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张也不理他,自顾调息。
叶子也不急,接着道:“咱们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弄成这样呢?”
傻张还不理他,自顾调息。
叶子又道:“我看,咱们还是和好算了,来,为了表示诚意,我给你讲个笑话——”
傻张再也按捺不住,喝道:“呸!你这厮没安好心,想逗我笑,引我岔气,我不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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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7)
叶子也不恼,慢慢道:“从前,有一个老和尚——”
傻张怒道:“不许讲!我不听!我不听!”但他现在连捂耳朵的力气都没有,不听也得听啊。
叶子不理他,接着讲:“这个老和尚非常好色,有一天,他——”
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好像是傻张从树干上栽倒下来了。叶子大惑不解:不对啊,我这笑话才开始,还没到抖包袱的时候呢,他怎么就不行了?
叶子回不了头,也闹不清傻张到底是怎么了,是内息紊乱昏过去了吗?叶子还是放不下心,接着把那个笑话讲完。可讲完之后,却听不见傻张的动静。叶子接连又讲了两个笑话,差点把自己都给逗乐了,可身后的傻张还是毫无反应。叶子虽然还有疑惑,但终于稍稍放下了心,静静调息去了。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叶子终于内息顺畅,一股真气绕大小周天走了三个来回,再无凝滞之处。叶子哈哈一笑,飞身站起,回过头来,但见傻张栽倒在树干旁边,面色青紫,人事不省。
这是怎么回事?叶子走近过去,细看傻张脸色,竟像是中毒的样子,连忙一搭脉搏,果真是中了剧毒,脉象微弱,气若游丝。
方才虽然斗得辛苦之极,现在却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就算他是凶手,也要让他供出真相再说。叶子向怀里一摸,怀里的东西大都被傻张一剑挑飞了,剩下的只有两件,其中之一就是叶子永远贴身携带的疗伤解毒的灵药:清心丸。叶子暗道:傻张啊,你险些就没救了呀,你那一剑要是把我这清心丸也给挑飞了,那你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叶子也无暇查看傻张到底是如何中毒,毒源又在何处,连忙喂他服下药丸,再从双手合谷穴度入真气。叶子到底是行走江湖的大行家,这些急救之道早已纯熟之至。
又是半个时辰,傻张微微醒转,睁开双眼,看见叶子,立时目露凶光。叶子急道:“喂,别这么凶了,是我救了你哎!”
傻张凶光不消,嘴唇开合了半天,才发出声音道:“你这卑鄙小人,剑上竟然淬毒!”
叶子一惊,立时大叫委屈:“哪有的事!我从不用毒的!”叶子方才起身之际,佩剑已经入鞘,此刻大惊之下,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剑柄——却是——摸到了——徐卫的那只手!
七大结局
【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进入了大结局,那你就错了。虽然离故事的结尾还有很长的篇幅,但案子已经结了,干净利索地结掉了。叶子和莫老先生他们进入了人类社会的第四大问题:吃喝问题。】
十天以后……
一个地方就算再穷,餐饮业的生意也不会冷清,甚至,越穷的地方看上去就越是如此。其实,这是一个假象,只是因为穷地方餐馆、酒楼的奢侈喧哗和萧条的街景、和百姓们怨怒哀伤的目光构成了太鲜明的对比之故。在有皇帝的社会里,世界经常是这个样子。
和州虽然不富,但也绝对不是一个穷地方,这里有三处酒楼最为知名,每座酒楼都有一道自己的招牌菜,这就是:杏花庄的红烧小羊羔,望远楼的鱼子豆腐,还有合翠斋的翠风牛舌。
其中,又以杏花庄的红烧小羊羔为和州第一美食。这小羊羔是专门从口外运来的,也是专门喂养的,从小除了喝奶之外,吃的是关外人参的叶子,喝的是人形何首乌泡过的水,洗澡用的是明前的狮峰龙井,胳肢窝里喷的是巴黎顶级品牌的香水。小羊羔长到一个月就被运来杀了(再养下去成本就太高了),杀完之后马上进行烹调,而有权力给这些小羊羔做烹调的,整个和州只有一位大师傅,就是杏花庄的老板重金请来的前任御膳房主管包丁。烹调过程也非常讲究,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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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8)
——什么?你们是问案子怎么样了?
——什么?哦,还有人问叶子怎么样了?
——别急,别急,不要这么不懂情趣嘛,吃饭是天下间头等大事,在如此的美味佳肴面前,什么案子啦、叶子啦、镖局啦、傻张啦,通通都排到后面去,吃完再说。
——什么?不干?不答应?要撕书?!
——好啦好啦,马上说,马上说还不行吗?
——要不,折中一下,边吃边说好了。
这个红烧小羊羔的烹调过程嘛,先要……算了,这里就一带而过吧,总之做出来很好吃就是了。此刻的杏花庄里正在忙得热火朝天,门口还立上了告示,说今天有人包场,散客概不接待。
和州百姓议论纷纷,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呢?谁家结婚了?还是谁家死人了?
设宴的正是长风镖局总镖头莫老先生,他老人家此时也正在杏花庄里面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准备接待一位贵客,也准备迎接他人生中的一个关键时刻。
中午时分,在周围百姓狐疑目光的注视下,五个人,端端正正地走进了杏花庄的大门。
这五个人赫然是:叶子,韩诤,周雪儿,傻张,还有一个铁塔一般的黑大汉紧跟在周雪儿身后。
莫老先生正帮伙计搭桌子呢,一看人来了,忙不迭地过去,哈腰笑道:“五位来啦,里边请——”话一说完,莫老先生自己也觉得不大对头,唉,刚才跟伙计们忙活了半天,太投入了、太融入环境了,把自己的身份都给忘了,当下赶紧改口道:“张捕头,叶公子,呵呵,韩公子也来了,呵呵,这位是——哦,是周姑娘,来得准时,来得准时啊,呵呵,还有这位,呵呵。”
叶子笑道:“真是麻烦您老了,实在不好意思。”
莫老先生笑道:“哪里,哪里,叶公子才真是被老夫麻烦得很啊。对了,叶公子,按你的吩咐,大堂里的桌椅都撤下去了,只留了一套。都中午了,咱们还是先吃饭再说,是就在这里呢,还是上二楼雅间?”
叶子道:“就在大堂好了。”
莫老先生道:“是就咱们几个,还是一会儿还有人来?”
叶子道:“当然还有人来,不然要这么大地方的做什么?您老别急,该来的人过一会儿都会来的。”
六人分宾主落座,店小二上茶上菜,莫老先生一脸的狐疑,问道:“叶公子,你让老夫一个人到这里来,还要包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叶子一笑,不慌不忙道:“为了解说案情啊。”
“啊?”莫老先生一愣。
叶子道:“这里环境幽雅,让人很有抒发情怀的冲动,之所以不让旁人进来,是因为案情机密,而且,这案子和镖局内部之人恐怕略有牵涉,所以不便在镖局相商,万不得已,只有选在这里,说不得又让您老再破费一次了。”
莫老先生道:“原来如此,破费倒不妨的,叶公子难道已把此案解决了不成?”
叶子神秘地一笑:“不错。”
莫老先生惊喜道:“太好——”随即便想起王重楼那件事,马上一改口,问道,“叶公子说的案子确实是杀人案而不是别的什么?”
此言一出,韩诤先忍不住偷笑起来。叶子脸上一红,道:“自然是连续杀人的命案,您老不必多疑。”
莫老先生这才放下心来,喜道:“叶公子果然厉害,快快请讲,快快请讲!”
叶子笑道:“这件案子,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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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9)
叶子才说到这里,莫老先生却突然打断了他,神色慌张道:“叶公子,你不会认为老夫就是凶手吧?”
叶子一怔,道:“此话怎讲?”
莫老先生道:“推理小说里不都是侦探最后把一群人召集在一起,然后做案情推理,而凶手肯定就是屋里的某个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六个人哎,你们几个自然是撇清的,张捕头却是官差,那岂不——那岂不只有老夫是凶手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片哗然。
叶子忍不住笑,安慰道:“您老是小说看多了,别紧张,别紧张,听我往下慢慢说。”
莫老先生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哦”了一声,神情稍定。
叶子接着道:“这件案子我已经查清了七七八八,请您听我一一道来。首先要说的,是一件看似和本案无关,其实却关系重大的案情,这,还要从韩诤和周雪儿说起——”
韩诤受关氏的委托,去调查长风镖局镖师关月的偷情案,从关氏手里拿到了半截金钗。在叶子被傻张抓获押入牢房的当晚,韩诤因为没了银子,便突然想到了这半截金钗,准备先拿去当铺当了,以后又了银子再来赎回。可旁边的周雪儿见了这半截金钗却大吃了一惊,把金钗要了过来。
周雪儿为什么对这半截金钗如此惊讶,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这金钗分明是皇家制式,普通百姓手里绝无可能拥有。
古代社会等级森严,做哪个品级的官,就有哪个品级相应的仪仗、物品、规矩,丝毫僭越不得,所谓官本位便是如此。而皇家的使用物品自然规格最高,也有着专有的标记,比如,颜色上来说,明黄色是皇家的专用颜色,绝对不能用于他处,再比如房檐上“龙生九子”的小兽,皇宫正殿用全九只小兽,其他各个等级的殿堂在小兽数量上都有严格的规定。周雪儿出身京城一品大员之家,对这些讲究自然非常熟悉,对这一类东西也可谓见多识广,所以,一见韩诤拿出的这半截金钗,便一眼认出是皇家之物,这种东西若被拿在普通百姓手上,一被发现就是杀头之罪。所以周雪儿才一把抢过,认真收藏,并告诫韩诤不可再提起此事。
周雪儿另外的目的,也是要解开这个疑惑:为什么这样一支皇家金钗会落到和州一名普通镖师的手里?难道他的相好之人是皇家公主不成?皇家禁卫森严,这样的事几乎绝无可能,那么,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从韩诤以前的叙述来看,关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夺下了这半截金钗,可见关月对它非常重视,那么,这样有杀身之祸的事情,直接去问关月肯定不行,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从这支金钗的来历上去下工夫。
当时,周雪儿想到了很多,越想越怕。她想,一支皇室金钗,极可能牵涉着一宗宫闱秘事,那么,和州连续杀人案也许就和这支金钗有关。和州谜案,诡谲之极,如果抛开鬼魅之说,一般人绝难做到。可是,大内之中高手如云,奇人异士也不在少数,如果是这些人秘密来和州做事,虽然猜不透他们到底用的什么手法,但要连他们都办不到,恐怕普天之下也就没人能办到了。那么,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一切和此事有关的人,叶子、韩诤、甚至自己,都有杀身之祸啊!
周雪儿越想越怕,快马兼程,直奔云州。
这一路上,周雪儿千思万想,要查金钗的来历,一定要问既和皇室相熟,又是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行。想来想去,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除了老爸,就是大哥周原。看来,也只有请大哥出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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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0)
周雪儿到了云州,云州知府张九雷恰好是周雪儿老爸的门生,借着这个关系,周雪儿向知府大人借了盘缠,又请知府大人派遣差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请自己的大哥周原赶来云州,而周雪儿自己就暂住在云州府衙。
在等候大哥周原的这几天里,周雪儿开始寻访云州神医莫辛苦。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莫辛苦在云州名气极大,还开了一间“神医诊所”,所以并不难找。但周雪儿自从怀疑案子和皇室有关之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万分谨慎,生怕会出一点儿纰漏。所以,周雪儿对这个莫辛苦并没有直接登门拜访,而是以一名普通患者的身份来到神医诊所,想在莫辛苦不防备的情况下先暗中观察、小心试探。
就这样,周雪儿装出了一脸病容,来到了神医诊所。
任何地方,生意最火暴的营生通常都是那两种:一是酒楼,一是诊所。云州的神医诊所因为有了莫辛苦这块招牌,天天人满为患,没病的人进去转一圈都得挤出一身病来。
周雪儿以十足的耐心排队挂号,她事先就知道看病要起早,前一晚没敢熟睡,四更天就起来了,穿衣梳洗之后,到神医诊所的时候还没到五更。她是打着灯笼来的,可刚拐过街角,就看见诊所前面长长的一排灯笼,各式各样,已经排出了半里地去——知道的是说病人在诊所前排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月十五闹花灯呢。
等到街头的各个早点铺子全都收了摊的时候,周雪儿才挂上号,这号还是她后来实在失去耐心后从号贩子手里多花了五钱银子买来的。可拿着号,又在诊室外面排了半天队之后,才发现原来看病的大夫不是莫辛苦,而是他的几个再传弟子。一打听,说是要莫神医看病得挂专家号。周雪儿强耐着性子,又转回了挂号处,再一问,专家号一共就六个,天没亮就挂完了。
周雪儿强就强在官宦人家出身,才到云州,便已在云州知府张九雷那里拿足了银子,此时正好派上用场,找到那几个挂了专家号的病人,提出要用五十两银子换一张专家号。五十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周雪儿当即就做成了交易,正要去见莫神医,又被拦住,说要先看预备科。
周雪儿已经火往上撞了,但一想到身上的重要使命,咬了咬牙,来到了所谓的预备科。
一名自称是莫神医再传弟子的年轻人给周雪儿把了把脉,随即开了一个处方,让她按方子先做一轮检查,最后拿着所有的检查结果去做最后诊断。
周雪儿拿着单子,上楼下楼,验过了血,验过了尿,验过了不知什么什么,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房间以不同的方式摆弄了一溜够,先后还被扎过了十几针,衣服是穿了脱、脱了穿,穿了又脱、脱了又穿,上楼下楼,还要划价、交费,然后再划价、再交费,又是上楼下楼,全套做完之后,周雪儿两只手七根手指分别按住身体不同位置的针孔上的棉花球走上楼梯,只见她花容惨淡、脚步踉跄、浑身乱颤,已经真的病了。
周雪儿不愧是女中英豪,都到这份儿上了,依然坚持不懈,暗道:为了办案,为了查明真相,就算受点委屈也值了!
但周雪儿的委屈显然还没受够,在她终于拿着所有的单子颤颤巍巍地来到莫辛苦的诊室的时候,突然铜锣之声大噪,旁边有人拖着长音喊着:“打烊啦,没看完的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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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1)
周雪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拉住那人,厉声道:“这么早就打烊,生意不做啦!”
那人吃了一惊,随即委屈道:“姑娘,不早啦,您没看天都黑了么!”
周雪儿向窗外一看,那人说的没错,天还真是黑了。周雪儿心中更气,急道:“不行,晚点再打烊,先把我的病看完了再说。”说着,从怀里胡乱摸出一把银子,塞在那人手里。银子果然好使,马上,喊也不喊了,锣也不敲了。周雪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莫辛苦的诊室。
莫辛苦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正要喝茶,被突然冲进来的周雪儿吓了一跳,当即厉声道:“什么人!”
周雪儿自知失礼,连忙换作一副笑脸,拿出那一堆单子,向莫辛苦赔笑解释。
莫辛苦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俊雅,一缕山羊胡须微微飘洒,大有儒者之风,只是,想来是被人奉承惯了,对周雪儿这个不速之客非常不满。
莫辛苦摆了摆手,打断了周雪儿的解释,不悦道:“在我这里看病,就要守我这里的规矩。看姑娘的打扮,想来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怎么连点起码的规矩都不懂!”
周雪儿满脸堆笑,道:“小女子一大清早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难免心里焦急——”
莫辛苦再次打断她道:“心里焦急就可以胡来么?万一我这里正有病人,又万一正在动着手术,你这一个‘心里焦急’,就可能害死一条人命,你知不知道!”
周雪儿强压怒火,却越发低声下气,哀求道:“莫神医,小女子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莫辛苦嗔道:“别叫我什么莫神医、莫神医的,我不爱听!”
周雪儿奉承道:“莫神医真是清高之人,不爱世间的虚名,小女子只有更加崇拜您了。可是,这‘神医’之称代表着天下人对您老人家的敬仰,小女子怎敢例外呢。”
莫辛苦道:“倒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我不是莫神医,我是莫神医的大弟子张一多。”
周雪儿怒火上撞!
——压住。
怒火上撞!
——又压住。
怒火上撞!
