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无心撞到妻(1)
无心撞到妻
焚夏
01
两场婚嫁被沸沸扬扬地传诵着。
一边是年轻有为的将军和富商千金。
一边是仁义为怀的大侠和来历不明的女子。
两场婚嫁都可称得上是当朝开国以来最最精彩的盛事之一。怎么个精彩法?先来说说这将军与千金的婚事。
龙峥亥,年二十八,因平定异族叛乱而被册封为定远侯,可谓战功卓著,威名赫赫。无论是谁嫁给他,都会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烈千莳,年十七,乃辇城首富烈金之幺女,温柔婉约、举止得体,堪称当朝闺秀之典范,不管哪一个男子娶了她,金山银山可都尽在掌握了,更别说烈千莳的两个姐姐分别嫁的人可是当朝文武状元。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将军,另一个乃富可敌国的千金,这两人的联姻可谓是珠联璧合,当世无双。
但奇怪的是,最最被称道的,恰恰不是这一对天下无双的未婚夫妇,而是另外那一对让所有人都羡慕与惊讶的神仙伴侣。
那一边的男子——
南宫雎,年二十六,江南南宫世家的三公子,拥有天下最让人羡慕的俊朗外貌,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等等赞美的言辞都不足以形容他天人般的容颜,但凡见过南宫雎的人,无不为他淡雅绝俗的气质所折服。
同时,身为南宫世家的人,南宫雎还身怀一身绝世武功。
总而言之,这位三公子拥有人人羡慕的身世不说,还有让人嫉妒的容貌与武功,这样的人该是怎样的女子才堪匹配啊。
众人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谈论这个问题,仿佛是南宫世家的老爷夫人一样为寻找能够与他相配的女子而伤神费心。
众人说,这女子一定要有倾国倾城的脱俗容颜。
众人说,这女子必须要有超然如仙的绝尘气质。
众人说,这女子肯定要有一个声名显赫的家世。
众人说,这女子当然要拥有一身上乘武功,但又要比南宫雎稍稍差那么一点儿。
众人还说,这女子还需要一颗冰雪聪明的脑袋,以及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众人又说……
总之,南宫雎未来的妻子必须具备的素质若是用笔书写下来的话,足足要费去好几十丈的纸。这样的女子,恐怕很难找吧?
有人曾经如此担心过。
但,很快地,他们的担心被认为是多余的。
既然上天创造了南宫雎这么一个人,那么必定早已给他配好了一位足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接受世人注目的女子。
现在,这位女子似乎已经出现了。不过,她的一切好像与众人的期望稍稍有那么一丝距离。
南宫御缓缓地呷了一口茶,无奈地摇头。为什么大家对于别人的事如此热衷呢?就连别人的一点点小事,都可以被渲染得天下皆知,他们,难道都不嫌无聊么?!
第2节:无心撞到妻(2)
唉,他实在是不想听这些有没有的事儿,但是,非常不巧,他们正在谈论的人似乎正是那个他不想去关心,却不得不关心的人。而更加巧的是,话题中的一位主角,此刻正坐在他的身边。
“喂,你听说了吗?”茶楼里,一群三叔六公正热衷地围坐在一处,一边喝着茶一边磕着瓜子,嘴上更是不停地谈论着这一场让人期待已久终于尘埃落定的婚嫁。
“听说什么?”一边的四叔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去,急于探听最新的情报,好回去宣扬一番。
“当然是三公子的婚事……”刚才起话题的三叔好像很兴奋。自然的,他的手上掌握的可是第一手资料,就凭这一手资料,他就可以让很多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真的?!”五叔怪叫了起来,硬是将肥肥的脑袋挤进狭小的空间,使得原本四个人的桌子显得有点拥挤。
“那还有假!”三叔像被侮辱似的。
“张三,你倒是说说是谁有幸嫁给南宫世家的三公子?”二叔比谁都心急,指节不断地敲着桌面。
“她么……”
“是谁?!”二四五六叔齐齐地叫了起来。
“慕容逍逍……”
一阵沉默,然后是七嘴八舌的讨论——
“慕容逍逍?她是谁?……”
“没听过这个人……”
“慕容世家这一代好像没有一个叫慕容逍逍的人……”
“会不会是慕容政在外头……”
“你们都不用猜了……”就在有人快要想歪的时候,三叔终于缓缓地开了金口,替众人解了疑惑,“她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说到这里,三叔忍不住卖了个不大不小的关子。
“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平凡又顽皮的小女子!”有人替三叔说了下去。
“怎么可能?……”失望!
“她怎么配得上南宫世家……”好失望!
“南宫雎不会弄错吧?!”简直失望透顶!
“各位……”刚才那道温和的声音加进了蔓延着失望气息的人堆里,引得众人都撇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处。隔着桌子,南宫御正和善地笑着,而他的身旁则坐着一位背对着他们的黑衣男子,看不清相貌。
“这是人家的家事,似乎与各位无关吧?”南宫御将握得死紧的铁拳按在桌上。
要命,怎么会让他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好在未来的三嫂不在他身边,否则恐怕要有好戏看了。
唉,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在离成亲之日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未来的三嫂要逃婚了。任谁都没办法忍受这些流言蜚语,更何况是死要面子的慕容逍逍呢。
“怎么无关,”五叔说话的口气好像是某人的长辈,“南宫世家的三公子是何等的人物,他娶的妻子当然也必须……”
第3节:无心撞到妻(3)
“必须怎样?!”一道压抑的嗓音传了过来,但显然二三四五六叔并没有听出话中所蕴涵的火药味。
“当然必须是名门之后、世家之女,或者是当朝权贵的千金,怎么可以是那个不知打哪儿来的什么什么逍……”
“对对对,”六叔附和,“好比龙将军与烈老爷家的三小姐这样,才是……才是……”六叔的话开始断断续续,因为隔壁的桌面开始剧烈晃动,好像要裂开来一般。
“才是什么?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嗯?!”冷冷冰冰的声音让六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大白天的,哪来的一股冷风啊?
“才是,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砰!”
南宫御抚额叹息,双手遮住眼睛不去看即将发生的一幕人间惨剧。但是,不规矩的手自动留出了几条指缝,得以让他模模糊糊地能一窥眼前的战况。
“啧啧啧……”南宫御啧啧有声的摇首,不禁为那几位感到惋惜,喃喃道:“很多事情,是不能光看表面的……”
大家都认为宛如天人的南宫雎必定有着世间最和善的脾气,以及极佳的忍耐力和肚中能撑船的雅量——正常情况下的三哥是这样没错啦,但是,事情也要分时间、地点的嘛,为何这些人偏偏选在了他心情郁闷的时候惹怒他呢?
“什么不好拿来说,非要说到他最心爱的女人身上,你们可真是……”南宫御低头,以一副“没救了”的眼神俯看着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二三四五六叔。
“你同情他们?”一阵冷风打耳边吹过。
南宫御缩了缩肩膀,抬头,“没没没,他们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要命,他好歹是他的兄弟好不好,居然一视同仁?!
“哼!”
南宫御撇撇嘴,正要跟随着黑衣男子步下茶楼——
“小二,楼下怎的如此热闹?”今儿个不会是什么庙会之类的吧?但那些人全往前挤,还一副翘首期盼的模样可就让人纳闷了。
“客官有所不知,今日正是烈家三小姐出阁的日子,这些人都在等着花轿经过,好找机会一睹烈三小姐的芳容……”唉,他也好想啊,但身为一名店小二,他可没有多余的功夫去凑热闹。
可惜了,听说这烈三小姐可是辇城第一美人。此番嫁到京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再要见一面,恐怕今生都不可能。今日,或许是这些人的惟一机会。
“烈三小姐……”南宫御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脑中想起方才那些人口中提到的——
“三哥,我看我们还是走吧……”本来今日也是三哥成亲的日子。看三哥僵硬的身子,就知道他又想起未来的三嫂了。唉,此情此景,此时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第4节:无心撞到妻(4)
但是,面前的黑影却是不理不睬,反而将伸出的步子收了回来,走回到窗边,将目光投向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面上是冷峻的表情,但似乎没有着恼的征兆。
南宫御察颜观色良久,才放心地走到他的身边,凑过头去,随着他的视线去瞧那已经朝这边而来的花轿队伍。
喧天的锣鼓声与沸腾的人声交织成一副奇特的景象,与楼上的沉默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两个没有交集的世界。
“来了吗,来了吗……”店小二终于禁不住心头的向往,也急急地挤了过来。而他的后头还跟着那鼻青脸肿苦苦哈哈的五位大叔级人物。
“别挤!”南宫御懊恼地想要将身后逐渐靠近的人给弄走。
“来了吗?来了吗?”
快被压扁的南宫御满怀嫉妒地看向一人独霸大半个窗台的三哥——南宫雎。他就知道自己的脸就是好欺负的类型嘛。早知如此,他就该学学三哥的样子,摆一副酷酷的表情,好像写着“想死的就过来”几个大字,那样就乐得清净了——奇怪了,同一个娘生的孩子怎么两副相貌啊?回头去问问亲爱的娘亲。
唉……
花轿渐渐接近茶楼,身后的人更加往前推进……
“喂,你们……”够了哦,他不是没有脾气的,“我……”只可惜,南宫御还来不及发表他的抗议,人已经往外掉——
“啊!!”惨叫声,震动了在场人的耳膜。
众人寻声一同地往上瞧,然后惊讶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就在在场的人都在为南宫御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的时候,就在大家都闭上了眼不忍去看即将到来的惨剧的时候,一道翩然的白色身影掉下,恰恰落在了那——
“啊!”
“呀!”
“哦!”
那道身影坠落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那满是喜气的花轿之上,那下坠之势,连人带花轿一同翻倒在地,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自那花轿之中爬了出来……咳咳……。
“噢,该死的……”南宫御狼狈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开始抱怨,“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哦,天,头晕……眼花……我……”他住了口!
一道饱含探索与新奇,还带了点怒意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
南宫御怔怔地与近在咫尺的一双黑墨如星的眼眸对上,并且为眸中闪动着的如星辰般的光芒而心折。
这样的眸子,该配上怎样的一副容颜才相称啊?
两个人,就那样仿佛眼中只有彼此地对望着,全然不顾此刻是在大街上,更是忘记了身边正围着一大群眼珠子已然掉光的看戏百姓,还有那守候在花轿两边的轿夫、喜娘、丫鬟以及后头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
他们没有注意到,但是,有人替他们注意到了。
第5节:无心撞到妻(5)
南宫雎看到南宫御掉落下去之后,先是一阵错愕显现在脸上,随即,这愕然被微笑所代替。他可从来没有见到过五弟有那种呆愣的表情。而且还持续如此之久。
逍逍曾经说过,每个人都会与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相遇,那么,眼下的情形是否可以解释为,五弟已经遇到了他生命中的那个人?
这边的南宫雎是静观其变,而那边的喜娘却是气急败坏。
“喂,这位公子,你如此盯着人家瞧,似乎不大妥当吧!”说是询问,事实却是在责怪了,其中的意思南宫御岂会听不明白。
“呃……抱歉……”
几乎算是狼狈的,南宫御匆匆收回视线,一张俊脸羞得通红,心下暗责自己的鲁莽。如果不是喜娘的大嗓门提醒,恐怕这一场对峙不知要到哪年哪月才会终止。
他退开几步,不敢去看喜娘眼中明显的责备。
他的退离,让喜娘得以上前扶好新娘,轿夫也整好了花轿。
“小姐,您当心……”喜娘扶着新娘步进花轿,整好轿帘,才朗声招呼,“起轿起轿……”若是因为这档子事而误了时辰,那龙将军怪罪下来,可就不是她能够担当的——
可真得怪这位公子的鲁莽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那么不小心,居然会从二楼上摔了下来,还把小姐给撞出轿子!
