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休将令(31)
“我也会。”在府里的这段时间,燕归来是她惟一的朋友,也是惟一能让她感觉轻松的源泉,如果她跟着厶晔去了边关,很可能会再也见不到他。想到这些,她有点伤感。
相比之下,孩子心性较重的燕归来可就显得洒脱多了,他拍着她的肩膀大声道:“你放心!有机会我会去边关看你的,说不定你前脚到那儿我后脚就跟来了呢!”
“你要是敢跟来,我会杀了你的!”
就在他们友情绵绵的时刻,一道阴森恐怖的声音窜了进来,直吓得紫陌三魂少了两分,七魄飞了六缕。她猛一抬头正对上门前站着的申屠厶晔,他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燕归来。
他也正凝视着她,凝视着她脸上的慌张。丢下燕归来,他直接走到她面前,“你趁我不在,在家里养汉子?”
光是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的目光已经让紫陌吓得嘴唇发白,脸色发青,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再来解释。而厶晔却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一把抓过她,近乎咬牙切齿地嘶吼着:“你解释啊!你给我解释啊!魏泱初说给我听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捉奸在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吓得不敢说话,燕归来可不是省事的主儿,他不服气地嚷嚷着:“喂!你不要说话这么难听,什么捉奸在床?我跟紫陌只是朋友。”
“朋友?”厶晔眯着眼,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气息,“是朋友,你来府上拜访都不用下人通报的?是朋友,你单独跟我的夫人待在书房中?是朋友,紫陌见到我干吗这么惊慌?”
想想看,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燕归来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挠了挠头,随便丢给厶晔一句,“反正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啦!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紫陌真的只是朋友,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她啊!你不是很爱她嘛!”
厶晔紧紧地盯着紫陌,脸上酝酿着一波风起云涌。“是!我是很爱你,可是你却欺骗我,伤害我,背叛我。我要杀了这个男人,我一定要杀了他!”他发了疯般直抢过书房里放置的刀朝燕归来逼去。“你……你不能杀我!”燕归来从这个桌上跳到那个椅子上,脚一刻也不肯落到地面。“你要是杀了我,有人会找你算账的。”天啊!这次他的小命真的要给他玩完了。没办法,看来只好豁出去算了,他使出全身功夫,准备跟厶晔拼个你死我活。
正当他准备出招之时,一直吓呆了的紫陌突然恢复了神志挡在他的面前。“归来,你快点走。别忘了,要是让府上知道你偷偷来到我这里,你一定会被骂得很惨。所以,你听我的话赶快走,知道没有?”
她说得对哦!要是让向闲却那家伙知道他在永定将军府被“捉奸在床”,一定会说他有辱门风,非剁了他不可。可是就这样把紫陌丢在那个耍大刀的人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第32节:休将令(32)
“紫陌……”
“你听我的话,走就是了!”紫陌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居然将他推出了窗外,转过身她背靠着窗子等待着厶晔的靠近。
“你给我让开,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杀了那个奸夫,你给我让开!”厶晔一把推开她,死命地要追上燕归来,紧要关头被推倒在地上的紫陌冲他喊了一声:“他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伤害他,只要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竟然为了那个奸夫,跟他说这种话?厶晔狂躁地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揪起了她,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想让心情平复下来,可是丝毫不起作用,他猛地松开手,只说了一句话:“去收拾你的东西,我们马上启程去边关。从此后你再也别想回到这应天府,再也别想见到那个奸夫。”
紫陌蹒跚地站起身,她平静地向门口走去。依着从前的性子她一定是默默接受这样的结局,可是这一次她选择了不同寻常的一步。看着他起伏剧烈的背影,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问了他一句:“你真的认为归来是我的奸夫吗?”
“我不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我怕我会出动所有的手下摘下他的人头不可。”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原本他赶着回来想跟她解释自己和香茵的关系。那天没有回答她,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后来看她一直都闷闷不乐的,也不太说话,他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找到今天这个机会,他这就赶回来跟她把一切说清楚。没想到他人才走到后苑就被魏泱拖了去,他拉他站在花园中向楼上的书房瞧风景,他真的看到了这一生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风景——紫陌跟一个年少的男人单独在书房说话,居然还很亲密的样子。
他让她这就去收拾东西是怕她再待在他面前,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在盛怒下伤了她。可是,她不动刀枪,却轻而易举地用她的方法伤了他这个皇上御赐的永定大将军。
她够狠!她真是够狠啊!
直到这一刻,厶晔才明白香茵的话。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不仅希望可以把她留在你身边,每天都能看到她,更希望她能用同样多的情感来爱你。不是强迫,不是感念,不是同情,不是勉强,不是……同样发自真心,只因两颗心同样爱着对方。这种境界不是你能强求来的,却是每个陷在爱里的人所渴求的。
既然达不到那样至高的境界,那么就让他用自己的方式来爱她。如果他得不到她的心,那么谁也别想得到,他会用这双手将她困在身边,就是死——她也休想离开他一步!
休想!
05
坐在窗边,紫陌从高处看着四周的风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里还是永定将军府,却不是应天府的那座,她现在人已经在边关的榆林镇上。这里的永定将军府规模和应天府的那座差不多,而且离军营很近,申屠厶晔每天就往返于军营和府里。而她被禁足在这座永定楼中,每天只能在楼内走动,连花园都不能踏入半步。
第33节:休将令(33)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在乎。打从他没有正面回答是否相信她和归来有通奸关系起,她就再次回到了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中。
曾经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被人爱,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活下去的资格,甚至没有真心。所以她不怕失去,也不在乎任何东西。是他!是他给了她这一切,他让她在拥有一切后再失去一切,在试着交付真心的时候再毁了那颗心。
好吧!此刻的冬紫陌回到了从前的随遇而安状态,在满不在乎中继续活下去就好了。
从窗前收拾起目光,紫陌拿起一直没时间看完的那本游侠列传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可是不管她再怎么看,总觉得比她上次看的时候多了几分沧桑感。是因为心情的关系吗?
“我可以进来吗?”
紫陌认出了这个声音,它属于魏泱大夫。她招呼了一声,“你想进就进来吧!”
魏泱走进来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目光终究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你似乎还挺悠闲,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她从书里抬起头看向他,“你和香茵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连问出的话都一模一样?我应该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吗?是!我是很害怕,我害怕厶晔他杀了我。可是这样能解决问题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与其在这里不停地想着怎么害怕,还不如轻松等死来得好呢!”她多随遇而安啊!再害怕日子她还不是照样要过。
“你不恨我吗?”对于她,他是有些内疚的。毕竟他是出于私心,才带着厶晔哥去找她的麻烦,从良心上他不能原谅他自己。
“你就是希望我恨你,我也很难成全你。”她这辈子连那么恶毒的叔叔、婶婶都没恨过,很难去恨这么个魏泱大夫。因为她没有对谁用过心,所以也不曾认真在意过谁,何来恨意可言?
魏泱站在她的面前,不绝蹙起了眉头。她真的很特别,平时明明特胆小,可是到了真正大问题的时候她偏偏比谁都有面对的勇气,让他这样的大男人都望尘莫及。直到今天他对这个小女婢才有了点实质性的认识,她看似柔弱,内心却很坚强,她的怕只是放在嘴上的,一旦她选择了无畏,即使是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能坦然地去死,她的生命有种超越常人的柔韧性。这是不是就叫做“无欲则刚”?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紫陌翻过一页书,换上一张淡淡的笑脸对着他,“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有就直说吧!”
魏泱低头唤了两口气,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表情比她还脆弱。“你离开厶晔哥吧!你离开永定将军府跟那个燕归来一起过吧!”
紫陌埋首看书,答着他的话:“先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说这些。是替厶晔来试探我?不对,他不会选择这种方法。那是……为了香茵姑娘?为了让她能坐上将军夫人的位子?”
第34节:休将令(34)
他一震,向后退了两步,侧着身子摇了摇头,“不……不是。”
还是让她把所有的一切理个清楚吧!“你一回府上,才第二次见到我就说喜欢我,你要娶我。今天你又要我离开厶晔,你就是不想让我当这个夫人,对吧?可是为什么呢?我离开将军府对你有什么好处?若是我离开,最有可能当上将军夫人的人就是香茵姑娘,或者说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是我抢了她的位置,你现在只是要我物归原主,我推测得对不对?”
她谦和的外表下藏了一颗玲珑的心,在她面前魏泱根本无所遁形。心一横,他点头承认了,“对!你说得很对,我就是这个目的。最适合做将军夫人的是香茵,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除了厶晔哥没有人更适合做她的相公。你还年轻,你和那个燕归来的关系也挺好,你就把厶晔哥还给香茵吧!”
终于说出口了,一直以来下人们在私底下说,军士们在操练场上说,香茵姑娘不愿看到她的脸,终于有个人把众人的愿望说出来了。现在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她这个当事人愿不愿意成全他们。“你认为我能从厶晔的身边走掉吗?你觉得他会放我走吗?”她幽幽的眼神瞥向他,那其中的无奈与忧伤是那样的明显。
在厶晔的身边徘徊像在水与火的交接点游走,他可以带给你温暖和清凉的感觉,却也能置人于死地。曾经她贪恋在那种感觉里,却只是与死为伴。她想逃开,水火交替缠住她的身体,就是死,她的尸首也只能落在他的手中。
紫陌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游侠列传,唇隙间微微丢出一句:“现在你明白了吧?还有什么别的话吗?要是没有,你就走吧!要是给厶晔看到你在这里,又会说不清楚。”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申屠厶晔的身影已经荡在门口,他冲着紫陌和魏泱大声咆哮起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泱看看厶晔再瞧瞧身边的紫陌,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平静无波,他一个闪神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上来看……看看紫陌。”
“紫陌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厶晔几步上前,揪着他的衣襟往外推,“滚!你给我滚出去!”
用力关上门,他转过身冲紫陌压过来。“你连在屋子里还要给我勾搭男人?”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照旧看着她的书,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厶晔岂能容忍她这样的漠视,猛地,他抓住她的肩膀逼着她正视他的愤怒,“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做我申屠厶晔的夫人吗?我对你不好吗?我不够爱你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用尽全身心地爱你,你还有什么不够满足的?说啊!说你要什么啊!”
第35节:休将令(35)
我要离开你——这句话她根本不敢说出口,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答应。除了他,没有人希望她还留在将军夫人这个位置上,而他的霸气也彻底打翻了她随遇而安的平静生活。归来的出现给了她一种渴望,他像一本活在身边的游侠列传,第一次让她看清楚原来人可以活得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又欢乐无限。他给了她一种冲动,一种不仅要活,还要活得精彩的冲动。
申屠厶晔,他像一根绳索将她牢牢捆住,他的爱变成霸道成功困住了她那颗想飞的心。他要她待在他的视线里,他要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他,他以爱为筹码要求她付出全部生命。她害怕死亡,可是她早已被他的霸气杀死。活在他的身边,她等于每天活在恐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因为她,身边的人会被他伤害,甚至杀死。如果她这个小女婢一跃变成将军夫人是用其他人的血或生命垒成的阶梯,那她情愿从最顶端摔下来,即使摔得头破血流也无所谓。
“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一个字也不说?”她出奇的沉默让厶晔觉得恐慌,好像她正一点一点从他的怀抱中流走,是那样地无声无息又不可阻挡。有一种强烈得近乎窒息的念头,他狠狠吻住了她,在狂吻中将自己的印记强行印到她的身上。
他用爱在她的身上印下一个个标记,除了他谁也不准碰她,他是她的占领者,而她,却是他爱的奴仆。
? ? ?
从永定楼回来,魏泱打起帘子回到自己房间,一抬头他愣住了。
“香茵?”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可她似乎总是躲着他,今天到底出现了。
“你等我很久了?”
见他坐了下来,她随即站起身。“我不想耽误你时间,我自己也很忙。咱们就直说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想干什么?”他还未弄明白她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关于厶晔哥和冬紫陌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还要她说得再清楚一点吗?香茵逼近他,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我听说是你带着厶晔哥去书房捉住夫人和一个男子在一起,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魏泱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厶晔哥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他娘子背着他红杏出墙,做兄弟的能不提醒他一句吗?这也不符合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啊!”
“你撒谎!”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挣扎和犹豫,她知道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你明明知道紫陌虽然和一个男人单独在屋里,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也知道厶晔哥对紫陌有多爱多在乎就有多霸道,让他知道这种事只会将事情闹大。你若真把他当兄弟就不会这样做,或者你根本就是别有目的!”
第36节:休将令(36)
被逼急了,魏泱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是!我是别有目的,我要让冬紫陌离开厶晔哥,我要让你当上将军夫人,只有你才配这个位置,只有你!”
“谁要你多管闲事?”她根本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她,为了把她推到厶晔哥的身边,为了让她当上将军夫人。她等了十年的人,等了十年终于见到的人,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把她推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他这个“哥哥”做得还真够格啊!