——实在压不住了。只听得“哎哟”一声,张一多的山羊胡子被周雪儿隔着桌子抓在手里;又是“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张一多被周雪儿拽着胡子从桌子上揪了过来,桌上的杯杯盘盘笔墨纸砚被划拉了一地;然后“咕咚”一声,张一多跃过桌案,一头栽倒在地;最后是“嗷——”的一声凄厉的长音,张一多的后腰被周雪儿重重地踹了一脚。
周雪儿回到云州府衙的时候,已经是初更天了。云州知府张九雷早已在后花园里备好宴席,专等着这位周大小姐。云州的特色饮食,以醋鱼闻名,这醋鱼好吃就好吃在刚出锅的鲜劲儿,一放就不好吃了,而做一盘醋鱼却又需要不少工夫。
张九雷这便有的忙活了,怕周大小姐一回来再做醋鱼来不及,就吩咐人赶紧先做好,用十几条鲜鱼在厨房轮番做。上一盘醋鱼,等了一会儿,周大小姐没来,醋鱼撤掉,一会儿又上一盘,周大小姐还没来,又吩咐撤掉,再上一盘,再等,又凉了,再撤掉,再上一盘,再等,初更时分,一共等掉了十一只醋鱼,终于把周大小姐给等来了。
张九雷连忙迎上,嘘寒问暖般道:“周大小姐啊,可急死下官了,快来快来,饭菜都预备好了,这都是我们云州最上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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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2)
张九雷话没说完,“咣当”一声,周雪儿一伸手就把饭桌给掀了,第十二只醋鱼两眼闪着委屈摔在地上。周雪儿用手指着张九雷的鼻子,怒喝道:“张九雷,你,你赶紧派人,去把那个天杀的莫辛苦给我抓来!”
张九雷连忙躬身后退,点头道:“是,是,哼,这个莫辛苦好大的狗胆,仗着自己有几分医术,竟敢连——”
周雪儿哪容他把话说完,立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斥道:“啰唆什么,还不快去!”
张九雷诚惶诚恐,不敢多言,立即吩咐手下去了。周雪儿余怒未消,恨恨地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张府的丫环们围了一圈,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她。
过了也就是两炷香的时间,张九雷亲自带队,跑得呼哧带喘的领着几名差役过来了,当中还押着一个人,六十开外,一身便服,很是清瘦,此时的模样真是惨到极点:脖子上套着大枷,手上、脚上戴着镣铐,低着头,左右两名差役各持一根水火棍按在他的头上,身后的差役走两三步就用棍子敲打这位老者的后背和屁股,最夸张的还要数张九雷张大人,为了表功,为了讨好周大小姐,竟然亲手牵了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就拴在老者戴着大枷的脖子上,张九雷用力一牵铁链,那老者就要向前踉跄几步。
才进后花园,就听见张九雷用兴奋地喊着:“大小姐,您快看,莫辛苦我给您抓来啦!”
周雪儿一看,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张九雷的马屁竟然能拍到这般火候,又见莫辛苦遭受如此虐待,都因自己而起,真是又急又悔,又惊又怒,语带哭腔对张九雷道:“你们还不放开他!我让你们这么做了吗!我只是让你把他带来啊!”
张九雷倒愣了,心说:“不就是你这位姑奶奶发那么大脾气让我去‘抓’莫辛苦的吗?唉,真是女儿心、道不清!”可此时此景,张九雷也不好多问,赶紧见风使舵,呵斥差役们赶紧给老人家松绑。
差役们也是心中纳闷:“刚刚还心急火燎地去抓人,我们在云州当差这么多年,就是再大的案子,就是再重要的通缉犯,也没见我们知府大人这么上心、这么起急,怎么才抓来又要放了呢?而且,刚才路上张大人还一口一个‘老混蛋’、‘老不死的’,怎么这会儿又成‘老人家’了?”
周雪儿连忙赶了上去,亲手为莫辛苦解开绑绳。张九雷见这里插不上手,赶紧又跑到莫辛苦身后为他拍打尘土、整理衣襟,比伺候亲爹还要孝顺。张九雷心里也窝着火,可哪敢得罪周大小姐,巴结还来不及呢,心说:“我就先在心里把这老头子当亲爹吧。”
落下大枷、松开锁链,周雪儿连忙搀扶着莫辛苦,请他到凉亭落座。张九雷赶紧搀上莫辛苦的另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柔声道:“爹,咱们去那边坐下说话,您慢慢的。”
张九雷刚才是心里把莫辛苦当爹,这时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莫辛苦莫名其妙,但当此大悲大喜之际,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由着周雪儿和张九雷的搀扶,坐到了凉亭之内。
落座停当之后,周雪儿看看张九雷还诚惶诚恐地侍立一旁,周围丫环、仆役成群,便吩咐道:“我有些话要单独和莫神医讲,你们都退下,没我的吩咐不许过来。另外,上几碟小菜,沏一壶好茶,马上!”
后花园一片寂静,石案上清茶小菜,草丛间蝶舞虫鸣。周雪儿定了定神,柔声道:“莫神医,方才多有冒昧,实在我今天去您的诊所里找了您一整天,受了一肚子气,还没找到,回来以后让张知府去请您,他见我生气,误会了我的意思,结果让您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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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3)
莫辛苦(这回可不是冒牌的)连忙道:“这位小姐太客气了。唉,小老儿那间诊所其实都是一些徒弟们在打理,小老儿大多时间都在家中研究医术,疏于对徒弟们的管教了。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要找小老儿有何贵干?”
周雪儿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小女子周雪儿,京城人士,家父是当朝吏部尚书周南天。这次请莫神医来,是有些事情想询问一二。”
莫辛苦惶恐道:“原来是周尚书的千金,失敬,失敬,有什么话尽管问来,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辛苦差点就说:“就算不知道的,只要你问,我也全说。”
周雪儿心中感叹:“看来,权力才是最管用的。我自己去找莫辛苦,从凌晨忙到天黑,受了一肚子气,还没把事情办成。可让张九雷来办,我在这儿坐着不动,才两炷香的工夫,人就给带来了。这个莫辛苦,一听我老爸的名字,又赶紧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看来我那什么暗访工夫都是白费。”又转念一想,自己要去面对的,很可能就是权力更大、来头更大的一班人,看来此事颇不易为。
周雪儿缓缓问道:“那我问您,有一个叫赵大升的人您可认得?”
莫辛苦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认得。这个赵大生好像是位武林中人,大约在半年前,哦,也就是去年的十月初八,小老儿为他动过手术。”
周雪儿大喜道:“您能把当时的情况具体说一下么?”
莫辛苦道:“当时,还是凌晨,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小老儿孤身一人住在陋巷,向来起得都早,那时正在家中点灯翻阅医书,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小老儿对此倒习以为常,以为又是什么需要急救的病人,等开门一看,见一个中年汉子,脸色苍白,手捂下腹,下腹处全是血迹。小老儿赶紧把他让进屋里,也不多说什么,就要用药急救。等让他躺在床上,揭开衣服,发现下腹处一道刀伤,还好不算很深,但也险险就伤及脏腑。这种情况,应当先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以白药止血,再以麻沸散施以缝合手术。不是小老儿自夸,这种手术,天下间只有三人会得,小老儿正是这其中之一。”
周雪儿暗道:“看来叶子说得不错。这家伙见闻还真广博。”
莫辛苦接着道:“可是,就在小老儿正要开始治疗的时候,那人却一把拉住小老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周雪儿忙问。
莫辛苦道:“是一块布,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字,是用血写的。”
“一幅血书?”周雪儿惊道。
莫辛苦点头道:“应该就是一幅血书。”
周雪儿忙问:“上面写的什么?”
莫辛苦道:“上面写的什么,小老儿没有看清。那人当时拿出这幅血书之后,急问小老儿可有牛皮、羊皮之类的东西。小老儿虽然莫名其妙,可也不好违逆伤者,便急忙找了一块小羊皮。那人接过羊皮,展开看了看,又把血书一折,让小老儿用针线赶紧把血书用羊皮包好,再紧紧缝上。小老儿当时很是不悦,就说:‘虽然你是个伤者,小老儿是个大夫,可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你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谁爱做谁做,小老儿却是不做。’那人一听,急了起来,说事情紧急,一时没法解释,但这绝对不是坏事,他可以对天发誓。说着,那人忍着伤痛,就要给小老儿跪下。这小老儿哪里受得,没办法,就答应了他,说手术之后马上去做。可那人又急了,一定要先做此事再来疗伤。小老儿拗不过他,就赶紧按他的吩咐,把折好的血书用小羊皮封了起来。这就够让人惊奇的吧,可是,真正让人惊奇的事还在后面。那人见小老儿封好血书之后,就说可以动手术了,但要把这封好的血书想办法藏在他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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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4)
“啊?!”周雪儿大惊,不由失声叫了出来。
莫辛苦道:“周姑娘不必怀疑,那事实确实如此啊。”
周雪儿脸色煞白,急道:“快往下讲!”
莫辛苦道:“小老儿本不愿答应,可那人说,此事关系十分重大,求小老儿务必帮他。他还说,原本就要行此计策,要借小老儿的医术剖腹藏书,恰好刚刚与人决斗,腹部中刀,正是借此刀伤来行此事,更不会惹人怀疑。小老儿虽以医术闻名,其实相术修为更在医术之上,历来观人从无走眼之处,只是从不轻易以之示人罢了。那时,小老儿见他一脸忠厚之相,虽有福薄之徵,却绝非歹人,而他的伤口一直拖延未治,再无耽搁之理。于是,小老儿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周雪儿惊道:“这真能做到么?”
莫辛苦略有不悦,道:“周姑娘不要忘了小老儿还算薄有医名,这样的手术,别人或许施不得,对小老儿却绝无为难之处。那封小羊皮封好的血书本就又轻又小,就缝在那人下腹肌肉的内侧,伤愈之后即便与人动武都不会有任何挂碍。”
莫辛苦呷了口茶,接着道:“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光景,手术便圆满完成。又过了半日,麻沸散药力已过,那人醒转过来,对小老儿千恩万谢。常言道:‘医者父母心’,小老儿倒不会贪图他的感谢,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他为何有此古怪行径。那人沉吟半晌,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小老儿一见及此,倒也不便勉强,便也由他去了。那人临走之时,自报名号姓赵名大升,说将来或许有一天他能够亲自登门道谢,把此事经过详细讲与小老儿听,因为那时候,此事也就不再有保密的需要了。但他也叮嘱小老儿,说在他重来之前,此事千万不可对外人提及。”
周雪儿长吁了一口气,忽然疑道:“那您为什么会对我讲啊?”
莫辛苦苦笑一声,道:“方才张大人去‘请’小老儿来见姑娘,那般架势实在把小老儿吓坏了呀。小老儿一介草民,哪见过这种阵势。姑娘又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千金,小老儿在姑娘面前哪敢有半点的隐瞒?别说是别人的一点儿小秘密,就算是小老儿自家的家丑,只要姑娘问到,小老儿也会和盘托出啊。”
周雪儿心中感叹:“都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女子不可一日无钱’,看来,我这小女子也不可一日无权,像叶子和韩诤那样的小男人也不可一日无钱啊。自己如果真如今天白天那样,即便是找到了莫辛苦,却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询问此事,很有可能会一无所获呢。”
莫辛苦又道:“不知周姑娘还有什么要问小老儿的?”
周雪儿想起,叶子也委托了她另外一件事情,便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递给莫辛苦道:“还要麻烦您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莫辛苦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见里面是一些暗黄色的粉末,凑近鼻子一闻,突然重重呛了一下,还好莫辛苦反应敏捷,及时把头一歪,没把粉末喷了出去。
莫辛苦喘息了两口,道:“尸体的味道!”
周雪儿道:“对,是从尸体上刮下来的。还有呢?”
莫辛苦尽管是老医生了,也不由得一阵犯呕,但在周雪儿面前也不敢不听安排,当下再把粉末凑近鼻尖,很小心地嗅了嗅,又用手指把粉末研开一些,终于对周雪儿道:“这是迷迭香的药粉,保存尸体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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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5)
周雪儿点点头,道:“还有呢?”
莫辛苦道:“这药粉已经用过一些日子了,不过,这药粉似乎被人做过手脚。”
“哦?”周雪儿神情一凛,“到底怎么回事?”
莫辛苦道:“迷迭香的粉末如果被文火烘烤,两三个时辰之后,就会香气加重,而药效则会大大丧失。西域那边有种线香,主要材料就是迷迭香的粉末,为了增加香气,便用这种方法进行加工。但是,做线香用的迷迭香是小叶迷迭香,这种小叶迷迭香主要产在西域,用作线香除了因为独特的香气之外,还因为颜色好看。而我们中原这里的全是大叶迷迭香,有人曾用这种大叶迷迭香尝试做过线香,却因为颜色难看最终放弃了生产。所以,大叶迷迭香在功用上只能做尸体防腐用,不会有人再用它来做线香的,这样的话,姑娘拿来的这些迷迭香粉末,依小老儿判断,第一,并非劣质香粉,第二,并非有人搞错了弄成线香香粉,第三,肯定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既使人闻上去觉得香粉下了很多,又让这些香粉大大丧失原来的药效。也就是说,动手脚的这个人,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尸体快些腐烂。”
“哦,”周雪儿恍然道,“原来这点小粉末里还藏了这许多玄机!多谢莫神医了!”
周雪儿此番云州之行,叶子在牢房里交代给她的两件任务全都圆满完成。周雪儿非常得意,眉飞色舞,俨然以女神探自居。人这心气一高,便总想再接再厉。在云州休息了几天,周雪儿想到连云寨和赵大升的关系,似有值得进一步探明之处,于是收拾行装,出城探访连云寨,想碰碰看能否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自从半年前赵大升独挑连云寨、杀死寨主万通海之后,名噪一时的连云寨便土崩瓦解,如今已经是有山无寨了。周雪儿一早上山,在山路上走了大半日,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之处,一时气馁,便要下山回去,正在此时,只听得锣声响亮,树丛当中、草窠之内突然钻出了一伙喽啰兵,大概十几号人,服饰整齐划一,人手一柄明晃晃的钢刀,拦住周雪儿的去路。为首一人极其可怖,是个豹头环眼的黑大汉,身高在九尺开外,头发向上立着,上衣胸襟敞开,露出黑压压一片胸毛,甚是骇人。只见此人气势汹汹跨前一步,手中一把特大号钢刀向周雪儿一指,“呀——呔”一声叫板,跟着就唱了一段山歌:
[黑大汉]:哇呀呀此山是我开(手指旁边的山坡),
[黑大汉]:哈哈——此树是我栽(手指旁边的树林)。
[黑大汉]:要打此路过,嘿嘿(钢刀夸张地向着这一段山路划了条弧线)——
[众喽啰齐声插入念白]:怎样?
[黑大汉]:留下买路财(左手摊开向前一伸,作乞讨状)!
[众喽啰齐声插入念白]:要是不——呢?
[黑大汉]:牙崩半个说不字——哇呀呀招哇(扎马步,向上跳一下,落地后上身一晃,双手一摆)——
[黑大汉]:一刀一个(钢刀向前连点三下)管杀不管呀埋(一个马步横刀的pose,特写,定格)!
要是叶子在场,肯定笑得前仰后合了,可现在站这儿的却是周雪儿。周雪儿生在官宦人家,自幼备受娇宠,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强盗,加上面前这黑大汉的相貌身材如此骇人,这一下当真被唬得不轻。
周雪儿花容失色,颤声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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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6)
“做什么,”一名喽啰“嘿嘿”一声道,“这还看不出么,打劫!”
周雪儿慌忙摸摸荷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手心,一些散碎银子凑来凑去也就将将一两。周雪儿今天是上山,不是逛街,根本就没想到会用银子,但此时情急,忙道:“我只有这些银子,都给你们。”
那黑大汉一把接过银子,在手上掂了掂,闷声道:“好了,你可以走了。”看来这人倒真好商量。
可旁边有喽啰不干了,喊道:“大哥,您看这小妞穿着富贵,肯定身上还有钱。哼,拿这点钱打发咱们连云寨,打发叫花子哪!”
周雪儿听得“连云寨”三字,心头一震,可马上要解决的是脱身问题,也无暇顾及许多了。周雪儿带着哭腔,道:“我真的就这些银子,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黑大汉回头对同伴们道:“你们看,她真就这么些银子。”
一名喽啰坏笑道:“就算她真就这么些银子,可这小妞模样还真不赖,大哥不妨讨回去做个压寨夫人。咱们这趟不劫财了,劫色!”
众喽啰一阵哄笑。
周雪儿就算没见过强盗,也知道“压寨夫人”和“劫色”是什么意思,更是慌得不知所措,这个时候,也忘记自己还会轻功、还会暗器了。
眼看周雪儿难逃魔掌,可谁知,黑大汉却说了话:“劫色?胡说!那不成强盗了!”
周雪儿听得一怔。
一名喽啰悄声对黑大汉嘀咕道:“大哥,咱们就是强盗啊!”
“哦,”黑大汉脑筋转了过来,却又道:“那也不能劫色啊,这多缺德啊!”