一边的南宫御感受到一道目光,他转过头来,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分明是那轿中的新娘在瞧他啊。
凤冠下的容颜究竟怎生的倾国倾城,他看不清楚,因为让一方绢帕给遮挡住,他只能瞧见那双星眸,此刻正饱含趣味的瞧着他,而后,星眸的主人放下轿帘,终于没了消息。
花轿在浩荡的送亲队伍的簇拥下,渐行渐远,慢慢消失……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南宫御的唇中溢出,传进楼上面色复杂,但明显乐见其成的南宫雎耳中。
他浅浅地笑了笑,转身步下楼。
有些……遗憾!
他没能见到的那绢帕下的容貌,想必是精致绝伦的,那样精灵的一双眼眸,闪动着星辰般的光华,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想要一睹她的真面目。
但,那不是他能瞧的啊。她是烈千莳,龙峥亥将军的妻子,有资格拉下她绢帕的那个人,只有她的夫,而非他这个路过的凡夫俗子。
可是,他明白,心头的那点遗憾,是怎么也消除不去的,或者在很久很久以后,这点遗憾还会萦绕在心头,不肯散去。
“很精彩!”似嘲似谑的声音来自他身后的南宫雎,而南宫御在听到后,已恢复正常的脸再次一片绯红。
南宫雎见状,只能摇头。
南宫御不自在地咳了声,连忙转移话题,“三……三哥,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若再让他以那种眼神看下去,自己一定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第6节:无心撞到妻(6)
而方才那些围观的百姓对他的行为已经表示出惊讶与嘲笑,他怎能再次承受?他的脸皮,一向很薄的。
“下一步……”非常成功地,一提到慕容逍逍,南宫雎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自然去找她……”可是,却不晓得她去了何处。
逍逍没有一个亲人,她能去的地方有限。
“找?”南宫御想了想,“未来的三嫂似乎没什么认识的人……啊,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起来。
“你想到什么了吗?”南宫雎眼里闪过激动。
“未来的三嫂好像曾经提到过她有一位朋友……”
“谁?!”南宫雎握了握拳,五弟居然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真是火大。
“澹台四五。”
“澹台四五?”南宫雎愕然。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像是曾在哪儿听到过。
“三哥你认识她?”
南宫雎摇头,随即迈开大步往东而走。他的举动让南宫御摸不着头脑,“三哥,你上哪儿?”一声不吭就走,果然是大侠的“风范”!
“找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似乎与这个澹台四五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如果找到他,那么找到逍逍也许不是件难事。
“三哥,你能不能……走慢点……”可怜他一双脚拼命去跟着心急如焚的人。
“等等……我跟不上了啊……”要命,南宫世家的人轻功不都是让人滴汗吗?三哥这会儿怎么走得飞快?
果然人在非常时期能够发挥无限的潜力。可是——
“未来的三嫂,你到底在哪里?”
只有,十几个时辰了!
千莳很快就要来到京城,也很快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他最最疼爱的小妻子。
等这一天,他等得多久啊……
想起当年初次见到烈千莳的时候,她才九岁,是个半大不小的娃娃,一个精致的娃娃。
她当时见他,便以甜甜的童音问他:“你是谁?”他至今记得问这话时,她眼中那一簇明亮如星的光芒,是那样的耀眼。
正是这抹光芒,让他的心房里进驻了她的身影。
等待,是很漫长的。
而他,一等,就等了八年。
八年的时光不算长,却也不能说短。在等她长大的时光里,他做了很多的事,而所有的事全部都是为了她,为了那名叫烈千莳的女子。
当年见她,他还是个无名小卒,而烈家早已誉满天下,至于她,更是烈家的千金幺女,烈家的掌上明珠,人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于是,为了日后能够配得上她,他努力地让自己成长,努力地追求成功。为了这些,他差点连命都丢掉。
而今,八年过去了,她早已经褪下了稚嫩的外衣,蜕变成了一位绝色佳人,一位气质淡雅、而美貌的温婉女子。
第7节:无心撞到妻(7)
而他,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得到了权力、财富与威名,让他站到了能够迎娶她的地位。
现在,他每回想起的,已经不再是八年前初见她的那一幕,而是四个月前,他前去烈家提亲时,见到的长大了的烈千莳。
他怎么也没想到,八年的时光可以让人变化那么大!
那一日,他依着烈夫人的指点,来到烈家的花园。
人未见,先闻声。
一阵银铃般清脆动人的声音让他急走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但一颗心却是停留在半空,然后,他的面前慢慢呈现出一副美如仙境的图画。
一名长发如瀑的白衣女子,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荡着秋千。随着秋千上下回荡,她撒下串串悦耳如铃的笑音,阵阵蛊惑着他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直到她停下动作,静静地以莫名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接下来,她仅仅是用那双他记忆中始终不变的星眸淡淡地瞧了瞧他后,便翩然离去。
她没有认出他,而他却是再也放不下她!
之后,他原本坚定要迎娶她的心再不容质疑,当下与烈金定下了婚期,而她,并没有反对。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顺利,顺利得直到现在他还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她真的要来了吗?
她真的要嫁他了吗?
她真的以后会永远在他身边了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从旁人的口中再次得到确认。
“是的,少爷,未来的少夫人明天就到了……”管家龙震扬着慈祥的脸,耐心地再一次回答这个已经听了不下上千遍的问题,而答案,他亦重复了上千次。
“真的?”
“真的。”
到这时,龙峥亥才缓缓地,如释重负地轻吐胸中不安定的气息,让自己一直提着的心暂时放下了些。
明天,明天,千莳明天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等少爷明日前去客栈迎娶未来的少夫人……”
“不会有什么遗漏?”他曾经允诺烈金——他的岳父,要给千莳一场完美的婚嫁,让她成为这世上最最幸福的新嫁娘。
“不会!”龙震恭敬地回答。他明白少爷的用心,也明白他对未来少夫人的这分心意,所以,他必定会让少爷的婚事一切都完美无缺。
“那就好……”
那就好——
千莳,这会儿,你该在往京城的路上了吧?
02
“奶娘,那个人,很有意思呢……”清朗的声音透过重重轿帘,从华丽的花轿中传了出来,路上的一行人大概都听见了,因为前后传来一致的轻笑声。
第8节:无心撞到妻(8)
“小姐!”喜娘无可奈何地叹气,“别忘了你现在是在哪儿!”
“我可没忘……但那人真的——”
未完的话被突然出现的大肉掌给封住,“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是个新娘子,说话不要那么……”
“我知道!”烈千莳拉下她的手,将脸上碍事的绢帕给扯了下来,轻轻吁了口气,才道:“可是,我总不能因为这个而虐待自己呀!”那岂不是对不住自己?这种事,她可不会干。
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任;但同样的,她也不能违背自个的意志,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你已经虐待了!”喜娘的话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您是在为我抱不平吗?”烈千莳美丽的星眸中闪过戏谑的眼神,那带着点点顽皮笑意的眼神,绝对不是一名温良贤淑的闺秀该有的。
“小姐,你……唉……”喜娘放弃似的叹息。
抱不平?她哪里有这个资格!
老爷要小姐嫁给龙将军,她心头是万般不喜的,可是,她只不过是烈家的一个下人,没有资格为三小姐说话,更加没有资格去动摇老爷夫人的决定。
而小姐,唉,也不明白小姐心头是怎么想的。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点头,就这么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花轿,明天,就要嫁入龙家,当一名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
“奶娘,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我不清楚!”
烈千莳静静地瞧着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奶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心头荡着的,是满足与幸福。“我没有说要嫁啊……”她解释道。
“可你已经嫁了!”喜娘的话已经带着点赌气的成分了。
“不,我没有嫁……”烈千莳摇首,异常正经地道。
“小姐?”她的举动,将一边的喜娘给弄迷糊了。小姐不是已经乖乖地上了花轿了吗?这会 儿却说什么没有嫁?她是何意思?明明她明儿个就要和龙将军拜堂成亲了啊。
“我有说过我要嫁,或者,点头允诺过我要嫁给龙峥亥吗?”
“这个……”喜娘想了想,“那倒真是没有……”
她记得很清楚,但是老爷夫人这么同小姐说时,她仅仅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老爷夫人就眉开眼笑了。
“所以,”烈千莳耸耸肩,“我没说我要嫁。”她都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怎么烈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吗?还兴高采烈地以为她对于这门亲事是万分满意的,以为她很高兴当一位威风八面、神气十足的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嗤!
“但明天……”如果小姐没那个意思,那么明日的拜堂——
“小姐明天不打算拜堂吗?”
“明日的事,谁能预料呢……”就好比,她完全无法掌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般,未来的事情,还没到时候,是任谁也不能下定论的。
第9节:无心撞到妻(9)
“我不懂小姐的意思。”
“哦?”烈千莳趴在轿窗上,一脸的兴味,“你倒是哪里不懂了?”她解释得好像已经够明白了。喜娘想了想,提出了几点疑问:“首先,小姐既然没要嫁,为什么会上了花轿;再者,小姐如果没有打算拜堂,却为什么不走……”以小姐的机智与身手,要溜得神不知鬼不觉是很容易的事。
烈千莳伸出一只青葱玉指,正经八百地说道:“回答你的‘首先’。在我还没有喜欢上谁以前,嫁哪个人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我没说要嫁,也没说不嫁;”第二根玉指跟着出现,“再回答你的‘再者’。我不是没打算拜堂,也不是不走,而是,这两样我都没有想过……”两根玉指收回,“以上的回答,你可满意?”她漾出醉人的笑。
满意?她岂止是“满意”那么简单,“我更加不明白了……”小姐绕来绕去的回答,到底要告诉她什么意思,她可真不明白!
“哦,你还有何疑问,倒是说来听听?”
喜娘问出一个憋在心头很久,也是一干人等想知道的问题:“小姐对龙将军是……”老爷夫人在小姐没有异议出嫁时,都以为小姐对龙将军是有意思的,而方才小姐却说“在我还没有喜欢上谁以前”,这是怎么回事?
“他?”烈千莳偏首想了一下。对于龙峥亥,她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八年前,她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事情。最近的一次,是他上门提亲,在花园内。老实说,她对他,没特殊的感觉,只看到他有些惊喜的神色,然后,她就离开了。
“我想,我并不讨厌他。”可也不会留在她的心里。
“不讨厌?”
“不讨厌。”烈千莳一本正经地。
“可……”喜娘还没来得及说“是”,烈千莳的脸突然消失了一会儿,再出现时,依然带着甜甜的笑,“奶娘,我饿了……”对于这位性子直爽,但明显一根肠子直到底的奶娘,想让她明白自己心头在想些什么,是困难了些,所以只好找些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否则她恐怕有得解释了。
“又饿了?!”喜娘再三摇头。她的小姐可真是食量大得惊人,如果让龙家的人看到他们一向认为温柔端庄的未来少夫人是个吃饭不顾礼仪、讲话不懂收敛的非常女子,不知他们做何感想!是否会惊异地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嘿嘿,那样的情景定然十分精彩!