魏泱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只是一个劲地说着自己的目的:“你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别的姑娘家到你这个年纪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可你还是小姑独处。你跟在厶晔哥后面做总管做了整整十年,跟着他边关、应天府两头跑,对他平时的生活习惯或是脾气都很了解。他又是皇上御赐的永定将军,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什么都有,你要是嫁给他做夫人一定会很幸福的。你就听哥这一次,你就嫁……”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打掉了他未说完的话,她看着他的眼神比他这个被打的人更悲伤。“我找了你十年,等了你十年,期盼了十年又失望了十年,我不是要用十年的时间来听你告诉我嫁给谁更幸福的。”
他宁可拆散厶晔哥和紫陌,让她做上将军夫人的位置,都不肯考虑改变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啊?
不想再管,也不想再问。走了十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都已经没有十年前她为他跑到厶晔哥跟前哀求着留下来的时候重要了。现在她来找他只是单纯地想阻止他再做荒唐事,只是如此。
“老百姓都说:宁拆十座庙,不坏一门亲。你要是真当厶晔哥是兄弟,也别再继续胡闹下去。紫陌对他的重要性不是你能估计得到的,要是让厶晔哥知道你打的这些个如意算盘,说不定他会将你轰出永定府,永远不让你再进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撩起帘子她这就要离开,偏着头她送他最后一句话,“别自以为是地替我张罗婚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哥哥!”
帘子摔下来的同时,魏泱跌坐在椅子上。
他做错了吗?他想将她嫁给厶晔哥的愿望难道是错的吗?他只是在履行当年和爹的约定啊!若是抛开这个约定,是谓不孝;若是再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下去,他会因破坏别人的婚姻而遭受天谴,怎样做才是对的,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十年的无奈在一夕间压在了他的心上,甩都甩不开。
? ? ?
清晨的曙光从窗棂子透进来,申屠厶晔躺在床上看着紫陌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梳理着头发。
她越来越沉默,和他在一起常常很长时间都不说一句话。可是半夜里她却经常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害怕得全身发抖,好像处于一种很可怕的境地,她的心一刻也得不到平静。
第37节:休将令(37)
这样的她让他感到伤心,他不明白像他这么爱她,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应该觉得很幸福才是。为什么她却整日活在恐惧中?
有时候他真有点怀念她给他作贴身侍女或者她将他当成大叔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她虽然怕他,可他们还是可以相处得很愉快。而且那个时候的他只要每天能看到她就已经很满足,不会像现在这样,他不仅想看到她,更想得到她的心,她的爱,希望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
算了!不去想那些了,她不爱他,就让他来爱她好了,让他一个人将两个人的爱一起补齐,她只要乖乖陪在他身边享用这些爱就够了——现在他就是这么想的。
“你准备一下,今天我带你出去转转。”他起身下床,紫陌按照平时那样为他拿来衣衫,他取过来自己穿上。“你到边关这么久,还没出去看过吧?今天镇上赶集,挺热闹的。这里和应天府不同,虽然没有京城的繁华,倒也自成风味,你那么喜欢看游侠列传之类的书,应该会喜欢这边的风光。”紫陌没有太多的意见,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她只要温顺地服从他就好。即使今天他送她去黄泉路,她也没有力量抗拒,不是吗?
厶晔走到鞋柜边,紫陌以为他要取靴子赶忙走了上来,“你要穿什么?我帮你拿。”
“不是我要穿,是你要穿。赶集不能一直骑在马上,你要下来走路,路走多了脚会疼,所以我得帮你选一双软一点适合走路的鞋——就这双吧!”
那是一双鹿皮制成的女鞋,他去打猎的时候特意为她猎下的一头鹿,叫人制成了鞋或靴子,特意给她用做出门的时候穿的。
提着鞋他走到她身边,“你快点坐下,我帮你把鞋换上,袜子也得换掉,否则会磨出水疱来的。”她只是一个小女婢,什么苦都吃过,哪有他说得那么娇气,她知道他只是心疼她。他浓重的爱化开了她心底的压抑,推开他的手,她焦急地说道:“不……不用了,我自己穿就好。”让堂堂永定大将军帮她这个小女婢穿鞋,她怕会折寿。
可他决定的事会随便动摇吗?他把她推到床上坐下,自己则在脚踏边单膝下跪蹲了下来。轻手托起她的脚,他先为她脱下脚上的绣花鞋和布袜,再取来软丝袜,在一脱一穿之间他的注意力全为她一双起着茧的脚所吸引。
她没有裹脚,一双只有他大手一半长的脚在这个世道已是大得出奇。大概从小受苦的原因,她的脚底起了薄薄一层茧,摸起来硬硬的,磨着他的心升起疼痛的感觉。
“你的脚怎么这么冷?”冰冷冰冷好像一点温度也没有,就跟她的心一样,再多的爱也无法让她温暖起来。
“我的脚一年四季都是这样。”他不说她自己都不觉得,大约是七经八脉不够顺畅,她的脚总是冷得像冰一样。
第38节:休将令(38)
他控制好力道用手来回搓着她的脚,他甚至将她的脚放进了怀中,他想让她温暖起来。他真的做到了,她的脚在他的抚摩下渐渐暖和起来。借着这股温暖,他为她套上软丝袜,再穿上软而质地厚实的鹿皮靴,最后为她理了理裙子,他这才站起身。“好了!站起来试试,看看舒不舒服。”
紫陌顺着他的话走了两步,果然非常舒服。温暖的感觉包裹在顺滑的丝中,鹿皮的柔软让她的脚像裹在被子里,厚实的质地又不会让坚硬的地面磨到她的脚。
他真的是什么都为她设想周全,身为皇上御赐的大将,身为一个男人,他竟然能半跪下来为她这样一个小女婢脱鞋穿袜。
能被他所爱,到底是幸亦或不幸?
在她的注视下,厶晔拿着去街市上要带的东西,整理好一切,他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吧!跟我出去转转。”
紫陌看了看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涌出几分不自在。“给下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闲话?我牵我娘子的手,他们会说什么闲话?”厶晔径自向前走。想他被扣上绿帽子的事都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他还在乎别人说闲话?
他不在乎,只要有她在身边,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厶晔带着她骑上高头大马,一路向市集走去。离赶集的地方近了,他将她抱下马,找了个马厩将马拴好,这就拉着她四处逛了起来。
紫陌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集市上呈现的东西都很有边关特色,还有些东西是从鞑靼的呼和浩特城运过来的,紫陌算是大开了眼界。
看着她的脸上渐渐涌起笑容,厶晔觉得这趟总算是没白来。他跟着她停在一个小摊跟前,拿起几样精致的小东西放到她面前。“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快点看看吧!这每逢初一、十五才有赶集,可不是想碰就能碰到的,所以有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立刻将它买下来。”
“我真的可以买下来吗?”她不确定地看着他。她刚刚觉得那个木头雕成的小偶人很有意思,可是她身上没有银两不敢随意拿起来看。
厶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上,“你不说,我就帮你买下来。”
正是她看中的那个小木头偶人!他竟然知道她想要帮她买了回来,紫陌激动地一时忘情,“谢谢你,厶晔,谢谢你!”
“我不要你的感情,我只要你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像我这样爱你。”
他的眼神中传达着浓浓的深情,浓得让紫陌不自觉地避了开来。“我……我去那边看看。”
她躲开了他的眼神,难道她心里还有其他人?她还在想着那个叫燕归来的小白脸?一想到这些厶晔就难以平静,他刻意和她相隔了一段距离,他怕现在走到她身边会破坏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祥和气氛。
第39节:休将令(39)
就是这一时的犹豫待他再抬起头找她的时候,视野里已不见了她的踪影,难道说她从他的身边逃开了?
“紫陌!紫陌——”
厶晔在街市上大声叫了起来,他环视四周想找到她,却只是徒劳。她逃走了?不!不可能,她不可能从他身边逃开,就是死也不可能。
他盲目地向前走了一小段突然看见前方有一伙人正围在一起,那些人对圈子中间又踢又打,嘴里还不断地骂着:“你这个荡妇!贱女人!居然敢背着相公偷汉子,你简直把申屠将军的脸都丢尽了。你还敢出来见人?还敢一个人出来勾搭男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贱货!贱……”
听到他们骂的这些话,厶晔一下子冲了过去,拨开人群,他看到了被打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紫陌。他蹲在地上抱紧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紫陌!紫陌,你醒醒啊!你醒醒!我是厶晔,我来了,没事了。”
她微微张开眼,不说话,只是揪紧了他的衣衫,她的手中握着他买给她的木头雕成的小偶人。越过他的背,她看着刚刚还站在那里骂她、打她的老百姓,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居然全都逃掉了,厶晔的霸气还真够威力啊!
“厶晔……”
他抱着她站起身,四下环视一圈,“你等着,那些打你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要让他们以十倍的代价偿还你所受的伤。”
那种表情紫陌曾经见过,在应天府那座永定将军府的操练场上,当那个小伙子骂她是贱婢的时候他就是这种表情。还有那次在皇宫中,当他得知布政司的夫人骂她的时候也露出了这种表情。每次他的眼中放射出如此危险的光芒,总有人会倒霉。
她不希望,不希望有人因为她而流血、受伤,甚至牺牲生命,她的命不值这个价,她不要他去找那伙老百姓算账。
“算了,咱们回去吧!我想回去,我觉得好累。”
“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去。”他抱着她这就向马奔去。
她脸上的伤已经很可观,身上还有不知道多少伤痕,也不知有没有受内伤。厶晔现在也没心情跟那帮不要命、多管闲事还喜欢欺弱怕强的老百姓计较,他只知道没有什么比他怀中的这个女子重要。
即使豁出性命,他也保护他的紫陌不受任何伤害,他就是这样对自己发誓的。
06
昏昏沉沉中,紫陌感觉到有一双轻柔的手正抚着她高热的额头。那动作又缓又柔,像是抚着一件极其贵重的东西。
是谁?是谁这样珍惜她?这世上还有人在爱着她吗?
紫陌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厶晔……”
“是我,你终于醒了。”他的担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缓解。当魏泱告诉他,紫陌伤得不轻时,他真后悔不该放过那帮胆大妄为的老百姓。
第40节:休将令(40)
由于受伤的关系,她现在正处于高热状态,他为她换了一块冷布巾,还顺势擦了擦她肿起的脸。“你伤得不轻,腹部、背上,还有手臂、脸上都有伤,要是疼就告诉我,知道吗?”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色正浓,她似乎已经睡了很久。“现在几更天了?”
“四更了,很快天就该亮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丝毫的疲倦,她能这么快清醒过来,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你照顾了我一夜,赶紧休息吧!等天亮了你不是还要去军营嘛!”她不想他再为她付出了,她怕自己总有一天会承受不起,被这份爱活活压死。
厶晔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关心,仍是用手测着她的高温是否退下去了。“我不累,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也没关系。倒是你,被那些人打怎么不叫我?你要是叫我的名字,即使相隔再远我也能听见,我也会赶到你身边救你。”
紫陌不回答,将头扭向一边,“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那你睡吧!有我守在这里,你就安心地睡吧!没有人能伤害你的。”他替她掖了掖被子,又换上一块冷布巾敷上她的额头。“紫陌,在睡着前听我说句话,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大声呼叫我的名字,即使我在千里之外也会赶过来救你的。知道吗?”
紫陌阖着双眼,虽然因为高热的原因总是昏昏沉沉,可听了他的话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该如何告诉他,她并不是在逛集市的时候被那帮老百姓打的,而是……而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那帮人逮住的。
是的!她逃跑,应该说她企图逃跑。
当时她回过头找寻他的身影,却看见他背对着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时间,她想起了魏泱的话,她想起了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她继续留在他身边,如果她就这样走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到此为止?
只要她从他的身边逃走了,香茵姑娘就不会再看到她这种讨人厌的脸,魏泱大夫也不用再苦苦想办法赶走她,下人们不必再议论纷纷,军士们希望她这个不够格做将军夫人的小女婢滚下台的愿望也就能实现了。从此后,没有人会因为她而被他责打、伤害,她也再不用活在恐惧中。似乎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转化,只要她趁这时候离开他,永远地离开他。
没等她把一切想清楚,她的脚已经遵循自己的感觉向没有什么人烟的小巷子里跑去了,她就这样……就这样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逃跑了。
或许他的霸气真的太盛,盛到连老天爷都被他的气势所折服了。没等她跑几步,道上就出现了一群平民,其中一个还是军士,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是申屠夫人,在他的带领下那帮人很快就将她打倒在地上。再后来,厶晔赶来了,他救下了她,也成功地截断了她的逃跑。终究,她还是没能从他的手上逃开。
第41节:休将令(41)
她早该知道的,她根本无法逃出他的爱所酝酿的霸气,她逃不掉的。所以这顿打,她挨得哑口无言,她甚至将它当成了上天知道她要从他的身边逃开而给她的惩罚。
他的霸气就是这么强大,强得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怕他,她真的怕他。那种恐惧是从心底冒出来的,躲都躲不掉。
“你很冷吗?”一直守着她的厶晔瞧她打了一个冷颤,他钻进锦被中像每一个夜晚一般抱着她睡了下来。“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靠在他的胸前点了点头,他的爱给了她温暖也带给她恐惧,两种感觉就是这样不可避免地交汇在一起。要快乐就必须接受伴随着的痛苦,就这样活在他的怀抱中一辈子,她真的甘心吗?