又一名喽啰悄声道:“大哥,您真是急死我们了,您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咱们这本书的作者想想啊。您看,他这书都写到现在了,还清汤寡水的呢,读者早看得不耐烦了。您要是在这个时候把这个水灵灵的小妞给‘来’那么一下,作者再添油加醋地那么一写,读者的精神气儿马上就提起来了,这书也能多卖出去不少。您可要想清楚啊!”
“呸!下流!”黑大汉淬了一口,怒道,“就为这个,你们就撺掇老子糟蹋人家好好的黄花闺女?老子告诉你们,老子不干那种生儿子没□□的缺德事!”
这一来,喽啰们可不干了。一个嚷道:“大老黑,你他妈的真当自己是大哥吗!连这么个小娘们都拿不下,别堕了咱们连云寨的威名!”
另一个喊道:“大老黑,你不想吃饭了怎的,婆婆妈妈的没个男人样。告诉你说,这小妞今天弟兄们是劫定了!”
黑大汉也急了,对周雪儿道:“小姑娘,你别怕,有我大老黑保护你,看哪个敢动你一根汗毛!”
这几下兔起鹄落,变化太快,周雪儿一时简直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这黑大汉怎么突然又站到自己这边了,好生奇怪!
喽啰们全都炸了锅了,一个嚷道:“好你个大老黑,你以为自己真有两把刷子啊,告诉你,弟兄们是看你个头大、力气大,有点唬人的本钱,这才把你推到前边的。真要伸手动个真章,我们大家伙一拥齐上,还不把你这大老黑给剁成蜂窝煤!”
一旁有人高声纠正道:“用机关枪打才是蜂窝煤呢,用剁的是剁成一堆煤球!”
黑大汉对周雪儿道:“站到我身后来,快!”说着,特大号钢刀胸前一横,对一众喽啰怒目而视。
周雪儿还没把眼前的事情想明白的时候,战斗就已经开始了。黑大汉拼死护住了周雪儿,以一人之力抵挡住十几人的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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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7)
周雪儿回过神来,只见这大老黑虽然高大威猛,却当真是没练过武艺的,只是靠着一身蛮力和喽啰们周旋,虽然伤了几人,但眼看着身上便着了七八刀,鲜血飞溅。
周雪儿这才想起自己是个“暗器第一,轻功第二”的练家子,拳脚也有二把刀的不凡造诣,当下便要冲入战团,救大老黑突围,可看着他们的打斗,一把把钢刀飞舞,却全是流氓泼皮的斗殴打法,没有一招是刀谱所载。这一来,周雪儿一身武功全没了用武之地,急得连连跳脚。
眼看着大老黑就要顶不住了。
眼看着大老黑身上又中两刀,虽然都只是皮外伤,却也渗出夺目的鲜血,周雪儿只急得眼泪涟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面会怎么样呢?
突然闯出一位英俊潇洒的风流美男,施展盖世神功,英雄救美?
——不,这实在太俗套了,故事绝不能这么发展。
那么,两人眼看跑不掉了,纵身跳下悬崖,然后奇迹般地都没摔死,还在悬崖底下拣到了某位前辈大侠的武功秘籍,从此练成盖世奇功?
——不,这更俗套了,而且,也太假了。
那,那他们怎么逃呢?怎么办呢?
大老黑又挨了三刀,虽然都只是皮外伤,却也渗出夺目的鲜血,周雪儿只急得眼泪涟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我们来数一数:大老黑一开始“着了七八刀”后来“又中两刀”,再后来“又挨了三刀”,一共是多少刀呢?
7 2 3=12
8 2 3=13
答案是:十二刀或者十三刀。
一个人如果一连中了十二三刀,还能支撑下去吗?恐怕不会了。
那下面会怎么样呢?
英雄救美吗?
——不,太俗!
跳崖捡秘籍吗?
——不,太假!
又不能俗,又不能假,那,那他们怎么逃呢?怎么办呢?
大老黑又挨了五刀,鲜血飘飞,周雪儿只急得眼泪涟涟,不知该如何是好。
7 2 3 5=17
8 2 3 5=18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大老黑到现在已经中了十七刀或者十八刀了,可作者却还没想出他们能怎么逃掉呢!唉,真是急死了!
算了!宁要俗的,不要假的!谁教实在没办法了呢!
——只见这时,突然闯出一位英俊潇洒的风流美男,施展盖世神功,一举击败众喽啰,救了周雪儿和大老黑的性命。
——别恼别恼,且看下文:
变化实在太快,周雪儿和大老黑全都呆立当场,看着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十几名喽啰此刻倒作了一片,呻吟哀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定睛看看,一位面容俊雅的公子正立在丈许开外,笑吟吟地向这边看着。
原来,方才就是此人出手。
大老黑“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周雪儿却“哼”了一声,把头一扭,背过身去了,从背影看,双肩耸动,似在抽噎。
是谁能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是谁又能在这里适时出现?
是谁又能在救了周雪儿的性命之后不但连“谢”都听不到一声,反而被“哼”了一下?
能够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当然只有一人:周雪儿的大哥,周原。
周原搀起了大老黑,也顾不得说话,赶紧给他抹了金疮药,紧急包扎了一下,然后回头又哄周雪儿,哄了好久,才算把妹妹哄得破涕为笑了。周原这才道:“我才到云州,就听张大人说你一个人去连云寨了。就算连云寨的匪徒死的死、散的散了,可你一个姑娘家的孤身进山,到底让人不放心啊。我这不就赶紧赶来看看,瞧,可不真出事了么!你也当受个教训好了,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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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8)
周原也直到这时才得空和大老黑说话:“这位仁兄,方才真是多谢了,要不是仁兄拼命相助,舍妹恐怕已遭不测。仁兄在上,请受周原一拜。”
大老黑这一辈子都没遇到过一位像周原这样知书答理的人,被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见周原竟要下拜,也不知道该怎么拦,情急之下,双膝一软,抢先跪了下去,高声道:“恩公,您可别拜我啊,千万别啊,折杀我大老黑了。”
周原和周雪儿发现,这个大老黑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一般,本性却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真如一块浑金璞玉(就是俗话说的“缺心眼儿”),真让人十分喜爱(谁不喜欢和缺心眼儿的人在一起呢,自己只会占便宜不会吃亏)。一问之下,大老黑说自己本是越州大田乡人士,爹妈都在灾荒中死了,自己一个人逃荒到了云州,几个月前莫名其妙地被这些人(他一指那些倒在地上的喽啰们)拉去入伙,还被推举为大哥,在这里做些剪径勾当。
周雪儿问他道:“那你大名叫什么啊?以后我们好称呼你啊。”
大老黑脸一红,道:“没大名,就叫大老黑。”
周雪儿奇道:“那你小时候不会也叫大老黑吧?”
大老黑道:“那时候叫小老黑。”
周雪儿笑道:“那以后还是叫你大老黑好了,你先坐在旁边休息一下。”然后转身对周原道:“大哥,帮我选两个喽啰来,要模样老实的,我要问话。”
周原也不知到自己这个宝贝妹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从一地的喽啰兵里拽起了两个,扔到周雪儿跟前。
周雪儿盯着这两个喽啰,脸色“唰”地一变,厉声道:“要死还是要活?”
两个喽啰磕头如捣蒜:“要活!要活!大小姐开恩啊!”
周雪儿冷笑道:“要活也不难,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不得有半点谎言,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两人急忙答道。
周雪儿把语气放缓,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啊?”
两人答道:“小人关沧海!小人李慕白!”答得倒是利索。
周雪儿一字一顿道:“关沧海!”
“小人在!”
周雪儿又一字一顿道:“李慕白!”
“小人在!”
周雪儿喃喃道:“不对啊,关沧海、李慕白,怎么听怎么像两位大侠。关沧海应该是位关外大侠,器宇轩昂,李慕白应该是位江南世家名剑客,倜傥不群,两个这么好、这么有诗意的名字怎么被你们两个小喽啰给叫了?”
周原在旁边也听得纳闷,对妹妹道:“瞧人家两个喽啰的名字起的,比父亲给咱们兄妹起的名字都好。”
周雪儿点头道:“是呀,我一直以为喽啰的名字无非就是匪兵甲、匪兵乙什么的,就算有名有姓,也不过是赵铁锁、王阿贵之类的,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李慕白道:“小姐有所不知,您说的那些,都是因为作家不深入生活,要么就是懒得费心思给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起名字。名字是人的脸面,凭什么大侠们都叫楚留香、令狐冲,可我们就得叫匪兵甲、匪兵乙、赵铁锁、王阿贵啊?”
关沧海道:“李慕白说的没错!小姐您看我们身后那些家伙——”关沧海回头指点着,“那个叫令狐子玉,那个叫纳兰真,那个,就那个往后缩的,叫慕容春雪,还有那个脸型像地瓜的那个,叫上官子衿,还那个傻大个儿,叫岳落山,那个娘娘腔的,叫李沧水,还有贼眉鼠眼那个,对了,就是那小子刚才给大老黑出馊主意,让大老黑给小姐您‘来’那么一下的,就是他,这小子最坏,叫玫瑰之原生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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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19)
周雪儿全听傻了,喃喃道:“大哥,你看,这是喽啰兵聚众打劫?”
周原也喃喃道:“我怎么觉着是诗人在开笔会?”
周雪儿真糊涂了:要说这是这两个喽啰瞎编的,可一时之间瞎编出这许多精彩而富有诗意的名字,当代大儒恐怕都做不到,可要是真的,这也太离奇了些!
周雪儿问道:“这些名字,都是你们爹妈给起的么?”
李慕白道:“小人们的爹妈都是大字不识的人,小人们本来也不叫这些名字,这些名字都是后来起的。”
周雪儿急道:“仔细讲来。”
李慕白道:“小人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几年前万寨主,哦,万通海,在这连云山上开山立寨,小人们便入山做了喽啰兵。小人本叫李二,这个关沧海本来的名字还不如小人呢,叫地瓜,连姓都没有,好多人其实都和他一样,小时候被爹妈胡乱整个名字一按,有叫大虫的,有叫歪脖的,还有的干脆就叫绰号,叫到最后连本名都忘了。后来,连云寨的名头越来越大,有不少江湖朋友都来拜山。大概在半年前,来了个老头儿,在山寨待了一天,和万通海好像特别熟。这老头儿挺和气的,万通海说他很有学问。我们这些人都是老粗,见到的外人也都不是舞刀的就是耍枪的,一听说山寨来了个有学问的老头儿,都当个新鲜事儿去看。这老头儿还真和气,也不拿我们当外人,一起吃饭闲聊。大家一起吃饭嘛,又喝着酒,兴头不错。我们人多,老头儿得问我们的名字才好称呼啊,我们就一个一个地把名字告诉老头儿,可这关沧海,对了,那时候还叫地瓜呢,小脑袋瓜儿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对老头儿说:‘您老先生学问大,您看我们弟兄们这些歪瓜劣枣儿的名字,甭提多难听了,以前也就算了,可现在,连云寨是个大寨子了,弟兄们也就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再叫这些名字,出去的话还不叫人笑话,连我们寨主都跟着丢脸,您老先生就麻烦一趟,给弟兄们重新起个名字吧。’”
关沧海在一旁接茬道:“对对对,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李慕白道:“这老头子真是个好人,就这么着,还真答应了,花了大半个时辰的工夫,给我们几十号人都起了新名字。新名字那个好啊,那个高雅啊,弟兄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可这才几十号人哪,连云寨归拢归拢有三百多口子呢,这不,都排上队等着老头子给起名字,可当天晚上,老头子就下山走了,后来再也没见过了。”
周雪儿奇道:“你可知道这老头子的名字是什么?”
李慕白道:“小人只在送茶水的时候凑巧听万寨主叫他‘青天先生’,我们是只称呼他叫‘老先生’的。”
周雪儿看看大哥,疑道:“大哥,你人面儿广,知道这个‘青天先生’么?”
周原摇头道:“从没听说。我只知道百姓们管清官叫‘青天大老爷’,莫非此人是朝中官员?可多少年了朝里也没见有清官啊。”
周雪儿再问李慕白道:“这个‘青天先生’长的什么样子?”
李慕白道:“就是个普通小老头儿,也没什么特征,没带兵刃,又那么好的学问,该不是江湖中人。”
周雪儿道:“你再讲讲山寨以后的事情。对了,赵大升不是把连云寨给挑了么,怎么你们现在还有人在?”
李慕白一听“赵大升”三个字,脸上立时显出不忿之色,恨道:“就凭那个什么赵大升,也挑得动我们连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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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20)
周雪儿奇道:“难道不是吗?”
李慕白道:“说是也是,唉,都是那小子运气太好!”
周雪儿更奇,急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慕白叹了一声,道:“半年前,长风镖局的一支镖队经过云州地界,压镖的头儿就是赵大升,还有六七个镖师一起。那支镖,我们山寨早探过了,也没多大的油水,又知道长风镖局的莫老先生和赵大升都是扎手的角色,所以,也没动劫镖的念头。万寨主更发了话,叫大家别打这支镖的主意,说连云寨犯不上为这点小钱开罪长风镖局。对了,这么一想,好像我们从没劫过长风镖局似的。”
周雪儿奇道:“那你们应该相安无事才对啊,怎么会——”
李慕白叹道:“事有凑巧,当时……对了,这事关沧海比小人更清楚。”
关沧海在旁边接道:“对,这事小人最清楚不过。那天,小人带着十几个伙计,负责在外扫探消息,却老远见着长风镖局那支镖队的镖师们不知为什么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赵大升一人。小人那时不由得动了一下贪念,可又想,单是这赵大升一人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主儿,恐怕也不好对付。”
周雪儿笑道:“算你知趣。”
关沧海道:“可是,如果连赵大升都不见了的话,这支镖小人要是再不劫,那可就枉为强盗了啊。”
周雪儿奇道:“什么?赵大升也不见了?”
关沧海道:“当天,赵大升的镖队是在云州郊外一处小松林里落脚,拉车的马都拴在树上。天都黑了,小人远远地观望着,突然看见模模糊糊地打远出过来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好像受了重伤的样子,赵大升也看见了,就迎上去了,两人凑在一起,到底做了什么,天太黑,小人离得又远,也看不清,反正,约么有一炷香的时候,赵大升背着那人就走了,镖车就那么甩在松林里,没人管了。”
周雪儿道:“那,然后怎么着了?”
关沧海道:“然后?还能怎么着,摆在地上的银子让你捡,谁不捡谁是王八蛋!小人马上招呼那十几个伙计们,冲过去,把拴马的绳子解了,驾上车就往山寨赶。”
周雪儿道:“你们就这么把镖车弄回山寨了?”
关沧海道:“是呀,就这么容易。”随后又是一叹,道,“小人本以为,凭着这件功劳,在山寨里就算升不了中层干部,也能评个年度最佳员工奖,就算评不了奖,怎么说也能多拿点提成吧?可没想到,反倒被万寨主骂了一顿,说小人什么贪小便宜没出息,什么不听指挥,还有什么什么,反正都是这类的话,没一句好听的。小人跪在那里,也不敢顶嘴,心里正委屈呢,就听见寨门的方向乱起来了,老远就听见女人的哭喊声,说有人打进来了。”
周雪儿插话道:“怎么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关沧海一声长叹,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把守山门的本来都是山寨里的精兵强将,可后来连云寨名声大了,也没人敢来这片地界撒野了,来来往往的江湖朋友也多了,万寨主说要注意山寨形象,就做了机构调整,把山门那里设了前台接待处,精兵强将也换成了从各地方抢来的良家妇女,还统一着装,叫什么‘礼仪小姐’,裙子上还绣着我们山寨企划部设计的搂狗。”
“搂狗?”周雪儿奇道。
周原道:“应该是logo。”
周雪儿点头道:“难怪你们都这时候了着装还那么齐整呢。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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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21)
关沧海接着道:“真有人打上来,那些礼仪小姐能顶什么用啊?眼看着来人就近了,都要打到我们业务部了。”
周雪儿疑道:“业务部?”
关沧海道:“对,就是专门负责打家劫舍这些事情的,这是我们山寨的主营业务嘛。小人就是业务部二组的组长。”
周雪儿点头道:“哦,你接着说。”
关沧海道:“小人和万寨主都从山顶上老远地往下看着。黑夜中虽然看不大清,但也能看见来的只是一个人,眼看就闯到业务部了。就见业务部的喽啰们六个小组十八个科室统共得有一百多号人一窝蜂出来应战,没几下,就全给人家打散了。”
周雪儿道:“一百多人打一个还没几下就被打散了?你们也太窝囊了吧?”