烈千莳接过喜娘从绣袋里取出的一个油纸包,谄媚地朝喜娘露出甜笑后,脸蛋再次消失在她面前。
接着,花轿内传出了“咔兹咔兹”的声音。
“专心赶路!”喜娘威严地命令着,将一干充满好奇的眼神给瞪了回去。而后,她无奈地开始第一百零一次的叹息。
第10节:无心撞到妻(10)
为什么烈家的大小姐、二小姐皆如她们的外表一般地和气与温和,而烈三小姐却空有一副天仙似的容貌,配上的恰恰是奇怪的性子与古怪的想法,常常让她这个看着她长大的人也弄不明白她小小的脑袋中在转动着怎样的想法。
“咔兹咔兹……”
像永远吃不饱似的,胃口好得惊人,但身形却比那只吃少许食物的两位姐姐都要纤瘦。
奇怪!但,让她有点明白老爷为何那么容易就答应了龙将军的提亲。
如果不是有财有势的话,恐怕还养不活这位大胃口的烈小姐。
何况,那位龙将军十分地喜爱小姐,八年前就对老爷说将来要娶三小姐做妻子。
当然,她不是倒戈,而是——
“救命啊,救命啊!”凄厉的惊叫声传了过来,让正处于冥想中的喜娘冷不防撞上了轿子。
“哎哟……”她捂着被撞着的额角,抬眼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轿子已经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走了?”
“奶娘,好像是先前那个人呢……”一名烈家的家丁提供最新消息。
“先前的哪个人?”她可不记得有什么人。
“你自个儿看……”家丁好心地指点方向。
喜娘顺着那方向看过去——
“是他!”
“谁?”烈千莳突然冒了出来。好在这次所有的轿夫、脚夫都是烈家的家丁,所以她异常的行为也不至于招来惊异的眼光。
“还不就是那个莽撞的小子!”
“莽撞的……”烈千莳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一花,一条人影已经朝她冲了过来——伴随着惨叫似的“救命”以及——几声狗叫?
烈千莳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跟在那人身后大大小小的十来条各种类型的狗,看它们追逐的样子,仿佛这人欠了它们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你怎么……”烈千莳想要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在看到那人的脸时,下面的话全给吞了下去,“是你!”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不,躲在花轿旁的人,不正是那个撞倒她的花轿,也将她给撞出轿子的人吗?那微愕的眼神以及脸上热切却真挚的表情才刚刚自她脑海中消失,怎地那么快又出现了?她记得,他们才离开辇城不是吗?而他行走的方向却是与她相反的,怎会走到他们的前头去?!
“嗯?”南宫御的手有点发抖,脚也发软,回首的动作同样慢吞吞的,“嗄?!”新娘子?!还有一名看来富态的喜娘?“怎么……怎么是你……”错愕在他脸上堆积起阵阵热潮。
好面熟的花轿,好熟悉的眼眸。但,此刻她除下了蒙面的喜帕,得以让他瞧见帕下那曾刻意深藏的娇颜。
美!
此刻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惟一词汇就只这么一个,那些“倾城倾国”、“天香国色”的赞美言辞还不足以将她的美表现出万分之一。
第11节:无心撞到妻(11)
或者,若仔细瞧她,可以发现,她的容貌虽真的是堪称绝色,然而最最吸引人的却是那干净的瓜子脸上所展现的清净笑容,如春风拂面的笑,淡淡幽幽如斯,仿佛能将人心头所有的烦忧、焦躁和恐惧都化为无形。
老实说,他……有点呆了。
烈千莳朝他笑笑,“就是我!”她可说对了,他是个有意思的人,居然脸红了。
“我……我我……”她的提醒,让南宫御略略回过神来,耳边的狗吠声倒是逐渐清晰地唤醒了他的神志。
要命,南宫御咕哝着。一边分神对付那些先前追着他跑,而今却严阵以待的狗,一边结巴地应付着她。
烈千莳也没等他“我”出什么,只朝四下看了一眼,她也跟着惊讶了起来——
什么时候,所有的人都退阵到花轿后边去了?!连平时大嗓门的奶娘也在一边看着,不敢上前。好像,有些麻烦哦。
阵阵狗吠声听在耳中还真是有些难过,那仿佛训练有素的、军队似的狗阵让人心头不免产生毛毛的感觉。
“你怎么……呃,招惹上它们的?”她倒是挺好奇——身边的男子不像是胆小如鼠之辈,为何此刻却表现出如此畏惧的样子?
十分的——有趣!
“招惹?”南宫御怔怔,“我似乎……没有招惹它们……”他缓缓回过头,朝那些仍然不肯离去,却也不知是何原因不上前的畜生。
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不过脑子一下子不小心坏掉,就为自己惹来一身腥!
“哦?”烈千莳挑了挑一对秀气的眉,“那么它们是怎么盯上你的?”
“我……”南宫御正要开始诉苦,眼见为首的一条大黑狗似乎有冲锋陷阵的意思,急忙转首道:“能不能麻烦你……请它们走?!”不然他的心没法子放下来。
“‘请’它们走?”他的用词有点奇特。
南宫御使劲点头。他怕死了这些恩将仇报的家伙。
烈千莳想了想,随即耸耸肩:“好吧……”反正有它们在,花轿也没法子继续走,“奶娘?”她派出第一个人上场。
“小姐,我……我也怕这些东西……”还是另请高明吧。
“烈伏?”美目扫向左侧的大汉。
“小姐!”大汉为难地以“饶了他”的表情回应。
“难道就没人不怕它们吗?”她抚抚额,考虑着这个问题。
“有啊!”一群肯定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谁?”烈千莳抬头,南宫御用与她同样的眼神看向左右前后的人。
“小姐——你。”可不,众人的指头此刻不正是向着她这位身着喜服的娇弱新嫁娘吗?
听到这个答案的烈千莳无奈地认命垂手,“好吧……”她可真是苦命的新娘子,不但被人从花轿中撞了出来,还得为肇事者摆平他惹的祸事。
第12节:无心撞到妻(12)
南宫御的反应却是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所提供的赶狗人选居然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女子,“她,能行吗?”他问着身边的人。
“行!”那人给他的回答绝对是肯定与充满信心的。
只见烈千莳慢慢走上前几步,站定,握了握拳,然后,开始——
“银河迢迢水遥遥……”她开始唱歌——
好难听!
南宫御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落满地,心头像是有只虫子在爬啊爬,却又怎么也抓不到它。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怎么唱起曲子来……
天哪,这就是她赶狗的本事?那些人怎么受得了!
显然他低估了那些送嫁之人经久练就的一身好本事——
他们都早早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面上的表情虽不能说痛苦,但绝对是“丢脸之极”的最佳诠释。
烈千莳唱到第二句,南宫御忙不迭地学那些人的样捂上耳朵,拒绝魔音穿耳。
但,对付那些犬类,效果却是意外的好——南宫御惊讶地发现。
一只走了……
两只走了……
三只,也走了……
顷刻间,十来条狗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来不曾在他们面前出现过。
“好,完成!”烈千莳一拍手掌,满意地回过身,“你们怎么了?”一副沉浸在痛苦深渊中的表情?“没没没……”大家堆起笑脸。
“嗯……”松了松嗓子,心情不错。她踱到南宫御面前,拉下他的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啊?”南宫御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瞟到喜娘在同他打暗号,他急忙换上感激的笑脸,“它们都走了……”不走也得走啊,留在这里受荼毒吗?!
“如你所见!”烈千莳朝前面摊摊手。
“呼……”南宫御吁出口气。
“他们为什么要追着你?你都没告诉我呢。”她实在好奇。
“谢谢你……”南宫御答非所问,“我们后会有期!”提脚就走,却见眼前一花,俏生生的女子站定在面前,正盈盈地朝他笑着,笑得他——头皮发麻。
南宫御朝身后看了看,发现喜娘忙着调整自己的情绪,而其他的人都垂下了头。
“我……”
“为什么?”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何况她替他赶走了狗,基于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该大方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那个……”
“什么……”
南宫御突然用手指着自己左边的唇角。
“什么?”烈千莳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你这里沾了东西。”好像是饼屑之类的。
烈千莳伸手碰碰自己的右唇角,“没有啊……”
“不是这边,是左边!”她都不分左右的么?
第13节:无心撞到妻(13)
“这里?”烈千莳再移向左边,摸索了一阵,还是没消灭。南宫御挫败地上前,伸出手,“你瞧,”他的手指上沾着一小块绿色的饼屑。
烈千莳的脸猛地如火烧,嫣红异常,看得南宫御有点痴,“谢谢……”
脸颊好烫,一颗心也飞快地跳动着。
“小姐,我们该上路了……”喜娘终于出面,脸色有些暗沉。
“哦……”烈千莳垂首,又忍不住抬眼瞄了瞄他。
“小姐!”喜娘开始叫了,并且顺便动手将烈千莳拎了过去,塞进轿子中,免得再丢人。
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候,太阳即将要下山。看情形,如果不快点的话,天黑之前是无论如何到不了另一个镇的,那么他们只有露宿野外了,而且看那有些暗沉的天色,似乎有下雨的预兆。
“奶娘,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烈千莳叫道。
“不要叫!”喜娘急急忙忙放下轿帘,没得商量。方才是因为她被吓着了,才由得他们两个说了这么多话,再加上辇城的那次……如果再让他们聊下去,恐怕事情不妙,她看出小姐眼中的神采了,那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而且,她现在才发现,小姐蒙面的喜帕不晓得何时已经被拿掉,她居然用真面目来面对一个陌生人——而且对方还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一个上了花轿的新娘,除下蒙面红巾的那一刻,第一眼见到的应该是她的夫君,而不该是个陌生人啊!
“起轿!”
走吧走吧,以后可不要再遇到那个人才好,刚刚发生的一切她就全当没发生过好了。
花轿再次上路,独留下南宫御和残留在他指尖上萦绕的淡淡馨香。
他怔忪了会儿,才傻傻地将手指凑近鼻子嗅了嗅,而后,又呆呆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她的性子会是这么样子的。
众人都说烈千莳有着大家闺秀的举止,秀美绝伦的相貌,贤良淑德的性子。可是,为什么刚刚他发现的她,却不是这个样子的?
看那些跟在花轿左右的人的表情,以及那喜娘气急败坏的命令式的口吻,仿佛那个一身喜服的新娘很是让她头疼,让她无颜见人。
难道,传说中的烈千莳是假的,而那性情的女子才是真?
南宫御扬起一抹深笑。
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引起他探究的欲望,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有想逃开的举动。
挺矛盾的,然而她给他的感觉却是如此。
就不知,最深层一面的她会是怎样。
他欠她的那个答案,其实,是不能说出口的。谁能想到平时貌似不正经的他,在做善事时,会遇到那样可笑的事呢?