她的手握成拳放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抑住心底的缠绕。她的枕边放着他送她的那个木头雕刻成的偶人,它笑得很甜,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 ? ?
紫陌能下床已经是十几天以后的事了,她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申屠厶晔常常抱着她出去透透气。她身体好了之后,他的禁足令也跟着解除,他反倒希望她能四处走走,如此这般对身体有好处。这一天紫陌正在后苑收拾花草,墙外突然传来了几声猫叫,“喵呜!喵呜!喵呜……”
好熟悉的猫啊!她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差点没吓地叫出来:“归来?你怎么来了?”
燕归来半个身子吊在墙里,半个身子荡在墙外,一副吊儿郎当地样子冲她吹着口哨,“我想你啊!所以就来边关找你了呗!我已经在这墙上徘徊了好几天,今天才看到你。你快点给我找个地方啊!我身上的银子都用光了,已经有两天没吃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就得找找这将军府的厨房在哪里,先把饥饿问题解决了再说。”
这样一上一下的说话,别说是他,就是紫陌的脖子也受不了。“你听着!从这边的墙上一路走,一直走到头,你能看见一座和应天府的永定楼一模一样的高楼,你待在小厅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从很早以前起,她就知道他是一头饿狼。
两个人约好后再次相会在小厅里,也来不及叙叙旧情,燕归来先狼吞虎咽地将紫陌端来的东西送进腹中,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他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将军府的厨子手艺不错,我从应天府一路过来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说起这个紫陌倒是想了起来,“你怎么会到边关来?你不是该待在向府的嘛!向大人怎么会允许你一个人出来?”
“这是没娘的孩子——说起来话长,咱们改日再说。”燕归来甩甩头,所谓饱暖思淫欲,他不想些歪门邪道的,可也不想去回忆那些个倒霉事。“申屠厶晔那个霸夫对你还好吧?他没有欺负你?”
第42节:休将令(42)
“我跟他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改变,没变好也没变坏。”紫陌叹了口气。她有点羡慕燕归来,不想再待在向府就这么一个人出来,过起了游侠一般的生活。她却被困在了申屠厶晔的爱中,哪里也去不了,连原本随遇而安的生活也失去了。
跷着二郎腿,燕归来一边抖着腿一边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生活和将要继续下去的旅程。算起来他出来也这么些日子了,是时候该回家给老爹和九个哥哥一个交代。他有一个不错的提议,“紫陌,你上次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去燕霸山看看嘛!我来边关看过你之后就打算回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过一段时间的乡野生活,再回来当你的将军夫人。怎么样?”
他等着她的回答,却等来了她恐惧的目光,燕归来摸摸自己的脸,虽然他长得不算帅,可也不至于丑得让人惊骇吧?更何况紫陌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他上前一步想要拉回她的注意力。“紫陌,你怎么了?我正在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燕霸山过一段时间的农妇生活,你干吗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怪物一样,喂!你到底去不……”
他话尚未说完,只感到一方黑影缓缓向他压了过来。燕归来直觉地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这一回头,一把高背椅直冲着他的脑袋砸下来——
“不要!”紫陌惊呼一声,四肢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椅子倒在一边,燕归来仍旧稳稳地站立着,他坦率的目光望着面前的男人——申屠厶晔扬着一张从地狱里升起的容颜残忍地瞅着他。燕归来冲他笑笑,上一次幸运地从他手里逃了出来,这一次他终于中招了。
紫陌奔到他的身边摇晃着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归来!归来,你没事吧?你还好吧?归来——”
血,从燕归来的额头上流了下来,先是一滴一滴非常缓慢而稀少,然后变得急速。紫陌拿起手帕想止住血液的流淌,可是无论她怎么按怎么压都没有用,血还是不断地往外涌。带着他的生命慢慢地从她的身边走开,这一次连归来也要离开她了吗?
“归来……”
他不动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盛怒之下的厶晔。“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夫人吗?或者,你并不是不相信她,你只是被自己强大的占有欲所支配着,你想把她锁起来,除了你自己,你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这才是你真正在意的想法,对吗?”
“轮不到你跟我说话。”厶晔猛地伸出手推了他一把,这一推燕归来再也没能支撑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归来!”紫陌想去扶他,身体却被厶晔用力地拽到了怀中,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他的束缚。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被自己的相公推倒在地,看到燕归来头上不断涌出的血染红地面。
第43节:休将令(43)
不!不能这样,这样下去归来会死的,他不能死啊!他不能死在厶晔手上,他不能因为她的缘故而被厶晔杀死,否则这一次她和厶晔之间就真的完蛋了。
她扭过头去求厶晔,“你快点叫魏大夫来,你快点叫他救救归来!归来不能死,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
“不要说。”
此刻的燕归来已经是气若游丝,他的目光渐趋涣散,一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他用最后的理智嘱咐紫陌:“不要说出来……因为我……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身份了……我就是我……燕归来……”
厶晔睇着倒在地上的燕归来,以男人的口吻丢下一句:“你有种!敢打我申屠厶晔的女人的主意,你就要准备承担后果。居然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这就送你去黄泉路上,看你还怎么带走我的女人。”
一手紧抓着紫陌,他一边扬头招呼护卫:“来人啊!把这个人给我关到柴房里,什么也不用做,等他死了找个地方埋起来。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擅闯军营的贼寇,本将军按军法将他给处置了。”
“是!”
护卫们拖着燕归来瘫软的身体这就往外走,紫陌还想挣扎,“归来!归来!归来——”
容不得她的眼睛看着那个软蛋,容不得她的嘴巴里口口声声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更容不得她的心一直想着那个小白脸。厶晔拖着她就往楼上走,最后干脆抱起她进了卧房,他用脚踢上房门,顺手将她丢在了床上。
“这才几天的工夫?你才安分了几天啊!居然又把那个燕归来带到了家里,你到底想怎样?”
此刻的紫陌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她抱着他的手臂,一个劲地央求着:“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你不救他,他会就这样死掉的,你快点找魏大夫救救他啊!”
她居然求他去救那个男人?厶晔一把将她甩开,“不可能!我就是要让他死在柴房里,我要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他,让他永远不可能把你带走。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你就再也不会干出这种龌龊的事了。”
“不是这样的!”紫陌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才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给他解释事情的原委,而是想办法救下燕归来。“厶晔!厶晔你赶快让魏大夫救救归来,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一切都完了。”“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小白脸吗?”厶晔觉得自己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什么地方比我好?或者我换一个问法,我什么地方不好?我那么爱你,那么疼你,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我是大将军,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这世上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我用我的生命想给你幸福和快乐,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第44节:休将令(44)
他大力地挤着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想将她的真心,他所渴望的被爱从她的身体里摇出来。他的渴望,他的霸气,他的索取成了她恐惧的来源,她颤抖着全身缩成一团。突然间,她的眼前浮现起燕归来为了维护她跟布政司夫人起冲突的画面,她想起了他的快乐,他的自由自在和他的真挚、热情和爽朗。
他有着她所向往的一切,他出生在一个燕霸山那种平静而安详的地方,虽然母亲早逝却有老爹和九个哥哥一起疼爱着他。家中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在物质上从不缺少什么。他会一点武功,想去什么地方都随性而去,像书里的游侠。他可以将心底的想法真诚地表达出来,不必在乎别人的想法——他代表着紫陌的一个梦。如果他死了,就意味着连这个梦她都无法拥有。
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袋中回荡着,它告诉她:不能害怕!你不能在申屠厶晔面前胆怯,归来的性命掌握在你的手中,如果你害怕了,这一次他真的会死掉。
紫陌鼓起全身的勇气走到厶晔的面前,下一刻她给他跪了下来。“我——冬紫陌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归来,他不能死!只要你肯救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她不停地向他磕着头,一个一个磕下去。她磕头的声音敲打着他的心,她不是在求他,她是在逼他。她在磕的不是地,而是他的心。他如此珍爱的女子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这样求他,她所提出的要求他从不拒绝,这一次却要他面对这样的抉择,老天爷存心难为他是不是?
难道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能让她爱上他吗?
好!既然他得不到她的心,那么谁也别想得到,就是死她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厶晔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紫陌,我告诉你,就算今天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放过那个燕归来。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我也不会让你再见到他,除了我,你的眼里、你的心里不能有第二个男人,即使你不爱我,你也必须留在我的身边,你也休想爱上其他人。就是下地狱,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这就是他的爱,他的宣誓!
他的爱编织成一个牢笼将她困在里头,他的霸气成了最坚实的绳索狠狠勒住她的颈项,将她勒得透不过气来。
紫陌彻底地放弃了,手一松颓然地倒在地上,像那具他送她的木头雕刻的偶人。
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她,厶晔掉转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仍是放不下她。侧过脸去,他想看到她,却又怕看到她。想看她,是因为心里有她;怕看到她,是怕被她的表情所伤害,因为那样的表情是为了另一个男子。
他捏紧拳头狠狠地挥向一边的墙,想揍掉心口的郁闷,墙上、手上,还有……心上留下一道伤痕。痛,从拳头延伸到他的心口。在他伤害燕归来的同时,他自己也受到了伤害,而她的眼却只看到燕归来流血的伤口,他呢?她就可以放着他不管吗?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所付出的爱,她怎么可以?
第45节:休将令(45)
“你就对他死心吧!”
他丢下她,大步向楼下走去。黑暗渐渐降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上。
? ? ?
“厶晔哥?”
魏泱正准备吃晚饭,没想到申屠厶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瞧他面色凝重,是为了下午的事吗?他一回府就听下人们在议论,说夫人的奸夫又来了,还给将军逮了个正着。这么说……
“你跟夫人吵架了吗?”
他不回答,沉默了半天方才说出一句:“你带上大夫用的东西去柴房一趟,那里有个伤者,你去看看还有没有得救。要是能救,就把他救回来找辆马车把他送出府;要是没得救……没得救就算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要救下那个奸夫?魏泱心头一惊,“厶晔哥,你是说……”
“你别管我说什么,你照我的话去做,现在就去。”丢下话,厶晔这就在他疑惑的视线里转身离开。
终究他还是挨不过紫陌的哀求,只要是她要求的事他就是没办法拒绝,他就是这样爱着她,他就是这样对自己无能为力。
魏泱来不及细想,拿起药包这就去了柴房。此刻的燕归来已经陷入了幻觉中,他呓语连连:“向闲却,我要是死了,你……你就再也不用跟在我屁股后面收拾麻烦……你这个笨蛋,我都快死了你还不来救我……来救我啊!我不想死……向闲却……”
一道人影闯入了他的眼帘,魏泱低着头看了看他,“伤成这样还能骂人,看来你暂时还死不了。”
他蹲下来替燕归来检查了一下伤口,“幸好没砸到要害,只要止住血就没事了。把手给我,我替你号号脉。”
“你是谁?你不会是申屠厶晔那家伙派来解决我的杀手吧?”燕归来瞪着眼睛看他,“那个无耻的霸夫就知道使用这种手段,紫陌跟了他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瘟霉,我一定要救她脱离苦海。”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救自己吧!虽然伤口不在要害处,但是只要再拖延一段时间,你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的。我说的话听懂了吗,奸夫?”魏泱号着他的脉,突然表情一呆傻傻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奸夫啊!你干吗要救一个奸夫?”燕归来不屑地抬起头来用下巴对着他,“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把我治好,否则我一定会带着紫陌离开申屠厶晔,我也会用椅子狠狠砸那个霸夫,不砸死他我就不姓‘燕’。”
他的话提醒了魏泱,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紫陌离开厶晔的机会,说不定这一次厶晔会因为被伤害得太深而放弃紫陌,从而选择和香茵在一起。对!就是这样,结果一定是他所想的这样。魏泱一边为燕归来包扎伤口一边说着自己的计划:“等一下我会准备一辆马车,马车里准备好了在路上换的药、食物、水和一些银两。你上马车后在榆林镇的西郊等着,我会带紫陌去见你,你带她一起离开。我不管你带她去哪里,总之走得越远越好,听清楚了吗?”
第46节:休将令(46)
听是听得很清楚,正因为听清楚所以燕归来才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目的?说出来听听。”
他想让香茵幸福,这个目的要怎么说给面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家伙听?“你别管这么多,听我的就是了。”
打理好了这一边,他去找厶晔。不出他所料,厶晔正独自待在书房里。看见他,他立刻放下疲惫的神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问起话来,“那人怎么样?死了没有?”
“没有。”魏泱答着话,“厶晔哥,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厶晔没精神再跟他兜圈子。
“我要跟你说的话就是……”魏泱呼气吸气,再呼气吸气,终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撒到他的面前。“对不起!”
他撒出的是迷药,没等厶晔了解他“对不起”的内涵,人已倒了下去。将厶晔扶到椅子里躺好,魏泱看着他的身影,从心底里发出内疚。“对不起,厶晔哥,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可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你能带给香茵幸福,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让紫陌离开你。对不起了!”
魏泱反锁上书房的门,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了卧房。“紫陌,快点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和燕归来会合,你们俩一起离开这里吧!”
“他还活着?归来他还活着?”紫陌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真的吗?他没有死?厶晔没有杀了他?”
