点害我肠胃痉挛呢!  
  傍晚,沙尘暴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可是客栈里里外外甚至是砖缝里都充满了厚厚的黄沙。这就是大漠的力量,谁也不要忽视平静的大漠,它随时可以吞并人类的所有痕迹。  
  离开这里以后,大漠的美景恐怕也很难见到了吧?  
  站在客栈的屋顶,望着天地之间连绵不绝的黄沙,贪婪地想要将此刻的残阳美景留在记忆里。没办法,现在有没有数码相机,只有靠一双肉眼记录一切了。  
  远远的,一辆马车孤寂地行走在荒芜的黄沙中,越走越近了。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按时出现的运粮马车,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因为我的身后,还有三个像雕像一样的大汉。  
  我回头望望他们,忍不住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明天就拜拜了!我愉快地想着。  
  这一幕被随后出现的寂周泓看在了眼中,他深锁着眉头坐在我身边说:“汀儿,该吃饭了!走吧。”  
  我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离开了屋顶,顺从地来到了客栈大堂。  
  这是我们两个最后的晚餐了吧?不必再剑拔弩张的,给他留个好印象吧。  
  天子一号房。  
  寂周泓把晚餐安排在了他的客房。想来,他也不想跟我一起在大家的注目礼中共进晚餐吧!  
  望着他为我斟满的酒盅,微黄的醇酒静静地盛在翠绿欲滴的玉制酒杯中。端起酒杯,我一饮而尽。寂周泓,对你的抱歉全部都在这杯酒中了!  
  他望着我,愣愣地说:“你跟我认识蓝汀儿很不一样!汀儿,汀儿,还是你对吗?”  
  “是,还是我。”安慰着他说道。或许,是我太偏激了,他对蓝汀儿十几年的感情应该是情根深种的吧?  
  于是,他整晚都没吃什么菜,只是一盅盅地灌着黄酒。  
  在他即将在酒精的作用下不支倒下时,喃喃地说了一句:“还是你吗?或是该叫你卓然?再次相遇,应该是新的开始吧?”  
  心情一时间跌入谷底,我望着眼前受感情困顿、煎熬的寂周泓,心情无法不沉重。这,也是个不凡的男人呢!我这一走,他内心的痛苦怕是更难平复了。  
  “唉!”我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抚平了他紧皱在一起的双眉。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每个人都会遭遇难以治愈的痛苦,平复内心的伤痛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  
  再见了,寂周泓。  
  再见了,未婚夫。  
  再见了,大漠……  
  回到房间门口,我好心地扭过头去望着阿大、阿二、阿三,“辛苦你们在我房外守候了。晚安!”永远不见!心中加了一句。  
  我的房间有秘道呢!  
  密室。  
  金日阐被我的女装形象吓了一跳,足足半天瞠目结舌,说不出话呢!  
  “王子,我已经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了整整一天了,很烦耶!麻烦你收起这副表情。”我没好气地说。王子耶!怎么也跟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百姓们一样大惊小怪的。  
  “我有些明白蓝若玄将军坚持娶你的理由了。”  
  “什么?”我扭过头注视他。  
  “换了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的。”他紧紧地盯着我,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这句话。  
  以色取人是两千年前的男人一贯的作风吗?还以为王子会不一样呢!  
  “或许,叫你卓然真的很合适。你的人就如这名字一般,卓然于世!”  
  我吃惊地望着这个匈奴王子,这男人竟准确地说出了我名字的含义。他竟是在一瞬之间读懂了我!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秘道一端的脚步声打断了。  
  余管家、董家三口齐刷刷地走进了密室。  
  我望着受了些惊吓的阿珂,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欢迎回来,阿珂。”  
  阿珂迷惘地望着我,显然还没有认出我就是她亲爱的“然哥哥”。  
  压低嗓音,我沉声道:“我是然哥哥,认不出来了吗?小阿珂?”  
  阿珂此时的表情可真是瞬息万变。瞬间从陌生到迷惑、从迷惑又到明确、从明确又到恍惚。  
  我把她弄迷糊了!可爱的小阿珂。  
  阿珂努力地辨认一番后,终于确定我真的就是“然哥哥”。  
  “然、然姐姐。”很聪明地换了称谓,飞也似的投入了我的怀抱。  
  还是孩子可爱,阿珂也不管我身上穿的名贵的花痴衣服,拽着衣角哭了起来。这一下,眼泪鼻子的统统蹭上了水蓝色的轻纱。  
  我毫不介意,扶着她的背安慰着:“好了,阿珂。你不是见到了一直盼望的爸爸了吗?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了,别哭了,再哭把坏人都引来了!”  
  最后一句威胁起了作用,阿珂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双手仍紧紧地抱着我的腰。  
  董匡走了过来给我解了围,伸手将阿珂抱了去。  
  那阿珂不依地对爸爸说:“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和妈妈找了你大半年了,你怎么能不要我们呀!”  
  一席话说得一旁的董夫人也跟着掉起了泪。  
  唔!我有些受不了了,给余管家使了个眼色,走出了密室。同时,一旁的金日阐也看不下去一家团聚的苦情戏了,很有默契地跟我一起离开。  
第38节:第十一章 尺八与埙(3)    
  “余管家,”我吩咐道,“你等一会儿给我准备几套男装让我带走,另外我走以后你把烈儿放了,跟它指指东边的方向,它就会找到我的。”  
  “小姐,你要走?”余管家打断我的话说,“你可从没有跟老奴提过。”  
  “余管家,我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西北方向我已经走了一遍了,没有找到一点玄的消息。我该往东南方向找找看了。更何况,这里有寂周泓在,我已经不方便留在龙门客栈了。”  
  “好。”余管家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说道,“既然小姐已经决定了,我老余也豁出去了,小姐去哪儿,老余就跟到哪儿!”  
  “余管家,你还是不放心我对不对?我知道你们都认为蓝若玄已经死了,我这样是不正常的表现。”  
  “小姐,那寂周泓是小姐从小指腹为婚的人,此番看他对小姐的态度可见情谊仍在。小姐跟着他未尝……”  
  “余管家,”我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玄没有死,即便是他死了,我跟寂周泓也绝不可能!”我浑身无力地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低喃着,“过去总是他追我,我逃开。现在是需要我去追寻他的时候了。余管家,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他人的照顾,更不需要一个坚信玄已死去的人的照顾。我有烈儿陪伴就够了。”一旁的金日阐默默地望着我,过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余老板,你放心。到了匈奴境内,我会派兵护送小姐到她想去的地方。”边说着边对我使了个眼色。  
  余管家听了这话果然放心不少,终于接受了我要孤身离开的事实。  
  “老余这就去给小姐准备。”说完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急忙唤住他,“我的房间门口现在可守着三个人呢!你现在不要去,衣服准备几件跟我身材相似的伙计们的就行。等寂周泓他们离开以后,你到我房里把床头放的埙挂在烈儿的身上就好了。”埙,是我西域之行的惊喜收获,是一件原始的、苍凉的吹奏乐器。  
  “是,小姐。”余管家抹了抹眼泪,走出了秘道。  
  “谢谢你!”我对金日阐说道。  
  他知道指的是安慰余管家会派兵保护我的事,“我知道如果要你跟我回匈奴,”他看到了我微笑婉拒的表情,接着说道,“自然是不可能的。蓝若玄将军,他是令人羡慕的。不论是他卓越的军事领导才能还是他挑选伴侣的眼光,都令人羡慕。”金日阐逼视我的目光中有一丝夺掠的情绪一闪而过。  
  “王子殿下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是想要回到匈奴完成两国休战的理想。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感情迷惑而误了大事,将来情淡之后恐怕会后悔的吧?”我急忙抛出一席话打消他有些萌发的大男子主义。  
  唉!为什么所有优秀的男人都认为自己有能力征服所有的女人呢?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优秀到全天下的女人都应该爱上他们?回到男权时代真是麻烦!  
  金日阐眨了眨眼,微笑道:“那我们做个约定:两年后,若仍是没有蓝若玄将军生还的消息,我就向贵国提出和亲,要求一个叫卓然的女子嫁给我。”  
  仍是不愿轻易放弃。  
  “两年后的事情两年后再说吧。”我没有急着断然拒绝,反正两年后我都不知道会在哪儿,到时候他能找得到才怪呢!  
  “我们说定了。”许久没有整理过的脸上布满了虬髯(胡子),浓眉下的大眼炯炯地期待着我的回答。“哦。”我不在意地说着,反正我是女人!天生有遗忘、善变的特权不是吗?  
  董家三口、金日阐和我很顺利地顺着秘道离开了酒泉。此刻,我们已经站在了匈奴的境内。  
  我第一个钻出秘道,仰望东边隐约可见的朝阳。在那太阳升起的地方,会有玄的消息吗?我迎着晨光出神地想着。  
  随后的金日阐痴迷地望着已乔装成男子的我,像仰望朝阳一般。  
  我转过身轻松地说:“各位,卓然就此别过了。大家各自保重,他日再见!”  
  阿珂急忙拽住我的衣角,不舍地说:“然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匈奴王廷吧!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很害怕呢!”  
  董匡协助匈奴王子出逃已是叛国大罪,他们一家此生是再不可能回到中原了。我望着阿珂,轻声道:“阿珂,你的爸爸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知道吗?”  
  阿珂斜眼看看董匡不发一语。董匡的眼神中显出痛苦的神情。  
  “阿珂,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你爸爸当年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牺牲自己的名誉,却挽救了千千万万个老百姓。不要怨恨他,知道吗?”我轻抚着阿珂的粉脸,接着说道,“匈奴的草原、沙漠是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的人民跟我国的人民一样善良、友好。你会在那儿交到好朋友的,相信然姐姐的话吗?”  
  阿珂望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身后,董匡、金日阐的表情震惊、感动,两个对我有不同感情的男人以同样炙热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要走了。”我站起身,对大家逐一颔首。  
  “卓然。”金日阐的脚向前迈了一步。  
  我制止道:“对,我是卓然。卓然于世的卓然!”那含义很坚决,我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的不舍而停住脚步,我只会为我的心停留的地方驻足。  
  金日阐硬生生地停住了向前的脚步,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潇洒地转过身,迎着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大步走着。  
  朝阳已经变得刺目,我大步前行着,奔向未知的未来!远处,黄沙卷卷,不知名的耐旱植物一丛丛地点缀其中。身后,金日阐不舍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逼视着……  
  有一句诗怎么说来着: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真美的诗啊!  
  未来?我的未来是怎样的?  
  乐浪郡。  
  很好听的名字吧?  