关沧海苦笑道:“不全怪我们的。业务部的人本来也都有两下子功夫,当然,最重要的是都很有实战经验,可是,他们本来有的使枪,有的使棍,可前不久企划部搞什么山寨威爱,(周原小声对周雪儿插道:“威爱就是VI。”)说威爱的意思是‘山寨可识别系统’,还说现在流行这个。这一搞,我们业务部可就惨了,企划部说我们的兵刃太杂,不符合山寨整体威爱,有损山寨形象,就全给我们换成刀了,大小、分量还都一样。小姐您想啊,那使惯了枪、使惯了棒的突然让他改成使刀,能习惯么?再说了,力气大的觉得那刀轻,力气小的又觉得那刀沉,所以啊,没几个能使得惯的。还有更可恨的呢,采购部经理拿这笔大单在外面猛吃回扣,所以啊,整个这批刀人家都没用好钢来打。这不,换了刀还没多久呢,敌人打上门来了,我们这些人一个个拿的都是不趁手的兵刃,可不是不经打么!”
周雪儿失笑道:“难怪今天看你们都使一样的刀呢,原来还有这么个出处。”
关沧海接着道:“只见那人从山脚杀到山顶,杀完前台又杀业务部,杀出业务部又杀财务部,杀完财务部又杀人事部,杀出人事部之后就杀到了企划部。企划部地形险要,本来不好攻打,可我们大家伙儿都恨透了这个企划部了,谁也不去帮忙,结果,没多会儿企划部也被杀垮了。接着,这人就杀到山顶了,小人这会儿正在这儿被万寨主训话呢。”
周雪儿笑问道:“后来呢?”
关沧海道:“后来,这人杀近了,才看清楚果然就是赵大升,手使一杆大枪,枪尖上全是血,可身上还干干净净的。本来,就算是赵大升毫发无伤,就算他精力、体力一点儿不减,到了山顶也讨不了好去。为什么呢,小姐不知,连云寨除了万通海万寨主之外,还有两位副寨主,姓有点怪,都姓西,一个叫西替欧,使双枪,一个叫西佛欧,使左手刀,两人都是高手,是被万寨主重金请来的。”
周雪儿奇道:“名字怎么这么怪?”
关沧海道:“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反正万寨主让小人们都这么叫的,这二位房间的门口上还都挂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他们的名字呢。”
周原在一旁笑道:“我知道了,一个是CTO,一个是CFO,那万通海就是CEO了?”
关沧海惊道:“您怎么知道的?万寨主是有一段让小人们叫他那个什么蜥蜴欧的,可大家一想,万寨主英明神武的,怎么能跟蜥蜴扯上关系,而且,万寨主、万寨主的也都叫惯了,改不了口。”
周雪儿忍着笑,道:“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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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22)
关沧海道:“实在是赵大升运气太好。我们那两位副寨主平时是很少下山的,可那天却恰好不在,只有万寨主一个人。要说万寨主的武功,也是江湖上排了名、挂了号的,可是,万寨主早年是做业务出身,靠一口大关刀杀人越货,刀法厉害得紧。可连云寨做大了之后,万寨主便不再亲自跑业务了,改抓山寨管理了,像定个什么规章制度啊,设立什么这部门那部门啊,还弄了个什么《连云寨加盟连锁计划书及可行性调查报告》,整日价跑钱庄和大户人家去谈融资,功夫早就搁下了。结果,和赵大升一交手,没出三招,就被人家从前心到后背扎了个透明窟窿。可万寨主也不含糊,再怎么说这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万寨主就算功夫不比当年了,却也不是善茬儿,也在赵大升身上来了一刀。赵大升好像伤得不轻,打不动了,就叫小人们第二天正午之前把劫走的镖车原封不动地从哪儿劫的还送回哪儿去。小人和大家伙一商量,本想等两位副寨主回来再商量看怎么办,可这二位却再没露面。没辙了,惹不起赵大升,就照着他的要求把镖车给送回去了。后来,两位副寨主一直都没回来,好好一个连云寨就这么垮了。”
周雪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又问道:“那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关沧海道:“别提了。寨主死了,弟兄们也死的死、散的散了,我们这十几号人后来聚在一起,一商量,就这云州地面儿,下岗的一大片,再就业难度实在太大,还好弟兄们还都留着以前的号坎儿和兵刃,干脆还是干老本行吧。凑巧又碰到那个大老黑,看他样子能唬人,我们正缺头领呢,就让他来出头吧。可是,才头一回开张,就把小姐您给得罪了,还有这位大侠,求两位开恩哪!”
周雪儿摆了摆手,道:“看你们还算老实,饶了你们了。”
关沧海、李慕白大喜过望,又是一顿磕头。
周雪儿想了想,能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疑点越来越多,回去再和大哥商量吧。周原却忽然问了一句:“那个‘青天先生’到山寨来,是在赵大升之前还是之后?”
李慕白略微一想,答道:“赵大升挑了山寨是在去年的十月初八,青天先生来山寨么,是在前一天,十月初七。”
周原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李慕白道:“这个日子,云州左近的人都知道,因为去年十月初八那天,云州城里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一个大户人家听说有三十多口人一夜之间被一伙蒙面强盗杀了个精光,最后还放了一把大火,差点把整条街都烧了。这宗血案实在骇人听闻,所以说起十月初八,云州左近的人都会记得很清的。”
周雪儿暗叹道:“难怪莫辛苦说起赵大升来,一下子就说出十月初八的日子,原来如此啊。”
周原继续问道:“你可知那被灭门的是哪一家?”
李慕白道:“这个,小人不知。”
“胡说!”周原喝道,“如此大案,必定街谈巷议,你怎会不知?”
李慕白委屈道:“小人真的不知啊。据说,那户人家是几年前迁来的,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买菜什么的,和旁人毫无来往,里面的人一个个的也都不大说话,总躲着别人似的。这些是小人听来的,可听来的也不能做准,因为,这案子出了以后,知府大人严令云州百姓不许议论,发现有人议论的就要抓去坐牢,所以,大家都不大敢说啊。小人知道的这点事儿,还是在连云山的山脚下听熟人说起来的,按说这儿都很偏僻了,可那人说起来的时候还很紧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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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叶子侦探的离奇事件簿(23)
周雪儿叹了一声,道:“真是越查头绪越多。”
周原道:“此事倒也好查,回去问问张九雷不就行了?”
周雪儿道:“也是,那个狗官还是有些用的。”
周原笑道:“越是狗官越是好用啊,只要你比他来头大就行。要是清官反倒麻烦。呵呵,好在清官不多,想碰到个清官比大海捞针都难。”
关沧海和李慕白闻听此言更是惶恐,心想:原来这二位比张知府来头还大!当下又是连连磕头谢罪。
周雪儿也不理他们,问大哥道:“大老黑怎么办呢?咱们不能扔下他不管啊。”
周原一笑,先遣散了一众喽啰,见大老黑躺在石头上养伤,却睡过去了,鼾声如雷。周原拍醒了他,一拱手道:“黑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有劳黑兄。”
大老黑眨了眨眼,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黑兄”是指自己,马上一拍胸脯道:“恩公但请吩咐!”
周原道:“舍妹离家办事,做哥哥的不能总陪着她,却又不能放心,如果黑兄愿意,能否做我周家的护院武师之职,别的事情都不用管,只须沿途保护小妹,不知黑兄意下如何?”
大老黑急道:“保护周姑娘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恩公放心!”
周雪儿含笑看着大老黑,心道:“有这个傻家伙做伴倒也不坏,大哥还真有办法。”
周原一拉大老黑道:“黑兄这边请,在下担心黑兄没练过武艺,遇到意外不好应付,在下有几招速成拳法和内功心法,黑兄若不嫌弃,伤口若不碍事,在下便演示一番,黑兄请看仔细了。”
大老黑一听说能学武功,当下喜出望外,高声道:“不嫌弃,不碍事!”
(只发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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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鬼压床(1)
异故事讲堂
鬼压床
文/静海修烨
一
2007年冬。
大四的生活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尤为低沉。
在别人都为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时,学英文我却不得不每日奔波于寝室与图书馆之间,为明年三月的专业八级作垂死挣扎。
后来,寝室也不去了。因为每日按时熄灯的制度让我很是苦恼,无法在父母面前装勤奋上进的好学生,也无法在他们夜里十一点打电话过来时还理直气壮地声称自己仍在挑灯夜战。一发狠,我以准备考试为由,光明正大地搬出了寝室。
时值考研黄金季,想在学校附近找到便宜又舒适的房子实可谓难于上青天。自己无头苍蝇似的寻了几日,皆以无果告终。后又隔数天,终于在朋友的朋友帮助下,找到一处僻静的单间。房间不大,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电脑桌,一个卫生间外加不到一米宽的小阳台。对每天只有四分之一时间享受这里的我来说,这小小三十平米已是绰绰有余。
我心下颇为满意,估摸着租这样一间房怎么着也得四五百块钱一个月,不想房东却是不重钱财之人,将房租降为两百。我当即欢喜地答应下来,匆匆回寝室收拾东西。
一踏进寝室,同屋小林就冲过来,说:"听说了吗?咱们学校这回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我一边往包里塞书,一边随口追问。
"艺术学院有个女生堕胎死了。呶,就对面那寝室的。"她说着指了指阳台另一边。
我们住的女生宿舍12号楼最靠近后山,有传言说是学校阴气最重的地方,所以许多闹出人命的大事都与这幢楼有关。整幢楼分为AB两区,中间有长长的弧形走廊连接。由于我们外语学院占据了A区的向阳面,艺术学院就只得万般无奈地屈身于背阳的B区了。B区终年无阳光直射,从风水学上来讲,应该也算得上是一道忌讳了。
所以我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淡淡地说了句:"就这样而已啊。"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小林的不满:"你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冷血耶。告诉你,最大的事还不是这个。事实上,对面寝室这几晚都在闹鬼!"
"闹鬼?!"作为一个忠实的灵异事件爱好者,我停下手中的活儿,竖起耳朵望着她。
小林找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说道:"听说那女的跟男朋友在校外同居,一不小就给怀上了。那女的死活闹着要结婚。现在这年头,大学生结个婚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那男的偏不答应,逼着那女的堕胎去。那女生也是要强之人,怎肯轻易就范?自然是死也不从了。"
"为什么不答应?"
"唉,谁知道呢?许是身为人母的天性使然吧。"
"后来呢?"
"后来,那男生就威胁说,不堕胎就分手。那女的见实在没法儿了,只得乖乖跟了男生去医院。可谁想啊,男朋友是爱面子之人,也不去大医院,硬是找了个偏僻的小诊所。这不就出事了吗?"
"那又怎么闹鬼了呢?"
"事实上,从出事的那天晚上起,一到半夜,对面寝室的阳台上就有个白影不停地在晃啊晃。话说那晚,她们寝室的赵小雨起夜,上完厕所后,一开门就看到阳台上站着那已死的女生,低垂着头,穿着白色病号服,腹部全是血。赵小雨吓得不轻,当场晕过去。失去知觉前还听见那女生喃喃地在喊着:宝宝,宝宝……"
"不会是看到幻觉了吧?"我问。
"不可能。前晚上赵小雨被吓晕,昨天她们寝室剩下的两人就都搬出去了。而我……"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昨晚也看到对面有个白影!"
"啊!"我吓得轻呼一声。见她满脸阴谋得逞后的笑容,不由得嗔怪地推了她一把。"要真是那样,你自己干嘛不也搬出去?"
"我有这个啊。这可是在你桌上找到的。"她在书桌上翻找半天,最后递给我一张四不像的鬼画符。
"天!"我叹口气,无奈地说,"这是我从电视上一个八卦节目里学画的符,是用来保考试顺利的。用它来驱鬼!你想都别想!"
"这样啊!"她惊呼一声,脸色发白,"那我也搬出去好了!"于是赶快给男朋友打电话,商量搬家之事。
二
为何在校外住房紧张的情况下,我还能租到如此便宜的房子呢?在住进去的第一晚,我就猜到了这其中的缘由。
那晚我睡得很不塌实。不知谁家的婴儿,整整啼哭至鸡鸣。想来这附近住都是赶考中的学生才对,又何以有婴儿啼哭呢?但由于五个小时的睡眠极为有限,我只得用枕头捂了耳朵,不大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白天相安无事,转眼又到晚上。
我匆匆回了出租屋,看了会儿书,上床时已是凌晨一点。此时再无婴儿啼哭,我很快便入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开门声惊醒。记得上床前是将通往阳台的门锁死了的,何以这门会自动开启?正想起身看个究竟,复又听见一阵脚步声。
难道是小偷?
我凝神静气,只觉那脚步声颇为轻巧杂乱,宛如一两岁蹒跚学步的孩童。正疑惑,小孩已爬至床头,翻上我身,小小的双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只感手腕生疼,想叫却叫不出声,呼吸困难。
正当此时,有鸡叫声传来,疼痛感立即消失,我猛睁开眼,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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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鬼压床(2)
早早地起了床,梳洗完毕钻进图书馆。顶着一脸的黑眼圈也无心学习,只趴在桌上睡大觉。
等到日上三竿,好友陈洁来到我身旁坐定,我迫不及待地将晚上之事说与她听。
"这是鬼压床。"她说,"就是有鬼压在你床,让你动不得,也醒不了。"
"那这鬼有什么目的呢?"我问。
"不知道。可能是想害你吧。吸元气之类的。"她想了想,又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小心点吧。"
"怎么了?我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我说。
"话不能这么说。是鬼就都会害人。你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吗?咱们班的王丽丽第一天上课就全天缺席,后来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回来之后她一口咬定是鬼压床,让她想起床却起不了,想喊人也没法儿喊。跟你的情况是一样的。"
"可我现在身体好着呢。"我说。
她叹口气,低头看书,不再说话。我也跟着低下头去,却倍感心绪不宁,于是早早回家,找来房东寻问前任租户的情况。
起先他不肯说,后来见执拗不过我,这才点了根烟,慢慢地讲道:"前不久你们学校出的那档子事儿,你也知道吧?"