偏过头,魏泱撒起了谎:“厶晔哥本来要我杀了他的,可我不能这么做,你还是跟他一起离开将军府吧!要是再留下来,不仅他要死,你也会有危险的。”
是啊!他说得没错,紫陌想起了香茵姑娘曾经和她说过的一段话——
“你最好乖乖待在他的身边,让他爱你,疼你,宠你,否则不仅是你,包括你身边的人都会倒霉。以他对你爱的程度,他绝对不会动你半根毫毛,不过跟你有牵连的人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现在,香茵姑娘的话成了现实,她的确拖累得归来差点没命。一直以来他以爱为借口一再地伤害着她周围的人,这一次血更是溅到了她惟一的朋友身上。如果第一次算是归来逃得快,第二次算他走运,那么第三次呢?他还有没有第三次?
归来说得对,厶晔并不是不相信她,他只是被自己强大的占有欲所支配着,想把她锁起来,除了他自己,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想法。
够了!她不要再被这种可怕的爱所占据着,如果幸福和痛苦并存,她不要痛苦,也不要他的幸福,她只要自己原本那随遇而安的生活。她走!只有她走,香茵姑娘才能当上将军夫人;只有她走,永定将军府才能保留体面;只有她走,所有和她有关的人才能平安地活下去;只有她走,他才不会因为她而双手染血。
第47节:休将令(47)
只有走……
紫陌二话不说收拾起包袱,她的手触到了枕边他买给她的那个木头雕刻的偶人,握着它像是握着他的手。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他给她的爱一幕一幕涌入脑间。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闯进了她的心里,她的走是在割断身体的一部分。说没有感觉,说没有不舍,她只是在骗自己。
谁说她不在乎,谁说她怎么都无所谓,谁说她没有心?
她有,却不得不舍弃,为了她所渴望的平静生活,为了摆脱每日生活在恐惧中的煎熬。
将偶人往怀里这么一揣,紫陌望向魏泱,“还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吗?”
“给厶晔哥留一封信,说是你主动离开他的,你也知道如果让他知道是我放了你,我会……”
“魏大夫,你不适合编谎话,还是不要说了吧!”他什么也不用说,她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不过她还是会照着他的意思做,因为那正是她所想做的事。“你手上有笔墨纸砚吗?我想写一份东西交给厶晔。”
魏泱神情一僵,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拿出笔墨纸砚,他交到了她手中。紫陌将自己要说的话飞快地写在纸上,折叠好放在了桌上。她从箱子里找出那件她为他做了好久才做好的衣袍,将它平整地放好,再将信压在上面。取来包袱,她环视四周突然停了下来,她冲魏泱道了声:“你先等我一会儿。”
她整理着屋子里没放好的东西,这里抚抚,那里摸摸,每件东西都寄托着她的感情,都盛满她和厶晔之间的回忆。直到要离开,她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她是爱他的,只是不喜欢他爱她的方式,所以她选择隐藏起自己的爱,去寻找想要的“随遇而安”。这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割舍,在摆脱痛苦的过程中割舍快乐。
她知道,从此后这世上没有谁对她的爱能和他付出的相媲美;她也知道,从此后这世上没有谁能让她像爱他那样去爱。
这就是感情中的惟一,她将要割舍掉的惟一,他就是她的惟一……
虽然只是简单的动作和话语,但从紫陌的表情里魏泱明白了一件事:他错了!他一直以为只是厶晔哥单方面爱着紫陌,她只是被迫和他在一起,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看起来淡漠随和,没有太多炙热的冬紫陌对厶晔哥也有不舍的情感。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屋子里忙碌着,魏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坏的大坏蛋,是他!是他亲手拆散了她和厶晔哥。他会遭报应的!他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是呀!他已经遭到报应了,老天爷逼着他将自己最爱的人推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算不算最大的报应?
“我可以走了,魏大夫,你带我去找归来吧!”
第48节:休将令(48)
站在门口,紫陌最后一次看着这间装着她所有幸福和痛苦的卧房,手中紧握住了厶晔送她的木头偶人。
不做木头偶人!她不要做木头偶人……
07
“我说过,你要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就跟我说,有个病痛也告诉我,我会安慰你,我会照顾你,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一样。
可是现在我要违反自己的誓言,我要离开你。
我知道你爱我,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我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可你的爱贯穿着你的霸气,它成了一种让我喘不过气的束缚,更成了一把伤害他人的利器。一直以来我都简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想背负着你的爱,更不想背负别人的血或生命。所以,我走了。
在走之前将我为你做的衣袍送给你,你说你喜欢黑色,可我觉得黑色太沉重,所以自己做主做了一件藏青色的衣袍给你。嫁给你为妻的这段时间里,你为我做了很多事,送了我很多东西,我却只能为你做一件衣袍,真是抱歉!接下来,我要做一件更抱歉的事。
做相公的不满意娘子可以休妻,我知道你不会主动休了我,那么现在就由我来休了你这个相公吧!这样你会恨我,会放了我,也会渐渐地忘了我。
厶晔,不要再爱我了,不要再爱我了……”
申屠厶晔早晨从迷药的气息中醒来,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下人说柴房里的犯人不见了,又说少了一辆马车。他直觉冲进了卧房,进入他眼帘的就只有这封信和这件藏青色的衣袍。
她走了,她竟然跟那个奸夫一起私奔了!
放下手中的信,厶晔的手抚着桌子上的那件衣袍。
那段时间他将她禁足在卧房内,突然有一天她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衫。他随便丢给她一句:“黑色。”没想到她竟为他做了一件衣袍,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件衣袍竟成为她送他分别的礼物。这算什么?补偿吗?
如果她真的想补偿,就用她的一生来赔偿他所付出的爱。逃,她休想逃出爱的包围。
厶晔猛地站起来,招呼手下兵马:“传我的令下去,所有士兵除驻扎在营中的都出去给我找!就是将全天下翻过来也要把夫人给我找出来,我要她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记住!是毫发无伤!”
听到申屠将军的命令第一个惊讶的人就是魏泱,他原本以为紫陌都做到了“休夫”这一步,不管怎么样厶晔也该对她死心了,没想到他还是要将她找回来。他是中了冬紫陌的邪了,还是吃错了药把脑袋吃坏了?
“厶晔哥,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冬紫陌她都跟男人跑了,你还要把她抓回来干什么?你就是找回她,你们之间也不会有幸福的。你要是真爱她,你就给她自由,让她和她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算了。我看你还是跟香茵在一起……”
第49节:休将令(49)
厶晔狠狠地瞪着他,声音中难掩愤怒之情。“我没有忘记昨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些什么,我也很容易猜到紫陌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如果没有你从中做手脚,想必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我不跟你算账,是因为我现在急着去找紫陌。等我找回了她,我会好好把这笔账跟你算一算的。”他冷冷地放下话,转身要走出去。
“你应该跟香茵在一起,你只要跟她在一起,你和香茵……你们两个才都能得到快乐。”魏泱一把抱住他,不让他出去跟兵马会合,他不能让他去找紫陌,否则他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厶晔哥,这一次你就听我的,放弃那个冬紫陌吧!”
厶晔一把推开他,毫不在乎自己的力道是否会伤到多年的兄弟。“我曾经跟你说过紫陌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碰她,即使是兄弟也不行。现在我再跟你说一句,谁也不能把紫陌从我身边带走,这条路不管走多远,不管是对是错,哪怕是遇魔杀魔,遇鬼除鬼,我也会将紫陌带回我的身边。”
魏泱从地上迅速地爬起来,他不服气地冲厶晔喊了起来:“香茵哪一点比不上冬紫陌,冬紫陌只是一个官府发放来的小女婢,香茵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她?”
“你根本不知道紫陌对我意味着什么。”厶晔停在卧房的门口,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亲手为他做的那件衣袍,像在抚摸她的手。“二十八年,我孤独地活了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里我在战场上勇猛厮杀,我没有感情,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我只知道……要活下来,即使在最血腥的战场上,即使受再重的伤我也要活下来。我就这样麻木地活着,直到那一天紫陌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果还有来世,他一定还会在那里等着她,等着和她的相遇,等着再一次爱上她。即使明知道相爱之后她会给他很多的痛苦,他依然会坚持走完这条路,永不后悔。
爱上她是偶然,爱她一辈子却是他选择的必然之路。“当她用她纤细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写下‘冬紫陌’三个字,她的名字从此刻到我的心中;当她把我当成大叔,要我多加件衣衫,小心着凉,我就已经发誓这辈子要好好照顾她;当她对我说‘你要是有什么伤心的事你就跟我说,有个病痛也告诉我,我会安慰你,我会照顾你,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一样。’我的心,我的整个人就不得不为她所沉沦。”
抚着手中的衣袍,他像是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紫陌。他的手指微微颤动,那是她给他的震颤。“我清楚地知道,我和紫陌两个人之间有多么相似。我们都一样艰难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都把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当成自己的信念;我们同样有着孤独和不为人所知的渴求,渴求一颗真诚的心向自己靠过来。我会选择她,不是一时的激动,而是很久以来的一种寻找,一种终于找到后一定要拥有的坚持。”
第50节:休将令(50)
站在楼上,厶晔放眼四周,他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壮大。伸出手,他让手中的衣袍临空飘扬,她说过她喜欢这种迎着风的感觉。只要是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会忘。
“她让我变得完整——你明白吗,魏泱?她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男人,是个为她而活的男人,是个张扬着血性的男人。她看起来很柔弱,其实她比同龄的姑娘更加坚强。没有了任何人,她都能活得很好,可我不行。没有了她,我连心跳的感觉都找不到,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再爱上别的人吗?”
他的话带给魏泱的只有震撼,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紫陌表现出的柔弱和胆小让厶晔爱上了她,原来这份爱的背后竟然深藏着这么多内涵。他不懂爱,所以老天爷惩罚他失去爱。
没有关系,他魏泱失去爱没有关系,可是老天爷你要记得给香茵幸福啊!
站在厶晔的身后,魏泱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厶晔哥,香茵她……”
没等他把话说完,厶晔出口反问:“魏泱,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连爱一个人的胆量都没有了?看起来你所做的每件事好像都是在为香茵打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根本就不要你所给她的一切。至于她想要的是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手一撑,厶晔从楼上直接跳了下去,他稳稳站在地上,冲着上面的魏泱喊道:“你要是有什么真心话想跟香茵说就快一点,等我带着紫陌回来的时候就是你小子倒霉的日子了,到时候就算你想说,恐怕也没机会了。快点抓紧时间吧!是男人的,想爱就去爱,管那么多做什么?”他说的话倒是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不消半个时辰,厶晔的搜索就得到了结果,有兵来报:“报永定大将军,已查出夫人所乘马车所行方向,虽然目的地还不太明确,但探子已经一路跟踪上去了。”
“好!”厶晔准备了三千兵马准备去将紫陌和她的“奸夫”给抓回来。
这边没等他有动作,香茵进来回说应天府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向闲却向大人到。这向闲却年纪轻轻坐上一品大员的位置,十六岁中状元,乃是当今皇上跟前的红人,稳做着他的京官,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到边关来还特地来见他这个武将呢?
? ? ?
虽然急着去找寻紫陌,但申屠厶晔还强奈下性子请进了向闲却。同朝为臣,两人一文一武,彼此间虽不是很熟悉倒也相互认识。厶晔刚想说“废话少说,你有屁快放”,没料到向闲却先站了起来。
“今天来我也不想跟申屠将军谈礼数,讲客套。我此次从应天府赶来只为一件事,我想请教将军,最近有没有一个叫燕归来的人到过府中?”
第51节:休将令(51)
提起这个名字,厶晔就火大。“你问燕归来?难道说……他也把你夫人拐跑了?”到底是武将出身,他的嘴巴可真快——什么丢脸说什么,真糗。
向闲却一听忙摇了摇头,“不!不是。听将军口气,似乎他带走了您的夫人?”
堂堂永定将军夫人跟别的男人私奔了,这是多大的事?底下的士兵也只听说夫人被土匪掳去了,可是在这位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的向闲却向大人面前,厶晔就是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是啊!他先是说要带我夫人离开我,结果被我听到,拿起椅子就砸了他的头,命人将他关到柴房里。后来……”
没有什么后来,向闲却的脸色已经在一瞬间变成惨白。“你说你拿椅子砸他的头?你真的砸了他的头?你怎么能打他?”
燕归来企图带将军夫人私奔这是多大的罪,厶晔到现在还在后悔当时没有一下子砸死他,否则现在也不用四处寻找他的逃妻。“是啊!我砸了他,要不是我这里有奸细把他给放走了,我还准备等他流血过多而死之后再将他丢到荒原上喂狼呢!”
“他受伤了?他伤得怎么样?到底怎么样?”向闲却一句一句紧追着他问,像是快被内心的恐惧逼疯了似的。
厶晔不高兴地推开他的手,“他能拐走我的夫人,至少他还没死。我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这就要带兵追上去。”
“我可以随将军一同前往吗?”焦急之下向闲却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不瞒将军,为了找到归来,我已经奔波了一个多月,可是至今才有了这么点消息。归来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他,所以请你允许我一同前往。”
瞧向闲却听到燕归来受伤时紧张的模样,再看他现在一脸的深情,好像燕归来是他的心肝宝贝,难道说……难道说堂堂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的向闲却大人竟然有……竟然有断袖之癖?他……他喜欢脔……脔童?