  跟匈奴王子分开不到三天,烈儿便追上了我。当我在荒野之上看到疾驰而来的烈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烈儿的身上驮了很多东西,有我交代余管家的埙,其他的就都是余管家自作主张放在烈儿背上的了。除了日常使用的物品,还有重重的一袋子钱。这古代的钱币很沉的,不像现代的纸币那样方便。为了减轻烈儿的负重,我一路上把一些不必要的物品和一些小面值的钱扔了不少。不是我不需要,而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旅行,减少负重可是很有必要的。  
  就这样,顺着长城一路向东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我来到了这个叫乐浪的地方。听当地的人说,这里离海边只有三四天的路程了。  
  此刻,我还没有进城,城外有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茶铺。名字倒也简单:有间茶铺。  
  招牌看起来很久没换了,有些陈旧。不过我是真的渴了,于是放烈儿去旁边田野里吃草,自己坐在凳子上喝着小二倒的茶水,好不惬意!  
第39节:第十一章 尺八与埙(4)    
  此刻已是二月中旬,青草微微冒出了些许嫩芽。微风吹在脸上也不似大漠那混着沙粒的寒风般刺痛,徐徐的、暖暖的,很舒服。  
  回想一路走来景色的变迁,不由得感叹祖国河山的壮美。  
  正喝着茶,耳边传进了茶铺里其他客人交谈的声音。  
  “这战争终于结束了,再打下去,大家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是啊!我们家阿三前天回来了,呵呵!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好好地回来了,还在军中混了个小官。这几天,我正想着给他说个媳妇呢!”  
  “对对,趁着孩子回来了,赶快给他讨个媳妇,也好传宗接代啊!要是哪一天这战争再打起来了怎么办?”  
  “你说这匈奴单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派使者向我国提出和亲了呢?要想和亲,早点干吗呢?一打就是一年多,搞得两败俱伤。”  
  金日阐真的做到了他所承诺的事。他回国后没多久匈奴单于就主动提出与我国和平休战了。皇帝苦于没有收兵的理由,此次由匈奴主动提出,也算给了个台阶下,不丢面子。  
  茶铺的人们接着说着——  
  “这下好了,战争结束了,我们郡的壮丁可回来不少。一定要把近日里进犯的倭人统统赶出去。”  
  “是啊!此刻我们也有人手了,那些倭人要再想来犯,可不容易了!”  
  倭人?  
  是日本人吗?我皱着眉想着。算了,管他是不是日本人,反正我要到海边去看看,这里发生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有那么多男人、士兵,我还是按照原计划今晚进城好好休息一下,明个儿一早向海边出发吧!  
  扬声吹了个口哨,烈儿远远地奔了过来。  
  “真是匹好马呀!”旁边有人赞叹道。  
  没有理会说话的人,我跃上马背向城内进发。  
  君悦客栈。  
  “掌柜的,普通的客房还有吗?”我好声问道。  
  那人半天才抬起头,懒懒地说道:“还有一间,面朝着马厩,你要吗?”  
  真是嫌贫爱富啊!我前面的那个赵大爷一进门就嚷嚷着要住最好的房间,那会儿掌柜的那张脸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踩了一坨臭狗屎一样。  
  “面朝马厩,那很好啊!就给我那间房吧。”无所谓,我以前在马厩睡都是常事,别说房间面朝着马厩了。岂不正好,可以跟烈儿挨得更近!别看我对自己吝啬,刚才马厩的小厮过来牵烈儿的时候,我还单独给了他小费请他给烈儿好好洗个澡呢!不是住不起最好的房间,而是再好的房间也比不上兰院吧!所以这钱也没有必要花在不必要的地方。  
  “好吧,这是钥匙,二楼转左最里间就是。店里人手不足,您就自己上去吧。需要热水可以到大堂打。”哼!什么都不管啦!难道他以为自己开的是全球连锁的青年旅社?算了,就当是青年旅社得了。我拿着钥匙,踏上了木制的楼梯。  
  房间内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基本需要的家具,其他摆设一律没有。不过床铺还是挺干净的,这就行了。  
  晚上,跟烈儿隔着窗户打了个招呼后,我便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入夜,我又做噩梦了!  
  玄仅存的左手伸向了我,我拼命地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玄,别走,玄!”惊叫一声,我从梦中醒来。感觉头上凉凉的,用手一摸,全是汗。  
  抚着心口,好半天心跳才平复下来。  
  长出了一口气,准备再次入睡。正在这时,一阵诡异的音乐声传了过来。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这不像是中原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倒是跟我从西域带来的埙音质很像,但也不似埙发出的声音那么浑厚。这乐声凄厉、幽邃、肃杀,直刺入人的内心。  
  是谁?在这夜晚吹奏出这样摄人心魄的音乐?  
  我不由自主地穿上外衣,拿上了埙,朝客栈外走去。  
  不论他是谁,都是懂得音乐的人。我要会一会他。  
  城墙。  
  我顺着乐声一路来到了城墙之上。说也奇怪,守城的士兵都到哪里去了?一边奇怪着,一边走上无人的城墙。乐声的制造者在月亮的照射下,仿佛悬空一般立在城墙的一角。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类似笛子的乐器,如果我的记忆力没错的话,那应该是尺八。  
  怕再往前走会惊扰到专心演奏的人,我站在城墙的另一角安静地听着。  
  他的乐声里好像充满了追问的情绪,似乎生活亏欠了他很多一样。每个乐句都像是对命运的拷问般。受他音乐情绪的影响,我下意识地拿起手中的埙,吹出了跟他的音乐情绪完全相反的旋律,就像在代替命运回答他的问题一样。  
  埙的声音一起,尺八顿了一下。不过仅仅过了一个乐段,尺八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人的合奏就如同小提琴与大提琴的合奏一般,一问一答,一唱一和,你悠扬我低沉,绝妙地纠缠在一起,美妙极了。  
  终于,一曲终了,那人回过头来望着我。  
  他一身黑衣,从发型上来看绝非我国人士。  
  难道是日本人?!  
  我倒是毫不害怕。深信能跟我配合吹出二重奏的人绝不会伤害于我。  
  “你是谁?”那人说着蹩脚的中国话问着我。果然是个日本人。  
  “我叫卓然。你呢?”  
  “我……”他迟疑了一下仍是据实以告,“我叫伊能忍。”  
  “伊能忍。”我重复了一遍。  
  “你的乐器叫什么名字?我为什么从没见过这里的人用过?”伊能忍问道。  
  “这个啊!”我举起手中的埙,想要借着月光让他看得更清楚些,“这个叫埙,是西域很常见的乐器。”“埙?”他皱着眉念着,张嘴又想说些什么。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  
  伊能忍面色一变,飞身跃下城墙,身影迅速消失在月色中。  
  发生什么了?  
  那声哨音像是什么讯号呢?  
  带着疑问,我回到了君悦客栈。  
  夜晚发生的事令我一夜无眠,直到天亮。  
第40节:第十二章 听澜阁(1)      
  第十二章 听澜阁  
  果然,昨晚发生了大事!  
  一大早,客栈的小二便敲门来报,说昨晚倭人进城了,要各位客官这几天谨慎出行,最好不要离开城内。  
  此刻,我正坐在客栈大堂,边吃早餐边听其他客人讲着昨晚的事情。  
  “哎,你昨天晚上听见没有?”  
  “听见了,好像闹鬼的声音。”  
  “可不是!听了叫人心里怪害怕的,后来好像又有一个同伙也跟着吹了起来。”  
  “是啊!吓得我整晚都没敢睡觉呢!”  
  我被口中的馒头噎了一下!  
  吓得不敢睡觉?不会吧?这么好听的音乐让你们免费享受,你们居然不懂得欣赏?这要搁在二十一世纪的音乐厅,票价一张会低于一百才怪呢!这个时代音乐家真是一文不值!  
  “倭人昨晚进城是要偷谁家的东西吗?”  
  “听说不是,好像是抢人。”  
  “抢人?抢什么人啊?”  
  “好像是东瀛进献给皇上的女人。此刻正住在太守府呢!”  
  “那昨天他们得手了吗?”  
  “没有!咱们太守神算,早有防范了!不过他们一定不会罢休,这几天还会再来的。”  
  “是呀,”客栈掌柜的接着说道,“我刚得的消息,从今天起全城戒严。各位爷恐怕要在这儿多逗留几天了。”  
  他刚说完,果真来了几个官兵将全城戒严的太守令贴在了大堂内。  
  又戒严?那今天我岂不是不能往海边去了?  
  眼下还真有些全城戒严的感觉!  
  街上的店铺几乎全部关门了,行人寥寥无几。走到街上还真是有肃杀的感觉,就像是一座空城。  
  坐在客栈门口的茶桌上,我百无聊赖地望着空荡荡的大街。  
  从远处传来一阵战马飞驰的声音,转瞬一列骑兵从我面前疾驰而过,绝尘而去。  
  还真是一级战备状态呢!  
  紧接着,昨晚听到的尖锐哨音再次响起。是他吗?伊能忍?  
  骑兵队领头的人听到这声音后,立刻调转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伊能忍会出事吗?止不住内心的担忧,我唤来烈儿一直跟到了城墙角下。  
  在城墙下方,一群黑衣人与乐浪郡守军打得不可开交。城墙之上,一个黑衣人与骑兵队的将领分站在城墙的一角手执兵器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我眯着眼望着城墙上的那个黑衣人,是伊能忍吗?逆着光,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片刻,城墙下方交战的双方胜负已分,一众乐浪郡官兵将黑衣人全部拿下。只见那些黑衣人嘴中念叨了不知什么,然后纷纷倒地身亡。  
  这时,骑兵队将领终于发话:“藤田,你的手下都已经自杀身亡了,你还不快快投降。”  
  原来他叫藤田,不是伊能忍。  
  那藤田狂傲地说道:“我们东瀛武士,宁死不降!”  