他会被狗追,就是因为他的一时好心。
第14节:无心撞到妻(14)
唉,不说也罢,寻人要紧。
飞霞山,飞霞帮。
翠竹林中有一幢竹屋,竹屋的窗檐下悬挂着一只翠绿色的风铃,随风叮叮作响。
清脆的风铃声,似乎很是惹人厌烦,一只白净玉手悠然地伸了过来,将风铃解下,随后放置在窗前的桌上。
“铃儿,为什么拿下它?”一道低低的中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玉手的主人没有答话,只是慢慢靠近窗子,身形也渐渐显露在窗边。
只见她身穿一件翠绿色的衣衫,小巧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睛,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明显地写着不悦。
“铃儿!”刚才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显得很无奈,他也走到窗前,来到那位绿衫女子——铃儿的身旁。他轻轻握起她的手,询问道:“你很不开心,为什么?”
“哼!”铃儿抽出自己的手,给了他一记冷眼。
“铃儿……”他苦笑,“你是在气我这阵子没空理你是吗?”这丫头,平日总是叽叽喳喳吵得他无心干活,而这几日却是异常地沉默,对他也是爱理不理的。
“我哪敢!”铃儿终于开口,但却没有面对他,“堂堂飞霞帮帮主展自誉是个大忙人,他的事可都是关系到几千口人生计安危的大事,我怎么敢生气!”
展自誉摇摇头,终于明白她真的在生气,平时她可不会如此称呼他,“朝廷对飞霞帮似乎准备下重手,我不得不小心提防着……”身为一帮之主,当然必须将帮内众人的安危摆在首要位置。
“哼!”铃儿扬了扬下巴,没打算理他。他要么不理她,放她一个人无聊至极,要么带着一张讨好的脸整天出现在她面前。可恶,这回不让他得逞。
“我……”展自誉正准备再好好解释一番,门外却突然传来叫声——
“帮主……”听声音,好像是帮中的军师。
展自誉无奈叹息,看了铃儿嘟着唇的表情一眼,才走去开门。
“帮主,夫人……”军师杜路懑首先打了个招呼,但铃儿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让他很是奇怪。
展自誉回他一个苦笑,“说吧,有什么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帮主!”杜路懑好像很兴奋。这让展自誉眼睛亮了起来,让一边独自生闷气的铃儿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哦?”
“龙峥亥的新婚妻子出了辇城,马上就要接近飞霞帮的范围了。”他们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了。
“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
“太好了!”展自誉拍掌大笑,“这回我们要好好地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铃儿突然插了进来,“军师,你说的他是……”
“自然是那个龙峥亥,龙将军!”
第15节:无心撞到妻(15)
“龙将军?”她没听过这个人。
“你不记得了吗?”展自誉拉过她坐在自己身旁,“那个曾经誓言要灭了飞霞帮的人?”
“是他?”那个众人口中年轻有为的定远侯?
“就是他!”
铃儿沉默了会儿,突然又道:“是他杀了九叔!”
“对!”提起这个名字,在场的三个人全都一副欲将龙峥亥杀之而后快的表情。
“你们准备怎么对付他?”她记得,最疼她的九叔率领十来个帮众去营救被龙峥亥逮住的飞霞帮副帮主宋翘,结果卑鄙无耻的龙峥亥居然自己假扮宋翘,等九叔发现他并非宋翘时,一把冰冷的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笔账,他们飞霞帮的人时刻都记在心里。
在场的其他二人相视一眼,杜路懑开口说道:“钓鱼。”
“钓鱼?”铃儿莫名其妙地张大了一双杏眸,“钓什么鱼?”
“自然是龙峥亥那条鱼。”
“展自誉!”铃儿怒腾腾的,“你最好说清楚!”
展自誉无可奈何,“龙峥亥明天要成亲了,对不对?”他开始耐心地解释他们的计划,“而据说他对他未来的妻子用情很深,”等了八年才娶到——不,还没娶到,“只要……”
铃儿总算明白了,“你们打算用她做诱饵,引姓龙的上钩?”
“答对了!”二名男子同声赞赏。
“但是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儿卑鄙?我们飞霞帮虽然做的是强盗生意,但却从未做过不顾江湖道义的事……”铃儿有点担心。
杜路懑知道夫人心肠软,但他自有一番解释:“夫人,我们顾江湖道义,别人可不……”
展自誉也道:“你该知道,他是怎么杀了九叔的……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也没什么错……”
“但……”铃儿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展自誉给制止了。
她只好撇撇嘴,不说话。
而未来龙峥亥夫人将要走的路,就此决定。
03
烈千莳顶着沉重的凤冠,单手托腮坐在门槛上,轻蹙着眉望着从天而降的雨阵发呆。
春雷阵阵。
这场雨,来得好突然。
他们一行人走在路上,好端端地,春雨就朝他们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立刻将他们淋成落汤鸡。
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地带,再加上那似乎愈来愈大的雨势,还真把喜娘给吓坏了。
烈千莳轻轻地笑了笑。
其实,何必担忧呢,上天自然会安排好一切的。
可不,在他们正忧心发急的时候,被雨水糊得几乎睁不开的眼中,出现了暂时的避难所——
一座通风良好、视野颇佳的庙宇成了他们的救星。
一行人忙不迭地抬着花轿冲了进去,也不怕叨扰了庙中仙人的清净。好在庙中并无其他人,自然不怕惹来什么闲话。
第16节:无心撞到妻(16)
只不过,他们似乎高估了上天对世人垂爱的程度。
这座庙宇,老实说,所处位置还不赖。
前面是一大丛一人高的灌木丛,后头是一片稀稀落落的树林——依照喜娘的说法,这里人烟稀少,说不准什么时候会从灌木丛后面跑出一头吊睛白额虎。
再看里面的陈设。
大门?没错,有两扇。看起来曾经有段辉煌的历史——从那奄奄一息地挂在上面的两块木板上得知。
神像?是的,有一尊。但是好像好久没有人来供奉香火,而某些不怕死的虫类,肆无忌惮地在上头建立自己的王国。
这里很差?
不不不,在此时此刻,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无须再东挑西捡,不知感激。
烈千莳吁了口气,望着外头开始迷蒙起来。
遮风挡雨啊,永远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又在哪里?
难道真是在京城的那座据说是美仑美奂的宅第之中?!
呵,或者是,或者不是……这世上的事,又有谁能够预料呢。
而在她心底,希望它是,还是不是呢?
从爹爹的口中,她知道她未来的夫君是一名威风赫赫的将军,以他现在的权势和地位,绝对会让她过上优渥的生活。
所谓优渥的生活不外是穿金戴银、饭来张口、出门坐车,必要时,身后还会浩浩荡荡地跟随着一支军队!
烈千莳漂亮的唇角勾出一道嘲讽的笑。
听起来,像是风光无限呢。
而其他人又告诉她,龙峥亥同时还是一位风采翩翩的君子,绝对会以最温柔最体贴的方式来照顾她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吗?
是否会一生一世,还得看她的心境如何。
好比,现在这种情况,让她产生了不远嫁的念头。
嫁人,是迟早的事,所以她没有反对。
嫁人,是烦琐的事,因此她心存反感。
早知道会碰上这阵雨,她就该在今日之前早早收拾包袱离家出走。
唉,她不介意嫁一个她没感觉的男子——在她有意中人之前;但她却绝对介意在嫁人之时连连碰上不如意的事件,让她不得自由。
而今,她不得自由。
“小姐……”一件披风盖上她的肩。
烈千莳茫然回头。
“这里风大,你还是到里头去吧,小心受风寒……”喜娘关心的眸子显露着心疼。
烈千莳眨眨眼,笑。
“小姐,你该顾着自己的身子。”她最恼的一点就是这个。
烈千莳双手包裹着喜娘圆润的双手,“我没事……”她将头靠在喜娘的怀里,深深嗅着喜娘身上温暖的味道。
喜娘,是真的叫喜娘,同时也是她的奶娘,自她懂事开始,她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这回,也是她硬要跟来。
第17节:无心撞到妻(17)
是怕她一人会孤单吧?
唉,她仿佛永远不会累,好像事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总是给予人们一种能干而慈祥的形象。可是,环抱喜娘的身子,烈千莳发现,其实外表看似富态的喜娘,却是很瘦的,衣服之下,是一副消瘦的身材。
啊,她总是将自己放在最前面啊……
“小姐……”喜娘似乎预言又止。
“嗯?”烈千莳轻轻应道,闭着眼。
“小姐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好像在一夜之间,小姐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将想法都深藏在心里的人,既不告诉老爷,也不告诉夫人,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也开始看不透小姐心里的想法。
感觉,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什么,却又难以具体地形容……
“您又是想问为何我要让自己嫁了是吗?”烈千莳抬起脸,面上的表情是好笑又无赖的。
“唉……”喜娘叹息,眉头微皱。
烈千莳伸出手指细细地替她抚平忧心的眉,没有回答。
知道她又无意面对这个问题,喜娘只能再叹息。
“好了好了……”烈千莳挫败。
好嘛,她就是见不得自己的奶娘这么一副“亏我从小看你长大,你却那么对我”的哀怨表情。
“我早已经说过了呀……”莫非以后每回都要她来解释一遍吗?她记得喜娘的记性明明是很好的呀。
“你什么时候说过?!”她怎么没听到。
“没有吗?”
“没有。”
“好吧……”就说最后一次吧,“我……”正准备好好解释一番的烈千莳,才开口说了个“我”字,就突然住了口。
“怎……”喜娘想问她为何忽然间不说了,却教烈千莳一把捂住了嘴。
“嘘!”烈千莳站起身,朝喜娘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出声。十几年的主仆,早已经形成了在瞬间明白对方举动的默契——除了小姐心头的想法她还不甚明白外。
烈千莳回头瞧了瞧那一众家丁,发现他们都因疲惫而在小憩,凝神看向门外。
外头,有人!
尽管雨声掩盖去了一部分声响,但她可不会听错,外头是有细细的咕哝声,以及拍打的声音。
将喜娘轻轻推到身后,烈千莳全身戒备。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天气,很难相信还有谁会有闲情逸致出来游玩。
而这里的地形,非常适合某些人物的出没。
“这可恶的老天……”外头的人抱怨。
烈千莳怔了怔,听来,声音有些熟悉,却不记得在何处听过。
“哦,抱歉,我不该骂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啊……”这话,可有点好笑了。可惜,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
“唉……”叹息响起,“什么时候会停啊……”
第18节:无心撞到妻(18)
那可要问老天了。烈千莳心中回答他。
然后,那道声音离她近在咫尺——
“真是老……”
不只是来人吓了一跳,就是烈千莳也被眼前的人吓住。
“新……新娘子?!”
“是这里吗?”有人问。
“对,她就在里面。”有人答。
“好……”
“军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当然是冲进去了。”有人抢答。
“不!”军师阻止。
众人面面相觑,不理解为何他们要找的人就在眼前了,却不动手——难道要等人走了才动手吗?
“当然不是。”军师回答。
怎……怎么他将心中的话问出来了吗?
那人诚惶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多话而变成没有机会再多话。
“那军师,您的意思是……”有人小心开口。
“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众人不明白。
“唉……”军师叹息,要这些脑袋空空徒具蛮力的人明白他心中所想,的确是困难了些。
“你们没瞧见,那边有人过来了吗……”而且是冲了过来。
“哪里?”十来双眼睛齐唰唰地朝前面看去。
果然,不远处有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朝这边奔过来。
“所以,我们要等吗?”大家不明白这跟他们是否行动有什么关系。多一个书生似的男人只不过让他们多出一拳罢了——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们给他一拳就可以让他不省人事。
当然,非到必要,他们是不滥杀无辜的。
“不是!”真是笨蛋一群——
最笨的人是他,为什么非要亲自带队来找人,在屋里喝喝茶不好吗?偶尔动动脑筋不好吗?非要自找苦吃。
“那……”
“你们没看到她已经全神戒备了吗?”军师有气无力的。
“哦……”拖长了的声音,表示出理解——那还不是要等?