恶!厶晔想着就想吐,这燕归来还真有两把刷子,长那副鸟样,不仅让紫陌跟着他私奔,还让一品大员为他魂牵梦绕。不行!他一定要尽快将紫陌从那个脔童手里救回来,晚一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呢!
“来人啊!我们这就出发。”瞧了瞧站在一边,神色竟然跟他这个去追妻的相公同样焦急的向闲却,他妥协了,“你要去就跟我一起去吧!只是你瘦瘦弱弱的,骑马没问题吗?”
“我经常跟皇上一起去围场打猎,骑马完全没问题。”向闲却看起来玉树临风,身子骨可是挺结实的。而且在他所安排的计划里,他得越累越好。
两个男人揣着同样的心情,追寻着不同的目标上了路。
? ? ?
第52节:休将令(52)
追寻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跟踪的探子曾一度失去了紫陌的线索,好不容易再次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行到很远的地方。这样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停在了燕霸山的前方。
此时的向闲却已经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了,原因很简单,他把自己活活饿了三天,除了喝点水其他什么也不吃。这到了燕霸山,他更是换了顶竹轿坐了上去,一副快死的模样。
管他玩什么花招,厶晔只想快点找到紫陌。他看着面前的燕霸山,正准备派人上去探路,向闲却突然递了一张地图过来,“图上有条小道,可以直接通到山上的大屋,如果我猜得没错,尊夫人和归来应该在那几间大屋里。”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为了尽快找到紫陌,将她从那个脔童的手中抢回来,厶晔也只好接收了他的地图。
依着地图上的标记,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大屋跟前。谁知燕归来那小子真的把紫陌藏在大屋里,听到兵马的声音,他不但不出来见他,还要他有种自己撞进来。
他要是能撞进来,早就撞了,还等到现在啊?也不知道这燕霸山上的人用了什么办法,这大屋异常结实,居然撞不开。
“燕归来,你这个没胆的家伙,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燕霸山移为平地,你到底出不出来?”站在大屋跟前,厶晔连吃奶的劲都拿出来吼了,“你到底出不出来?想把紫陌从我身边带走,你就乖乖出来跟我较量一番。”
燕归来还真的跟他杠上了,“你说出来我就出来,那我多没面子?不要!”
“不要?你说不要?”他拐走了他的紫陌,让他这个永定大将军颜面扫地,现在他还敢跟他说“不要”?厶晔再也忍受不了了,指挥着兵马他这就要踏平这几间大屋。
“让我来试试,如何?”
一直坐在竹轿上,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向闲却轻声说道:“我有办法让归来出来,只要他现身,你就能带回你的夫人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有……”断袖之癖的家伙?申屠厶晔现在连看到他都觉得难受,真没想到堂堂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居然……居然喜欢男人,还是那种小小、瘦瘦的脔童。而那脔童竟然拐走了他的紫陌,哦!想起来他就要吐了。
向闲却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吩咐身边跟随而来的崔管家,“崔大叔,麻烦你朝屋子里头喊,就说向闲却要死了,希望在死之前再见归来一面。”他连说这几句话的力气都使不上,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崔笛听了这话赶紧跑过去,腿一弯,他跪在了门前。“夫人……夫人你就快点出来吧!大人为你已经病了好几个月了,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崔笛带大人给您跪下来,您出来见上一面吧!”不行!厶晔真的要吐了。他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一个大男人管另外一个大男人叫“夫人”,这能听吗?真不知道紫陌怎么会为了那种男人离开他,不行!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她从燕归来的身边带回来。“燕归来,你给我开门,信不信我放火烧了这屋子?”
第53节:休将令(53)
“除非你想把紫陌也一起烧死。”
他终于出来了——站在屋子门口,燕归来瞟了一眼坐在轿子上咳个不停的向闲却,才多长时间不见,他怎么一副随时可能死掉的模样啊?
“你终于出来了?”他努力冲燕归来笑着,惨白的脸上冷汗直冒。“想不到我向闲却还能在有生之年见你一面,就是死……我也可以闭上眼睛了。”
凝望着他,他心底起了疑惑:归来的脑袋怎么用白布包了起来?是被申屠厶晔打伤的吗?申屠厶晔所说的用椅子砸归来,就是这么个砸法?好你个申屠厶晔,居然把我夫人打成这个样子,我要跟你拼命!不行!我病得都快死了,怎么跟你拼命?下次再说吧!
看着他如此虚弱的模样,燕归来的心竟不知不觉为他所牵动。“喂!不是吧!你……你怎么会这么快就要死了?你都要死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为了见你最后一面啊!”他深情回望着他,全力打造激情时刻。
这两厢对望俩情深,那头厶晔终于缓过神来,“燕归来,想不到你不仅有断袖之癖,喜欢拐走别人的夫人,你居然还喜欢穿女装,你……你简直是……”
燕归来脱下鞋子就往他脑门上丢,“想不到申屠将军打仗厉害,眼神这么差,什么断袖之癖?什么拐走别人的夫人?我本来就是个女的,你到今天还没看出来是不是?”
就因为她是个女的,向闲却这家伙才成天用什么女子不准抛头露面来约束她,她不得以换上男装出门,这才有了两次被申屠厶晔“捉奸”的经历。本来向这个死霸夫坦白也没什么,可在应天府的时候,他跟向闲却同朝为官,要是告诉了他自己是女的,燕归来怕他跑到向闲却那儿告状,谁让他霸道成性,尤其是对紫陌。后来在榆林被他捉到,还没等燕归来解释已经被椅子砸倒在地,说什么说?闲却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申屠将军一路上看他的眼神都这么怪异,还特地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原来他把归来当成了男子,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想成了那样那样,这次丢脸可真的丢大了。
归来一步一步跳到厶晔的身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鞋,她再打他一下。“你用椅子把我的脑袋砸到开花,我带走紫陌,咱们两不相欠。现在她就在里面,你要怎么办,进去自己跟她说。”
她不是傻瓜,在和紫陌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看得出紫陌对这个霸夫情有独钟。这次休夫也让紫陌明白了自己心底割舍不下的情感,或许再度相逢可以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所以她决定放过申屠厶晔,让他能和紫陌面对面地把事情谈清楚。
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爱一个人很难说出理由。紫陌爱上了一个霸夫,而她也爱上了这个病夫。
第54节:休将令(54)
她这边和向闲却说着再度相逢后的感慨,那边申屠厶晔只觉得晴天打下一道霹雳。他竟然怀疑紫陌和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向闲却的夫人有染,他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拿椅子砸了人家,还想致人于死地。他要怎么面对紫陌?怎么求得她的原谅?
这一次,问题真的搞大了!
08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燕归来是女的,她穿成那个样子,举止又是那个样子,没人会把她当女的。所以我才会那样那样,如果你跟我说……你跟我说她是女的,我绝对不会把她当男的,我也不会误会。所以……所以不是我的错,你……你就跟我回去吧!”
申屠厶晔一边看着手上的小纸条一边跟紫陌道歉,那是他写了一整个晚上,写坏了七百六十一张纸才写出来的道歉宣言,可是念起来还是有点疙瘩。
昨天向闲却就带着燕归来离开了燕霸山,没想到燕归来竟是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向闲却的夫人,也属于逃妻一族。你瞧人家,逃归逃,回去不也就回去了嘛!可紫陌说什么也不肯跟他回去,没办法,他这个须眉在她面前是不得不折腰了。
坐在一边的紫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屋里燕老爹和燕家九个哥哥。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如果我不回去呢?”
“我就踏平这燕霸山,杀光这里所有的人,无论如何也会把你带回去。”厶晔不习惯软磨,几番下来本性毕露。
紫陌就知道他会说出这些话,拿起放在身后的包袱她向燕老爹和燕家九个哥哥道了别。“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给山上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抱歉。我这就走了,再见!”
这就解决了?厶晔傻愣着眼站在一边,他以为这样威胁她根本没用,正准备了下一页他不擅长的软功去泡她,没想到她就这么乖乖跟他回去了?真是乖啊!
不等十个男人为她送别,紫陌拎着包袱就向外走去,走到厶晔准备的马车边,她看了看高度,费力地往上爬。一只大手将她托了上去,是厶晔。
“你在上面等着我,咱们一会儿就回家。”
她待在马车上看他做些什么,只见他朝燕家那十个壮汉走了过去,难道说连收留她的人都要倒霉?紫陌心口微紧,下一刻厶晔在所有属下面前单膝下跪跪在了那十个汉子的面前。隔得太远,他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只看见燕家那十个汉子又是扶他又是作揖,一脸的不好意思。最后厶晔站起身冲他们鞠了一大躬,这才转身向她走来。紫陌赶紧从马车边收回头,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厶晔第一次在身体状况完全健康的情况下没有骑马而选择了他视做牢房的马车,他坐进来,原本宽敞的马车立刻变得狭小,紫陌不自觉地向旁边移了移,尽量不靠近他的身体。
第55节:休将令(55)
“我没有想要置燕归来于死地,即使那时候我把她当奸夫,我也没有想要她死。我让魏泱去救她了,并且让魏泱准备马车把她给送走,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也和她一起走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十分不习惯的样子。“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你也知道我不习惯跟人解释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在乎你,在乎你的每一句话,你求我去救她,即使再不愿意我也会救那个人。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答应,除了离开我——就是死,你也不能离开我。”
紫陌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去看他,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和表情去看他。他不会为自己找借口,她相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她之所以会跟他回去不是因为听了他的威胁,而是这段时间离开他的日子让她看清楚了一个事实: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快乐和痛苦,这两样总是交织在一起的。他可以带给她快乐,也将痛苦包裹在其中,她割舍掉痛苦也就放弃了快乐的权利。在她那随遇而安的心里,一方面蕴藏着对他的爱,一方面是对平静、自由的向往。离开他,她品尝到了平静和自由的味道,可是她却将心留在了有他的地方。
没有了心,她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了自由,她的生命将会枯竭。两厢比较,何去何从连她自己也弄不清,跟他回去是申屠厶晔帮她作出的决定。
回去吧!先回到那一个家,至于是否回到他的身边,紫陌在犹豫间握紧了手中的木头偶人。
? ? ?
这条回家的路很短暂,一方面照顾紫陌的身体状况,一方面赶着路程,申屠厶晔尽可能快地赶回了榆林镇上永定将军府。
魏泱怎么也没想到厶晔这么快就将紫陌给带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紫陌从马车上下来。她也看到了他,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魏大夫。”
“夫……夫人。”他的谎言被揭穿了?不!应该还没有,否则冬紫陌该恨他才是啊!
紫陌凝神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仍旧不肯抬头看她的香茵姑娘,终于还是独自走上了永定楼的卧房,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只想轻松地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卧房还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真的有种回家的感觉。抚摸着每一件东西,她在用心述说着——
“我回来了。”
等她一件一件把东西收拾妥当,早已是掌灯时分,拿出怀中的木头偶人,她将它放在了枕头底下。人真是奇怪得很,在这里的时候时刻想离开,想飞到外面的世界,真的离开了,飞得远远的,又思念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这个屋里的男主人。
“你饿了吧?该吃饭了。”男主人进来了。厶晔走到她的身边,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很久没有这么近地靠着她了,即使只是这样抱着,这样看着,这样感觉着,他也觉得心中涨满了莫名的感动。“紫陌……”
第56节:休将令(56)
他想吻她,紫陌却先一步从他的怀中挣扎开来。血,她看到了血,她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血从归来的额头上流淌下来。他的碰触让她觉得那些血流到了她的身上,她不要。
厶晔不知所以地上前一步,“紫陌,你怎么了?”
她躲开他的手,躲到床边坐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以为在外面自由地飞上这一圈,她的胆子变大了,原来只要遇上他的霸气,她的鼠胆依然没有招架的功力。
紫陌这是怎么了?厶晔狐疑地坐到床边,她立刻向床里面挪去。她分明是在躲他,这个认知让厶晔极端恼火,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意,试着让她放弃挣扎,“紫陌,你怎么了?我是厶晔,我是你相公,你干吗怕我?我又不会伤害你。”
他的手伸过去想将她从床里面抓出来,她吓得又是用脚踹他又是用手推他,还大声地喊了起来:“不要!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紫陌——”
她居然要他不要碰她?她是他的娘子,她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她居然要他不要碰她,她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吗?还是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给她多少爱都没有用?
既然做什么对她而言都是无用,那他索性什么都不做,他要用强硬的手段逼着她接收他的存在。
“你不是怎么样都好嘛!你不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嘛!你不是可以随遇而安嘛!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安稳地待在我身边?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厶晔抓住她的两只手硬是将她拉了过来,他借着男性强大的力道将她压在了身下。“不准你离开我!不准你从我的身边逃开!我不准!不准!”