  “那又何必呢,你们伊能长官既然已经决定将女儿进献给我朝皇帝。身为下属的你非但不不遵守伊能长官的决定,反而一路跟到这里妄图抢走伊能薰。我方已是处处手下留情,你却屡屡来犯,搅得我乐浪郡不得安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既然如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话音刚落,抬剑便刺了过去。  
  叫藤田的家伙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军刀迎了上来。一时间城墙上刀光剑影,兵器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对武功是一窍不通,只是感觉两个人的套路全然不同,至于孰高孰低就很难分辨得出来了。  
  那藤田用的显然是日本刀法,一招一式迅猛、狠毒。骑兵队将领的剑法则显得更为灵活,不一会儿便占据了上风。  
  记得史书上记载:日本的传统服饰、文化、饮食均受战国时期和后来的汉朝影响而逐渐形成,看来果然不错。看着东瀛武士的刀法虽然凶猛有余,但跟骑兵队将领的精妙剑法一比,丝毫不占优势。想想二十一世纪的日本财大气粗,武士道思想蠢蠢欲动意图再次控制本国年轻人的思想。真应该让他们都回到古代看看,我国勇士个个气宇轩昂、身手勇猛,这些东瀛武士竟是丝毫占不了便宜。  
  真过瘾啊!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人的精彩对决,那藤田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藤田单膝跪地,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插入砖面的刀,表情悲愤、激昂,在头颅的下方,骑兵队将领的配剑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藤田仰天长啸,绝望地大笑几声,抬起手中的刀便要向腹中刺去。  
  “藤田桑。”  
  远处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呼唤,就是这一声呼唤,藤田刺向腹中的刀锋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失神地唤了一声:“薰小姐。”  
  伊能薰,东瀛最有权势的伊能长官之女,此刻正顺着城墙的台阶款款而上,那风姿真是令同为女人的我感到汗颜。借用一下诗经里的形容词: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等等等等,竟是都不过分。  
  这样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换了是我也不会甘心拱手进献给他国皇帝的。  
  只觉得她身子不曾晃动过一分便婷婷袅袅地站在了藤田的面前。藤田像仰望日月星辰一般地望着她,神情布满痴迷。  
  我也怔怔地看着,完全没有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卓然?”身后突然响起蹩脚的中国话。  
  嗄?一扭头,来人正是昨晚与我合奏一曲的伊能忍。  
  “是你?伊能忍。”我指着他惊喜地问道。原来他没事呀!我还一直担心城墙下面自杀的那一群人中会有他呢!  
  “是我。”他对我绽放出了阳光般温煦的笑容。  
  我们两人的对话惊扰了城墙上对峙的三个人。只见他们愕然地望着我,显然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普通百姓。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我索性大方地走到他们面前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伊能忍也在这队伍中呢!所以就好奇跟过来看看。”  
  “忍,你认识他?”伊能薰不可思议地问道。  
  显然,面前的穷小子怎么会跟伊能忍相识呢?换了是我,也会觉得怪异。  
  “是的,姐姐。昨晚跟我一起吹奏乐曲的那个人就是他。”  
  伊能薰是他的姐姐?  
  “真的吗?”伊能薰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是你?”  
  “是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怎么?衣衫褴褛的人就不能懂得音律啦?  
  一旁的伊能忍一把揽住了我的肩,高兴地说:“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把我当成好兄弟了吗?那就勉强让你搂搂好了!我大方地想着。  
  不再理会我们两个,伊能薰扭过头对藤田说:“藤田桑,你回国吧!此次去中国,不仅是父亲大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于公于私,你都不应该一直纠缠下去。”  
  “薰小姐!你怎么能嫁给那个中国皇帝呢!他已经五十岁了呀!跟伊能长官一样大!小姐这样实在是太委屈了!”  
  “藤田,我是你最珍爱的薰小姐,可我更是全国人民心目中的伊能小姐啊!我国连年虫害,今年又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地震,百姓们的尸骨遍地都是。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只考虑自己的幸福,置全国百姓的疾苦于不顾呢?我一个人,可以换回中国对我们的援助,可以挽救那么多百姓的性命。现在你居然要阻止我!”伊能薰激动地说着,“阻止不成,你还要自杀!你看看城墙下面,追随你的武士们一个个为了你的私欲而死去。你哪还有权利自杀!你必须活着,活着回到祖国。为了我、为了父亲大人、为了所有的百姓,把你的生命用在有价值的事情上面!”  
第41节:第十二章 听澜阁(2)    
  藤田闻言俯首痛哭,手中的军刀“咣当”一声坠落在地,想来是再没有自杀的打算了。  
  伊能薰转身对骑兵队将领深鞠一躬,“谢谢将军手下留情。”  
  那人收回配剑,朗声道:“伊能小姐多礼了,事情可以这样解决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太守大人也是考虑到两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不愿流血太多把事情弄僵了。既然,藤田先生已经放弃劫走小姐的念头,那么一切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好了。在下告辞。”言毕,双手一抱拳转身下了城墙。  
  事情解决了,伊能忍抓住我的手兴奋地说:“昨天晚上若不是有几个东瀛人被抓住,我也不会那么匆忙就离开。你昨天带的那个叫埙的乐器呢?你教我吹好不好?我姐姐也非常喜欢音乐,要是我们把昨晚合奏的曲子再给她吹一遍,她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说完得意地瞄了瞄伊能薰,“你不知道,我姐姐总说世上最好听的音乐都在东瀛。这一下,我要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中国,一样有最好听的音乐!”  
  我好笑地看着他,心想这人若生在二十一世纪肯定很适合做中日友好大使。一边想着,一边抬脚跟着他下了城墙。  
  太守府。  
  托伊能忍的福,穿着破烂的我竟成了太守府的座上宾。  
  此刻,伊能薰姐弟二人和我正在花园里一边畅饮一边交流着尺八与埙不同的演奏方法。人生知音难求,此刻我竟然碰到了两个,那个幸福的感觉呀,就别提了!  
  讲完了埙,我意犹未尽,又接着把以前在京城跟秦钟合奏编钟的事情说了一遍。伊能薰姐弟两个听得眼睛都亮了,尤其是伊能忍,看着我的眼光简直充满了崇拜。  
  “真的吗?中国的编钟还可以那样演奏,你还真了不起呢,卓然!”伊能忍夸赞道。  
  “等你们到了京城,进了皇宫,就可以找到秦钟。他可是宫廷首席乐师,到时候,薰小姐可以要求他给你演奏一曲,那可真是天籁之音呐!”这一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想秦钟了。  
  “卓然,”伊能薰盯着我问道,“你,是怎么认识秦钟的?他不是宫廷的首席乐师吗?”  
  “呃,这个嘛!”说多了吧?该怎么解释呢!我一边想一边说,“以前我也在京城待过嘛!无意间跟秦钟相识了,就跟认识忍的过程差不多。”  
  “是啊,是啊!只要是知音,总是会相识的。不是吗,姐姐?”还是伊能忍比较单纯。  
  那伊能薰微微一笑,也不再追问下去。她可不像忍那么好骗,只是不想让我难堪罢了。  
  薰站起身,望着京城的方向轻轻问道:“你们的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老吗?”  
  这我哪知道,唯一有机会见皇帝的时候是蓝若玄“下葬”的那天,可我却一个人跑到了皇玺山上的悬崖边凭吊自己的爱情。太子倒是见过一面,长得还不错,英气逼人,如此推算他的父皇长得应该也不赖吧!  
  无法解释得太详细,我推脱着说:“皇帝岂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见得到的,小姐入了宫自然就见到了。”  
  “入宫?”她摘下一片刚刚发芽的嫩叶,出神地说道,“听说你们的宫廷光是后宫佳丽就有三千,入宫,恐怕是寂寞生活的开始吧?”伊能薰幽幽地站在桃树下,几片花瓣纷纷洒洒地飘落,这又勾起了她伤感的回忆,“忍,再过一个月,我们家乡的樱花就要开了吧。这一生我怕是再也看不到樱花绚烂的景象了。”  
  一旁的伊能忍忍着泪说道:“姐姐,我会陪着你的。我不会让你寂寞地生活一辈子的。”  
  是啊!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像花蕊一般娇嫩的伊能薰是否会凋零枯萎在大内皇宫之中呢?我望着她,心中同样涌起了伤感的情绪。  
  此刻惆怅不已的三人哪里知道,我有一天会跟这个女人之间发生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又哪里知道,她改写了王朝的历史!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天色已晚,我站起身跟伊能姐弟两个告别。  
  伊能忍依依不舍地问道:“你今后要去哪儿呀?”  
  “我,”苦涩地笑了笑,回答说,“我要去海边看看,然后南下。”  
  “南下?那是要做什么呢?”  
  “寻人。”  
  “寻人?”伊能忍不解地问。  
  “是的,寻人。或许寻得到,又或许寻不到。但我必须四处寻找,否则,当我的脚步稍一停留,我的心便会受到痛苦的煎熬。”面对着他们两个,我很从容地说出了内心的痛楚,因为他们都是懂我的人。  
  “卓然,你……”伊能薰好像有些了解了,看出了我眼神中灼热的爱意。  
  “是的,我要找寻我爱的人,即便找不到,我也无法停住脚步。就像……”我突然想起了王家卫电影中的那只不停飞翔的鸟,“就像一只生下来就没有脚的鸟,必须一直飞呀飞呀,一旦停下来就是他死亡的时候。”  
  似乎受到我哀伤情绪的影响,伊能姐弟也陷入了伤感的情绪中。  
  “忍。”伊能薰轻声唤着。  
  伊能忍闻声望着姐姐。  
  “我们,跟卓然一起去海边好不好?”沉默片刻,薰又接着说,“我这一辈子恐怕是再也看不到海了。你去跟太守大人说一声,让护送的队伍先去海边然后再掉头往京城去好吗?忍?”  
  海边。  
  这里应该是渤海吧?  
  我望着碧蓝的大海,心想着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这个位置在二十一世纪算是渤海的范围。  
  身后,伊能忍扶着姐姐的手跟了过来。  
  很巧,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刚好是早晨。此刻,太阳刚刚露出了半边脸,金色的光线将我们三个人暖暖地包围了起来。眼前,潮汐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几只小寄居蟹跟着浪头翻滚着来到了我的脚下。  
  伊能薰手指着太阳的方向,动情地说:“看,那里就是我的祖国。忍,如果你回到东瀛,一定要装一袋子土托人带给我。等我死后,就可以把它放在身旁,也算是和家乡的故土在一起了。”  
  “姐姐。”伊能忍悲伤地唤道。  
  我望着悲痛欲绝的伊能薰,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想起带在身上的埙——  
  一阵悠扬的乐声在大海的波涛声中响起,那音乐委婉、凄美,流转于耳边。不一会儿,尺八也加入了,是伊能忍。我们两个又一次开始了合奏。不同于上次的音乐情绪,这次我们很有默契地将希望、光明揉进了乐声中。整只曲子听起来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感觉。  
  一曲终了的时候,太阳从海平面上跃然而出。整个大地突然明亮了起来,也点亮了我们心灵的深处。希望在大家的心中翻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期盼的表情。  
  人的可贵之处就在这儿——不论遭遇什么样的命运,只要心中的希望还在,未来就无所不能!  
  我纵情地对着大海尽头呼喊着:“啊!”
第42节:第十二章 听澜阁(3)    
  这长长的一声呼唤,似乎一下子将我心中积藏已久的心结彻底打开。我在二十一世纪只因为遭遇强暴便自暴自弃选择了自杀。上天为我安排了奇迹般的重生,是不是就是要让我明白希望永远存在的道理呢?  
  安,是我自作聪明的清高毁了你原本会幸福一生的生活,最起码我应该勇敢地跟你说一声再见。可是我居然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玄,我会找到你,倾尽一生找到你!如果我注定要成为没有脚的鸟,那么也一定会在找到你以后再降落。没有你,我会永远飞下去!  