"嗯。知道的。"我点点头。想必他指的是艺术学院那女生的事吧。
"这就对了。之前他们住的地方,就是你现在住的那里。"
"噢。"我再次点点头,"想来是怕里面闹鬼,这才没人敢住吧。所以你这么便宜租给我。"
"你很聪明。"他弹了弹烟灰,又说,"你现在退房也可以。"
"那倒不用。"我向他道了谢,起身回房。
"你不怕吗?"他在我身后追问。
"当然怕了。"我回头冲他笑笑,"但我没干亏心事,想来那鬼也不会害我。"
"唉。"他叹口气,垂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是鬼都会害人的。你最好小心。"
"谢谢。"我又笑。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此刻空空的小房间更让我感到寒意逼人。我跳到床上,却又不敢入睡,拿起手机拼命给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发短信。短信铃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寒夜里更显温馨。然而半夜一过,就再无人理我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阳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从身形来看,大约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那孩子慢慢地走进来,爬上我的床。我大气也不敢出,悄悄用被子捂了头。那一双小手仿佛看出了我的诡计,提住被角,将被子扯到一边。孩子趴在我身上,光着身子,全身浴血,腹部缠着将断未断的脐带。
"妈妈,妈妈……"他摇着我的手,呀呀地喊。
我只觉大脑缺氧,几乎晕厥。
"妈妈,妈妈……"他重复着可怜巴巴的音调,一遍又一遍。
"我不是你妈妈。"我鼓起勇气,咬着干涩的牙床,"你妈妈已经死了。跟你一样。"
孩子愣了愣,接着从鼓大的瞳孔里涌出血水来。"你骗人!你骗人!"他纤细的手扼住了我的脖子,力气之大,仿佛要将之折断。
"她死了。"我挣扎着,机械地重复着,"你也死了。你们都死了……"
过了很久,他终于平静下来,松了手,坐在床上,看着我,眼里全是悲凉。
"为什么呢?她在哪里呀?我在找她啊……"柔弱无助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听起来,像灵魂在哭泣。
我突然有些同情他,说道:"她也在找你。"
"真的吗?她在找我吗?"他的眼里多了一丝孩子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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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鬼压床(3)
"嗯。"我点点头。
他笑了起来。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灵火随月光消散了。
三
后来几日,那小孩再未出现过。
2008年第一天,我回寝室,发现小林已经搬回来了。
"你不是怕鬼搬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问。
"嘿,听说那鬼走了。"她兴高采烈地冲我笑笑,"前几天晚上,有人看见那鬼变成一道白光消失了。"
"哦。"我点头。
"不知道她的宝宝找到没。"
"我想,应该找到了吧……"
"说起来,这鬼也没害什么人呀。"
"呵……"
世上的事,大多令人费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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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解剖师(1)
解剖师
文/王雨辰
任何一项工作从事久了都会有厌倦感,大部分人都在自己并不热爱或者不感兴趣的工作里挣扎,他们不快乐,但又迫于生计,于是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当你以非常羡慕的眼神看着别人的时候,很可能被观察者自己却觉得疲惫不堪。
但总有少数人对自己的职业非常热爱,甚至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他(她)们往往不屑世俗的目光从事着一些常人难以想象或者厌恶的工作。就像纪颜向我介绍过的一位叫卫佳的女法医。
法医在古代叫忤作。当时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多被别人避开,这也难怪,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人总让人觉得恶心或者不祥,这种观念在现在依旧存在,而女性法医恐怕是另类中的另类了。
凭心而论这个女孩相当的漂亮,你恐怕无法想象她纤细美丽白皙的手指会操纵着明晃晃的刀子在一票死肉上割来划去。有人说女人比男人狠,学医的女人又是女人中最狠的。卫佳狠不狠我不知道,但怪是一定的了。
她先后谈过好几个男友,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自然不缺乏追求者,但似乎每次都不了了之。第一个据说是运动员,身材健硕,卫佳每次看见人家都拿眼睛扫来扫去,那种幽怨的眼神让那人寒了好久。最后卫佳慢慢地说了句"你骨架很好"。后来的几位在知道她的职业后,像躲避瘟疫一样马上消失了。
当纪颜和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发笑,或许是职业反应吧,学医的女生总让人觉得比较另类。以前我也有过一个医学院的同学,她来我寝室找我,当时正是夏天,里面有个同学只穿了内裤,一见有个女生进来他马上找裤子穿,结果我这个同学马上说了句:"嘁,我又不是没见过,标本房里用福尔马林泡着呢,涨得跟萝卜一样。"结果当时全寝室就不说话了,我只好立即带她出去。
但卫佳毕竟是女孩,无论她从事什么职业,她以后都会像大多数女性一样,承担两种职业--妻子和母亲。不过最近她似乎遇到麻烦了。最初起源于她打给我的一个电话。
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比较吃惊,因为毕竟我才和她见过几面,如果有事她倒是应该找纪颜才对。我还没自信到可以凭着数面之缘可以迷倒一个美女的地步。
"你有时间么,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卫佳的语气非常平淡,但又带着点命令的口气。我看了看时间,离交稿还有半小时。
"一小时后吧,可以吗?"我决定把定版搞完再去见她。卫佳同意了。
一小时后我在约好的书店前看见了她,今天她穿了件米黄色的风衣,长头发披在后面。我看见很多男的从她旁边经过都忍不住回头看去,的确她的相貌和高度足够吸引很多人,当然,如果他们知道卫佳的职业的话就两说了。
"你很准时。"卫佳笑了笑,像个裂开的番茄,本来雪白的脸被吹得红红的。
"你不注意挡一下风吗?女孩子不都很注意皮肤保养吗?"我打趣道。
"无所谓了,保养给谁看呢?"
"有什么事?"我问她。卫佳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先去找个地方坐着聊吧。"
我们来到了书店里面的招待座位。接着卫佳开始慢慢叙述起来。起初我以为只是个女孩有点烦心事找我倾吐一下,但听了一下后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像一种病症一样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她把左手插入乌黑的头发里,细长的手指在头发里一截一截的,我突然觉得那很像被人从墓地翻起来的骨头。
"其实在我报考医学院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根本对治病救人没兴趣,甚至我怕我会在做手术的时候把我的病人给杀了。所以我报了法医专业,起码我以后面对的都是死人。
最开始当我发现自己异于别人的时候是十二岁。那次我拿着早点上学,我的家在城市的中心,每次去学校都会经过一个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那里的设备很简陋,但车流量又大得惊人,父母忙,很少有时间接送我,但每次都叮嘱,走那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因为在那个路口经常有人被撞死。
不过那天我看见了。
一个大概赶着上学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子被一辆开得很快的汽车撞飞起来,我看见他的身体像纸片一样飘着,而同样在上面飘着的还有血和书包。
他最后就落在我的面前,当时我不觉得害怕,我看着他在我脚边不停地抽搐,嘴像没关住的自来水龙头一样向外涌血。他大张着眼睛盯着我,手在地上摸来摸去。不到半分钟,他咽气了。
交通事故每天都在全国各地发生,除了当事双方,恐怕谁也不会把这事记得太久,骂过,感叹过,惋惜过,事不关己的人都忙自己的事去了。但我发现我却被这事影响很深。
回到学校我一直都想着那个男孩的身体,不,应该是尸体。我突然对那尸体很感兴趣,为什么大活人忽然就不动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血可以从嘴里出来。从那天起我就到处收集有关尸体和解剖的书,当然这些都瞒着别人,如果被人知道的话,那就会说我有病了。
时间很快过去,我义无返顾地填下了医学院的法医专业。那时候的我已经对人体非常熟悉了,但也只是停留在图画和文字的理论基础上,所以我渴望可以亲自真正地解剖一具尸体,或者说身体更恰当。"说到这里,卫佳点燃了根香烟,我忽然想起一个人说过,女孩长得好不好看和抽烟的动作没关系,但夹烟的指头只要好看就可以了,无疑,卫佳是我见过抽烟最好看的女孩。深吸了一口稍微镇定了一下,她接着往下说道:"在大学的第一堂解剖课时,我表现得异常兴奋,因为听老师说那是具年轻男性的尸体,医学院新鲜的尸体很少,而在解剖课能用来授课的更少,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年尸体,因为你不可能说每天都有很多人发生意外死去吧。所以,老师说我们很幸运,因为这个男尸刚死不久。他大概二十五六岁,非常健硕,强壮的肌肉和风尘仆仆的脸表示他是一个体力工作者。他的头颅左侧靠近耳朵上有一个直径六厘米的洞,我们对他的死因不感兴趣,但是面对洞内依稀可见白色的脑部还是有人不敢正视。进医学院就应该做好接触这些的准备。为了打好基础,我在暑假看过一些解剖教材,但当真的看见活生生的赤裸的异性尸体,我还是很奇怪,我奇怪自己没有大多数人的害怕或者羞涩。我感到自己心里的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和好奇,当看着老师拿起刀我就非常激动,我终于可以看看真正的人体是如何被解剖的。你知道么,如果有神的话,人无疑是神最完美的杰作,能够亲自了解并探索它,你会觉得自己离神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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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解剖师(2)
"忘记说了,纪颜当时就是我的同学,那时候的他可是非常受女孩欢迎呢,可是他朋友很少,很奇怪,我也是朋友极少的人,不过我们两人成了好朋友,差点还被人传成情侣。"说着卫佳开心地笑了起来,很高兴,她的牙齿非常白,没有一点牙垢和烟黄。
"不过即便是他,也不知道我的秘密,因为那时候的我还是很怕别人知道的。当老师开始解剖时,刀划过厚重的皮肤后我听到了扑哧的声音,我后来知道那是划开了脂肪。然后按照教材把内脏、骨骼、血管大致地介绍一遍。内脏被一件件取出,让大家观察,再教导如何制作标本。很多人都捂着嘴,而我则贪婪地观看着,辛勤地记录着。老师说这具尸体可能要有很多用途了。整个课程很长,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最难的血管学和解剖课程我都学得非常好,没过多久,我甚至做到了光抚摩一块骨头就能知道这是人体的哪一块。但医学院的尸体太少了,基本上后来上课的教材都是直接拿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液里面的器官和已经干枯的骨头标本来讲。尸体对大学学生来说是奢侈品,要不然国内外也不会有贩尸的组织了,据说一具普通的尸体都在五千元左右,年轻的价格就更高了。
"大学毕业后我分到了现在的单位,从事着法医的工作。现在算算我都不知道我的手过了多少具尸体。有漂亮的,难看的,腐烂的,或者一块块的。但我始终觉得自己对人的身体还不是很熟悉,似乎总欠缺了点什么。"说完她忽然把烟掐了,看着我问:"你知道是什么吗?"我摇头。
"是活人。"她忽然一字一顿地说,这时候我感觉脊背很凉,四周有很多人走来走去,但我觉得自己和卫佳仿佛被隔开了一样,这时候的我既想离开,又想接着听下去。
"当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时我吓了一跳,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心理变态了,但我又深刻感受到原来这个想法其实在我十二岁就有了,只不过被长期的潜意识压制着,我经常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身体,甚至幻想着自己慢慢划开,看看器官是如何工作的,看看血管里的血液是如何运输到身体各个部位的。当然那不可能。
"你知道当一种欲望无法满足的时候人是很难受的。我只好以动物来做替代品,老鼠是最多的。似乎听上去有些残忍,但我也没办法,在每次活体解剖后我都会暂时地平静些,不过很快那种对人体的渴望又涌现上来。
"我无心找男朋友,我不感到寂寞,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得了恋尸癖,不过很快否定了,当我对着那些已经死去而不具备任何活力的死尸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心理波澜,我越来越希望自己可以真正地解剖一具活着的人体。
"好了,现在要谈到我为什么找你的正题了。"我忍不住说了句:"你该不是想找我做你的解剖对象吧?"
她笑了笑:"开玩笑,我还没发疯呢,我找你是因为你是记者,而且有种让我信任的感觉,之所以不告诉纪颜,是因为我怕他会阻止我。"
"你要干什么?难道我就不会告诉纪颜吗?"
"你不会的,因为这件事你也会很有兴趣。"她非常肯定地说着,我喜欢看漂亮女孩子非常自信的样子,这也是我喜欢落蕾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解剖活人但又相对安全的工作。"卫佳神秘地说,薄薄的嘴唇向上努了一下。我奇怪难道还有这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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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解剖师(3)
"你听过人体器官的贩卖吧?那是个非常庞大的组织,他们通过诱骗威胁或者干脆是强迫的手段从活人身上取出器官,然后在黑市上流通。每年这个社会都有500个肾和60颗刚刚拿出的心脏在交易呢,但是他们需要一个手法娴熟而且非常精通解剖的解剖师来取器官,因为不出人命是最好的,大部分人在拿出一个肾后还可以活下去,所以,我就充当了那个解剖师。"卫佳慢慢地说着,而我却一惊。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是犯罪啊,你下刀的时候难道没有内疚感?"我质问她。
"有,当然有,把刀插进充满生命和热的肉体里那种感觉你无法体会的,但内疚感又和这个交织在一起,所以,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终于步入正题了。
"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呢?我不过是个做报纸的,像这种事即便我有证据也不可能登载上去,每次登报都要经过审批啊。"我无奈地摊开双手。卫佳笑了笑。
"不是要你帮我把这件事公诸于众,何况这样对我也没任何好处。我找到你是我知道我可能无法再做下去了,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人帮我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因为你是做报纸的,所以我相信你的文字能力。"原来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事?"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我之所以加入这个组织,是我在网上无意间搜到了那个器官交易的网站,他们需要我这样的人。所以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和他们联络了,很巧,他们也想在这个城市建立一个货源点。因为内地的器官远比其他国家地区的要便宜得多,一颗上好的肾脏收来的成本只需要不到七万,但转手可以卖几十万之巨,甚至如果可以跨国的话,有钱人愿意出上百万。
"一年来我从十四个身体里取出过内脏,他们有男人、女人,或者刚满十六岁的孩子,每次工作后我会获得肾脏卖出去收益的百分之七。开始手还会发抖,后来则是非常熟练了,就仿佛从柜子里取出标本那样,不过最后一次的取肾把一切改变了。"
(为方便行文,下面直接以卫佳的口吻记述。)
那天下午我刚刚做完一份尸检报告,接到个短信息,上面只有几个字--"速来,有鱼"。当他们确定目标后,就以鱼来做代号。我收拾一下,就过去了,不用带任何东西,他们有全套非常高级的解剖工具,具有讽刺的是甚至比某些大医院的都好。
解剖室在地下室,二十多平方米,我担保没人带路是无法找到那地方的,房间的结构与布局和医院的手术室一模一样,所需要的工具也有,虽然力求不会使人死在手术台上,但据说还是有些人无法活着拿着钱走出去。与支付给卖肾者可怜微薄的金钱相比,处理尸体所花的精力、时间和风险就大得多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失手过。他们往往通过钱来诱惑一些急需用钱的身体强壮的人来卖肾,这次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他赤裸着上身,年纪大概十七八岁,身体极长,脚几乎快伸出手术台了。他被无影灯照射着,脸显得非常苍白,看得出他很害怕,平放在两边的手在不停地发抖。以专业的眼光来看他是个非常好的"宿主",我们把这些卖器官的人叫做宿主。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宿主的。身体过于虚弱,得过肾病或者血液类疾病的都不在考虑之类。这个少年的身体非常好,这点可以从他黝黑而强壮的肌肉上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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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解剖师(4)
接下来为他做了例行的麻醉,一般以取左肾为主,不要问我为什么,反正是不成文的规定。我有一个助手,很年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做这份工作,可能也是了钱吧。今天他站在我后面,为我打打下手。其实这时候我对解剖活人已经有些厌倦了,不过却像吸毒一样上瘾了,我拿起刀就有划开什么东西的冲动。赚到的钱大部分又被我捐了出去,我总觉得这样似乎好受点。
取肾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的采用经腹腔取,有的采用经十一肋间切口取肾,两种都可以,主要注意别让宿主被感染或者造成器械性大量失血。我很快打开了他的腹腔。但我发现了一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左肾。
我开始流汗了,马上转头问组织专门负责肾源和保护刚拿下的肾运输工作的人--我通常叫他牧师。牧师经常是一身黑衣黑裤,然后大而宽的黑沿帽罩在头上,只能看得见嘴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
牧师非常瘦,而且高大。这时他没说话,只是说了一句:"取右边就是了。"声音冷酷得令我发抖。我暂时先缝合宿主的伤口,停了下来。牧师显然有些惊讶。
"傻子都知道,再取出个肾他就死定了,你们在寻找货源的时候都不知道检查一下么?"我质问他,牧师没说话。
"算了,我不想干了,把这孩子放了吧。"看着还在床上酣睡的他我有些不忍。
牧师依旧站在黑暗里。这时候那个为我打下手的走过来拿起刀,向那孩子走去。
"我可以独立完成了,谢谢您的指导。"这是我听到的他所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牧师也开口了。
"没办法,这个宿主或许是天生有一个肾脏,但他的肾非常适合一个富豪的身体,他愿意开出三十万美金。本来你做的话我愿意多付百分之五给你,不过看来你的助手比你更想得开。"说完牧师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无法再忍受了,解开白大褂,头也不回地走出地下室,身后牧师忽然说了句:"你会后悔的。"或许会吧,这样也好,我也算完全脱离了那里吧,不过也准备好了他们来报复或者灭口。不过很奇怪,那之后的一个月非常平静,我想他们不应该如此的善良。等待死亡是非常痛苦的,我决定去查查。
我手头只有牧师和那个助手的联络方式,其他人我没有,组织间一层层管理很严密,很少互相见面。我打了牧师的电话,没人接。那个助手我也联络不上。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只有那个地下室了。
这里似乎很破旧了,我四处看了一下,应该没有跟踪的人。我慢慢走了进去。和一个月前比感觉这里阴暗了许多。一打开门,空气里一股臭味,这味几乎让我窒息过去,这味我很熟悉,是人体腐烂的味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靠着记忆在墙壁上摸索着灯的开关。
灯打开了,灯光迅速照射到房间的每个角落,我的助手,我想应该是吧,因为我仅仅能从身高和衣物来辨别他了。虽然那时候不是夏天,地下室的温度也比较低,但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他半躺在手术台旁边,手上还拿着一把手术刀。我捂着鼻子小心地走近他,还好,旁边还保留着几副橡胶手套。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尸体我还是本能地想查看一下。
他的腹腔被开了一个排球大小的口子,整个内脏被掏空了,一样都没留下。看伤口似乎是非常粗糙的凶器造成的,或者干脆说是被撕开的一样,就像手撕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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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解剖师(5)
我没看见牧师,还有那个少年,也没了踪迹。那是我最后一次去地下室,以后再也没去过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被迷惑所笼罩。网上忽然又流传经常发现内脏被掏空的尸体,我隐约觉得与那个消失的宿主有关联。直到我接到了牧师的电话。
此前牧师从来不和我通话的,一直都是短信,所以猛地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很不习惯。电话里的牧师说话依旧平缓,但掩盖不了他的慌乱。
"你在哪里?"牧师张口就问道,我回答他说我在家,而且告诉他不想再干了,而且我不会告诉警察。其实我并不知道组织多少秘密,我觉得他们即便不杀我我也不会败露。
"不是组织的问题,那个宿主……"牧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猛一惊,难道真的是那个少年的问题?