他动手去扯她的衣衫,手更是强制性地将她束缚在自己的气息包围下。不管紫陌怎么踢怎么打都是白搭,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奈逼着她放弃挣扎,向他臣服。她真的放弃了,像一个木头偶人没有任何感觉地任他为所欲为,只是眼角边两行泪水不知不觉滑了出来,滑落在他的面前。
厶晔就像被雷打了一般,他猛地一下抬起头,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对她做些什么残忍的事情。他不知所措地松开手,像一只经历了血的洗礼的野兽困顿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周遭,他看见了他送她的那个木头偶人。
原来,她一直都将它带在身边啊!即使离开永定将军府,即使去寻找她想要的平静和自由,她都会把它带着。他申屠厶晔,皇上御赐的永定大将军还不如一个木头偶人。更可悲的是,为了她,他情愿做一个木头偶人只要能留在她的身边,他就已经觉得满足。
手指轻抚着那小小的木头偶人,厶晔将它重新放在她的枕边。拂去她眼角的泪水,他在她耳畔细语轻喃:“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用怕我,真的不用。”为她系好衣衫,看着她像木头偶人一样不动、不说话,甚至没有感觉,只是一个劲地流着无声的眼泪,他真的想把自己给杀了。
第57节:休将令(57)
“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碰你。你要是……”
“我害怕。”
紫陌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她的眼神涣散,不看他,只是茫然地望着一个未知的方向。“你让我觉得害怕,你用你的方式霸道地爱着我,你把我困在你的霸气中,像是孩童贪占着一个玩具。你要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你的爱像一件囚衣紧紧地束缚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霸气会变成杀气,将我身边的人全部都杀光,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的手缓缓地向他的脸伸去,这一次她主动地感受他的体温。“这一次是归来她运气好,椅子没有打中她的要害,可是下一次呢?还会有下一次吗?如果她真的……真的死了,我要怎么跟向大人,怎么跟归来的爹和九个哥哥交代?我会一辈子活在内疚中的,不!我根本活不下去,我就是死也被痛苦折磨着。我一直享受着随遇而安的生活,我不想这份闲淡的感觉被打破,我更不想你的手为我沾满血腥,我不想啊!”
“我知道了。”厶晔握住她的手,以男人的血性起誓。“我答应你,从现在起决不随便伤害你周围的人。我要是再随便动手,你就……你就离开我。”这对他而言是最重的誓言了,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怕我,不要随便说离开,更别提什么‘休夫’,听到了没有?”
“你又吼我!”她猛地坐起身冲他吼,“你以为就你嗓门大,是不是?我吼起来比你的声音更高!”她真的胆小吗?不会是装的吧?
? ? ?
紫陌再次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自从申屠厶晔起了誓之后真的有所收敛。不朝她吼,也不再随便发火,更没有发生动手打人的事。
天气正在渐渐转暖,这一天紫陌正在收拾起厶晔的皮衣,门外传来了魏泱的声音,“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她料到他迟早会来,也料到他要说什么事,她让丫环请魏泱大夫在后花园等,自己这就过去。没办法,嫁了个霸夫,凡事还是注意些得好。
紫陌走到后花园的时候,魏泱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个人在凉亭里坐下。魏泱再也忍不住开了口:“我对你撒了谎。”
“厶晔要你去救归来而不是杀她——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她知道为什么她还一直笑脸迎他,连厶晔哥也没找他算账?魏泱继续招供:“而且那天晚上替燕归来把脉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她是个女子了,可我却没告诉厶晔哥。”
“你希望他认定我和奸夫私奔了,好彻底对我死心,娶香茵姑娘为妻。”
“你都知道?”魏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官府发放来的小女婢竟然有这么高的智慧,他果然是太小看她了。
第58节:休将令(58)
紫陌在书肆待了很多年,各种各样的客人,他们谈吐间的深意,她看也看懂了一些。“我知道你的用意何在,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你和香茵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魏泱也觉得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大家都知道她叫香茵,你可知她姓什么?”不等她回答,他自行揭开谜底,“她本姓‘魏’,和我相同的‘魏’,她叫魏香茵。”
这么说他们真的是兄妹?紫陌狐疑了。就让魏泱将事情的本末统统告诉她吧!
“太祖皇帝虽然统一了中原,但是在边关一直不太安定。厶晔哥的家里本来是边关一带的大富商,而我是仆人家的孩子。那一年有外敌入侵,他们趁机抢了申屠家的财宝,杀了好多人,连我也受了伤。厶晔哥背着我没命地逃,一直逃到精疲力竭倒在地上为止。因为当时我们还都太小,所以对事情的真相也不是很清楚。”
紫陌从来不知道厶晔竟然有这样一段悲惨的童年,看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他天生就是强者。大概就是因为这些悲伤的往事才促使他总是强烈地想将珍爱的东西留在身边,他的霸气来自于对失去的害怕——她对他真是太不了解了。
魏泱回忆着过往继续说下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山上了,是一对魏家老伯救了我们,他们一个懂医术,一个会武功。厶晔哥说长大后要进入军队抗击外敌为父母报仇,所以他就认了懂武功的大师伯为师,而我身体不好所以就跟了懂医术的老伯。不知道是因为受伤的关系,还是我的年纪实在太小,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那个老伯干脆认我为孙,我就有了‘魏泱’这个名字。”
紫陌找出了一些头绪,“香茵姑娘是那个老伯的亲孙女,所以她才会叫你‘哥哥’,对不对?”
魏泱用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是的,香茵是两个老伯惟一的亲人,他们很疼她,我和厶晔哥也很疼她,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厶晔哥十四岁那年进入军队当兵,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后来我听说他当上了军里的副将,那个时候他才十八岁。那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那是对他和香茵的人生有重大转折的一年,那也是十年煎熬的开始。
“那一年春天的时候,先是大师伯病死了,爷爷——也就是我的师父随即让香茵去找厶晔哥,并说要将香茵许配给厶晔哥为妻。可是香茵不肯,她说……她说她喜欢的人……喜欢的人是我。可是爷爷以兄妹之间不能成亲为由,硬是让香茵去军营,去厶晔哥的身边。
“其实我知道,爷爷一直都更看重厶晔哥。从身分上说厶晔哥是主子,我是奴才家的小子。后来他更是成了大将军,我一辈子也只能是个随军破郎中。爷爷为了香茵的幸福着想,决定将她许配给厶晔哥,这些我能理解。所以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连夜赶去了军营,要厶晔哥准备准备娶香茵过门。没想到的是,我前脚才到军营,香茵后脚就跟来了,她说爷爷已经死了,她说她不要嫁给厶晔哥,她要……”
第59节:休将令(59)
“她要嫁给你,因为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你。”紫陌已经大致能明白事情的经过了,她替他将说不出口的话全都说出来。
“她到军营不是为了找厶晔,而是为了找你。她当将军府的总管,也是为了能跟着厶晔出入于应天府和边关好随时见到你。你为了成全爷爷的愿望,就开始没完没了地躲,躲着不见她,你以为这样她就会嫁给厶晔。而你没想到的是,一个女子的坚持竟然能坚持整整十年,十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嫁给厶晔,而厶晔却娶了我。为了让香茵能坐上永定将军夫人的位置,你说什么也要将我从厶晔的身边赶走。因为你认为自己不能给香茵幸福,你满怀内疚希望有另一个人可以将成倍的幸福带你给香茵,而你觉得这世上惟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厶晔。”
“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子。”魏泱由衷地赞叹,“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比这世间大多数的女子都更为坚强……厶晔哥会那么爱你,看来真的不是没有理由的。”
紫陌笑着摇了摇头,她其实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只是在常年艰难的生活里对生活多了几分渴望,就因为这些渴望难以达成所以才会变成一种执著的向往。一方面胆小怕事,告诉自己要随遇而安;另一方面又期盼自己能像归来那样自由自在、快乐而无拘束地生活着。有时候,她到底要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还是先来说说魏家兄妹的感情问题吧!“魏大夫,你医术高明可惜却不了解女人的心。你让厶晔去给香茵姑娘幸福和爱,且不论厶晔会不会照你的意思去做,单说香茵姑娘那方面,你就真的肯定她希望做上将军夫人的位置吗?”
“可对香茵而言,这世上还有比厶晔哥更适合她的人吗?”魏泱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比划,“她和厶晔哥从小一起长大,厶晔哥很疼她,他会好好照顾她的。而她后来又跟在厶晔哥后面做总管做了整整十年,跟着他边关、应天府两头跑,对他平时的生活习惯或是脾气都很了解,两个人又能合得来。厶晔哥是皇上御赐的永定将军,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什么都有,他能给香茵想要的一切。她嫁了他什么都有,还有什么不好的?”
这就是男人所能想到的,总觉得物质上全都给了你,心理上也不欠什么,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认为香茵姑娘嫁了厶晔以后真的是什么都有了吗?”紫陌看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回答,“她有爱吗?她最渴望的爱,厶晔能给她吗?她爱的明明就是你,你却把她推给厶晔,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都为她考虑到了,什么都给了她,你不觉得你这种做法伤她太深吗?”
紫陌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魏泱心中最脆弱的角落,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爱她的。虽然他没有厶晔的地位、财富和荣耀,但他对她的爱却比这些外在东西多得多。
第60节:休将令(60)
“魏大夫,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即使我走了,即使你如愿以偿让厶晔娶了香茵姑娘,她依然不会幸福,你也永远不会快乐。”紫陌拍拍他的肩膀,她希望这耽误了十年的感情能够重新拾起来,“能给香茵幸福的人只有你,你该相信你自己。”
魏泱抬头看她,不想却看到了一张洋溢着愤怒的脸。“厶……厶晔哥……”他干吗这样看着他?一副想把他拆吃入腹的感觉。
厶晔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紫陌放在魏泱肩膀上的那只手,他的眼睛都快冒火。“魏泱,你想让我把你的肩膀剁下来吗?”
肩膀?魏泱瞟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不好!紫陌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这下子他的肩膀要离开他的身体了。他忙不迭地想让肩膀脱离紫陌的玉手,偏偏紫陌还就跟厶晔的霸气干上了。她的手动也不动地黏着他的肩膀,鼓足全身的勇气看着面前快气炸了的厶晔。她就是想试试他到底能不能为她转性,不再随便生气、动怒,不再对她身边的人动手。
话说江山易改,那本性是能轻易转移的吗?厶晔大步向魏泱走来,霸气熊熊燃烧,直烧得魏泱想逃。
魏泱觉得自己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根本就不关他的事,却牵连他的肩膀遭殃。对不起了,肩膀!你就等着下辈子再做我的肩膀吧!
厶晔力道十足的大拳头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挨到魏泱的肩膀上……
“你发过誓,你说你要是再随便动手,我就可以离开你——你不遵守承诺,我会遵守誓言的。”
是紫陌!关键时刻她拿出身体里所有的勇气搬出了他的誓言,孰不知她的小腿一直在底下打颤。
即使她已经说出了这些话,厶晔挥出去的拳头也没能收回来,魏泱闭起了眼睛等着挨那道痛楚,紫陌也心寒地看着他继续任意妄为。
只听“轰”的一声,他的铁拳砸向了凉亭的石柱。再收回时,拳头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我出去转转,你们……你们谈。”
他捏紧了拳头,掉过头就向府外走。他收住了怒气,收回了拳头,保住了誓言,留住了她,却伤了他自己。
拳头上的血顺着垂下的手臂一路滴着,沿着那些血色,紫陌看清了他的心,他那颗深爱她的心。
他就这样从她的视野里离开了,再次归来……再次归来却已是面目全非。
09
申屠厶晔遵照了他的誓言没有对魏泱动手,可是他带着伤离开的样子却让紫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握着木头偶人坐在卧房中等他归来,她要向他解释下午的事情,她不要他将误会或是怀疑压在心中,这对他不公平。
可是,今天奇了,平时老早不早就该回来的他,今晚却是左等也未归,右等也未回。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61节:休将令(61)
她走下永定楼,走到大厅里去等。她刚走进大厅,香茵姑娘就急急忙忙冲她走了过来,迎面一句:“出事了!”
是厶晔……是厶晔出事了吗?紫陌强打着冷静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你慢慢说清楚。”
“有士兵回来报告说将军下午带着几个护卫出了城,向鞑靼开设的一处集市去。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敌军一个认识将军的混蛋,他一叫出将军名字,对方就组起了几百个人想要追捕将军,跟着的护卫有一个逃回来通报消息,说将军……说将军很可能会凶多吉少。”
紫陌跌坐在椅子里,她的脑子乱糟糟,什么也想不起来。一直以来她总是想着要怎样从他身边逃开,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离开她。
怎么会?怎么会连他也要离开她?先是爹娘,然后是他,难道注定了她要永生享受随遇而安的生活吗?这种自由她不要,她不要!请上天收回给她的这种解脱吧!她只要他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回来啊!
香茵看出这个消息对她的打击之大,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厶晔哥死缠着紫陌,原来她对厶晔哥也有情啊!可是她为什么从不表现出来?难道真情流露是那么难的一件事吗?是啊!想要直白地表达感情的确很难,这一点没有人比香茵更清楚了,她为此付出了十年的代价。
然而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厶晔哥的生命正握在他们手中呢!