  “我要走了。”望着伊能忍和伊能薰,我淡然地说。  
  “你真的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吗?”伊能忍仍想留住我。  
  轻轻地摇摇头,婉拒他的好意,“我们有不同的目标,何必不忍分别呢?这一次的分别正是下一次相见的开始呀!”  
  “不错。”伊能薰微笑说道,“忍,刚才那伟大的音乐不会只出现一次的。我相信,当我们再次重逢,就是此曲重现之时。”她走到我身旁,轻轻地说了一句,“愿你早日找到心爱的男人。”  
  这个聪慧的伊能薰,恐怕早就看出我是个女人了吧!  
  伊能忍强忍着分别的不舍,望着我,“我们给这曲子取个名字吧。”  
  名字吗?我略一沉思,有了!  
  “就叫它‘碧海潮升曲’,怎么样?”  
  “碧海潮升?”伊能忍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太好了,就叫它‘碧海潮升曲’!”  
  “很美的名字,伊能薰永远也忘不了今天在海边所有的一切。”  
  我也笑了,朋友可以笑着分别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不是吗?  
  在我的呼唤下,烈儿迅速来到了我的面前。拍拍它的头,转过身跟马儿缓步前行。我伸出手,用力地挥舞了几下,在朝阳的照射下手臂的剪影在沙滩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前方,还有什么等待着我?  
  答案要自己去寻找。  
  两千年前的中国还没有开凿运河,我的南下之旅全部要靠烈儿的四条腿了。  
  为了不让烈儿过于劳累,我将速度调整得比较缓慢,基本上是每天跑两个时辰就投店住宿。跟我离开京城北上时看到的景象不大相同。由于战争的结束,又刚好是春天的缘故,南下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许多士兵离家一年多了,终于能够与日思夜想的家人团聚。有了这些壮劳力的回归,田地里的庄稼播种得都很及时,田野里到处郁郁葱葱。  
  当然,也有失望的人,战争总会带走无数生命,一些家庭从此再也看不到他们的亲人了。大自然有其系统、有序的食物链,人类呢?难道人类也有人吃人的食物链吗?  
  就这样,一路欢欢笑笑,一路悲悲喜喜,一路缓缓急急,等到了江南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  
  五月的江南是烟花烂漫,莺燕流飞的时节,是令人迷醉的时节。  
  明圣湖畔。  
  这是一个遍布垂柳的明媚湖泊,城镇依湖而建,附近的农民说就叫明圣城。由于湖水太美,我决定傍晚再进城,先欣赏完再说。  
  烈儿跟我南下的这一路上可是享尽了美食,每天都可以吃到新鲜、肥美的青草。这不,此刻他就正悠闲地啃噬着湖边灌木丛中的嫩草,好不惬意呢!跟去年在大漠的饥寒、干渴相比,这可真算得上是天堂般的生活了。  
  这么美的景色怎么能少了音乐呢?  
  我拿出埙,回想一路上听到的人们劳作时哼唱的江南小曲,悠扬地吹了起来。  
  一时间天水一色,微风拂面,令人心荡神移。  
  我的乐声吹起不久,远远地传来了另外一种乐器的合鸣。那乐声跟二十一世纪的琵琶很像,会是琵琶吗?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我放眼望去——  
  声音是从湖中心的一艘小船上传出的,有别于一般的渔船,它更精致、更漂亮。应该是一艘乐舫。  
  船上的人不满于只有乐声的存在,朗朗地唱出了动听的歌曲。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随着歌声的悠扬起伏,那乐舫不着痕迹地划到了我的面前。  
  从乐舫的房间里走出了一个水漾的美人:弯弯的眉,小巧的嘴,柔腻的肌肤,浑圆的溜肩。  
  那美女望着我,眼中有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大概看到吹奏美妙音乐的我是这样一个满脸煤灰、其貌不扬的人感到有些惊讶吧!  
  很好地隐藏住惊讶的心情,她柔声说道:“这位官人刚才吹奏的乐器奴家从没见过,不知道官人是否愿意到船上,让小乔好生请教一番呢?”  
  美人相邀,而且还是个懂得音乐的美人。我没有拒绝,纵身一跃,便上了这艘布满春意的乐舫。  
  “妾身小乔,还敢请问官人名讳?”  
  “我叫卓然。”大方地告知姓名后,我仔细地打量着船上精致的雕花。这些雕花跟我兰院的那些雕花有所不同。兰院的雕花以龙凤、麒麟等代表身份地位的福兽为主,而这艘乐舫上的雕花主要是花草、鸟虫,给人以浮艳萎靡的感觉。  
  我望着水漾风情的小乔,难道,她是一个歌姬?  
  月之舫。  
  月同乐,这里果然是一个声色之地!  
  但湖面上却不仅仅只有这一艘乐舫。坐着船到了湖中心才发现湖面上还散落着七八艘外形各异的乐舫。我坐着的这艘外形如弦月,故得名月之舫。  
  听小乔姑娘介绍说,这里的每艘船都有一个特定的名称。每艘船都有一个当家的歌姬,大家同在一个歌姬馆名下,所有的舫主都不是固定的,而是要根据在城中的主馆——听澜阁的歌姬排名情况进行流动分配。人气旺、客人多的歌姬才能成为舫主,人老珠黄、人气不再的歌姬便要让出位置让势头旺的歌姬顶替。这样说来,这个听澜阁的主人经营模式还挺前卫的呢!有一定的经济头脑!  
  这里的工作模式是:名下所有的普通歌姬晚上都要登台演出,而后跟不跟肯砸钱的恩客过夜则完全看歌姬自己的意思,听澜阁绝不横加干涉。换句话说,你若是只想卖艺不卖身也是完全受保护的,听澜阁的老板势力庞大,开业至今还没有碰到过敢砸场子的人。  
  而荣升舫主的歌姬们待遇当然是有别于普通歌姬的。她们只需要每个月举办一次个人的专场演出就行了,属于自己的专场演出曲目、经费完全由自己掌控,你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借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其他时间,是各舫主们自由支配的时间也是跟大客户幽会的时候,每艘乐舫一个月的全包费用是一千两黄金。其中当然大半要交给主馆,毕竟是听澜阁给各位姑娘们提供的生财机会。如果哪位舫主有能耐傍到长包一年以上的大金主,主馆就只抽取一半的费用,其他都交给舫主自由支配。  
第43节:第十三章 成为罗密欧(1)    
  可以说,每一艘乐舫既是舫主的经营场所也是她们的家。  
  由于听澜阁给馆主的分成很可观,所以各舫主在乐舫上的一切开销,比如请乐手、装饰房间、请丫环等等都要自己负责。这种经营模式跟现代的只有底薪其他靠业绩分成的形式差不多!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的年轻姑娘选择到听澜阁做歌姬。是啊!可以只卖艺不卖身,还能赚不少钱,运气好的话碰到个有情的大财主说不定还能从良做个妾什么的,下半生的依靠都有了,何乐而不为?  
  那小乔?里?嗦地跟我说了大半天,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我做她的乐手。  
  只见她神情悲切地望着我说:“你不知道,我这月之舫已经闲置了十多天了。现在听澜阁最火的歌姬是花之舫的如烟姑娘,听说想要包下她的乐舫的客人都排到半年以后了。今晚正好是她的专场演出,十天后我的专场演出若是再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新玩意儿的话,下个月我这月之舫舫主的位置恐怕就不保了。呜呜呜!”小乔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我听你吹奏的埙在这江南一带从没见过,你要是愿意做我的乐手,我可以每个月给你十金。好吗?”  
  我望着梨花带泪的小乔,心想做这件事对我也没什么坏处。更何况在这样的风月场所工作,能够听到的各种消息应该更多吧!说不定会有玄的什么消息呢!嗯,姑且一试吧!  
  “要我做你的乐手可以,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不要过问我的一切;第二,我的所有安排你必须无条件照做;第三,我只为你干一个月,一天也不会多;第四,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第五,我要有单独的房间。”一口气说完,我气定神闲地望着她。  
  “另外,”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小乔,我接着说道,“我不是你的乐手,我是你的幕后策划。”  
  “幕后策划?!”这个现代词汇显然把小乔给弄迷糊了。  
  但是看着我厚重煤灰也遮挡不住的自信面庞,她仍是犹豫着答应了,毕竟,没有选择余地的是她不是我!  
  就这样,我又拥有了一份短期工,而且还是跟我热爱的音乐有关。这要比我的西北之行一路上不是做帮厨就是做马夫的境遇强太多了。  
  第十三章 成为罗密欧  
  夜晚。  
  明圣城内。  
  听澜阁主楼大厅。  
  首席歌姬如烟姑娘的专场演出即将开始。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身为小乔幕后策划人的我怎么能不来亲身体验一下小乔最有力竞争对手的演出呢!  
  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可是三层楼高的主楼大厅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除了三楼的贵宾包厢由帘子垂下遮住了视线看不到入座情况以外,一至二楼的所有位置已经全满。形形色色的男人们纷纷叫嚷着如烟姑娘的名字,炫耀着自己与如烟姑娘的交往经历。男人哪!当真是最虚伪、最爱面子的动物,夸耀自己与当红歌姬相识恐怕会令自尊心得到空前的满足吧!可我看其中九成九都是吹的。  
  终于,如烟的专场演出在千呼万唤中粉墨登场。  
  嚯!果然气派!一开场便是一字排开的十六人琵琶齐奏!这个如烟姑娘一定很有实力、财力,要知道请来十六个琵琶弹得好的女乐手并不难,难的是十六个琵琶弹得很好的女乐手居然个个都很养眼,美得冒泡!可以想象,开场曲的女乐手水准尚且如此,那个如烟姑娘恐怕真的要美得空前绝后了。  
  终于,那如烟姑娘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终于隆重登场。  
  舞台上的烛光突然之间全部熄灭,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之际,一道光芒从舞台顶端一泻而下,那如烟姑娘竟手执华丽的彩灯,坐着秋千在舞台之上飘来荡去,只听她轻声唱道:“兰叶始满地,梅花已落枝。持此可怜意,摘以寄心知。”只短短几句清唱,便将春天的景色生动地展现了出来。她唱完以后,那十六位女乐手手捧花篮彩灯来到台上,将花篮中的花瓣用力抛撒到观众席上。一时间,花的香味弥漫整个大厅,所有的观众都沉醉在了春的气息中。当人们还没有从春的气息中回味过来,那如烟又突然一变装,将一身翠绿的服饰换作了浓烈的红色。  
  瞬时间,舞台上的彩灯全部点亮,急促的琵琶声响起,如烟紧接着唱道:“江南莲花开,红光复碧水。色同心复同,藉异心无异。闺中花如绣,帘上露如珠。欲知有所思,停织复踟蹰。含桃落花日,黄鸟营飞时。”这是形容夏的景观。  
  金色华服,秋的歌词为:“绣带合欢结,锦衣连理文。怀情入夜月,含笑出朝云。当信抱梁期,莫听回风音。镜上两入髻,分明无两心。”  
  白色素服,冬的歌词为:“寒闺动黻帐,密筵重锦席。卖眼拂长袖,含笑留上客。”  
  当最后一句“含笑留上客”唱完之后,整个大厅落下了片片雪花。当然,那不是真正的雪花,而是收集了大量的柳絮造成的效果。  
  天啊!可真够费工夫的,这柳絮要想收集这么多,那要费多大的工夫啊!而且柳絮产生的时节是在三月,这如烟早两个月前就已经筹划好了这台演出,可见她的认真程度。  
  而且客观地说,她真的算是奇才了。这样的演出,这样的设计,在这个时代可真的算是空前绝后了!若非我有过在二十一世纪生活的经历,此刻恐怕也要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只见那如烟唇畔含笑,眉间带媚,柔缓、含蓄地低头谢幕之后,全场爆发出了强烈的掌声、叫好声、呐喊声。  
  如烟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毫不以为意地抬头望向了三楼正中间的包厢。眼神中这才露出了期盼的神情,仿佛想要得到包厢主人的肯定一般。  
  我顺着她的眼神向上看去。那包厢非常昏暗,令人看不清所坐之人的长相。但见黑暗之中,一双手缓缓地抬了起来,轻轻地拍击了几下。  
  就是这轻轻的拍掌,竟令高傲的如烟姑娘扬起了兴奋的笑容。像得到主人赏赐的小狗一般得意地笑着。  
  值得这么兴奋吗?  