众人依旧疑惑。
“真是……”惨啊——
但,随后一想,他们这十来个人躲在灌木丛后头,她都没发现,而那人却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很有趣的事情。
军师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
想不到,这听说贤良德淑的大家闺秀,平时娇生惯养的当朝首富之女,看来还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对付的。
那么,他是否该好好算计算计呢?
“军师?”
“……”
“他们好像认识哦……”有人提供情报。
“……”
众人开始感到奇怪了——
“军师?……”身旁的人推了推正在算计的狐狸军师,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转神来,“何事?”
“军师你看……”那人指着破庙里头。
第19节:无心撞到妻(19)
“哦……”军师的眼慢慢睁大。
好现象。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实行抓人计划了……
嘿嘿。
“军师?”
“嗯?”全神贯注中。
“你的眼光,好奸诈哦……”
抱头鼠窜……
要命,原本好好的干什么突然下起雨来啊,害得他毫无准备地就在这阵阵雨势下不得不抱头鼠窜。
狼狈啊……
真是狼狈,从来没有试过在雨中狂奔,那滋味——说不上好受。
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那种痛快的感觉也不错——可是会让他生病。
所以,他选择了狂奔。
好在,上天总是垂怜那些可怜的人。
这不,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沦落为一只落汤鸡的时候,上天赏赐了一座可遮风挡雨的庙宇给他。虽然,从外表上看起来是有些破败,但聊胜于无嘛,他实在该感谢老天爷的赏赐。
好不容易,冲到了屋檐下。
可是,已经浑身湿透了。
“这可恶的老天……”他忍不住低声抱怨。
但随即,他就改了口:“哦,抱歉,我不该骂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啊……”不该怪上天,他不是很慈悲地将一间屋子送到他面前了吗?
“唉,什么时候会停啊……”望望天际,黑沉沉的,就要入夜了。如果这样下去,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他非得风寒不可。
叹口气,他走到门口——
“真是老……”本想说,真是老毛病犯了,却在见到像是突然降临在面前的人时,所有要说的话,所有脑海中在想的事,通通丢到了九霄云外。
“新……新娘子?!”
要命,怎么会,这么巧?
一天可以遇到三次?
是有缘还是老天故意开的玩笑啊?!
而此时,烈千莳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
于是,门内门外的两个人因为同样的想法而短暂失了神,只愣愣地盯视着似乎不该出现在自个儿眼前的对方。
察觉到异样的沉默,烈千莳身后的喜娘探出头来,却也惊诧——
“又是你?!”
不是她爱说,实在是够巧的。
她这一句,却适时地将对峙不动的两人惊动了。
南宫御红了脸,忙转过头去,假装咳嗽了两声。
烈千莳同样绯红了脸颊,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伸手抚了抚霞帔上的流苏。
喜娘洞世的眼中充满了某种了然。
“小姐!”她挤身到烈千莳面前,技巧地挡住了南宫御的视线,“你可别忘记了自个现下的身份啊……”她眼中的光彩异常晶亮,浑身的喜气并非因为身上那套霞帔而起。
喜娘的话,以及所表现出来的肢体语言,烈千莳随即明白。她忍不住失笑,“奶娘,你太多心了……”她还不至于会对一名连姓名都未知晓的男子产生异样的情愫。
第20节:无心撞到妻(20)
她多心吗?
喜娘回身打量英挺不凡的南宫御。
普通的儒衫,和善的笑脸,俊逸的姿态,温和的气势……整个人,都仿佛洋溢着一种暖暖的仿如冬日艳阳的感觉,丝毫没有压迫感——
他好似一名纯洁无害的孩子,但相对于某些人而言,这样的人却最具杀伤力。
喜娘眯起眼。
这人,太不平凡,而他出现的时刻也太巧合,让她不得不产生防患未然的想法。何况,小姐方才乍见他的一刹那所散发出的惊喜的气息,让她也不得不做防范。
她怕,会出事!
不是杞人忧天!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料到的事很少出差错,这也是她为何能在当朝首富家中当差至今的原因之一。
“我多心也好,不多心也罢……”喜娘轻推着烈千莳,“小姐还是避避嫌的好……”
“奶娘!”烈千莳好气又好笑。
“你给我乖乖地听话!”喜娘板着脸将烈千莳推坐在角落,并且拿来蒙脸的红盖头:“记得夫人怎么说?”
“嗯?”烈千莳嘴上应着,眼角偷偷瞥了眼傻愣在门外的南宫御,心头无端波动起来。
他怎地不进门?
他一身湿衣,是否会受风寒?
他——正想着,奶娘手中的喜帕已经罩在了她的头上。
“奶娘,你……”
“夫人说过,小姐的红巾在拜堂成亲前千万不得取下来,更不能让任何人碰一下……小姐难道又忘记了么?!”话中透着严厉,然后不忘在盖上红巾之前将绢帕严严实实地覆住烈千莳的绝美容颜。
盖头下的烈千莳撇撇嘴,“我没忘……”被娘从小告诫到大,怎会忘。
“没忘就好……”喜娘警戒又担忧的声音飘在她的身侧,“小姐既然没忘,那适才的举止从此刻开始可不能再出现,否则我可要回去禀告老爷夫人了……”
烈千莳忍不住翻白眼。
喜娘最拿手的就是这招了。在她认为事情快要到某种程度时,她就要拿爹娘来压她。偏她在家中无法不听爹娘的。
喜娘见烈千莳不动,知道自己的威胁再一次奏效,放了心。稍后,瞄了瞄门口,那人不自在地站着,目光乱转,她心下哼哼——他倒是还懂点规矩。
“喂!”她喊。
烈千莳动了动。
南宫御却不动。
“喂!”喜娘大声了些,“你可以进来了!”
烈千莳忍不住笑,似乎这破庙是烈家的一般——这口气,与爹爹好像啊。果然是近朱者赤。
南宫御眨眨眼,指着自己,“我?大娘说的是我吗?”他好像还不信。
“难道还有第二个傻瓜站在门外吗!”奶娘忍不住摇头。
南宫御闻言,脸上露出傻笑,喜滋滋地踏了进来,然后选了个角落坐下,“多谢大娘。”
第21节:无心撞到妻(21)
“大娘?”喜娘瞪起眼,“我很老吗?!”她才四十而已!
“不不不……”南宫御摆手,“您不老……”暗责自己,怎么忽然手忙脚乱了起来?
“噗嗤!”烈千莳失笑出声。
“小姐!”喜娘皱眉,顺便将家丁们好奇的眼给瞪了回去。
“对……对不起……”烈千莳咬唇,实在掩藏不住笑意。
喜娘对烈千莳没辙,但——
南宫御立刻闭上嘴,合上眼,不动也不出声。
于是,破庙里得到短暂的平静。
但是,平静,很快被打破……
烈千莳抬头,南宫御睁眼。
南宫御惊异烈千莳的警觉性居然比得上他,但很快,外头轻微的骚动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须臾,那股骚动渐渐逼近。
“啪!”
南宫御霍然睁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惊诧不已的偷袭者。
“你是谁?”一身蓑衣,面生得很。
“你你你……你不需要知道……”蓑衣人忍不住牙齿打颤。呵,这人的功夫恁厉害,竟然闭着眼都可准确无误地一手握住他执刀的手——
要命,他的手动不了了!
“哼!”南宫御轻哼一声,出手点了蓑衣人的穴道,让他维持着姿势动弹不得。
这边,南宫御轻易解决掉一人;那边,一大群烈家的家丁已经被抓住了。
南宫御无奈地叹息。
有时候,他只看到眼前,而不会去想以后的事啊——
“呃?”他一下子眼大瞪!
精彩!
南宫御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团红影在面前飘来忽去。
原来,这新娘子,号称当朝闺秀典范的烈家三小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看不出来。
“喂!”烈千莳觑到正在发愣的南宫御,难以置信他还有心情发呆,但也奇怪了,那些人干吗只攻击她一个啊,为什么没人朝那个呆呆的人动手?!
唉,先不管他们围攻她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动她就得看看他们是不是有这个本事——直觉想要摘下沉重的凤冠,好好打上一场——
“小姐,不可以!!”喜娘警告声在耳边响起,如雷鸣般。
但,这一如雷的警告倒是将南宫御给打醒了。
“哇!”他大叫。怎么四个人打一个啊?而且,那被围攻的新娘子还戴着凤冠、穿着累赘的霞帔,身边更是跟了个碍手碍脚的喜娘——
能打赢这一场吗?哼哼,妄想!
“要我帮你吗?”基于礼貌,他问。
“废话!”烈千莳给了一人一脚。不爽,穿着繁琐的衣裳,还有一块覆面的红盖头,动起手来束缚实在太大。
南宫御咧大了嘴,加入战场。
军师瞪大了眼,“你们……”他朝两名持刀胁迫着烈家家丁的手下使眼色,“动手!”方才倒是疏忽了这名看似无害的男子了。看来他不是简单的角色。
第22节:无心撞到妻(22)
该死的,看不出来龙峥亥的未婚妻居然会功夫,而且还不弱!
失策!不晓得是否还有补救的办法。
现下的情势是:六名蓑衣人正围攻两人。
“小心!”南宫御替烈千莳挡掉一个攻击,同时回身对她道,“你看不清楚对方,怎么打……”抽空揍了一人一拳。
但,他的话不止烈千莳听到了,其他六人也听到了。
烈千莳稍一分神,“你说什么?”
“我建议你先丢掉头上的东西……”这些人功夫都不弱,一时之间很难将他们打退,何况她身后还跟了个不会武功的大娘——
啊啊,那个大娘又在拿她那双精明无比、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瞪着他了。难道,他心里想的她也能听到吗,不然干什么会用一副他做错了事的眼神瞪他?
“……”烈千莳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提议。而,这时——
“左……”南宫御想出声警告,但手已经有意识地探了过去。
他揽着烈千莳稍嫌纤瘦的腰身,一个回旋,避开了两个攻击,顺便给了第三个人一记飞腿。回旋之中,烈千莳蒙面的盖头,悠然飘落……
“好险……”南宫御露个笑容给烈千莳看。
“你你你……”烈千莳哑然注视着忽然清晰在自己面前,还带点稚气的俊脸,忽然说不出话来。“怎么了?”南宫御因为她不出声而奇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干吗一副震惊到天地变色的表情——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并不,奇怪的并不是他,而是她啊!她的红盖头不知何时掉落,而盖头掉落之后,她意识到所见的第一人恰是他!
倚靠在他的怀中,烈千莳愕然。
从没想到过有这么一天,在她出嫁的日子里,会遇到这么一个人,一个萍水相逢却频频相见的人。甚至,她还未知晓他的名。
可是,怎么说呢,她此刻很高兴并肩作战的是他。
也非常高兴能第一个见到掉落盖头后的她是他!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
但很自然,不是吗?她心中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或者,上天早已注定了一切吧。
想一想,从第一面见他时,他从楼上跌下,撞倒了她的花轿,甚至她也跌出了花轿之外。第二次见面时,她帮助他驱赶野狗,却忘记了自己早将覆面的绢帕拿了下来,他见到了她的容颜——让她心中有丝愉悦的是,他当时的表情是惊艳的。虽说容貌乃天生,但见他惊艳,仍不免要暗暗欢喜。
第三回见面,便是此刻了,他们并肩作战,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揭了她这新嫁娘的红盖头!