“夫人,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得赶紧拿个主意。”香茵向她谈起了细节,“军营里几个副将意见不统一,有的说这就攻打鞑靼把将军救下来,也有的说先这样按兵不动,等朝廷的命令下来再说。到底该怎么办,您是将军夫人,此事关乎将军性命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对!现在不是暗自伤心的时候,她要想办法把厶晔带回来,这一次轮到她去把他带回来了。
紫陌握紧手中的木头偶人,拿出夫人的威严命令下去:“我要去军营,请魏大夫跟我一起去,香茵姑娘,府里就拜托你了。”
放下话,紫陌没有耽搁时间这就去做准备。那头魏泱听到命令立马赶了过来,冲着香茵就叫开了:“厶晔哥真的遭遇危险了吗?”
“是。”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香茵决定跟他心平气和地待上一小段时间,“夫人要去军营为营救厶晔哥的事做决定,她要你跟他一起去,你准备一下,最好拿上药包,可能会用得到。”
“我知道。”听到厶晔遭遇危险,他就将这些东西带上身了。“我陪紫陌过去,你一个人在府里好好待着,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香茵点了点头,伸出手替他整理起衣襟来,“无论怎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听明白了吗,魏泱?”
第62节:休将令(62)
她叫了他“魏泱”而不是“哥哥”,其中的情意没有人比他更能领悟。放任自己握了握她的手,他第一次放任情感透过目光告诉她:“我会平安回来,更会带着厶晔哥和紫陌一起回来,你就放心吧!”这是他欠厶晔哥和紫陌的,他一定要把这份情还上。
? ? ?
时间紧迫,魏泱带着紫陌匆匆赶到军营。即时主帅吉凶难测,那里早已乱成一锅粥。当紫陌出现的那一刻,气氛更是一下子压抑了下来。
有不客气的少将劈头问道:“你来干什么?”
“来救我相公。”没有胆怯,紫陌鼓起勇气迎接所有冲着她而来的挑战。她告诉自己把害怕都留到以后再用吧!现在她的心中最大的恐惧就是失去厶晔,她不能……不能失去她的霸夫。
可惜并没有多少人能理解她的心思,营帐外的士兵甚至高呼:“贱婢滚蛋!贱婢滚出军营!”
不可以退缩,紫陌上前一步对各位副将说出自己的主张:“请你们调十五个人给我,我要去找我的相公。”
“别开玩笑了。”立刻有副将堵住了她的话,“鞑靼那边很可能已经派重兵把守边界,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十几个士兵能救回大将军吗?”
“能!一定能!必须能!”她坚定的声音压住了副将的轻蔑,“我知道厶晔一定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他决不会从我身边离开。他说过,就是死,他也会和我一起。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把他救回来。今天即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出城找回他。”
她给人的气势有些像申屠大将军,几个副将不觉犹豫了。可这毕竟是牵涉到边关战事的大事,若是她惹出什么乱子,他们要怎么向朝廷那边交代呢?
“这样吧!”有一个副将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将军夫人,您自己去帐外对士兵们说,若是他们中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去,就算私下里出边关,即使出了什么事也算不上两国间的军事问题。您看怎么样?”
副将把难题丢给了紫陌,救不回厶晔等朝廷来函再决定是打是守,救回厶晔那当然是更好,反正谁也不用向朝廷那边负责任。
没时间再犹豫,紫陌走到军帐外,冲着外头的士兵喊道:“我需要十五个士兵跟我去救厶晔,你们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
“你一个贱婢能做什么?滚啊滚啊!”
大家根本不愿听她的请求,只想把她赶快轰走。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士兵向她围拢一副要把她吃掉的样子。面对汹涌的人潮,紫陌退缩了,她向后退着,好像所有的勇气都快被抽光了似的。无力的双手握紧了那个厶晔送她的木头偶人……
不能退缩!不能就这样放弃厶晔,他还在等着她,等着她来到他身边呢!木头偶人没有心,它的心在一个霸夫的手里。冬紫陌啊冬紫陌,你一定要把心找回来。
第63节:休将令(63)
“咚”的一声,紫陌跪在了所有士兵的面前。
魏泱一下子急了,“紫陌……”厶晔哥不在的时候,做兄弟的要代替他照顾紫陌,他怎能让她受这么大的罪呢!
偏偏紫陌就是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她仰头望着那些血气方刚的男儿。“对你们来说,厶晔只代表一个将军,他若是不在了,自然有人会接替他的位置带领你们作战。可是对我来说,他是我的相公,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可以没有他。你们都有娘,有的也有妻,想想看,若你们死在边关,这军营里只会觉得少了一个士兵,再征召自然就会有新的人代替你们去打仗,可是对于你们的娘,你们的妻来说,你们是惟一的,是不可缺少的。若你们死了,她们的心也会跟着死去。”
一直以来总是厶晔将他的爱不停歇地交给她,她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躲着他,避着他,想从他身边逃走。她总是在不断地挣脱,挣脱到最后连自己到底要什么都忘了。上天不会给人所想要的一切,有获得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这是不变的道理。
想要活在他的爱里,她就要放弃一定的平静和自由;想要获得快乐,就要随时准备好接受痛苦。重点在于,他将永远离开她的可能性提醒了她一个事实——在她的心里,他比平静、自由重要,爱比随遇而安更加可贵。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对什么都说不在乎的冬紫陌了,她在乎!她在乎他胜过自己的生命,他若要永远地离开她,她没有办法再说“无所谓”,没有他的地方她再难随遇而安。
那么这一次,就让她来为他做点什么吧!
紫陌重重地给在场所有的人磕了一个头,不在乎额头被地擦出血来,“我求你们,我求你们跟我去找厶晔,我要把他找回来。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等着我去找他——我求你们!”
偌大的军营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品味着紫陌的话。然后,有一个小伙子站了出来。
“夫人,你起来吧!我跟你去!”
紫陌抬头看着他,印象中好像在哪里见过。是那个……是那个在应天府时因为侮辱她,而被厶晔拉出去说要杖毙的小伙子。
“谢谢你!”她冲他磕了个头,这才在魏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在小伙子的带领下,全军营的士兵们都动了起来。看着紫陌,他们想起了远在家乡的母亲、姐妹和邻家正在等着他们回去成亲的姑娘。他们要帮紫陌找回申屠厶晔,是找回申屠厶晔,紫陌的相公,而不是什么永定大将军。
小伙子在众人中选了十几个最厉害的士兵,一行人带上兵器上了马,紫陌坐在魏泱的马上向城门走去,这一次她要去找回她的心。
第64节:休将令(64)
厶晔,这一次不是你不准我离开你的身边,而是我要向你的方向奔去。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 ? ?
他们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眼见着天色渐亮,敌人很可能会借着初阳的光辉发现他们的行踪,若是再找不到申屠厶晔就真的要放弃了。
紫陌明白这个道理,焦急迫使她放弃骑在马上,步行下来细细地找。她沿着那个集市一路找过去,说什么也要把厶晔找回来。
“夫人,你还是先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一个晚上赶了那么多路程又如此细致的搜寻,这样的劳动强度连常年征战的士兵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紫陌一个女人家。小伙子将水袋递过去想让她稍稍休息一下,紫陌只是摇了摇头,她要抓紧所有的时间尽快找到厶晔。或许他受了伤,或许他出了什么意外,不管怎样他一定在等着她。只要她多找一个地方他获救的希望就更大,她不能犹豫更不能放弃。
当清晨第一缕曙光落下大地的时候,紫陌从未像现在这样恨这黎明。她骗自己天还没有亮,她要继续找下去。
看着她盲目地寻找着,魏泱忍不住上前捉住了她的手。“夫人,我们该离开了。”
“不要,再找找!我要再找找!或许厶晔就躺在下一个拐角中,只要我再往前找找,一定能找到他。我要再找找……再找找……”
“紫陌——”魏泱喊着她的名字,“你放弃吧!厶晔哥或者被敌人抓了,或者已经……已经……”
“不会的!”紫陌拼命地摇着头,不让他把那个可能说出来。“他不会离开我的,他说过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我喊他的名字,就是在千里之外他也会赶到我身边。”
头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相信申屠厶晔,相信他一定还为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不会把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丢下,你要相信他!
相信他!我相信他!
紫陌张开手掌,用尽所有的力气喊了起来:“厶晔!厶晔,你快点出来啊!你不是说过嘛!你不是说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会赶到我身边的嘛!现在你出来啊!申屠厶晔——”
“紫陌,别这样。我们不能暴露目标,我不能让你遭遇危险,我答应过香茵要将你平安无事地带回去。”魏泱捂住她的嘴巴,其余的士兵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要是他们的行踪被敌人发现可就糟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紫陌挣脱他的手继续喊着:“厶晔!厶晔,你快点出来!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离开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会再也看不见我,所以你一定要出来,出来留住我,把我绑在你的身边啊!厶晔,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不能再这样让她胡闹下去,魏泱干脆手脚并用将她捂了个严实。恰在此时,一道森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65节:休将令(65)
“我曾经跟你说过紫陌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碰她,即使是兄弟也不行——魏泱,你到底要我跟你说几遍?”
魏泱心头打了一个寒战,倏地松开了手。紫陌愣愣地转过身——
他浑身是血,身上穿着的正是她为他做的那件藏青色衣袍,衣袍被利器割得残破不堪,破碎且沾着血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他手中握着刀,刀刃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刀尖抵着石板路,支撑着他的身体稳稳地站在她的面前,这一刻,他就像是个从地狱里回来的斗士。
是的!他是从地狱里回来的,为了她从地狱里赶回来了。他知道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世上。他怎么舍得把她丢下?
厶晔看着面前这个为他而来的女子,眼神中勾起一抹笑意,不用强迫的手段,不开动他的霸气,她终于愿意留在他的身边,这是他此生得到的最好礼物。
“厶晔!”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能再看到他,这是上天给她最大的安慰。“厶晔……”
她的表情让他为之动容,但是下一刻——刀落下,他带着笑容倒在了她的面前。
“厶晔——”
她扑向他,在他倒地的一瞬间扶住了他的身体。放下刀,她愿意做他的支撑。
她,冬紫陌向上天起誓,愿用心的力量做申屠厶晔一辈子的支撑。再也不躲不逃,从此心甘情愿……
? ? ?
看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面无血色的申屠厶晔,紫陌强打着十二分的心力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二十七处之多,有五处伤口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到她面前的?
香茵解决好军营那头的事也赶到了永定楼,见到正在收拾药包的魏泱,她赶紧问道:“厶晔哥的伤势怎么样?”
魏泱瞧着床上的厶晔轻声说道:“幸亏厶晔哥活下去的毅力够强盛,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在替他治疗的时候,他仍能保持清醒,这样看来问题就不大。我已经让他吃了药,让他多睡一会儿,休息一段时间,一定会康复的。军营那边呢?”
香茵正是为这事而来,“追捕厶晔哥的是鞑靼那边的一员大将,听说曾是厶晔哥的手下败将,因为不服气所以才违反停战和约企图将厶晔哥当成一般的平民给杀死在边界上。没想到厶晔哥这么厉害,独自一人杀死两百多士兵,硬是冲出重围活着回来了。因为是鞑靼那边无理在先,所以他们已经派了使臣过来道歉,并送上许多礼品,朝廷那边听说有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向闲却向大人帮厶晔哥说话,皇上不但不追究,还赞赏厶晔哥的勇猛为我大明正了军威,特地赏了许多珍贵的药材给厶晔哥。”
第66节:休将令(66)
“这就好。”魏泱点头称是,他回头看了看正在照顾厶晔的紫陌,突然有感而发。
人生短短数载,生老病死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根本没有人能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灾难,为什么要等到快死的时候才想到要把平时说不出口的真情告诉对方呢?若是能抓住日常相处的每一刻,好好珍惜你所爱的人,即使是死也会少点遗憾吧!
魏泱默默凝望着面前的香茵,十年的时间让她从一个小姑娘蜕变为成熟的女人,他已经错过了目睹她成长的过程,难道还要再错过可以给她幸福的机会吗?
紫陌说得对,他该相信自己,该相信自己是这世上惟一能给香茵幸福的人。厶晔哥可以那样无畏地去追求他想要的情感,为什么他不能?
他能!从这一刻起他一定要给香茵幸福,给自己爱的力量。
“香茵,我……我……”
“我有话想跟你说,魏泱。”先他一步,香茵开了口。
看着紫陌一直将对厶晔哥的感情深深压在心中,看着她在将要失去厶晔哥的那一瞬间眼中饱含着遗憾和对爱的茫然,她告诉自己不要重复紫陌所走的路。所以当魏泱带着紫陌去找厶晔哥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再见到魏泱,她一定要将埋藏在心底十年的感情说出口。即使他不爱她,即使他继续躲着她,她也要说出自己心中的感情。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对得起自己这十年的等待、牵挂、徘徊和……爱。
“我没有把你当成哥哥,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今天,我都在将你当成一个男人来爱。不管爷爷说什么,也不管你的身份比厶晔哥差多少,我选择的人,我爱的人都是你。”
说完香茵离开了永定楼,魏泱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香茵!香茵,其实我……”他追着她而去,她等了他十年,该是他去追她的时刻了。
此时的屋子里只剩下紫陌守着厶晔,握着他的手,她再也不会放开。
“厶晔,我曾经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对什么都不在乎,都无所谓,我可以做到随遇而安,因为我从不把心放在任何人的身上。是你……是你给了我一切,让我拥有一切。因为拥有,我开始害怕失去。所以我不敢留在你身边,我怕有一天我会贪恋上你的爱,我会放不开。若是到了那时候你再收回你的感情,你再不爱我,我会受不了的。”
她是一个真正胆小的人,害怕很多东西,更怕失去。所以她从他的身边逃走了,只是想摆脱害怕的感觉。
“我拿你的霸气当借口,先一步选择离开你,去寻找我想要的自由,我以为我能放得下,原来我只是在自己骗自己。其实我的心早已落在了你身上,离开你等于失去了心,我就像木头偶人,随遇而安或是自由对我来说早就失去了意义。你比它们都重要……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快要失去你了,我才肯承认原来……原来我是爱你的。”
第67节:休将令(67)
“你没有失去我。”厶晔蓦地睁开眼,握了握她的手。“你不会失去我的。我说过,即使你不爱我,你也必须留在我的身边,你休想爱上其他人,就是下地狱,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现在你明白我这句话有多认真了吧?所以别想从我身边逃开,不准你离开我!”