  我疑惑地望着黑暗中那人的双手,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黑玉扳指上面好像有一对什么动物的眼睛一样,正在闪闪地发着光。在这么明亮的大厅之内,那么小的一对闪亮竟然毫不晦暗,完全不会被彩灯的烛光夺去光芒。  
  这个人的身份一定很不简单,此人说不定就是如烟最重要的客人。  
  再看向如烟,她的目光已经转而注视舞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那是一个暴露在灯光下的男人,不像三楼包厢主人那么神秘。  
  我端详着那个男人,他的衣着非常朴素,身材修长,比例看起来非常完美,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留着薄薄的一层胡子碴。鼻梁高高的,眼窝很深,正好挡住了眼睛的光芒,令人无法一眼看穿他。    
第44节:第十三章 成为罗密欧(2)    
  只见他坦然地接受着如烟高傲的注视,嘴角抽笑一下便站起身离席而去。  
  台上的如烟痴迷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久也没有缓过神来。台下观众久久的叫好声也没能抹去她脸上的失落表情。  
  她怎么了?难道包厢中的男人对她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刚才的冷漠男子才是?  
  再看向三楼的包厢,那里也已是人去厢空了。  
  舞台上的如烟匆匆谢幕,只留下了久久不愿离去的客人们。  
  曲终人散,繁华尽去。  
  此刻的舞台已是到处狼藉,萧索一片,诉说着繁华逝去的空虚、衰败。  
  月之舫。  
  明圣湖之上皓月皎洁,清晰倒映于湖面之上。天上、水中两个月亮竞相争辉,好不瑰丽。  
  可是小乔却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根本无心欣赏这月色美景。  
  只听她郁闷地说:“卓然,你看她今天的演出我们还有可能超越吗?我看,我还是准备准备卷铺盖回主馆做个普通歌姬算了。这个如烟,可真是把姐妹们的路给堵死完了。她那样的演出,怎么可能超越呢?”说完自己好没信心地哭了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想:就这么瞧不起你的幕后策划人吗?我还没有出手呢!你怎么就知道如烟无法超越呢?不过也就是碰到我了,若是别人倒真是断然超不过如烟呢。  
  我胸有成竹地望着小乔,说道:“别哭了,你明天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十天后,我保证你是听澜阁最红的歌姬。”  
  “真的?”小乔抬起笑脸,满脸泪痕地问我。  
  “是真的,不过你要先把哭花的脸洗干净,打起精神才行。”一边笑着说道,一边伸出手拭去小乔眼角的泪。  
  小乔怔怔地望着自信的我,突然察觉到我抚在她脸上的手,赶紧将脸缩了起来。霎时,小脸就像张数的番茄一样红扑扑的。  
  噢!卓然,别忘了你现在是男扮女装呢!  
  “咳!”我尴尬地咳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了,“明天一早到我房里拿需要准备的事项明细单,早点睡吧,晚安!”千万不要误会啦!我一边走一边祈祷着。  
  第二天。  
  “这就是你要我准备的东西?”小乔手拿着所谓的“明细单”匪夷所思地问。  
  “确切地说主要是演员的准备。”我补充道。  
  “演员?”小乔气愤地说,“卓然,我相信你在音乐上有一定的能力。可找你写的这跟音乐还有关吗?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呀?还有什么演员?什么是演员?演员是什么东西?”  
  她还真?嗦哩!  
  “别忘了我们约定的第二条:我所说的你必须无条件照做。否则我们的约定取消,九天以后的专场演出你爱唱什么就唱什么我可不管了。”  
  “你!”小乔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乔,”我劝慰道,“你现在必须孤注一掷赌上一把!照我的安排去做,你稳赢如烟。相信我,嗯?”  
  走投无路的小乔终于被我劝服了,无奈地点了点头,吩咐月舫靠岸,去张罗我明细单上的准备事宜了。  
  我也该回房写歌词了,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歌词。但是灵感却主要来自张国荣的那部凄厉绝美的电影《夜半歌声》,其中主要的几首歌曲都是用的电影中的旋律。但由于很久没有听到了,所以要背写出旋律和歌词也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是的,我要把莎士比亚的经典名剧搬到两千年前的中国,我要把张国荣的倾情演出带到两千年的中国,要让我看完整部电影后受到的震撼同样震慑两千年的古人们,我要把舞台剧的概念运用到这次小乔的专场演出上,我要一手将小乔拱上听澜阁首席歌姬的位置上!  
  昨晚如烟的表演勾起了我作为音乐家的表演欲望与不服气的心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文人相轻”吧?不过用在这里应该是“乐人相轻”。  
  我自信地笑了笑,钻回自己的小屋开始埋头创作了。  
  当然,这个时代的字我只是勉强能写得出来。样子可就不堪入目了。至于音乐旋律嘛,仍是按照我的习惯用五线谱写的。到时候跟每个演员们解释清楚就好,再加上我的示范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一次排练,距演出还有八天。  
  “咔!”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排演,包括小乔在内的所有演员们已经熟悉了我的一些古怪语言。比如“卡麦拉”、“咔”、“崩溃”、“白痴”等等。  
  所有的演职员此刻对我都充满了崇拜。当然,这完全是被《罗密欧与朱丽叶》凄美、旷世的爱情故事打动的结果。不过,舞台剧集合歌声、光线、化妆、表演、乐器、朗诵等等一系列艺术表现手段的演出形式,也着实令所有的人振奋不已。  
  扮演药剂师的男演员此刻拿药瓶的手居然是瑟瑟发抖的。这怎么行!  
  身为导演、改编剧本、艺术指导的我怎么能容忍这样的演出?  
  “你抖什么呢?抽风啊?”  
  “啊?”那人呆呆地望着我,显然不懂得抽风的含义。  
  “我是说你的手抖什么呀?”耐心地解释道。  
  “卓先生,那个那个,我一定要卖给罗密欧毒药吗?他们两个一定要死吗?就不能开开心心地永远在一起吗?”他委屈地问道。  
  “是啊,是啊。”小乔也跟着起哄道。  
  我大恼!深呼吸之后对着他们狂吼了一声,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们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任何人不要对我提出任何问题。我要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演出还有八天时间,我要是什么都给你们解释清楚的话,这戏就不要演了。小乔你也趁早卷铺盖会听澜阁当普通歌姬去。”我环视所有的人,再次大声说道,“不准再提出任何问题!Are You ander stand?”  
  瞧把我急得,英文都说出来了!  
  大家显然都被我吓坏了,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可是眼中却仍是充满了迷茫。  
  第二次排练,距演出还有七天。  
  “罗密欧,”我唤着扮演罗密欧的帅小伙,不客气地说,“你扮演的是出身豪门的世家子弟,一举手一投足都应该带着贵族气。你看看你自己,说话毫不自信,看人的时候不敢直视眼睛,畏手畏脚的,跟个……”贼似的!我心里说道。不愿大声讲出来是想给演员留点自尊心,毕竟让他们接受这么超前的演出形式也怪难为他们的。我继续苦口婆心地引导着,“你就想着自己是王子,是贵族,就这样演就行了。”  
  “哦。”他呆呆地回答了一个字。  
  哦?我说了那么多,你就一个字回答我?是真听懂了还是根本就听不懂呀!  
  “再来一次。”我命令道,“一、二、三,开麦拉!”  
  第三次排练,距演出还有六天。  
  第四次排练,距演出还有五天。  
  第五次排练,据演出还有四天。今天,也是全体演员试装的时候。
第45节:第十三章 成为罗密欧(3)    
  只见这一群演员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换上刚做好的演出服后,惊叹声、尖叫声、夸赞声、疑问声在月之舫的房间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可都是我每天晚上熬夜画服装设计图的成果呢!我望着眼前充满惊喜的演员们,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小乔穿着欧洲公主式的晚礼服,奔向我惊喜地说道:“卓然,你真了不起!这衣服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呀?明明看起来那么奇怪,可穿在身上却好看得不得了!太棒了!”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狂热的崇拜。可不!连我自己都开始有点崇拜我自己了!  
  这时,突然传来了如黄莺般的说话声:“小乔妹妹,你这儿好生热闹呀!”  
  是如烟!  
  怎么?探听到月之舫的奇怪举动,有些坐不住了吗?  
  小乔看看我,我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见如烟。  
  见我点头同意,她才放心地走出了房间。  
  这个小乔现在对我的依赖性已经很强了呢!  
  只听得两人平静之下暗藏汹涌的对话。  
  “呦!小乔妹妹,你这身衣服可真特别呀!不知道四天后的专场演出,妹妹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呀!”如烟语带讥讽地问道。  
  “这好办呀,姐姐到时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小乔不卑不亢地应对着。  
  说得好!我暗暗赞叹道。  
  “我当然要去!这几天,你又是布置听澜阁舞台又是大肆请人到这月之舫上演什么舞台剧的。以前我倒是看不出小乔妹妹还有这等能耐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你还有别的事吗?我们还要排练呢?”开始下逐客令了。  
  “排练?这词儿倒新鲜。好!四天后,我一定亲自捧小乔妹妹的场!”  