"那个宿主是个怪物。"牧师艰难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就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
"我不明白。到底那天发生了什么?"
牧师在电话的那头仿佛忍受了很大的折磨,似乎他极不愿意回想起来,过了将近一分钟,我还以为他走了,他才把那天我走后的事告诉了我。
在我走后,助手接着取肾,牧师就在旁边。地下室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工作接触的人越少越好,取肾其实一个人也是勉强可以完成的,不过花费的时间就要很长了,而且容易出事,当然,本来这出事的是被取的人才对。
牧师说道,助手打开了那宿主的右边腹腔。他马上惊呆了,原来他压根就没有肾脏。
没有肾脏的人可以活着?
而且更令牧师变色的是,不仅这个宿主没有肾脏,所有的内脏他都没有,整个腹腔仿佛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肉袋,这绝对是无法想象的。当时决定以这个少年做宿主的时候,就在前一天还用X光检查过,他是有内脏的。助手完全手足无措地呆立在手术台前的时候,牧师发现那少年居然自己坐了起来。
紧接着,少年直接把手插进了助手的身体内,助手一直到死恐怕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牧师也吓住了。接着少年把助手的内脏一件件掏了出来,然后顺着刚才取肾的刀口一件件放了回去,并且自己站在地上缝接血管、结肠、输尿管(牧师本身也是精通医理的)。这一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少年最后缝合了伤口。牧师在一旁看得说不出话来,助手最后被扔在了手术台下,而整个过程中那位宿主一直在流血,但他丝毫不在乎似的。最后,他用纱布擦干身上的血迹,穿好衣服,微笑着走到牧师面前。牧师自己说他当时只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晕掉。
"我对你没兴趣,还没轮到你呢。"说完转头往外走去,可走了几步,他又走回来,这可把牧师吓坏了。
"对了,告诉你们,这才是真正的解剖师呢,只用双手取内脏。"说着,他得意地摇了摇自己刚刚从助手肚子掏出内脏的手。
"那你干什么过这么久才打电话给我?"我听完牧师的叙述,不解地问他。
"因为昨天我见到那个宿主了,"牧师回答说,"他问我要你的联络方式,还问了你的住址和姓名。"我一听就呆住了。
"你告诉他了?"我觉得自己这句问得有些徒劳。
"嗯。"牧师居然略带愧疚地说,"你知道我很害怕,他当时全身带着血。"
牧师还告诉我,通知我是为了叫我提防一点,算是他的补偿,并说他现在很害怕,说完立即挂掉了。我放下电话整个人坐在椅子上,瘫陷了进去,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助手尸体的样子,难道他要来找我?也要我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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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解剖师(6)
卫佳说到这里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奇怪地问她:"后来呢?"
"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我不怕那个宿主来杀我,不过我不想死得不明白,所以我希望你能记录下来,或者说帮我传播一下,作为警示也好,警告也好,我就觉得安心很多了。牧师的电话我是昨天接到的。我考虑了一晚,我朋友很少,想来想去只好麻烦你了。"说完,她掐掉烟,神色里居然有一丝悲凉。我心情很复杂,说不清楚对她是憎恨还是同情,毕竟她这种职业实在是有违法律和道德,或者说接近残忍。
卫佳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我说:"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不要把我当过解剖师的事告诉纪颜,我希望他能对我有个好的印象,他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我怕他知道了会恨我。"说这些的时候一向干脆的她居然有点慌乱和羞涩。接着,她走出了大门,消失了。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下,又回到了报社。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纪颜的电话,他在话筒那边很难过地告诉我,卫佳死了,内脏被掏空了,事情就发生在我和她分开以后。
我忍不住,还是把下午和卫佳的谈话告诉了纪颜。纪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太傻了,应该告诉我,像上大学时候一样,她有什么事都藏着,生怕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目光了。"
"那种东西,你知道到底是什么吗?"我小心地问道。纪颜又停了会儿。
"我不太清楚,但我听说有些生物是经过怨念形成的,无数被取肾或者其他器官的人或者他们的家属的愤恨或许可以集结成一种新的物体,这种东西会不断地对人的内脏进行索求,他不断地掠夺别人的内脏当做自己的。"
"那不是很危险?"我惊问道。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什么时候怨气消失了,他也就消失了,因为支撑他存在的就是那些人的怨恨。"纪颜叮嘱了我几句,接着把电话挂掉了。
数天之后,电视里播出一则新闻,一位在医药界很出名的代理商死在家里,身体里的内脏被掏了个干净,警察查出他参与了众多器官买卖,初步认定是寻仇。我关上电视,在电脑前把卫佳的故事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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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七人众(1)
七人众
文/王雨辰
我向来是不喜欢医院的,讨厌进门就闻见那股子刺鼻的药水味。不过纪颜因为救我而受伤,我自然不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晚上加完班我便赶到医院了,看看表,也已经快九点了。纪颜的病房在六楼。
推开门,落蕾也在,正帮纪颜削着苹果。我一进去纪颜就看见我了,招手叫我坐过去。他有钱,住的都是单人加护。其实他的脚伤不严重,不过失血过多,虽然他坚持要出院,但是我和落蕾还是让他多住些日子。
"真是无聊啊,像我这样性格的人,让我住院简直等于坐牢。"纪颜感慨地接过苹果,大咬了一口。落蕾笑了笑,拿水冲洗了一下水果刀。
"医生说了,再过几天就好了。不过你还真勇猛呢,脚上流着血跑那么多路。"我不好意思地看着纪颜,"还真亏了你,要不我就成人干了。"
落蕾也看了看我,略有些责备:"如果你们还是这样喜欢冒险,真不知道还有几条命够赔。"
窗外下着大雨,很嘈杂,我讨厌下雨,因为很多人说,雨是死人不愿离开人世的悔恨之泪。纪颜靠着枕头坐了起来,"既然你们也在,我干脆说个故事吧。"说到故事,我便好奇地坐了下来,落蕾也穿上件外套,围着纪颜在我身边坐下。
(下面是以纪颜的口吻记述的。)
暴食、贪婪、懒惰、骄傲、淫欲、愤怒、嫉妒是天主教对人类恶行的分类,而且每一种恶行都对应着一个恶魔,恶魔依靠人内心的黑暗面而存在,也就是说,如果那个人有了上述的恶行,恶魔就会出现。
东方其实也有相似的传说。据说每到八月份第一个星期四,在深夜十点以后,街道上会出现七个人。他们如同盲人一样后者伸出左手搭着前者的肩膀,由第一个人带路,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破旧的黑色蓑衣,头戴斗笠,赤脚。右手提着灯笼,最前面的人拿着竹杖。
一般来说,没人见过他们,因为凡是看见他们而又有过七种恶行的人就会被他们抓过来充当替身,然后无休止地走在人世上,一直到你能找到下一个。
那天我独自一人在夜色中赶路。有时候我喜欢夜晚步行,那样可以避免接触人群,或许和我讨厌喧闹有关。我知道七人众的传说。那天正好是八月里的第一个星期四。开始天气还很好,却莫名下起了大雨。那时候我已经走到了郊区,路边已经罕有人迹了,开始还有三三两两的灯光,后来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又是极不愿意走回头路的人,只好硬着头皮边躲雨边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借宿一晚。在躲避大雨的时候我看见远处居然还微亮着灯火。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叩响了门。如果我知道叩响大门会差点断送我性命的话,我宁愿在雨中淋一晚上。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几乎比我高了一截。你知道我虽不算魁梧但在常人中也算比较高的了,在这种夜色中看到他我突然有种恐惧感。
他打着赤膊,穿着一条黑色的四角裤衩,好奇地望着我。男人很胖,肥硕的胸膛上长满了呼拉拉的卷曲的黑色胸毛,脸两边的赘肉已经耷拉下来,五官犹如塞在一团面粉里一样,小小的眼睛,几乎看不见的鼻梁。他的相貌让我很熟悉,我想起来了,他长得很像一种宠物犬,好像叫沙皮。我站在那里很是尴尬,几乎忘记本来的初衷。大概这样僵持了几秒,屋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大概是对男人这么久没声音感到诧异,那汉子不耐烦地回应一句,然后转声问我:"您有什么事么?这么大雨您还在外面乱走啊。"虽然相貌比较凶,不过说话却很有礼貌。我连忙告诉他我是个路人,由于大雨想在他家寄宿一下。他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也难怪,谁肯让一个陌生人留宿呢。我连忙出示我的证件,并拿出一些钱给他。中年汉子看着我手中的钱,眼睛射出攫取的目光。
"好好,您就在后院里吧,我帮您支张床,将就睡一晚吧。"说着把我领了进来。屋子里面比较宽敞也很暖和。走过前面的房间我看见一台搅拌机和许多面粉,相信这两人靠做批发的面食生意为生。里面是卧室,左边的大床上躺着个年轻女子,我只扫了一眼,她穿得很少,或者说其实没穿,只是在身上随意地盖着一条毯子,见我进来,吓得缩到角落,两只手急忙翻衣服。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发黄的墙壁已经起了霉,黄得如同患了肝炎人的脸,用一些破旧的女性挂历胡乱糊了几下,房间的横梁上吊着一个灯泡,昏暗的光线让人觉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女子不停地责怪汉子领人进来也不说一声,接着拿眼睛瞟了我一下。我被带到后院,说是后院,其实不过是一间搭起来的草棚,大概也就几平方米,简陋不过还算结实,居然没有进雨,手艺不错。中年男人搬来一张折叠床,正好铺了下来,又拿来一条毯子扔给我,随即殷勤地问我饿么,如果饿的话就搞点吃的给我。我觉得很高兴,原以为世态炎凉,没想到还是有这么热心的人。我婉言拒绝了,因为我不大喜欢夜晚吃东西,那样容易发胖,而且对头脑反应也不好。男人见我不要,嘟囔了一句,失望地走进了里屋。接着又听见女人的不满和男人的讨好声。然后是一阵咀嚼声和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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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七人众(2)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声音如洪水一样。我睡不着,但仍然强闭着双眼让自己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我必须强迫自己放松一下。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忽然一阵闷雷声把我震醒了,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上面的液晶屏显示着十点十分。我翻身想继续睡一下,结果矇眬间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我面前。我猛地一激灵,坐了起来。
外面又是一道闪电,我借着光看到了。中年男人如恶魔一样狰狞着脸孔站在我床前,虽然只是一刹,但我还是看到了他手中明晃晃的菜刀。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们都没有动,我依旧坐在床上,他则站在旁边。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犯得着取我的命么?"我必须保持冷静,急躁、愤怒、胆怯都会在危急关头要了你的命。
男人冷笑了几下:"钱?你给了我我放了你,然后你再找警察来,你当我是傻子吗?剁了你钱自然就是我的了,反正老子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我虽然看不见,但注意到有少许的微弱光亮照在菜刀上,泛着瘆人的寒光。
"看来你这儿还是家黑店。"我说完这句话马上滚到棚子的角落,尽量保持距离。我知道他力量比我大太多,硬来我根本不是对手。
"别躲了,这里就豆腐大,我随便拿刀乱晃也能砍死你。你认命吧,谁叫你半夜乱走,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肥鸭子。哈哈哈!"男人开始狂笑。那笑声听起来如同丧钟一般。我心想:难道自己要命丧于此?
里面的灯忽然亮了,女人披着碎花的外衣赶了出来,插着双手冷冷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我,那眼神还真像我家过年的时候厨师看那些待宰杀的猪羊。
"利索点,我们还要做事,明儿个张记包子铺的伙计会来,我们许的包子要如数给人家。嘿嘿,还真是送上门来的肉馅。"我本还对女人寄托点希望,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马上想起有卖人肉包子的传闻,当时只当做笑谈,没料到这年月还真有接孙二娘衣钵的传人。
"这人看上去有点架子,可能还是个好手呢。"胖子把刀转了个手,望着我对女人说。
现在我要面对的不是胖子一个人了,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根擀面杖,慢慢地挪向我后面。我不能动,一动胖子的刀就会呼啸着削掉我的脑袋,但不动女的擀面杖也会抡过来。时间一秒秒地过去,我头上开始流汗了。
就在三人僵持在草棚的时候,外面打了一个闷雷,这个雷和前面的不一样,非常沉,我们三人都忍不住发抖,大家都感觉到一阵凉意。我看见女人把衣服裹了裹,不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她已经走到我侧面了。
我趁着胖子愣神的时候,猛地朝棚子的一角撞去,我看了很久,唯有那个地方有水渍,所以从那里出去应该最可行。果然,我撞了出来,但用力过猛,在地上滚了好几下,还擦伤了额头,外面的大雨马上把我淋了个透湿。我回头看去,果然胖子和女人也追了出来,我连忙爬起来想跑,但我一爬起来脚就迈不开步子了,因为我看到了,一道闪电过来,清晰地把我面前的七个人照得明晃晃的,他们并排着站在我面前。
蓑衣,斗篷,七人众。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原来传说是真的。而且七人众如果存在的话,那他们是无法被消灭的,他们本就是人阴暗面的集合体,犹如半神一般的存在,绝不是法术之类可以驱除的。我看不见斗篷下的脸,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浓烈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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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七人众(3)
我身后的两人已经赶了过来,显然他们不知道七人众的可怕。
"你以为找到帮手了?"胖子有些喘气,他看了看其中一人的盲杖,大笑道:"老子连你们这几个瞎子一块杀了做包子馅。"说着拿着刀冲了过来。倒是女人似乎直觉地感觉到不安,往后退了几步,想拉住胖子,但胖子身上光溜溜的,她也没拉住。
我闪到一边,胖子直直地冲了过去,刀一下就劈到了为首那人的右肩膀上,胖子得意地笑着,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笑容如同凝固在他脸上,因为他看见了那人的脸,而且七人众包括被砍的那个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雕塑一样。
胖子使劲想抽出刀,但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想放开手,但似乎刀已经和他连为一体了。
"暴食者,涨肚之刑。"我听见为首的一人低沉而冷硬如石头般的声音,接着七个人分别抓住胖子的手脚和头,剩下的掰开胖子的嘴巴。胖子如同杀猪一样喊着救命,把目光投向女人,女人这时候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本来白皙的面容变得更加惨白。她坐在地上,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一只手按在心口,一只手捂着嘴巴,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胖子。
他们把胖子翻了过来,接着一人抓起地上的土不停地往胖子嘴里塞,胖子痛苦地大喊着,但根本无力反抗。我看着这个情景都忘记了逃跑,看着他们如同填鸭一样把土塞进了胖子的肚子。马上胖子的脸变成了猪肝色,肚子好像也变得圆滚滚的了。
胖子的哀号回荡在空旷的郊外,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只有小声的低语,但那七人仍然在往他嘴里塞土,一直到胖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也没任何声音了。我惊恐地看着那七人。开始肩膀上挨刀的那个忽然猛地一抖,整个人像冰块一样融化在雨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我看到了那一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胖子的肚皮开始蠕动,里面似乎有东西要出来一样,我感觉那景象如同电影里的异形。
仿佛破壳一样,终于胖子的肚子发出如同被撕裂的绸子一样的响声,接着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说是手,不如说是骨头更恰当,手臂伸出后紧接着是肩膀,然后是头颅。整个人从肚子里钻了出来,和刚才消失的一个样子,不过身上到处是胖子的内脏和血肉,滴滴答答地挂在身上。我几乎吐了出来。雨已经停了,月亮也出来了。月光下那人的身上居然还挂着胖子胃里没消化的食物。
他们再次站到了一排,又和泥塑一般,除了胖子那张着大嘴、布满泥土的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女人这个时候似乎已经完全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胖子的尸体动都不动。我勉强站了起来,但始终走不了路。七人众忽然一起转身,排成个长列向我走过来。
越来越近。
直到我面前大概一人多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不动了。我知道他们在观察我。当时我几乎已经没有知觉了,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样。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走了,和我擦身而过,又是一个搭着一个的肩膀,慢慢地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中。想想也是可笑,胖子估计杀了不少人,但没想到让他送命的却是他暴饮暴食的习惯,可惜他到死也不明白。
我知道一切结束了。不远处胖子的尸体惨不忍睹。那女人也疯了。我回到草棚找到自己的行李,走之前打了个电话给警察,然后再次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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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七人众(4)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第二年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四,他们居然又出现了。那年我刚刚毕业,父亲也生病了,心里非常烦躁的我在晚上一个人在家附近转悠,抽着闷烟,全然不知时间已经到了很晚。和一年前一样,没来由地又下起了大雨,正好路边有个凉亭,我就坐了进去。那天比平常的夏夜要凉得多,我只穿了件短袖的T恤,感到有点冷,于是抱紧了双手坐在凉亭里等雨停。
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的味道,我厌恶地转了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穿着紧身低胸上衣和超短裙的女孩。女孩的妆化得很浓,黄色蜷曲的头发随意地盘了起来,虽然年轻,但靠着仅有的光还是看得出她浓妆下的疲惫与放纵,黑黑的眼圈上面虽然盖了厚厚的粉,却依然看得见。她似乎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朝我走过来。
凉亭不大,还没等她过来,我的鼻子已经快受不了了。
"大哥,这么晚还在外面啊,和我耍耍么?便宜得很呢。"女孩走近了,涂得血红血红的嘴唇挑逗地说着,原来她是个流莺。我有点烦恼,别说我父亲正在病重,即便不是,我也没这种爱好,我当然地冲她摆摆手,把脸别到了一边,身子也朝外挪了挪。她却不肯放弃,居然坐到我身边来了,挽住我的手,把头靠了过来。
"大哥,看看撒,可以先试试么,我好年轻的。"说着居然抓着我的手往她胸上摸。我有点生气,挣脱她的手,凉亭又狭窄,我怕她再纠缠,索性站到了凉亭边缘。雨更大了,夹着风,打在我脸上。
"不要就不要,摆什么谱!"她似乎也有点不悦。我们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待在凉亭。
过了会儿,忽然听见女孩热情的声音,又像是在对我说:"哎哟,那边来了好几个,我就不相信老娘一个都钓不到,才懒得理你这傻冒。"我没回头,想是又来了几个躲雨的。
"师傅要么?我活很齐的,收费又公道。"她又在拉客了。我忽然觉得背后很冷,出奇的冷,按理好几个人进来,怎么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什么声音也没听到。我猛地转身。
果然,又是他们。
一年后的同一天,我再次见到他们。七人众一点变化都没有,他们呆立在凉亭旁边,看着那个妓女在恣意地挑逗,那女孩已经把衣服褪了下来,几乎把上半身都裸露了。她似乎很迷惑,或许奇怪这几个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走了出来,抓住了那女孩的头发,他口里嘀咕着:"淫欲者,受剥皮刑。"女孩吓坏了,大声哭喊着想挣脱,但看来似乎是徒劳。另外几人又抓住女孩的四肢。剩下的一个把手伸向女孩的头颅。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行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助和绝望。女孩痛苦地把目光投向我。
"大哥,救救我啊,救救我啊。"话还没说完,带着黑色长长指甲的手扎进了她的头皮。
又是痛苦的尖叫,但只叫了一声,因为她的嘴已经被旁边的一个用盲杖刺穿了,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四射,女孩的眼里全是泪,被按住的双腿绝望地抽搐,但接下来的会令她更痛苦。
伸进头皮的手迅速地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接着另外一只手也插了进去,然后整张人皮犹如脱衣服一样撕裂了,带血的人皮被他们抛得到处都是,我几乎不敢看了。以前曾经听说过,战争时期有的军队会对战俘实施活剥人皮的刑罚,没料到今天亲眼见到了,而且女孩还没死,失去皮肤的她会痛苦地再活上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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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七人众(5)
那张薄薄的人皮被他们扔在了地上,实施剥皮刑的冷冷地站在女孩旁边。当女孩停止挣扎断气后,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把衣服脱了下来,斗笠也摘了下来,里面就如同空气一样,每脱一件他就少掉一部分身体,等全部衣服拿下来后,他也消失了。剩余的人居然还单手作了揖。这时候失去人皮的女孩的尸体站了起来,穿起那些衣服戴好斗笠又站到了队伍里。七人众第二次站在我面前,或许我已经是唯一看见过他们还生还的人了,但这次呢?