缘分缘分,或者上天早已经安排了开头,但不知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没……”烈千莳回过神,愉悦地微笑。
第23节:无心撞到妻(23)
“哦……”他应。啊啊,怎么又忽然笑了?!她的脸色变换得好快啊!两人浑然忘记了在场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人……
“小姐!”喜娘颤抖的声音将烈千莳的神志拉了回来。
“奶娘?!”烈千莳吓了一跳。
一把泛着森冷银光的刀正架在喜娘的脖子上。而喜娘眼中的惊恐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喜娘并不懂武功,也从未见过此等阵势,她脸上的神色显示了她此刻吓得够呛。
“放了她。”她喝道。
“我们的目标是你,只要你乖乖随我们走,她自然会没事……”军师此刻志得意满的样子。
“你们真是卑鄙!”南宫御皱眉,打不过他们,便使用下三滥的招数。
“你也可以说我们无耻加不择手段……”军师居然朝他们微笑,“不管怎样,这比起某个人的所作所为,我们这真是小巫见大巫。”他说的是龙峥亥,而对面的两人却听不懂。
“某人?”南宫御慢慢将视线移到烈千莳身上。
“你不用看我……”烈千莳白他一眼,“我可不认识他!”之后,她面对军师,“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很肯定并未得罪过眼前这名笑得有如老狐狸一般的中年男子,就不知他们为何寻找的目标是她。
“很简单……”军师耸耸肩,“只要你跟我们走一趟便成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帮主和夫人去做啦。
“休想!”然后,眼中燃起火星。该死的,他们居然拿奶娘当人质,逼她就范!
“怎么样?”军师的笑象狐狸。
烈千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向奶娘,眼中写着难解的意思。
“小姐……小姐你不能答应……啊……”
不答应?不答应奶娘可就危险了。能使出如此手段的人,什么事可都干得出来啊。若她不答应,也许他们会给她奶娘的尸体。
不,她不能冒这个险。
“我答应!只要你放了他们!”此刻,她似乎别无选择。
“这样才对。”军师点点头,似乎满意了。
“我说……”南宫御凑近烈千莳,“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儿?”他们这群人,出场得莫名其妙,连逮人的理由也很悬乎。
“我怎么知道!”
“你!”军师忽然走上前一步——仍距离两人较远,“不如你也跟着去吧?”看他们两个人的样子,似乎将有——或者已经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这么说?这可就关系到他当初为什么会被老帮主选为帮中军师的原因了。这原因要真细说起来,可是相当的复杂,容他长话短说吧——他天生一双敏锐的狐狸眼!
他敢打赌,眼前这一对,未来绝对会有事情发生——但需要背后一双翻云覆雨的手来推波助澜。而他,非常乐意当那双手。
第24节:无心撞到妻(24)
“他?!”烈千莳惊讶道,“这与他有何干!”
南宫御不吭声。
“呵,抓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当然,抓她是因为她很歹命地要嫁给龙峥亥,而抓他……呃,他非常期待龙峥亥气急败坏的神情——能有什么事比自己的未婚妻心中有了别的男人更能让他气得吐血呢?
呵呵,他很坏吧?
“带走!”
一场在烈千莳与南宫御看来莫名其妙的交战随着这一声“带走”而收场。
04
那个绑架他们的人实在不怎么人道!
南宫御低头瞧了瞧湿透的衣衫,万分无奈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下那么大的雨,左边还有一个拿着刀,眼神危险的蓑衣人,那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他从小到大可没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的心情很糟糕,但恐怕另一个人的心情比他还要糟糕。
南宫御转头看了看走在自己右侧的烈千莳,她穿着一身嫁衣,头上的凤冠已被拿下,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唉,这世上恐怕只有她这个新娘子在成亲之日被如此对待!
“你还好吧?”南宫御真诚地问道。
听闻他的话,烈千莳抬首看他,原本阴沉的脸忽然露了笑容,“我没什么……”他的话中有着关怀,让她原本阴郁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可是你看起来心情实在不怎么样……”简直可以说糟糕透顶。
当然啦,谁碰到这样的情况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毕竟没有谁会遇到像她那样“可怕”的经历!
南宫御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可怕”经验之一,还是由他来创造的呢。想起先前他突然从天而降,将她的花轿给撞倒,并且将她给撞出花轿的事,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呈横向发展,心中想要控制,但依然咧了嘴,可不敢笑出声,怕她怒上加怒。
他没笑出声,可不代表她就不知道。
“你笑什么?”烈千莳奇怪地看着身边的男子脸上那愉悦的表情。愉悦?他无端遭受绑架居然还有心情笑?真是奇怪的男子。
“啊?”被逮到了!南宫御面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佯装咳嗽了一下,才道:“我只是觉得……呵,这样的情况有些诡异……”
“你也不明白是不是?”烈千莳嘲讽地笑。
“嗯。”仿佛感应到烈千莳想要说些什么,南宫御点头,“你说,如果我去问一下前头那只老狐狸,你猜他是不是会告诉我事实?”八成不行!
“老狐狸?”烈千莳失笑。
“你不觉得吗?”南宫御正经地看着烈千莳,“他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双狐狸眼睛……”
“是挺像的……”烈千莳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呵呵……”南宫御也笑了。
第25节:无心撞到妻(25)
好像感应到有人在拿他当话题讨论,军师慢悠悠地踱到两人身边,凑近问道:“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看到他出现,烈千莳与南宫御对望一眼,各自转开头,将视线放在前面,压根没有一点理睬他的意思。
哦哦,他好像不受欢迎哦!
军师无趣地摸摸鼻子,走开了。是啦,若他与他们的身份掉转过来,恐怕他的态度也一样吧。
待无趣的军师走开,烈千莳与南宫御非常默契地同时转头,交换了个眼神,展露了笑容。
“你猜,他要带我们到哪里去?”南宫御悄声问。
“我不猜……”烈千莳道,“我只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她秀眉轻蹙,眼底写着担忧。她并非担忧自己,只担心奶娘是否承受得住。
雨下得很大,路又不好走,奶娘年纪毕竟大了。唉,让她受这些,心中真是不能释怀。听那军师的口气,他们的目标只是她一人,却没想到连累了奶娘和烈府的家丁,还有一个更加无辜的他。
“对不起。”烈千莳真诚地道歉。
“什么?”南宫御正兀自猜想着他们的目的地,听到烈千莳说话,愣了愣,一时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我很抱歉,连累你也被他们抓了……”
南宫御朝烈千莳安抚地笑了笑,“不,这并不关你的事……何况,我长了这么大,还从未试过坐牢是什么滋味呢……”虽然心中不怎么舒服,但也没必要为此烦恼。
“你不怪我?”烈千莳自然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不让她觉得内疚。
“怪你?”南宫御轻笑,“怎能怪你,怎么说我也打伤了他们的人,他们抓了我也不算错……”
“你这人……”烈千莳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样?”
“你很会安慰人。”烈千莳盯着他,仔细瞧了会儿得出结论。
“你是说我方才是安慰你?”
烈千莳看着他,难道不是?
“是……”南宫御没多做解释,稍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你知道吗?”
讲到这个,烈千莳苦笑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南宫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间笑了起来,而后耸耸肩,压低了笑声,因为那些充当押解者的蓑衣人都以惊异的眼神瞧着他。
“你怎么了?”烈千莳问。他这人有趣,为何莫名其妙受到牵连也会如此开心?难道他……随即摇头,不可能的。
“我只是觉得好笑啊……”南宫御理所当然地说。
“好笑?”烈千莳不懂。
“你不觉得吗?南宫御道,“你被抓了,而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被抓……”
烈千莳听到他这么说,也忍不住抿唇而笑,“是挺滑稽的……”她人本就长得倾城倾国,此时舒畅地笑着,分外有种迷人的味道。
第26节:无心撞到妻(26)
南宫御盯着她,不觉痴了。一种连两人都未察觉的情愫悄悄地将两人密密地围绕起来。
“呀……”突然地,烈千莳脚下一滑,就要跌向地面。
南宫御几乎是立刻伸手探向她的腰际,轻轻一拉,将她拉离了跌向泥地的危险,烈千莳顺带也被拉进了他的怀中。
鼻端缭绕着幽香,清雅恬淡,但却蛊惑人心。
南宫御一时怔忪,只顾贪看眼前容颜,忘记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他们做这样的举动。
烈千莳被南宫御揽住后,便早就忘记了身处的环境。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他将她揽在怀中,丝毫没有不妥之处,没有感到一点异样,仿佛理所当然,感觉如此契合。心口怦怦跳着,脸上热气蔓延,但心中却再次确定,这不是偶然,他们的相遇不会是偶然。
他看她的眼神中有着迷惑,有着沉醉,更有着欲挣扎却最终放弃的渴望。她能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那样清晰、那样深邃。
扶住他臂膀的手微微颤抖,心,也在颤抖,因为也许从今往后她所要面对的是与以往全然不同的人生。
如果他现在问她,她会直接告诉他这句话——
她,烈千莳,喜欢上他!喜欢上他这位甚至还未知晓姓名的男子。
很神奇是不?很不可思议对不?
其实并不,当她意识到自己心底的认知时,脑海中惟一的感觉是:这就是了,这就是她出嫁之前遇上他的原因,就是她的盖头选择掉落在他面前的原因!
“快走!”耳边忽然传来粗鲁的喝声,烈千莳皱了皱眉,很不高兴此时被打断。他眼底的迷惑还在,她敢肯定,他还未理清自己为什么不放开她的原因。
南宫御顿了顿,眨了眨眼,之后才看清楚眼前的新娘子正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而他的手,还依然放在她的腰上。
他们此时的动作,若是让喜娘瞧见,必定又要狠狠地瞪他了。
南宫御松了手,指尖慢慢地与她的腰分离,他的眼却未放开她的——她眼底清澈的笑意,还有她的脸上闪动着的惑人光华。
那光华,竟然闪耀了他的眼。
南宫御立刻避开视线,双手敛后紧紧交握,眼眸直直盯着前面人的背影,不敢再放肆地瞧着烈千莳。
要命,手指微微颤抖,指尖仿佛仍留有她身上的温度。而他的一颗心猛烈跳动,面上更有些狼狈。
啊,他是中邪了吧?从第一面见她起,就中邪了吧?她那双星眸中所闪动的神采,竟然能将他的心神给吸引过去。
烈千莳笑得很灿烂。
他的身子有点儿僵硬,手仿佛在颤抖,眼睛根本不敢再瞧她。嗯,感觉上是个好现象哦,她敢保证,如果她与他接下来还有机会并肩的话,他绝对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常。很公平啊,不是吗?她喜欢了他,而他也同样会喜欢她,这才好嘛,否则她一厢情愿可就无趣了。
第27节:无心撞到妻(27)
只不过,就不晓得他是否要花很久才会喜欢上她,希望不要太久,她不喜欢等待。
在山路渐渐好走起来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飞霞帮的门前。
“停!”军师一挥手,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两人见到是杜路懑,立刻行礼,尊敬地道:“军师,你回来啦?”