  “小乔这厢先谢过了。”  
  “不谢!”狠狠地说出这两个字后,如烟的花之舫划开了。  
  小乔走进了房间,倾吐了一口气,好笑地说道:“如烟也有坐不住的时候?卓然,你可真了不起!还没演出就让听澜阁的头牌亲自前来探听消息,就冲这一点,我们的演出也一定能成功!”  
  “对,一定成功!”其他演员们纷纷附和着,他们每一个人此刻都充满了自信。  
  第六次排练,距演出还有三天。  
  第七次排练,距演出还有一天(倒数第二天我放全体演职员的假,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只是自己亲自到听澜阁的大门口,把一些招贴海报张贴了出去。小乔的名气不算很大,挂些招贴海报对她的专场表演会有所帮助。)。  
  傍晚。  
  我和小乔一起坐在月之舫的船舷边赏月饮酒,好不惬意。  
  “紧张吗?”我饮了口酒,一边大嚼花生豆一边问她。  
  “有点。”小乔实话实说。  
  “不用怕,过了明天,我保证你就会成为听澜阁的头牌。”我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着。  
  小乔幽幽地望着我,说道:“如果我成为头牌了,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啊?”小乔不对劲,她不会是把我当成男人喜欢了吧?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小乔红着脸摇头说道,“一切以明天的演出为重,对吧?”  
  “嗯。”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个人一直无语而坐,直到水中的月亮变得模糊。  
  武皇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听澜阁主楼大厅。月之舫舫主小乔的专场演出在今晚将隆重上演。  
  俗话说好奇害死猫!这话可一点都不假!  
  由于我们这段时间各种神秘高调的宣传。全明圣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今晚听澜阁会上演一出叫做《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舞台剧。  
  什么是舞台剧?  
  不知道。  
  罗密欧、朱丽叶是谁?名字为什么这么奇怪?  
  不知道。  
  听城里老凤记(京城老凤记的分店)里的裁缝说:这一次为小乔姑娘制作的服装从未见过,稀罕得很,到底什么样啊?  
  不知道。  
  那听澜阁门口张贴的花花绿绿的画是介绍剧情的吗?怎么能将那么有伤风化的男女拥抱的画面贴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于是,我们精心准备的这台戏在城中掀起了多大的热潮,就可想而知了。  
  据早晨小乔对我所说,今天晚上明圣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来了。太守大人、守城将军、明圣城首富甚至还有大名鼎鼎的淮南王。  
  “你不知道,淮南王可是如烟的首席入幕之宾呢!如果今天的演出可以把他变成我的客人,那如烟非要气死不可呢!”小乔兴奋得面部充满了红晕,眼睛一闪一闪地说,“最让我兴奋的是今天听澜阁的阁主也要来呢!你知道吗?阁主从来没有听过我的专场,他也几乎不会出现在每天晚上的演出现场。他只观看几位头牌歌姬的演出,平时我们是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的。卓然,他可是好看得很呢!我只有刚来听澜阁的时候正面见过他一次,他望着我的时候,我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呢!”小乔此刻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的眼神,“我们听澜阁所有的歌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得到阁主的肯定,哪怕能跟他说几句话也好。”  
  阁主?是那天晚上的冷漠男子吗?  
  淮南王?是三楼至尊包厢的主人吗?  
  今晚,或许我能一窥究竟。  
  距演出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今晚的主楼大厅里人气要比十天前如烟的演出还要旺。  
  热闹的人群中到处人们相互询问的声音。  
  “呦,文老爷子,您也来了。”  
  “是呀,听说今天这上演的什么舞台剧可是从没在明圣城演过。这不,老朽也来凑凑热闹。”  
  “可不是吗,我也是听说今儿个小乔姑娘要演一出罗密欧什么的戏,来看看图个新鲜嘛!”  
  “这个小乔的演出我以前也看过的,小家碧玉型,挺惹人怜爱的,但是一直没什么新意。不知道今天这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啊!挺让人好奇的。来,喝茶,喝茶。这可是今年寂氏茶叶刚上市的极品呀。”  
  “嗯,好茶。这听澜阁就是会做生意呀,我托了人耗费周折才买了一斤,在这里竟成了大家的解渴茶了。”  
  “那是,听澜阁的范老板是何许人也!他一出手,怎么会有不入流的货色呢!”  
  寂氏?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  
  啊!是我那个“未婚夫”经营的茶叶品牌吧!  
  从后台环顾大厅,心想:他也不知道从酒泉回来了没有?千万可不要在这里碰到他啊!我心里祈祷着。  
  正观望着台下的人群,只见小乔穿着戏服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卓然,出大事了。”她的面色充满了恐惧。  
  “怎么了?”我安抚住她说道,“别着急,慢慢说。”这会儿可不能出乱子呀!  
  “那个,那个,那个罗密欧说他不演了。”憋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  
第46节:第十四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1)    
  “什么?”我勃然大怒,他可是主演,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演了。太没有演员的专业素质了!我抓住小乔的衣服问道:“他人呢?”  
  “不,不知道,我们所有的人都已经找遍了都找不到。他只留下了这封信。”说完递过来一张绢丝。那个时候纸的使用还并不普遍,人们写信主要都是写在绢丝上。  
  我一把夺过信,打开一看,天,又是小篆体。原本我认字就不老练,这会心急火燎的更是看不懂了!  
  又塞回到小乔的手中,我命令道:“念给我听。”  
  小乔略感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赶紧念了起来:由于个人原因今晚无法演出。对不起。  
  “就这样?”  
  “就这样。”  
  “Shit!”我大骂一声,“这个混蛋!”  
  “卓然,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你快想想该怎么办呀?今天来的客人可都是付了钱的,而且很多都是有权势的人。如果不能照常上演,我就死定了!”小乔捂着面痛哭起来。  
  怎么办?除非我亲自上演,否则你真的死定了!我心里愤愤地说道。  
  可是,不是我不愿帮小乔,而是我真的有顾虑!万一我恢复容貌上台演出了,被台下见过蓝汀儿的人认出来怎么办?即便没有人认出我,可若是再碰见一些自命不凡的沙猪男人对我纠缠不清怎么办?  
  现在又不是二十一世纪,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都受法律的保护。这个时代的男人心里想的都是上了再说,等生米煮成熟饭了还怕女人不乖乖就范?  
  从前我一直在蓝若玄强有力的保护伞下生活,从没有男人敢对我产生觊觎的念头。可是过去一年多的经历,可让我看透了男权社会里男人的霸道、暴力。  
  让我为了一场演出而冒险,值得吗?  
  在小乔痛苦的同时,我的心里一直挣扎着难以做出决定。  
  “呦,小乔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马上就要演出了,你怎么在后台哭起来了呀?”来人正是如烟,只见她神色得意地望着小乔,好像很了解发生什么事一样。  
  她不对劲!直觉告诉我这个如烟肯定有问题。难道,罗密欧罢演是因为她的缘故?  
  “小乔妹妹,我就坐在三楼的至尊包厢里,今晚跟淮南王一块儿欣赏你精彩的演出。待会儿见了。”得意洋洋地说完,她婀娜地转过身离开了后台。  
  小乔在她的言语攻击下显得脆弱不堪,毫无还嘴之力。  
  我望着她,心想:是我给了她成为听澜阁头牌的希望,是我带着她一路走到今天。难道,我就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而自私地抛弃她吗?  
  不,卓然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  
  我抬起小乔的脸,笑着对她说:“别哭啦!我有办法。”  
  小乔惊喜地问道:“真的?你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整出舞台剧都是我编的,难道一个罗密欧我都演不了吗?”自信地对小乔眨了眨眼,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走,到后台把罗密欧的服装拿出来给我换上。”那个演员的身材并不算高大,是个典型的南方男人,尺寸应该差不多。  
  幸好!我换上衣服后,基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小乔,你先出去一会儿。让我洗洗脸,化化妆。”  
  关上化妆室的门,我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吐一口气说:“这样做是对的,卓然。管他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呢!先面对眼前吧。”  
  一盏茶的工夫,我收拾停当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所有的演职员此刻都焦急地等在门口,急着看男主角怎么样了,能不能上。  
  当众人一看到面前的我,原本嘈杂的后台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我望着他们奇怪的表情,不安地问道:“怎么,我不像吗?还是有什么问题?”  
  大家仍是都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瞪着我。瞪得我心里发毛。  
  “小乔,”我看着她说,“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小乔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脸此刻又浮现出想哭的表情,只见她捂着嘴走到我面前激动地说:“卓然,你、你真好看!我怎么从来都没发现你竟然这么好看!罗密欧由你来演,一定没有一点问题!”  
  她的话仿佛点醒了所有呆立原地的人,大家纷纷走到我面前拍着我的肩说着赞扬的话。  
  大家竟都没有把我当女人看!我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便很快释然了。  
  也对!江南这边的男子个头本就不高,而且不乏长得眉清目秀的美男子,皮肤也不似北方大汉那般黝黑,反而要比女子的肌肤还要光滑细嫩几分呢!怪不得大家一时间之间也没有往别处想。  
  “快做准备,演出马上开始。”催场的人急匆匆地叫唤着。所有的演职员随即各就各位。  
  临上场以前,我在后台一人多高的巨大铜镜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一头卷发刚好配合罗密欧的西方贵族形象,英挺的眉毛凸显出遮盖不住的贵族气质,白皙的皮肤昭示着优越的生活背景,自信的笑容仿佛在向世人宣告——我,就是罗密欧。  
  该上场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在观众的阵阵掌声中,演出正式开始了。  
  报幕人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环顾四周后说道:“故事发生在英国维洛那城。凯普莱特和蒙太古两大家族互相知视,因为两家有着积怨很深的世仇,大有不共戴天之势。在一次盛大华丽的宴会上,凯普莱特大人美丽多情的女儿朱丽叶与蒙太古大人英俊、潇洒的儿子罗密欧一见钟情,罗密欧无法抑制自己对朱丽叶的爱,向她求爱,朱丽叶幸福地拥入了他的怀抱,两个家族的深仇大恨阻挡不了爱情的狂潮,花前月下,他们互诉衷肠。来自两个家庭的强烈反对,反而使爱情之火越燃越旺——”  
  第一幕:相遇  
  大幕缓缓拉开,呈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中世纪的欧洲宫廷宴会。  
  舞台的一角是我精心安排的乐队。这个乐队当时颇耗费了我的一番精力。要知道西洋管弦乐队的乐器跟中国的乐器是很不一样的,音色差别很大。后来我用胡琴(很接近现在的二胡)代替小提琴,琵琶代替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没办法,我要求乐手放弃传统的演奏方法,而是用弹挑的方式分两个声部模仿出大提琴和低音贝斯的声音),笛子呢,就暂时成为中音提琴。就这样,我想尽办法拼凑了一个弦乐四重奏的乐队。虽然不是正宗的,但是听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刻,乐队在演奏着优美的小步舞曲,所有的演员们按照事先排好的队形优雅地跳着双人舞。  
  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在这里开始了他们凄美的相遇。  
  第二幕:相爱  
  陷入疯狂爱情的罗密欧来到朱丽叶的楼下,对着心爱的人儿用歌声诉衷肠——  
  只有在夜深  
  我和你才能    
第47节:第十四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2)    
  敞开灵魂  
  去释放灵魂  
  把温柔的吻  
  在半夜时分  
  化成歌声  
  依偎你心门  
  我祈求星辰月儿来作证  
  用尽一生  
  也愿意去等  
  总会有一天  
  把心愿完成  
  带着你飞奔到永恒  
  ——《夜半歌声》歌词  
  那朱丽叶受到真情的打动,在明媚的月光下,在夜莺的鸣叫里与罗密欧深情对唱——  
  (男)不愿放开你的手此刻可否停留爱的乐章还在心中弹奏今夜怎能就此罢休  
  (女)我的感受与你相同不愿陪月儿般滑落  
  (男)我对你的心有星辰来为证爱如风云翻涌  
  (女)再次深情相拥时间这一刻停留  
  (男)千万不要开口再对我说爱情只为今夜不走  
  (合)既然相信会有思念的忧就让你我俩长伴左右  
  ——《深情相拥》歌词  
  在两人深情款款的注视中,大幕缓缓合上。  
  第三幕:仇杀  
  报幕人神情悲切地说:哪知风云突变,一天罗密欧在街上与凯普莱特的侄子提伯尔特相遇,提伯尔特故意挑衅,两人发生了格斗,罗密欧失手杀死了对方,被逐出维洛那城。可怜的朱丽叶,她深爱的罗密欧居然是杀死哥哥的凶手,巨大的痛苦将她笼罩——  
  朱丽叶之父:你必须忘了这个家族仇人,你们是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朱丽叶:父亲,原谅他吧!  