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了?和去年一样,我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知道那只是徒劳,我就那样傻站着,路边安静得很,连过往的车子都没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就那样站在我对面,如此近,又如此遥远。地上的鲜血提醒着我,如果他们愿意,随时可以把我撕成碎片。
"你走吧!"忽然其中一个开口了,还是那样阴沉冰冷的声音,如同用机器发出来的一样。
我不解了,我很想问他们为什么。但七人众已经背对着我走远了,很快就消失了。我一下就虚脱了,强撑着凉亭的柱子,坐了很久才回到医院,父亲见我脸色不好就问我怎么了,我不忍欺骗他,只好全部告诉了他。
他沉默许久,然后缓缓地说:"或许第一次见面以后他们就一直跟着你,七人众会一直继续下去,每当他们给一个人用刑,七人众中的一个就可以超度。你以后还是少在晚上行走,而且修身养性,这样即便见到他们,他们也是无法杀你的。"听完后,我点了点头。
纪颜说完了,落蕾已经趴在旁边睡着了,或许这个女孩永远都这样神经粗大,不过这也好,想太多对自己没好处,我脱下外套盖住她。
"七人众真的存在么?"我忍不住问道。纪颜望着我,点了点头:"不过似乎那次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也没听说过他们出没。"他指了指身边的落蕾,"她怎么办?医院有规定探视时间过了不许留人。"
我摆了摆手:"没事,让她睡一下,最近事很多,她也累了。你也早点休息,等下我会叫醒落蕾。"
纪颜也只好睡下了。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雨还在下。我不自觉地站到了窗口,无聊地朝窗外望去,外面漆黑一片,除了偶尔几辆亮着灯的汽车,连个鬼影也没有。正当我要回身时,一道闪电划开了黑夜。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清楚地看到了。
楼下的停车场上有七个人,他们戴着斗笠,穿着黑色的蓑衣,一个接着一个走着。而且我还看见,为首的一个抬起了头,朝我这里望了望。但我还没看清他什么样子,外面又恢复了黑夜。
我急忙冲下楼,但外面什么也没有。是幻觉,还是那就是传说的七人众?在雨夜里无休止地走下去,无休止地实施刑罚。
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四,夜晚还是少出去为好。
第十五夜 镜妖
在报社没见到落蕾,问她同事说她连假都没请,我有点奇怪,本来今天约好了下午去接纪颜出院的啊,落蕾可不是失约的人。没心思校稿,问老总讨了个差,就急匆匆地去落蕾家了。
落蕾住在自家的老房,她父母都在国外。在这高楼耸立的城市里居然还插进了这样一户小巧的平房,可能也是地段不错,居然一直没拆迁,据说这房子有年头了,还是她姥爷那时候盖的,算是半个古迹了。房子里有不少她姥姥姥爷留下来的东西,有些年头了,落蕾一直不肯搬家,可能也和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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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七人众(6)
转了两次车我拐进了一个小胡同。这胡同虽然直,但如同筷子一样,瘦长而狭窄,基本上迎面遇见总要一个人让让,而且两边很高,即便光线充足,这里也是很暗,走进来就觉得凉飕飕的。
落蕾的房子在一片空地上,旁边离得最近的一户估计也有百八十米远,估计这里也很快就要拆了。大门紧闭着,我敲了好久也没见人开门,只好转到房子另一边。平房的后面带着个院子,她喜欢养一些花,平时倒也算是个后门。好在这里治安不错,要是有贼就不好了。
我透过窗子看了看里面,很安静,而且没灯光,我知道如果她在家一定会在窗户右边卧室里看书的。难道她不在家?我又打了个电话,里面没有人接。刚要走,忽然依稀听见好像有摔东西的声音。
"落蕾!落蕾你在家吗?"我又用力拍了几下窗户。这次我听得更清楚了,是玻璃被摔碎的声音。我心想不好,难道有贼入室?我撞开了后门,冲了进去,在厕所看到了落蕾。
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躺在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渣,我小心地绕过去,结果看见她的手腕居然划开了,另外一只手拿着好大一块玻璃,而且上面还带着血。我吓坏了,赶紧扶她到床上,用我随身的手帕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打电话给医院,还有纪颜。万幸的是,她的伤口不深,大概割的时候没用好力气,但她人很虚弱,一直处于昏迷中。
我让她躺了下来,心中奇怪,按理落蕾没有自杀的理由啊,前几天还笑嘻嘻的,而且就算工作压力大也不至于自杀啊。我看了看房间,几乎所有的玻璃制品都不见了。我又看了看垃圾筒,里面全是碎片。
"奇怪,就算自杀摔一块玻璃也就够了啊。"我在黑暗之中思考,电源好像被落蕾自己关上了,我没找到总闸也就放弃了。
忽然我听到好像老鼠一样的叫声,虽然很轻,但还是听到了。接着脚边好像高速地掠过什么东西,太快了,我几乎没反应过来。不过老房子里别说老鼠了,就是有条蛇也不足为奇。
落蕾很快就被送进了医院,纪颜也来了。他看了看现场也感到迷惑,接着他又从垃圾筒拿出一块玻璃碎片看了看,似乎也没有新的发现。
"你觉得怎样?"我见他一直蹲着不开口,就主动问他。纪颜抬头看了看我,笑了一下。
"不知道,还是等落蕾醒了再问问她。"
我们赶到医院,落蕾已经醒了,不过好像情绪很低落,而且不停地问人要镜子。但镜子一拿过来她照了一下就马上扔到墙上去了,我们到的时候护士已经怒了。
"没见过这样的,直接送精神病院算了。"一个小护士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落蕾见到我们就哭。
"纪颜,欧阳,我要镜子,我要镜子!"说着拉着我们的手,我不知所措地望着纪颜。他依旧笑着,伸出左手在落蕾的人中上按了一下,接着右手拇指和中指弯曲对着她的眼睛做了个动作,然后把她搂进怀里,落蕾居然很快安静下来。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纪颜把落蕾放到床上扶着她躺下来。
"昨天晚上我洗完澡后换上睡衣,像往常一样对着里面的镜子梳头。开始并没有什么,梳着梳着我却发现镜子突然变得越来越模糊。"落蕾把双手放到胸前,眼睛睁得很大,看得出她对昨晚的经历还是很害怕。
"起初我以为是浴室的水蒸气,于是擦拭了一下,结果刚擦干净,我就看见自己的头发如同被泼了油漆一样雪白雪白的。我吓了一跳,看看头发却还是黑的,紧接着镜子里的我急剧地衰老,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先是皮肤变得老皱,然后是眼睛深陷脸颊干瘪,整个脸迅速地干枯掉了,最后居然变成了个骷髅头。你知道我被吓坏了,我冲出了浴室,又去找别的镜子,结果看见的都是那样情景的重现。我把所有的镜子都砸碎了。最后就算没有镜子,我迅速衰老的画面也会凭空出现在墙上,电灯也关不上,我只好关闭总闸。我折腾了一晚上,到早上的时候脑子昏沉沉的,再走进浴室的时候看见脚下的瓷砖又出现了那幅画面。我最后崩溃了,把墙上的玻璃砸了,感觉我好像已经真的风烛残年了一样,然后就没知觉地拿起玻璃自杀,还好欧阳来得早。"她像小猫一样缩成一团,看来真的被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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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七人众(7)
"所以你刚才一直要镜子,想看看是否真的变老了?"纪颜问。
落蕾点了点头,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脸:"你们看啊,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变成老太婆了?"我和纪颜对视了一下,哭笑不得。我让她躺好,然后安慰说:"没有,当然没有,你是我们社最漂亮的,现在是,以后也是。你赶紧睡一觉,醒来后就会和平时一样精神美丽了,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呢。"落蕾果然安静不少,像孩子一样乖乖地躺下了。
纪颜对我说:"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不过我们要回她家一趟,现在落蕾情绪不是很稳定,干脆等她稍微好点我们再去。"我点点头。
我还有事,于是过了一个多小时看落蕾睡熟了就要回社里去了。临走前纪颜对我说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太在意,等他去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去落蕾家,我奇怪他为何叮嘱我这些,但他是那种不问又不说的人,我急着有事,也就没多想了。
坐车回到社里感觉有点内急,于是去了厕所。我们社厕所有面非常巨大的墙镜,我洗手的时候对着照了照,整理了一下。
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欧阳!"是落蕾的声音,奇怪,她怎么跑出来了?而且她应该在医院啊。我回头一看,厕所里什么也没有,我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是男厕所啊,就算她来了也不可能在这里啊。
但在我第二次转身的时候我发现有点什么不对劲了。
那面高而宽大的镜子里有我的一个镜像。
每个人都会照镜子,里面的像就是自己。
但我在眼角余光看到了,我在转身,而里面的"我"却依旧站在那里。我奇怪地挥了挥手,但里面的那个"我"已经站在原地了。
"无论看见什么也别相信",我突然想起了纪颜的叮嘱。别管了,幻觉而已,闭着眼睛走出去!我真的闭着眼睛走出去了,但当我以为我走出厕所的时候睁眼一看,我却走到了镜子面前,我的脸几乎挨到镜子了,也几乎挨到了里面那个"我"。
里面的"我"似乎是我,但样子很狰狞,而且尤其是眼睛,居然没有瞳孔!只是灰白的一片,而且好像很快就会冲出镜子到我身上来。我恐惧地用手撑着洗手台要离开,但我无论用多大力气,都不行。我突然明白了,我们平时照镜子,当你向镜子走去镜子里的像也会朝你走来,但现在好像我成了像了,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我的双脚完全没了知觉,仿佛被焊接在原地一样,镜子里面的"我"带着嘲笑看着我,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是如此的讨厌和令人憎恨。
肩膀上忽然多了点什么,我没办法转头,似乎全身都被冻住了,我只能通过镜子看身边的东西,哪怕我明知道那应该是不真实的。
是手,肩膀上有只手,缓缓地从肩膀摸下来。那只手我再清楚不过了,那只绑着创可贴的手。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忽然完全涌现了上来。那是她的手。
苍白修长如葱段般的手沿着肩膀一直抚摸下来,我似乎感觉到真的有东西在肩膀上,然后又是那熟悉的耳语:"我来了,正看着你呢。"
我快支持不住了,忽然听见纪颜不知哪里的喊声,似乎很遥远又好像就在旁边。接着镜子里我的像开始模糊起来,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骇然的我傻子般站在那里,旁边则是纪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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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七人众(8)
"果然是镜妖。"纪颜走过来拍拍我的脸让我清醒一下,我也用冷水冲了冲,听他一说,奇怪地问:"镜妖?"