杜路懑笑呵呵地点点头,问道:“帮主在不在帮内?”
“回禀军师,帮主和夫人正在大厅等候军师……”军师冒着大雨带了小队人马出去,帮内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而现在回来时,却多带了一大堆人,而且人群之中还有一个身穿喜服的新娘子,情况真可谓怪异,但他们可不敢过问。
“很好!”杜路懑转身,依旧带着狐狸笑容来到烈千莳和南宫御身前,“两位,得罪了……”只见他面色一变,迅疾出手点了两人的穴道。
见两人面上发怒,杜路懑才又笑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请两位见谅。”他们的功夫他是见识过的,他们若要逃走,他可没把握再逮得到。
“哼!”烈千莳冷笑,“卑鄙……”
杜路懑也不生气,径自朝手下喊道:“你们几个将他们送到一室去……”然后又吩咐道,“阿威阿武,你们带着这两人跟我走……”
听闻他的话,喜娘惊恐起来,“小姐……小姐……”她叫着。
“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烈千莳安慰着她,心中并无丝毫惧怕。
喜娘含着泪,边走边回头。
杜路懑也带着两人往另一边进了飞霞帮的大门。
“你要将喜娘带到哪里去?”烈千莳问道。他刚才说的一室是什么意思?他们会不会对奶娘不利?
走在前面的杜路懑停下了脚步,“一室,我说过了……”后又想起什么,“哦,我忘记了,不好意思,一室的意思就第一间牢房……明白了……”
仰了仰头,烈千莳没好气地转首看着南宫御,但却见他正东张西望,不晓得在望些什么。
稍后,杜路懑神清气爽地来见飞霞帮帮主展自誉。
一见到军师杜路懑,展自誉立刻抛下手上的书册,问道:“怎样?”
杜路懑笑呵呵地坐到一边,端起茶喝了口,才道:“恭喜帮主,人我已经带来了……”而且还顺便附赠了几人。
展自誉大笑着拍桌而起,“好!”
“不过……”杜路懑犹豫着,展自誉挑眉要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帮主,”杜路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顺便多抓了一个人……”没经过同意,若帮主怪罪下来……到底那人与飞霞帮及龙峥亥毫无关联啊。
“多抓了一个人?”展自誉奇怪。军师杜路懑一向精明办事又有分寸,怎么这次出马会……“谁?”
第28节:无心撞到妻(28)
“嘿嘿……”杜路懑不好意思地笑,“一个可以说无关又可以说关系重大的人……”
展自誉听得稀里糊涂,“你在说什么?到底是谁?”
“是个男人,确切地说,是一个我们可以用来对付龙峥亥的男人!”他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没错。
“哦?”展自誉感兴趣了,“但却为何要抓他来?”既然与飞霞帮是友非敌,理当邀请才是,而军师方才用的字眼是“抓”?
“这个么……”杜路懑神秘一笑,“他虽然能帮助飞霞帮对付龙峥亥,但是对付的方法可不是与我们一般……”他越说越难懂,展自誉干脆让他一次说清楚。
杜路懑继续道:“可以这么说吧,那个男人可能会让龙峥亥赔了夫人又折兵……”
“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烈千莳看来已经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她看他的眼神分明是那种意思,而这种眼神,从夫人眼中时常看到,所以他眼熟得很。
“是吗?”展自誉觉得有意思了,“你的意思是,龙峥亥将为他曾经的行为付出更大的代价?”包括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等了八年的女人到头来爱上了别的男人,他想龙峥亥一定会气得吐血。
“不错,到时候,只要我们让他看到这一幕,他势必心神大乱,那么就有机会报仇了……”烈千莳说得不错,他们的行为是有些卑鄙,不过,龙峥亥先那么对他们,也别怪他们无情。
“我很期待那个时刻赶紧到来!”展自誉道。
“我也是……”杜路懑又喝了口茶。
两人相视而笑。
“帮主,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通知龙峥亥,他的未婚妻在我们手上?”第一步是抓人,第二步呢?
“不错!”飞霞帮已经全帮戒备,大家都准备好好地大干一场,为死去的九叔报仇。他们已经等了很久,就等这一天的到来。
“由谁去通知?”
“当然是……”
“喜娘?!”龙峥亥听到手下来报,说是烈家的喜娘要见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是!”手下答。
“就她一人?”眼中写着期待。
“不止……”手下答。
“还有什么人?”心立刻提了起来。千莳,莫非已经到了吗?
“还有几名轿夫,听喜娘说是烈家的送嫁之人……”手下回答,脸上面无表情,但心中可奇怪了。烈家的送嫁之人,他们送的不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吗?怎么只见这群人,不见新娘子?花轿呢?花轿到哪里去了?
没有新娘子?
龙峥亥心沉了下去,“带她来……”他得好好问清楚,他的未来妻子到哪里去了!
待手下将喜娘带了上来,龙峥亥立刻怔住!
“奶娘?”眼前这个手下带来的,哭得稀里哗啦的喜娘,不正是他在烈家见过的奶娘吗?他前往烈家提亲时见过她,她当时正站在千莳身边,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只不过,她此刻不是应该陪着千莳在路上吗?怎么一个人先跑到他这里来了?而且还是那副德行!看情况,应该是出了些事!龙峥亥眉一拧,急忙上前,“奶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姐呢?”
第29节:无心撞到妻(29)
听到小姐这两个字,喜娘脸上的泪水更多了,“小姐,小姐她……”呜,她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夫人,也对不起姑爷!
“奶娘!”将喜娘扶到椅子上坐好,龙峥亥吩咐手下去端热茶,才道,“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喜娘抬起泪眼,“姑爷,小姐,小姐她……小姐她被抓走了……呜……”哭得更大声,有些凄惨。龙峥亥心中一凛,浓眉拧得更紧,“被抓走了?被谁?!”他问得急切,把喜娘的手都抓痛了。
喜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龙峥亥,“就是这个人……”
龙峥亥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阅。
他急切地浏览着信上的内容,越看越神色凝重,手紧紧抓着信纸,到最后,信纸在他手中被挫骨扬灰!
“姑……姑爷……”他的脸色好可怕,像是要将什么人碎尸万段似的。
“飞霞帮!”龙峥亥咬牙。
飞霞帮,那群该死的山贼,要对付他就正面来好了,却卑鄙地抓了千莳想逼他就范!
好,龙峥亥冷笑,既然他们敢这么做,最好有准备承受结果。
“来人!”他唤道,声音异常地冷静,听不出其中有一丝纷乱。
“将军。”立刻有人应声进来。
“叫南宫壬立刻来见我!”该死的飞霞帮,他一定要他们好看!
手下愣了愣,“将军,半个多月前,南宫副将已经离开这里了……”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惊讶啊,他们的英明神武的将军可从来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啊,现在怎么回事?
龙峥亥愣了愣,随后低声咒骂:“该死的……”该死的南宫壬,居然因为偷懒而从他眼皮子底下溜掉!而他,当时竟然睁只眼闭只眼放那小子走了!
该死该死该死!
“叫其他的副将!”
副将很快来到,并且得到了命令。
他们,将攻打飞霞帮!
飞霞帮的二室——也就是第二间牢房。
牢房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关在一间房内的烈千莳和南宫御正努力冲开自己身上被军师点中的穴道。
很显然,军师的武功也不错,他们花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竟然还未能冲开,烈千莳的额上已开始冒汗。
“你怎样?”她问闭眼盘腿而坐的南宫御。
南宫御抬眼瞧了瞧她,又合上眼。之后,才低低叫道:“可恶……”
烈千莳笑了。他也失败。
“他到底用的什么手法,这么难搞?!”南宫御抱怨似的道。他自问武功虽然比不上南宫世家最最厉害的三哥南宫雎,但也不至于排在九个兄弟之中的末位。一个小小的山寨狗头军师的点穴功夫竟然难倒了他,他真是很不开心。
第30节:无心撞到妻(30)
“应该是他的独门点穴手法吧,我想……”烈千莳心情似乎不错,还懂得开开小玩笑。但她的另一位同伴可没她那么好兴致。
“即便是独门点穴手法,也不会如此难解!”或许是他功夫退步了?
“你很不开心,为什么?”烈千莳眨眨眼。
南宫御很是惊讶,“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他问。
“知道。”不就是被关起来并被点上了穴道难以动弹,更别说逃跑了嘛。
“呵呵!”南宫御假笑,“那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烈千莳朝他扮个鬼脸,“我以为你在任何情况下心情都不差……”莫非她看走眼了?
“一般来说,是的……”南宫御回她一个鬼脸,“但是,”他正经起来,“目前情况不同……”他素来能以最自然、最闲适的姿态面对发生的任何事,可是,这件事不一样啊,这关系到……关系到她的,她未来的幸福!
眼角瞧了瞧她,发觉她的星眸正望着自己。南宫御心中一动,忙调回视线。
“情况有什么不同?”烈千莳撇撇嘴。去,他居然回避她的视线,可恶!她就知道,方才那些人说的话对他产生了影响,而被带到所谓的飞霞帮帮主面前之前,他还对她既和善又照顾的呢。
南宫御动了动唇角,“你现在是人质……”所以,最危险的还是她——除了她那位未婚夫之外。
龙峥亥,定远侯,那,会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南宫御眼眯了起来,糟糕地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叫龙峥亥的定远侯没什么好感——可他甚至未曾见过那个人一眼。
“该死!”他再次低咒一声,心头甚是懊恼。
“对,”烈千莳微笑——她居然还可以微笑!“你也是!”所以,她毫不畏惧。反正,有他跟她同甘共苦嘛,她没必要那么担心。何况,她既然是人质,还没被好好利用之前,是绝对不会有什么事的,这点她可放心啦。
“哦……”南宫御泄气地低叫。他也是,该死的他也是!真是搞不懂飞霞帮的人有没有长脑子,抓烈千莳是为了对付她的未婚夫,那他呢?他跟龙峥亥一丁点儿的关系也没有,抓他惟一的好处不过是浪费牢饭,何必呢!
“南宫御……”烈千莳叫道,笑眯了眼。啊,他叫南宫御,真好。
“什么事啊……”南宫御有气无力。
“你真叫南宫御?”
“是……你真叫烈千莳?”去,什么怪问题,这姑娘怪异得很,一双眼睛很漂亮,但其中所闪现的意思却让他再次有想逃的冲动——可是,他没有逃。原因之一是因为被点了穴道;原因之二么,他说过,他想探究她。
烈千莳嫣然一笑,“是……你真是南宫世家的人?”
第31节:无心撞到妻(31)
“是……你真是烈家的三小姐?”
“是……你真的是南宫御?”
“是……你真的是烈千莳?”
“是……你真的才廿四?”
“是……你真的才十七?”
“是……你真的未娶妻?”
“是……你真的要嫁人?”
“是……你真的会娶我?”
“是……你——我什么?!”两人“是是”的你来我往突然中断,原因是烈千莳问到了让南宫御吓一跳的问题。
也不能简单地说吓一跳,南宫御简直整个人都想要跳起来,无奈受制于被点了穴道,只能想一下而已。但,瞧瞧,他一双眼瞪得如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蛋……老实说,他这回,吓得不轻。
“你你你……你你你……”他开始结结巴巴,话不成句,使劲闭上眼狠狠摇了摇头,才继续道:“你你你,你说什么?!”他耳背了,一定是他耳背了,否则怎么可能听到类似娶她之类的话?!