  朱丽叶之父:原谅?你要一个痛失儿子的人原谅杀害他儿子的凶手?朱丽叶,是你吗?你说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朱丽叶吗?你是你哥哥最宠爱的小妹妹吗?  
  朱丽叶(痛苦的):哦,我是,我是的,父亲。  
  朱丽叶之父:那你就给我忘了那个该死的罗密欧,下个月就嫁给帕里斯伯爵。(转身离开)  
  朱丽叶:不,我会死去,我会死去的。罗密欧,你在哪儿?  
  大幕又一次缓缓拉上。  
  第四幕:神父  
  报幕人:朱丽叶不敢背叛家族,又不愿意背叛心上人的爱情,她的心被痛苦和矛盾撕咬着,左右为难。好心的芝伦斯神父帮助了朱丽叶,让她吞服安安眠药,以假死来搪塞帕里斯的求婚,拖延时间。不明真相的凯普莱特一家人信以为真,伤心地为朱丽叶送葬。  
  大幕拉开。  
  教堂。美丽的朱丽叶躺在圣坛上,爱她的亲人们纷纷哭泣着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第五幕:殉情  
  报幕人:这时罗密欧悄悄地潜回了维洛那城,他以为朱丽叶真的死了,急急忙忙地赶到墓地,望着安详、苍白、停止了呼吸朱丽叶,他千呼万唤,悲痛欲绝。  
  罗密欧:朱丽叶,我美丽的朱丽叶。上天捉弄了我!上天捉弄了我!我怎么能没有你呢?我怎么能孤独地、没有爱情地活着?  
  罗密欧深情地注视着美丽的朱丽叶,唱出了心中的最痛——  
  一辈子  
  失去了你  
  夜的精灵遗忘  
  爱的咒语  
  相爱的人从此两分离  
  是命运对有情人  
  不曾怜惜  
  风月惹不起  
  你任我憔悴  
  我任你枯萎  
  怎么也无法将天意挽回  
  你为我落泪  
  更令我伤悲  
  放不开刻骨铭心的滋味  
  绵绵不断的相思化成  
  这一刻的心碎  
  甜蜜往事  
  段段回忆  
  只能在梦中寻找和回味  
  黑夜之中请你打开心扉  
  等待着我痴情的跟随  
  若命运对有情人  
  不愿怜惜  
  让爱来相陪  
  倘若天意注定要  
  你我分离  
  让爱永相陪  
  ——一《一辈子失去了你》歌词  
  当唱到最后一句:让爱永相陪时,按照原来的编排我应该将朱丽叶紧紧地抱在怀中。但是我入戏太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便将唇印在了小乔的唇上。  
  那深深的一吻,是献给玄的。我总有种感觉,好像演的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而是我跟蓝若玄的爱情。同样是想爱不能爱,同样是承受失去的痛苦。玄的生死不明,令活着的我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痛苦深渊。  
  由于这个意外,我怀中的小乔身子猛地一颤。还好,她皱了皱眉头没有做出激动的反应,还是让戏继续顺利地演了下去。  
  而此刻台下却响起了无数的抽气声,人们被这惊世骇俗的演出震呆了。  
  演出仍在继续——  
  罗密欧拿出准备好的毒药,准备喝下去和爱人永远在一起。  
  罗密欧:药剂师不会骗我,这一定是全天下最毒的毒药。朱丽叶,等我,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一仰头,在观众的惊呼声中,罗密欧喝下了整瓶毒药。  
  一时间,全场静默,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般。  
  这时,美丽的朱丽叶苏醒过来——  
  当她坐起来的一刹那,很多观众都捂住了双眼不忍再看,还有一些比较感性的观众已经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朱丽叶:罗密欧,我亲爱的罗密欧,真的是你?你来看我了。  
  罗密欧大惊,上天跟他开的这个玩笑也太过火了。他刚刚吞下毒药,朱丽叶居然醒了过来。  
  罗密欧:我的爱,上天注定我们要分离,就让你的爱永远陪伴着我吧。抱紧我,为什么我感到浑身发抖呢?是药性的作用吧?抱紧我,朱丽叶,抱紧我,我就要死了!  
  朱丽叶泪流满面,她紧紧地抱着深爱的人。痛苦笼罩了整个舞台,也弥漫在整个主楼大厅。终于,罗密欧越来越虚弱,死在了朱丽叶的怀中。  
  朱丽叶:哦,不,我们不会分离,哪怕是在黄泉,我们也永不分离!  
  说完,朱丽叶毅然用短剑结束自己年轻生命。他们拥抱着爱情升入了天国。  
  两个家族的成员都走上了舞台,报幕人沉重地说道:一对情人殉情而死。他们的鲜血终于唤醒了两个互相敌视的家族言归于好。  
  大幕缓缓闭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演出圆满结束。  
  过了许久,台下仍然是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传出,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望着小乔,我急匆匆地说了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说完,我转身走下舞台。  
  小乔坐起身怔怔地问:“该谢幕了,你不参加吗?”  
  “不。”坚定地回绝后,我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化妆间。正在换衣服的我听到了从大厅里传来的雷鸣般的掌声。观众们激动的情绪难以形容,化妆间的墙壁都能感受到观众掌声发出的重低音声波,被震得微微颤动。  
  重又恢复原貌的我望着镜中衣衫破烂的自己,这才稍感到自在些。  
  而后,我离开了听澜阁,将荣誉、掌声全部抛在了身后。  
  回到月之舫的房间,我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这几天紧张的排练可把我的身体累坏了,今晚的演出更是将我的感情透支殆尽。  
第48节:第十四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3)    
  身心俱疲的我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梦里,我又见到了玄,梦到他亲吻我空虚已久的唇瓣。  
  玄,令我迷醉的玄!  
  好梦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脚步声惊扰,玄迅速地消失在梦境中。  
  恼怒地睁开眼睛,仔细地听着来人的声音,好像不止小乔一个人呢!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阵男声说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跟小乔姑娘说会儿话。”  
  “是!”好像不止三四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那声音的主人温柔地说:“小乔姑娘,我们进去说话吧。”  
  小乔好像已经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一样,急促地说了声:“好。”  
  是什么人?这么晚了,小乔居然还让他到舫上来。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小乔啊?虽然她是个歌姬,但绝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有些时候我甚至感到她有些单纯。  
  “小乔,你今天的演出太精彩了。结束以后城中许多大人物都跟我说要包下你这月之舫呢!其中还有淮南王。不知道小乔是什么意思?”男人温柔地说道。  
  “这,淮南王是如烟姐姐的客人,我这样明目张胆地抢过来恐怕有伤姐妹间的和气吧?”  
  小乔的心地果然善良呢!  
  “噢。这你就不用多想了,如烟平日里为了保住听澜阁头牌的位置暗地里也做了不少伤害姐妹感情的事。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从没横加干涉就是因为听澜阁是个靠本事吃饭的地方。任何人,只要能为听澜阁找来有钱的客人,使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更何况这一次小乔你可是凭借真本事赢过她的,她应该无话可说。”那男人酷酷地说道。  
  哼!眼睁睁看着这些女人为了争得头牌而费尽心机,这个男人竟然认为只要为他赚钱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当女人是什么了?我气愤地想着。  
  “可是,小乔还是把如烟当姐姐看的。”  
  小乔有些奇怪!这不是之前她梦寐以求的吗?怎么现在却百般推辞呢!  
  “小乔,你以为这次演出前男主角罢演是因为什么?”开始用杀手锏了。  
  “为什么?”  
  “这都是你的如烟姐姐一手安排的。”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怎么?不信!要不要我把那小子给你揪过来让你亲自问问。”  
  “不,不用了。今后小乔该何去何从自会考虑周全,只是眼下想好好休息一下,暂时还不想接客。”  
  这个小乔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原本一心一意想要的东西送到嘴边了竟然推脱出去?!  
  “想休息一下,那是自然的了。哦,对了,今晚顶替男主演的人是谁?”话锋一转,问到了我的头上。  
  小乔,可千万不能说出我的行迹啊。  
  “这个,我不能说。”  
  真是个不会撒谎的傻丫头!这样直接拒绝你的老板也行啊!  
  “不能说?!”那男人依旧温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愠怒。  
  “他交代我不能说的。”  
  “是吗?你还真听他的话呢!”语带讥讽地说着,突又问道,“听说整出舞台剧都是这个演罗密欧的人给你出的主意,对吗?”  