紫陌无奈地笑了,“不会了!有这一次的经历已经足够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离开你我会死的,我会因为没有心跳而死去。”
有她这句话,即使让他再战一百场,再浴血一千次,再受伤一万次,他也无怨无悔,因为值得。能换到这句话,对他而言比什么都值得。
“紫陌,我有礼物要给你。不过,在你收礼物之前,先把这个东西给处理掉。”他指了指柜子上方,示意紫陌将东西拿下来。
到底什么东西,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急着要取出来啊?紫陌打开柜子看到了里面躺着的那纸书信,是她在离开永定将军府的时候写下的“休夫书”,他还留着啊?她以为他会气极了,当时就把它给撕了呢!
“你为什么没把它给撕了?”这太不符合他的个性了。
厶晔扫了一眼那东西,喃喃说道:“因为那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书信,虽然看着很气,可是我没舍得把它给撕了。”
痴情至此,天底下怕也少见。紫陌拿着那封书信问他:“那你现在要我取出来是什么意思?读一遍给你听?或者你还想要我再写一封‘休夫状’给你?”
“当然不是!”他伤还没好,可不想先气得吐血而亡。“我希望你亲手把它撕掉。”
这人不是毛病嘛!又说舍不得又要她亲手撕掉,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申屠厶晔,你不会伤到脑子了吧?”
这是小女婢对主子说话该有的态度吗?她的胆是越来越大,她也是越来越不怕他了,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厶晔伸出手抚去垂在她肩膀上凌乱的发丝,即使现在她的样子这么狼狈,他依然控制不了心动的感觉。到底是自己的妻,看着就亲!
“以前我无法留住你的心,所以就想留住你的人,你的每一件东西。看着这些点点滴滴、细枝末节,总觉得自己离你更近了。现在我拥有你的心,就像拥有了整个天下。这些东西……不需要了。”前一刻他的神色还是这样的温和,下一刻他就张牙舞爪,连声音和气势都跟着强盛了起来。“更何况,你居然敢休掉我这个相公,每次看到这封书信我就想到你居然撇下我,跟着燕归来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跑了,气得我恨不得拆了这座楼。每看一次我气一次,这样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气得七窍流血,活活给气死,所以你还是趁早撕了它,免得年纪轻轻做寡妇。”
第68节:休将令(68)
这人真的受伤了吗?怎么底气这么足?要不是紫陌亲眼看到那大大小小二十七处伤口,她还以为他在装呢!
好吧!受伤的人最大,她“刷刷”几下撕了那张“休夫书”。
厶晔还嫌不满意,襥襥地跟她打算盘:“你以后不能再动休我的念头哦!”
“那你也要保证,不能随便跟我吼,不能随便吃醋,不能随便散发霸气,不能随便动手打人,不能随便……”
“好好好!我都答应。”只要她爱他,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更何况不就是口头答应嘛!做不到那也不能怪他啊!从枕头边拿出他去集市带回来的礼物,他放到她手上。“给你!我出城去集市就是为了找这件礼物。”
是个不倒翁!它停在她的手上,摇摇摆摆却就是不倒。
紫陌推它一下,看它在翻倒的边缘继续站起来,她吃惊地笑开了,“好奇怪的东西,居然怎么都不会倒。”
“因为它的身体里有颗重心,只要以那颗重心做支点,它就永远也不会倒下。”厶晔若有深意地看着她,“我的重心就是爱你!我不停地跟你诉说我的爱,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对你的爱,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倒下,为了你,就是死我也要站着去死。别再说什么有一天如果我不再爱你的傻话,你是我的重心啊……生命、感情的全部重心。”
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他果然伤得不轻啊!捧着不倒翁,紫陌含泪盯着他,“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东西的?”
“我以前打仗去鞑靼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种不倒翁,看到你和魏泱贴在一起,我差点就动手打了他。我怕你生气,所以就想买件礼物当赔罪,我想到了不倒翁,这才出了城去敌方所开设的集市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东西,却被那个没种的家伙给盯上了。这可是我拼了性命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保存。还有……”
紫陌二话不说掀起被子就捂上他的嘴巴,大有一副要把他闷死的样子。动手归动手,被子前却留着一道缝,力道也不大。
“居然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差点丢了性命,你是笨蛋吗?你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死了,我才不会感动呢,我也不会流泪,你更别想我为你守寡。我会立马收拾包袱回应天府,第二天就让归来帮我找个八十多岁快死掉的王爷嫁了。我非气死你不可!我要让你死都阖不上眼!”
厶晔那霸道的心可容不得这种玩笑,他扒开被子这就要朝她吼回去:“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啪嗒!”
一滴眼泪滴在了他的脸上,厶晔傻傻地抬起头,“你……你哭了?紫陌你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擦去她的泪水,他申屠厶晔经历多少场战役,什么风雨没见过,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看到她的眼泪。
第69节:休将令(69)
“你……你别哭啊!”天杀的!就是再给他两刀都没这两滴眼泪让他觉得疼。“我……我说错话了吗?我要是说错什么,你就当我在放屁,你当没听到不就行了嘛!紫陌,不哭了哦!不哭了!乖乖,我们不哭了哦……”
她抹去眼泪,破涕为笑,“傻瓜!你这个笨蛋!你还没当爹呢!就学会哄小孩了?”偏过头,她想了想,“你送我一个不倒翁当礼物,按理说我也该回送你一个才对啊!送什么好呢?”
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可多了,竖起一双手,他有十根指头可以跟她算礼物。“你可以再送我一件衣袍,这件衣袍被刀划坏了,我简直心疼得不得了。还有……”
“我会再帮你做一件衣袍,不过现在我有另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她抓过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处,“送你一个宝宝吧!一个会叫你爹的宝宝。”
“呃?”厶晔瞪着她的腹部,目光缓缓上移,一直移到她脸上,他傻傻地看着她,一道笑容从嘴角放了出来。“你有身孕了?我要做爹了?哇!我要做爹了!”他有了一个可以将她永远拴在身边的法宝,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再失去她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笑容,他霸气冲天,
“怀了身孕你还敢骑马?你还赶这么多路去找我,你还一直扶着我回到这里,都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你想死是不是?我告诉你,你现在就给我上床好好睡觉。不!我得先叫魏泱来替你检查一下,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说着他这就掀被下床,先轻手轻脚地把她按到床上,他立刻鬼叫了起来:“魏泱!魏泱——”
哎!霸夫就是霸夫,到了地狱他也是本性难移。
尾 声
后花园中,魏泱和紫陌两个人依旧撇下丫环单独坐在凉亭里,更让人感觉暧昧的是,魏泱大夫居然深情款款地看着这位将军夫人。
“我爱你——虽然我从来不说出口,但是我的爱如滔滔江水奔腾不息。请你给我机会,让我给你幸福,我相信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这样爱你。”
紫陌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魏泱,你真的会爱我,珍惜我,呵护我一生吗?”
“是……”
他的海誓山盟尚未说出口,那头一把大刀已经横到了他的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将军府里申屠厶晔那熟悉的咆哮声。
“魏泱,不要以为你是我兄弟,我就不敢杀了你。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紫陌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碰她,即使是兄弟也不行。你想死,是不是?好!今天我就成全你!”
紫陌一把拉住他,脸上涌起关心之情。“厶晔你怎么起来了?你的伤还没好呢!赶快回去躺下,要是伤口裂开可就麻烦了。”
第70节:休将令(70)
厶晔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他手一挥,刀笔直劈了下来。“我还能躺下?就这么会儿工夫,你都跟他亲亲密密,你侬我侬,我要是再躺下去,回头你带我的孩子就跟他跑了,我上哪儿找去?你要我怎么能安心躺着?”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紫陌叉着腰,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你向我保证,不随便跟我吼,不随便吃醋,不随便散发霸气,不随便动手打人。你又想找架吵是不是?”
厶晔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直接把个刀挥舞地漫天飞,“你都跟魏泱那样了,我要是再忍下来,我还是男人吗我?”
眼看形式对自己大大不妙,魏泱想找机会逃。他逃得了吗?
厶晔手中的大刀飞出,正好削去他肩膀上的那块衣料。“我数到三,你要是还没能给我把事情解释清楚。这把刀就不是飞到衣料上,而是直接插在你喉间了。”
爱情价虽高,生命也很可贵啊!魏泱一鼓作气解释起来:“我想向香茵表达自己的感情,嫂子说要帮我当参谋。所以我把她当成香茵,将心里的话说出口,请她帮我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合适的。”
“这样啊!”厶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下一刻他跟大爷似的坐在一边,还不忘招呼起来:“你们两个坐……坐啊!继续排练,我也帮你参谋参谋。香茵就像我妹妹一样,她的终身大事我当然要帮忙,你们全当我不在这儿,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该怎么表白就怎么表白。”
“你的身体没问题?”紫陌最担心的还是他的伤势,这才几天的时间啊!那么重的伤能痊愈吗?“完全没问题。”能看到她,他就是快死了也能立刻活过来啊!
既然如此,紫陌示意魏泱坐下来两个人继续演绎刚刚那段表白,“香茵姑娘很可能会提出一些质疑,你有没有准备一些要向她解释的话啊?”
“有啊!有啊!”只不过他尚未来得及说厶晔哥的刀就来了。魏泱准备了一下情绪,深情的双眼中全是紫陌的身影。“我总以为像我这样一个没什么用的随军郎中无法给你幸福,我希望你嫁给厶晔哥,我觉得只有将军夫人的身份才配得上你的美好。原来我错了……”
“错什么错?”厶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更是握紧了大刀。“紫陌当然是嫁给我才有幸福,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跟我……”
在紫陌的瞪视下厶晔缓缓地坐了下来,他耷拉着脑袋不停地给魏泱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冲着紫陌说话,我一时间忘了你说话的对象其实是香茵。”话锋一转,他怂恿魏泱,“你继续说!继续说!就当我不存在,我现在不在这里呢!”
魏泱瞥了瞥厶晔手上的刀,有点心寒地叹了口气,调整好感情状态,他爱的眼神再度望向紫陌。“现在我明白了,我要鼓起勇气,我要好好爱你。请你相信,相信我的诚心诚意,我会用爱的行动弥补你对我这十年的等待。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说到关键处,他更是牵起了紫陌的手,“你愿意……”
不等他的话说完,厶晔的铁掌变成手刀斩到了他的手上,力道之大迫使他痛地松开了手。“厶晔哥,你干吗?”
“说就说,你碰紫陌的手干什么?她的手那是你能碰的吗?”厶晔不仅砍了他的手,还相当理直气壮地朝他吼,“她是我的妻,只有我能碰她的手,你就是我兄弟你也不能干这种事啊!你小子借着这个机会给我玩阴的,是不是?”
“我……我没有!”魏泱真是百口莫辩。“我就是一时情急,把嫂子当成了香茵,然后就……就那样了!我真的没有动什么歪主意,厶晔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
厶晔才不会听他的解释,更不会相信他呢!他这边扬起大刀那边就准备砍下去,有个人比他还快一步。
“申屠厶晔,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谁说紫陌是老鼠胆,谁说小女婢都是乖巧可爱的,她吼起来声儿比他还大。撩起袖子,她冲他又是拍桌子又是挥拳头的。
“说什么不随便跟我吼,不随便吃醋,不随便散发霸气,不随便动手打人。全都是骗人的,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这日子没法过!我要写休书,我要休掉你这个夫。你等着吧!我非带着你的孩子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不可,你就等着吧!”她掉转头就往书房走去,摆明这就准备写下休书将这个霸夫给休了。
厶晔哪里还有工夫拿刀砍人啊?他追在她的身后一声声哀求起来:“紫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我真的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次吃醋只砍我自己,绝不砍奸夫,这样总行了吧?紫陌……”
“什么奸夫不奸夫的,全都是你这个霸夫胡乱想出来的。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这就写下‘休夫令’。”
“娘子,不要啊!娘子……”
被丢下的魏泱沉重地垂下了肩膀,他现在所考虑的问题是:即使香茵接受了他,他的未来很可能也会碰上厶晔哥这种动不动就被“休夫”的状况。
看来,休夫——依然没得商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