莫不是,莫不是,方才不知何时将心头所想的说了出来?
哦哦,这下糟糕,这下凄惨,他这个念头只不过是先前偶然闪过脑海,但自己又将它压了下去。难道,它忽然又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完蛋了!
南宫御额头开始冒冷汗。
是,他心中是有一点点喜欢她啦——或者不止一点,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她是龙峥亥未来的夫人,未来的将军夫人,所以,再次及第三次见面之后,即使心中慢慢有了她的身影,却不敢多造次。可是,可是……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啊……想要控制,却无法。
南宫御慢慢转头,定定看着一脸无辜的烈千莳,“你刚才……说什么?”声音竟然有些喑哑。
“我?”烈千莳眨巴着眼睛,“我说了什么?我没说什么呀!”立刻推得一干二净,心下却在狂笑。嗯,他果然不是对她没感觉!
嘻!
“哦……”她说她方才什么也没说,分明是在说谎,但,却为何一副无辜的模貌?而他的心中竟然也开始相信,她刚才真的没说那句让他吓得差点跳起来的话!她对他的影响,竟然至此?竟然让他开始怀疑,不是她说了那样的话,而是他耳背?
什么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
什么当朝女子的优雅典范!
全部给她打叉叉。
要他看啊,烈千莳是一名非常特别的姑娘,非常、非常的“特别”!
烈千莳瞧着南宫御有些疑惑又渐渐消退了疑惑的神情,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吓着他了,不过,吓一吓他也好呀,这才是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外面给人看的烈千莳,她想要给他看见的,是真正的烈千莳!
“跟你听说的不符是不是?”她瞧见他眼里奇怪的神色,说道。
第32节:无心撞到妻(32)
南宫御点点头。
“这才是我,”她郑重地对他说,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记住,这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烈千莳!在你面前的,永远会是真正的烈千莳……”说完,她直视那双和善中带着幽远的眼眸。
两人对视着,静默着。
良久,南宫御才道:“我……早就知道了……”
烈千莳挑了挑眉,“早就知道?”
“是,”南宫御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眼角却开始有了浅笑,“在你帮我驱赶追我的野狗,而开始唱那难听的曲子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发觉到了她的不同,并且开始想要了解她,或许也是在那时,他开始失落了自己的心。
“是吗?”烈千莳抿唇而笑,“我唱的曲很难听吗?”
南宫御笑着,却正经点头,“很难听。”狠狠地荼毒了他的身心。
“呵呵……”烈千莳皱了皱鼻,轻轻地笑了起来。
南宫御眼含笑,深望着她。
两人相对而笑,眼眸中皆闪动着耀眼的光彩。
05
牢房里的静默,忽然被一个声音打破。
“啊……啊嚏……嗯……糟糕……”好像受了风寒了。烈千莳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烫,身子也不舒服。她试图动动手臂,但由于被封住穴道,能动的幅度并不大,这让她更加觉着难受。
她的一声喷嚏把还在努力想要自己冲开穴道的南宫御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身子不舒服?”他问。
烈千莳叹息一声,很不甘愿地回答:“好像是的……”真是无力。
从被那个混蛋军师冒着大雨拉回飞霞帮,一直到现在被关在飞霞帮的所谓二室牢房里,她身上的嫁衣始终以湿漉漉的状态贴在她的身躯上。她很想将这碍眼又难受的衣裳脱掉。但是,很不巧她目前的身份是一名囚犯,想要求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那简直无异于白日做梦。
南宫御开始担心,“你得去换身衣裳。”
“呵……”烈千莳笑,“你觉得我如果跟他们这么说,他们是不是会放我回家,然后再让我回来?”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与嘲讽。
南宫御呵呵一笑,“说的也是……”他们的待遇可没那么好啊。但她若不换下那一身衣裳,恐怕难以逃脱感染风寒的命运。
“所以啦……”烈千莳扯了扯唇角,“我只能等着它来找我……”她看起来虽然很糟糕,但心情还可以。
南宫御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打跑它的……”保持畅快的心情有时也能起到一丁点儿的预防作用。
“是吗?如此,多谢……啊嚏……”哦哦,第二个了,看来他还没来得及打跑它,它已经来了。
瞥见南宫御正闭上眼,烈千莳唤道:“喂,你不是说要帮我打跑它吗?”怎么这会儿倒是眼不见为净?
第33节:无心撞到妻(33)
南宫御闭着眼道:“我很想那么做,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开穴道离开这里,才能……”忽然脸上现出笑容。他张开眼,得意地笑道:“我成功了……”
烈千莳立刻叫道:“真的!”如此可好!
“嘘!”南宫御望着门口那几个守卫的人,示意烈千莳别太兴奋,“你想提醒他们,我们要逃跑是不是?”
“我没那个意思!”她只是一时高兴忘了形。
“那最好……”若是让他们发现,他们的计划可就要暴露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烈千莳问道,门口守卫有四人,虽然他们两个的功夫足以应付,但怕的是惊动飞霞帮里的其他人,他们就很难逃出去了。即便是武功高手,对于人海战术也是莫可奈何。
“现在么……”南宫御朝她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挪动身子移动到她的身边。
烈千莳看着他的动作,表情是万分惊讶!他不是冲开了穴道,干吗还装成这个行动不变的样子?“你干吗?”他挪到她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身体几乎要相触。
南宫御理所当然道:“两个人靠在一起不那么冷,你也不容易受风寒……”
烈千莳瞪大眼,看着他越靠越近,几乎要碰到她的身体,“你……你离开一点……那个,男……男女授受不……不亲……”他的靠近让她心头一阵乱颤,身子发虚,简直比风寒还要厉害。先前还未发觉自己的心思时倒也没啥,可是如今她知了她喜欢他,他的靠近,就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南宫御莞尔一笑,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了些,“好吧……”唉,他方才只是忽然想要测试一下他对她的影响力而已,看来,是自己看错了她眼中的光彩。
他突然心情糟糕起来,她,看来并不怎么喜欢他哦。
沉默再次降临。
烈千莳偷偷瞧着又闭上眼的南宫御,虽然松了口气,但不知怎么的,他的退开让她心头一阵失落。再加上他对于冲开穴道这件事的热衷显然比与她说说话,对看几眼要来得热烈一些,这让她心头很不痛快。
“喂……”她难以忍受这冰冷的气氛,开口想找他聊聊天。
“嗯?”南宫御一心二用。
“你……你在家中是独子吗?”想要知道些他的情况。目前为止,她只是知道他叫南宫御,今年刚好比她大上五岁,是江南南宫世家的人,其他一概不知。她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上的他,爱吃些什么?平日里又是在做什么?最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不是……”南宫御嘴角呈横向发展。
“那你家有几个孩子?”
“我家?”南宫御笑笑,“我家孩子有几个我不知道,我娘倒是生了我们兄弟一共九个……”九者为尊嘛。
第34节:无心撞到妻(34)
“九个?”烈千莳咋舌,“这么多啊……”她很惊讶,“我娘才生了我们姐妹三个而已……”生九个,南宫夫人不觉得吃力吗?
“我知道……”
“你知道?”烈千莳又惊讶了。
“烈家三位小姐的大名,整个辇城的人都知道……”他恰好听到了而已。只不过,“但是,他们知道的恐怕只有一小部分而已……”她便是最佳例证。
“哦……”烈千莳知道他指的是她的表里不一,但她可不会为此觉得羞愧或是怎样。她便是她,外人怎么传的可与她毫无关系。
南宫御瞧她不以为意,知道她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她,微笑道:“你为何要问南宫世家的事?”
“我哪有问南宫世家的事?!”她问的是他的事啦!
“没有么?”
“没有!……我问的是你!”
“问我?”南宫御挪过身面对她,“你还想知道什么?”他人在这里,随便她拷问。何况,穴道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冲开,不找点事来做实在无聊。而且,聊天能让她忘记风寒这类字眼,效果也不错。烈千莳转了转眼珠,想着想着,忽然道:“你喜不喜欢小孩子?”话刚说完,自己先脸红起来。
南宫御愣了愣,“孩子?”她想问他的就这个?
“是……是啦……”他那是什么眼神啊。
“喜欢,怎么?”微笑,她那么说的意思,有时候听在有心人的耳朵里,恐怕会想歪。
“哦……”烈千莳垂下头,“那么,你最喜欢……”
“等等!”南宫御忽然打断她的问题,道:“你问了我一个,我是不是也该问你一个才比较公平?”说的有理,“好,我们一人问一个,你问……”互相了解呢,虽然地点不怎么样,但是现在的气氛实在很温暖,烈千莳心头欢快起来。
“你……你喜欢龙峥亥吗——”南宫御说完,盯着她的眼,想要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嗄?”他的问题可真是直接,但对于她而言不难回答,“并不……”见他仿佛松了口气,“现在换我问了……你必须老实回答哟……”
“当然!”南宫世家人最不喜欺骗——骗人与被骗都不喜欢。
“你现下有没有心上人?!”烈千莳快速说完,仿佛有人逼着她说一样。她一说完,便直视着南宫御的眼睛,不放过里头闪过的一丝一毫的情绪。
南宫御心里咯噔一下,定定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那她是谁?我认识吗?她长得美吗?”烈千莳立刻接了下去。忘记了遵守一人一问的约定。“她……”南宫御眼睛离不开她,“她长得,很美……”她的眼眸晶亮,闪动着星星般耀眼的光彩,要将他深深吸引过去。
“是吗?”烈千莳咬着唇,“那……你有没有告诉她,你对她的感觉?”她的问题,真是越来越难回答——
第35节:无心撞到妻(35)
“有没有告诉她……”等等!“嘿!”南宫御叫道,“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了!”该换他了吧?
烈千莳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她差点就得到他的答案了。或者,下一个该她问时,她直接问他“你喜欢不喜欢我”?扑哧一笑,她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若奶娘知道,只怕又要大惊小怪了吧?
喜悦之色忽然慢慢消退下去,不知,奶娘被他们关在哪里,不知他们是否有为难她?还有那一群烈家的家丁,他们又是否平安?
南宫御探究着她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她心中定然想起了什么。
烈千莳没听到南宫御的下一个问题,觉得奇怪,转首看他时,见到他正以满含关心的眼神在捕捉她的思绪,她笑了笑,“你的问题呢?怎么不出声了?”
南宫御顿了顿,“我的问题是……你方才在想什么?”他想要为她解决一切烦恼,而她方才很烦恼。
只见她心头一动,抿了抿唇,深深吸口气,才回答:“我方才在想,如果能够成为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她凝视着他,眼中写着那样的意思。但听在南宫御耳中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幸福不幸福,那要她自己才知道……”
“是吗?”
“是的!”若是她,他定然倾其所有也要让她幸福。然而,很多的事情,不是他想怎样,便能怎样的。他没有忘记,他们被抓到这里来的原因是什么。她到底,仍是别人未过门的妻子。
“唉……”烈千莳忽然叹息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而一笑,“我只是在想,我怎么不打喷嚏了……”她有趣地看着他,没想到与他聊了聊,竟然真的可以驱赶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