  “是的,他真的很不可思议。”  
  小乔提到我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崇拜。  
  “是很不可思议!他到底是男是女?”最后的问句颇有点喃喃自语的感觉。  
  “他当然是个男人!”小乔坚定地说道。  
  “是吗?”那男人语带笑意地说,“那请你转告他,就说听澜阁的范冢想会一会他。”说完好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乔姑娘辛苦了,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至于客人包舫之事,明天再说吧。”  
  脚步声越走越远,周围又陷入一片寂静中。  
  过了好一会儿,小乔才长叹口气站了起来,朝我的房间走来。  
  “吱”的一声,房间的门开了一条小缝。我躺在床上佯装已经睡着的样子。  
  小乔幽幽地说了声:“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门又轻轻地合上了,小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又睁开眼睛,扭过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这个听澜阁阁主范冢今晚的主要目标像是要探听我的底细,看来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明天一早跟小乔告个别就离开吧。  
  我环顾这住了十多天的房间,心中倒泛起一股不舍。  
  明天,又要过漂泊的日子了吗?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刚走出船舱就看到坐在船舷上发呆的小乔。  
  想什么呢?我悄悄地走过去,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  
  “啊!”没有设防的她吓了一跳。  
  “吓着了吧!”我愉快地跟她问好,“早安!听澜阁头牌。”  
  我的恭维并没有让小乔高兴起来,相反,她用很奇怪的眼神望着我,好半天才开口问道:“昨天我们阁主告诉我有许多有钱的老板想要包下月之舫,其中还包括淮南王。”  
  “是吗?”偷听别人说话的恶果就是你必须装作从来没有听过。我假装惊喜地说:“那不是很好吗?这原本就是我们的目标,现在终于达成了,哈哈!”  
  “你、你很高兴?”小乔哀怨地望着我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吗?为什么小乔的反应这么不正常?  
  “我不应该高兴吗?”一头雾水地问道。  
  “你、你知不知道如果被淮南王包下是一定会,一定会被邀请到他的府中演奏的。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猜不出来?”小乔恼怒地对我说,“听澜阁虽然从没有客人敢强迫歌姬接客,但要想跟淮南王作对却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以前的姐妹们个个都是心甘情愿的罢了,倒也不算坏了听澜阁的规矩。再说,这淮南王出手阔绰,有时一包一年半年的,下半生的费用都赚够了。这也是姐妹们没有名分也甘愿在他府上过夜的主要原因。我听说有不少姐妹真心爱上了这个淮南王,可是谁都没能长久地留住他的心。这不是,如烟姐姐眼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难道你要我跟他们做一样的选择吗?”  
  听完她的话,我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是不能。”  
  小乔的眼睛听了这话一下子亮了起来,紧紧地盯着我。  
  “这样吧,”我沉吟着说,“原本我今天就想告辞的,碰到这个情况我就多待几天,帮你想个办法让淮南王收了你。这样你的下半生就有依靠了,也不用总是生活在这种残酷的竞争环境里。你我也算朋友一场,我一定要看着你有好的归宿再离开。”我望着小乔,很有义气地说道。  
  “你、你要走?”小乔激动地抓住我的衣服问道。  
  “是啊,我早晚是要走的。你忘了我们约定好的最多干一个月?”  
  “约定?好,好,你走吧,你最好赶快走!”对着我大喊之后,小乔转身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个女人怎么了?生理期到了吗?发这么大的脾气!    
第49节:第十五章 都是江山惹的祸(1)    
  留我孤独一人在船舷上一边吹着风一边纳闷地想着。  
  朝圣楼。这里是明圣城中最有名、最昂贵的酒楼。  
  此刻,我就正坐在朝圣楼的二楼雅间里。刚进来的时候,店小二看我穿得破破烂烂的差点没把我轰出去。只一个金锭子,他就跟变戏法似的眉开眼笑地迎我上了二楼雅间。那态度,仿佛我是身穿华服的贵公子一般。雅间的凳子明明看起来比我的衣服还要干净,他却来来回回地擦了好几遍才请我入了座。有银子果然好办事!  
  按照我的吩咐,不一会儿我面前的桌子上便摆上了几样朝圣楼的招牌菜:明圣醋鱼、龙井虾仁、荷叶米团、油闷春笋,外加一盆热乎乎的鸡火莼菜汤。  
  哇!色香味俱全呢!还没吃,我的口水就快要流出来了。  
  这南方人果然是比北方人会享受呢!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想着。  
  别以为我今天就是来满足口腹之欲的。除了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到全城最热闹、最繁华,有钱人最多的地方探听一些消息。  
  要说听小道消息,还有哪儿比得上全城最豪华的酒楼呢!  
  果然,一顿午饭的工夫我就收获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今天的头条消息:昨晚听澜阁的小乔姑娘专场演出大获成功,听说啊!现在想要见小乔姑娘的人预约排队都排到冬天了。  
  第二大消息:如烟姑娘最大的客人淮南王已经高调宣布了要包下小乔姑娘的月之舫,时间暂定的是三个月。真是有钱人啊!  
  淮南王何许人也?比当今圣上小二十二岁的亲弟弟,是皇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此人也是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同为先皇之子却因为先皇过世之时年龄太小无法与正当壮年的哥哥争夺王位。于是,在皇太后的要求下,当今圣上封他为淮南王,将全国最肥沃、最富裕的封地给了他,让他在此自在逍遥。  
  这个男人恐怕是痛苦的吧?应该说,所有身为皇子却无法登基称王的人都会一辈子活在失意之中吧?  
  想要收服这样的男人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小乔,我一定会把你安顿好再离开。在淮南王的身边有个名分,对小乔来说应该是不错的归宿了吧?至于她崇拜的那个听澜阁阁主,仅仅听了他两个片刻的对话我就感到了那个范冢是个城府很深、很阴沉的人,那样的人不适合单纯的小乔。还是把目标锁定在淮南王身上吧。  
  至于那个范冢,嚯!他的来头也不小呢!  
  他居然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范蠡之后!就是那个越王勾践身边的第一谋士,后来带着西施远走经商的那个范蠡!据历史记载,范蠡可是中国商人的鼻祖呢!好有经商天赋的!  
  怪不得这么会经营听澜阁的生意呢!原来是胎带的呀!  
  酒足饭饱,我此行的收获也颇丰。  
  于是,打着餍足的饱嗝,我离开了朝圣楼。  
  接下来,该是好好策划一下小乔跟淮南王的第一次会面了。  
  对付这样的男人必须一击就中,一次就要收服他的心。否则再要第二次可就难了!到时若是小乔只落得个跟如烟一样的下场,那我这个幕后策划人岂不是太失败了?!  
  回月之舫之前,我照例先到湖边吹了声口哨,直见到烈儿兴高采烈地向我跑了过来才放心。  
  这些天我住在月舫上,留下烈儿自己整日在湖边玩耍、嬉戏,饿了吃些青草,渴了喝些湖水,晚上就在这以天为被地为床的湖岸上休憩。  
  我有些愧疚地抚摸着它的头说道:“烈儿,每天自己一个人无聊死了吧,喏,这是你最爱吃的砂糖。”抓了砂糖的手伸到了烈儿的嘴边,烈儿高兴地甩着尾巴舔起了我的手掌心。  
  “对不起,你再自己玩几天,我答应你三天后一定带你离开这儿。好吗?”烈儿的鼻子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算是答应了。  
  “你的马很好!”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我大惊,有人来到了身旁我居然没有一丝察觉。  
  来人看起来跟本地人有些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怪怪的。  
  只见他穿着打扮都与汉人无异,只是额头更高一些,鼻子更加直挺一些,皮肤更白皙一些。  
  来人很有礼貌地问道:“在下胡异,自小就痴爱马匹。刚才看到您这匹马从远处奔跑过来,速度、身手要比我在京城见过的马匹还要好!所以就忍不住过来问问,不知道主人是否愿意割爱?”他望着我,又适时地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说,“如果愿意,价钱方面您随便开。”  
  谁稀罕金子?我不由自主地挡在了烈儿的前面,下意识地不想让这个叫胡异的人多看,“烈儿,”我轻轻地抚在它耳边说道,“你先离开,没有我的召唤千万别再来湖边。”  
  好烈儿得令之后,只一瞬间便调过身子像箭一般地飞奔而去。  
  那胡异看到烈儿离去倒也不着恼,只是用赞赏的眼神目送着烈儿渐渐远去的矫健身影。  
  “看来主人是一定不会割爱了,这是在下在明圣城中的住址。您若是哪天改变主意了,可以到这里找到我。”说完递过来一个类似挂牌的东西。  
  塞到我手中之后,胡异便转身离去了。  
  我望着手中的挂牌,很不巧,这上面的区区几个小篆体字恰好在我认识的那几十个字的范围之外。反正我也不可能卖掉烈儿,认不认得也无所谓。倒是那挂牌的设计精美,我也没舍得扔进明圣湖,而是将它收入怀中。  
  回到月之舫,到处是空荡荡的寂静,小乔也不见踪影。  
  也好,让我安静地整理一下在朝圣楼得到的有关淮南王的消息,制定一个能让小乔走进他内心的初遇计划。  
  想着想着,心中慢慢有了主意,一个完美的猎男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此刻,湖面已经笼罩了一层上了夕阳美丽的金光。感到些微的睡意袭来,我斜靠在枕头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十五章 都是江山惹的祸  
  当我一觉醒来,窗外的一切已经被黑暗笼罩。这一睡竟过了这么久?  
  我坐起身,想要下床找点吃的,晚饭都被我睡过去了吧!  
  不对?房间内有人!  
  我清楚地感觉得到黑暗中注视着我的双眼。  
  “谁?谁在那儿?”  
  黑暗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嘶”的一声,我赶忙点燃了烛火,这才看清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小乔。  
  “是你啊,怎么不说话?吓死我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我嘴里埋怨着小乔。  
  那小乔仍是直勾勾地望着我,过一会儿才说道:“明天晚上,淮南王会到月之舫赏月、听曲。”  
  “是吗?”我高兴地说,“我刚好已经替你策划好了跟淮南王第一见面要演的一些节目。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准备吧。”  
  “是吗?你真的每件事都能当作演戏一样去策划准备吗?难道你认为人的心也能策划吗?”
第50节:第十五章 都是江山惹的祸(2)    
  小乔的话问住了我,她这是怎么了?若是从前,她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的。  
  不等我想清楚,小乔就站起身对我说:“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明天一早我们就按照你说的做吧。外面桌子上有些点心,你恐怕还没有吃晚饭,快去吧!”说完,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门口。  
  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提了壶茶我舒服地坐在船舷上一边吃一边思考着小乔刚才的话。  
  我不是笨蛋!我不是不明白演出后小乔对我态度的明显变化,我只是有些龟毛不愿去面对罢了。演出时那情不自禁的一吻对我而言是与玄的一吻,对小乔呢?是一个男人与她的一吻。  
  难道,必须要告诉小乔我也是个女人吗?  
  五月底的夜晚凉风徐徐袭来,却怎么也拂不去我此刻内心的矛盾情绪。  
  第二天,小乔果然非常配合地跟我进行排练。一天中除了排练中必要的对话,她几乎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只是在休息的间隙,我才能偶尔捕捉到她凝视我的目光。  
  小乔啊小乔,我该跟你说出真相吗?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