"嗯。"纪颜一边回答我,一边拿出一支毛笔,又拿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铁盒子。
"镜妖是最普通的妖怪,一般藏在镜子或者一切可以映出景象的东西里。它们喜欢恶作剧,一旦照镜子的人被里面镜妖变成的像看见眼睛……哦,对了,镜妖不像人类,它们没有完整的魂魄,所以变成的人像是没有瞳孔的,可是如果你和这眼睛对视上了就会被它知道你心底最惧怕的东西。"他打开盒子,里面黄黄的。接着他拿毛笔蘸满这黄色的东西把镜子整个写满了字,好像是佛经,最后只有中间留了个杯口大的位置。
"有热水瓶吗?"他写完后转头问我。我马上冲到办公室,现在找个热水瓶还真不容易,不过还是在隔壁找到一个。来的时候纪颜正用手盖着那片没写字的地方。他接过热水瓶打开盖子,把瓶口对准没写字的地方,猛地移开手掌,再把瓶子靠过去。我看见瓶子剧烈地动了几下,然后又是老鼠似的叫声。纪颜迅速把盖子盖上,然后贴上写好字的封条。
"对付镜妖普通的方法没用,只要有可以反光的东西它们就可以逃掉。所以把它关在热水瓶里是最好不过的了。哈哈。"说着摇晃了两下瓶子。
我疑惑地问他:"为什么我会动都动不了,而且好像我和落蕾看见的都不一样啊。"
"你和落蕾不过是被它催眠了。镜妖通过观察你们的心知道你们所恐惧的东西,然后在镜子上释放出来。当人类恐惧的时候,自然也是精神抗拒操纵最薄弱的时候,镜妖当然会控制你了。不过它没什么恶意,只是喜欢整人,我把它关在热水瓶里几天它自然会知错了,到时再放了它。"说着又摇晃了一下热水瓶,瓶子里面传出几声沉闷的怪叫。
"放了它?万一它又跑到别人镜子里害人怎么办?"落蕾的样子和我的遭遇让我有点讨厌这家伙。纪颜听了沉思了一下。
"你和落蕾在单独遇见这些家伙的时候很危险。不如这样,我把镜妖封在你眼睛里,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这样既可以避免它四处捣乱,你也可以在危急时候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有什么用,这家伙很厉害吗?"我心想,它除了制造幻觉好像也没什么本事了。
"你错了,如果你有了镜妖的能力可以轻易找出别人的弱点,一般人都会被你控制住的。怎么样,如果你反对那我也只好把它带回去永远封起来。"瓶子里的镜妖似乎知道一样,大声叫唤着,热水瓶也抖动得厉害。
"嗯,好吧,听起来似乎很不错。"我还是同意了。
"不过你要记住,一旦你的眼睛装进了镜妖,你也就会看见你本来看不见的那些玩意,你别害怕就是了。"纪颜叫我把手伸出来,然后拿了一根银针扎了我一下,把我的血滴进了瓶口。
"出来吧。"纪颜对着瓶子喊道,一个身形类似于刚出生的小猫的物体跳了出来,全身白色的,但半透明,长着细长的耳朵和尖尖的小嘴巴。前面的两个爪子比后面的要小得多,有点像鼹鼠。眼睛和绿豆差不多大,机警地看来看去。
"如果你还敢乱来,我就把你永远封起来。"纪颜对它喊道。镜妖恐惧地缩成一团。我开始有点喜欢这小家伙了。
"只有我和你可以看见它,普通人看不见镜妖,如果你不愿意把它封在眼睛里就让它跟着你吧,就当养了一只宠物。"镜妖跳到我肩膀上,我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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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七人众(9)
"好,太好了。"我拿手逗了逗镜妖,它身体很冷。
"好了,时间不早了,如果你不想看见它可以叫它消失,镜妖还是很通人性的。"纪颜看了看手表,说让我和他一起去接落蕾出院,不过镜妖的事就别告诉她了,就和她说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觉。路上我问纪颜,为什么落蕾那里会出现镜妖,纪颜回答说,用过很久的物品都会吸取人的气息,尤其是镜子,常年反射着人的相貌,时间长了自然会形成灵物。不过这些家伙一般只能得到人的一部分精神,所以大部分都不是很厉害。
第十六夜 影噬
自从得到镜妖,我发现它还真是个不错的东西。镜妖不仅可以窥视到人内心的恐惧,甚至好像使我的视力也提高了,不过可惜它不能说话,它想告诉我什么就直接把景象给我看。
落蕾好多了,其实只是受了点惊吓,很快出院了,但还是对镜子心有余悸,连光滑点的东西都害怕,如果她知道镜妖就在她身边肯定会发怒的。
时间仍然在无聊地继续,我一般就靠镜妖随意观察街道的行人,看看他们内心的恐惧,其实也是很有趣的。纪颜又出去云游了,可我被工作缠住了,要不一定和他一起出去探险。
中午下班,我吃过饭又如往常一样看着外面的行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凶狠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男人戴着副墨镜,但脸上横肉丛生,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面,穿着黑色的皮夹克似乎在等人,老是左顾右盼还时不时地看看手表。我好奇地让镜妖过去,我倒想看看他会害怕什么。
很快镜妖回来了,只要是能反光的物体,镜妖都能在之间穿梭,我闭上眼睛开始观察。
起初非常的黑暗,并不是我们平时那种没有光亮的黑暗,而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窒息感。始终是黑暗,难道这人只是害怕黑暗?
镜妖给我的图象很快就没有了,我忽然对这个男人很感兴趣。反正下午的稿件校完了,老总去出差了,不如跟着他看看。主意打定,我马上跟了过去,在他对面站着。
很快,另外一个男的过来了,个子不高,有点胖,圆圆的脑袋上罩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子,也是两手插在口袋里。他们好像交谈了一下,可惜听不见,镜妖只能看却没办法把声音传过来。我只好先观察。过了一会儿,似乎两人激烈地争吵了一下,但又迅速平息了,分手前两人还拥抱了。不过我清晰地看见,戴墨镜的那个男人似乎往地上扔了什么东西。现在正好是太阳最高的时候,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因为影子的形状很怪异。
矮胖的男人走后,墨镜男冷笑了一下,随即看了看四周也迅速离开了。这个时候我选择了跟着戴墨镜的男人。
他虽然很高大,但异常地灵活,街道上行人很拥挤,但他行走速度却很快,还好纪颜也是个走路很快的人,他经常催促我,慢慢地我的速度也快于常人了,但跟着他还是有点吃力。我怕跟丢了,就先让镜妖待在他的墨镜里,这样也好寻找。
还好,我勉强跟随着他,大概走了四站多路,他走进了一栋还未完工的写字楼,这个楼我知道,本来荒废了很久,最近不知道哪里来的投资商居然把它重建了起来。但据说这里风水不好,以前死过人,以前在这里经营过的企业包括饭店、专卖店、商场无一不是几个月就关门大吉。于是在全市最繁华的大街居然有一栋空空荡荡毫无生气的废楼。对比旁边的喧闹,行人都自觉地不走那边。估计那投资商肯定没花多少钱就买了下来,至于他能撑多久就天晓得了。写字楼已经完工将近百分之八十了,外面看已经很不错,估计里面还在装修吧。墨镜男人很快就走了进去,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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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七人众(10)
果然,里面没几个人,到处还残留着施工材料和油漆,在这么空旷的地方跟着他太容易暴露了,我只好跟他尽量保持距离。墨镜男走到了电梯旁,四处张望了一下,走了进去。看来电梯已经安装好了。等电梯门关上,我才从旁边出来,看了看,电梯停在11楼。虽说是两部电梯,但好像旁边的那部不能用,等这部下来再上去找他就难了。早知道让镜妖跟着他了。我正在懊恼,忽然旁边过来一个人,对着我喊:"你是什么人?"我转头一看,一个戴着工地安全帽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中等个头,左手伸长了对我指点着。等走近一看,我马上认出了他。他前几天老在电视上露面,叫金博名,据说很有钱,当然,这栋楼就是他出资修建的。但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这么有钱的人居然和一个包工头一样。
我向他表明了身份,不过看来他误会了,开始以为我是小偷,现在以为我是来报道他的大楼的。他拿细长的单眼皮眼睛扫了我一眼,两边的鼻翼吸了吸,然后非常不悦地冲我哼出声。
"你们报社也来找甜头啊。我给了你们媒体不少钱了,不要再来烦我了。"果然钱和脾气成正比。
"您误会了,我只是……"我本想告诉他我是跟踪一个可疑的男人进来,但似乎这理由太牵强,我只好说自己好奇,进来看看。
"出去吧,这楼很快就会建好,到时候会记得邀请你的,不过现在请出去!"他不耐烦地下了驱逐令,然后又背着手到处巡视。我只好离开了大楼,出门前回望了他一下,还真是个古怪的人。
既然找不到墨镜男,加上快上班了,我只好返回。但墨镜男始终在我脑海里打转,我总有点不安的感觉,或许是我多心了。下班回家打开电视,第一条新闻就证实了我的预感。在报社不远的大街上,中午的时候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暴毙,这个男人就是我中午看见的和墨镜男谈话的那个。死者叫罗星,是一位名建筑设计师。看时间他是在和墨镜男分开不久就死了,报道说没有明显外伤,估计是心脏病发作,但我忽然想起了墨镜男与他的争吵和拥抱时向地上扔的东西。我有点后悔自己大意了,当时应该去地上多看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事绝对和金博名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这里面还藏着什么内幕,如果报道出来绝对震惊呢,要知道他在买楼和建楼的时候可是到处宣扬,楼还没建好据说来租楼层的人就要排队了。这个罗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被墨镜男灭口呢?
吃过晚饭我就打电话给同为记者并且采访了这事的同学,同学告诉我,这个罗星正是当初为金博名设计大楼建筑的几个设计师之一。当时金博名同时高薪聘请了四个有名的设计师,也是通过媒体大肆炒作,看来高价请知名设计师也是金博名计划的一部分,自然罗星就在其中。我还打听到另外的一位于寺海还在当地,就住在大楼附近的理敦道的一所民房四楼。我决定现在就去拜访他。
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大黑了。从我家到理敦道只有十几分钟,但我还是加快了脚步。赶到朋友所说的地址那里时,发现那楼的灯是亮的。我暗喜今天运气实在不错。楼下有电子门,我正盘算着要按401还是402的时候,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因为楼灯没亮,我没看清来人的模样。门一打开,我正好进去,但里面的人似乎很匆忙,啪地撞在我身上,这人很结实,差点把我撞翻,我定住身体,发现地上似乎有一卷图纸,但看不清楚是什么,来人很着急地把图纸一卷就走了,根本把我当透明。我揉着被撞痛的胸口爬上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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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七人众(11)
这层楼不知道是住的人少呢,还是都出去了,反正在下面的时候发现就四楼亮着灯,我到四楼一看,左边的门居然还虚掩着,沉厚的防盗门完全失去了作用。我小心地打开门,问了句:"里面有人吗?"但依旧安静,我不想落个擅闯民宅的罪名,只好站在门外按门铃,但里面依旧没人出来。我只好边说着"我进来了"边走进去。
刚进来,一阵风就把门带上了,我心想这么重的门说带上还就带上了。进门的客厅有组合沙发还有茶几,墙壁上挂着徐悲鸿的"万马图",自然是假的,不过看上去很有气势。虽然亮着灯,但大理石的地砖让我感到很冷。左边有个房间,门紧闭着,难道他在里面工作没听到我进来?现在进去会不会被他告啊?我正犹豫,忽然想到镜妖,便让它进去看看。镜妖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就不见了。几秒后,它又回到我肩上。我闭起眼睛。
一片漆黑,而且和上次看到墨镜男一样,这是怎么回事?我小心地走过去。门是旋转把手,我把手握上去,冰凉的,稍微用力,居然没有锁,嘎吱,门被慢慢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一片黑暗。但这黑暗又有点不同,似乎整个房间是被填充进了黑影一样,巨大的压迫感居然让我没办法再往里走。我甚至发现客厅的光到了门这里就完全进不去了,不,应该说如同遭遇到黑洞一样,彻底地被吞噬了进去。我的手机光源也根本射不进去。我咽了口唾沫,心想房间里面应该有灯吧,我颤抖着用手伸进去想摸索门边的墙壁上是否有开关。果然,我摸到了一个,按了下去。
里面房顶的灯亮了,但只是一瞬,或者更短,光几乎还未散开就消失了。我的肉眼几乎来不及看到任何东西。我只好再次伸进手去摸开关。但这次,当我的手一进去,就马上感觉被一只手握住了。
我一惊,握我的手的人力气很大,仿佛要把我拖进去,我的半个身体已经进了房间了。我只好用手抓住了门外的墙死命挣扎。就在这样的拉锯中,忽然听到了动物喉咙中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握我的手松开了,接着一个人慢慢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一张完全被扭曲的脸,头发全白了,凌乱地盖在一个较常人大一点的头颅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灰黑色的眼球根本都不转动了,嘴巴紧闭,一只手还抓在我的手腕上。他的身体如同被房间慢慢吐出来一样,一点一点地出来。从穿着来看,他穿着便裤和休闲衣,脚上还穿着拖鞋。难道他就是于寺海?我小心地扶着他的身体,把他平放在地上。
但是不是于寺海不重要了,我探了探他的气息,已经死了。但如果他是死人的话又如何抓住我的手?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拿下他的手,整个手腕留下了四条青紫的淤痕。一定是刚才下楼的男人杀了他。还有图纸,难道是为了抢他的建筑图纸?要这个有什么用?那大楼几乎快完工了啊。现在四个设计师死了俩了,剩下来的两个呢?
二十分钟后警察赶到了。奇怪的是这个时候那个房间却可以进光了。我这才看到里面是一个工作室,有灯和画图板,以及一台电脑,电脑居然一直通着电源。不过显示器是黑的。灯的开关也是好的,里面设施很简单,看来这就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
警察少不了对我的盘问,他们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因为我出现在这里的确太不寻常了。我没告诉他们房间奇怪的事,只是说本来来采访于设计师,但发现门没锁,叫了很久没人答应,结果进来就看见他扶着墙很痛苦,于是帮他躺下来,然后他就死了。警察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毕竟于寺海的尸体暂时检查不出任何外伤。不过我虽然被放了回去,但必须随传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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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七人众(12)
回去的时候都快十点了,我总在想当于寺海的尸体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我虽然紧张,但好像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尸体有很奇异的地方,但我已经忘记是什么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想记起来就越容易忘记,仿佛那东西就近在手边,但就是够不着。
我索性不想,回家就把自己泡在浴缸的热水里,消除疲劳和紧张。洗澡的时候我习惯把毛巾盖在眼睛上,然后泡十几分钟,今天也不例外。刚刚把眼睛盖上,镜妖突然叫了起来,它平常是很少叫的,但今天似乎叫声很急切。我拿下毛巾,它站在我肩膀上,什么也没发生,但镜妖依然叫个不停。我只好站起来裹了条浴巾。浴室黄色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直接投在了水里。
影子!对了,我想起来了,当于寺海的尸体从黑暗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客厅亮着灯,但他的尸体却没有影子!一点也没有!所以我才感觉到刹那间的不适应,虽然警察来了以后他的影子恢复了,但那时他的影子确实看不到。我高兴自己终于想到眉目了,正要出去,镜妖又叫了起来,而且声音更加剧烈和刺耳。我只好强行命令镜妖回到我眼睛里,转头的一刹那,我发现我的影子居然还待在浴缸里面,而且拉得极长,浴室的灯没理由会这样。
我呆立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浴缸接触到影子的那部分水开始沸腾,而旁边却没事,剧烈的沸腾后开始变黑,先是浴缸的水,然后是浴缸,影子像爬山虎一样迅速爬满了整个浴室的墙,地,所有东西,而且在向我靠拢。再过几秒,我就会在完全的黑暗中了,什么也看不见了。这让我想起了于寺海,难道他也是这样?或是我会步他的后尘?
我恐惧了,但想到封印镜妖的眼睛是可以不受光源的限制的,我索性闭起眼睛。果然我看见了,虽然四周都是黑色,但我还是看到在我的浴缸的影子里爬出一个人形的物体,先是头,接着是宽阔的肩膀,他身形很高大,正缓慢地走出浴缸朝我走来。我努力平静下来,这家伙应该不知道我能看见他吧。
机会只有一下,我不知道他是实体呢还是灵体,反正不反抗我也会像于寺海一样毫无伤痕地死去。
越来越近,那东西离我只有几步了,我的手心感觉在出汗了。人形的物体在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举起手向我扑来,我猛地一闪,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握住一团泥土一样,只一下,他整个躯体便消失了。我睁开眼,浴室又恢复平静了,灯光依旧亮着,还站在原地的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却是满头的大汗,还是冷汗。
抓住那家伙的手现在还有点麻,我看了看手掌,什么也没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绝对来者不善,如果没有镜妖恐怕我已经死了。不知道他是否会再来,我几乎一夜没睡,不过看来他对我没什么兴趣了。我苦守到天亮,终于睡过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家里的电话吵醒了。
我眯着双眼看了看,是老总的,一接听就听到他如雷的吼声。
"你是怎么做报纸的?昨天设计师死在家里,你非但没拿到资料还被卷进去成了嫌疑人,都快被同行笑死了!赶快回来!"啪,电话挂了。我被他这样一震清醒了点。看看时间果然都快十点了,难怪他生气了。昨晚的事让我心有余悸,手腕上的痕迹还在,非常醒目。另外两个设计师不知道怎样了,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并抢他们的设计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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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七人众(13)
回到报社老总就教训了我一顿,并告诉我警方已经说了这几天必须和他们保持联系。我想的却是另外两个设计师的下落。走出报社赶快叫朋友查了一下,但很快就知道其余两个设计师都还在外地工作,现在联系不上。看来想调查还是得要去那栋大楼,可是昨天的事是否代表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想灭口?
或许去看看那栋大楼能得到点新的发现。既然我被牵扯其中,老总自然叫我去了,正好得到个机会,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看看。
上次只顾着跟踪墨镜男,这次我倒是好好地看了看,果然很雄伟,而且很奇特,最让我好奇的是大楼的四个角落都立了石碑,不过具体是什么看不明白。据说这个金老板是很注重风水的,他曾经说这里风水是不好,但他有信心把这里建成福地,旺地。
只顾看着大楼的建筑,不料忽然身体被人推了一把,我和一个人同时摔到了一边,回头一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我正觉得奇怪,发现刚才我站的地方正卸下一堆杂物。司机赶紧下来看我,一个劲儿道歉,说没注意旁边有人,我说没事了,他才如释重负地离开。
倒是那个女孩我要好好感激了。女孩留着一头齐耳短发,面容清秀,双目流盼,鼻子小巧而高挺,尖尖的下巴,最令我好奇的是她的左边耳朵上居然留着11个耳洞,每个都戴着不同颜色的小耳环。女孩穿着米黄色的上衣和休闲裤,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赶快谢谢我,要不是我你就死了。"说着拍拍我的肩膀。我看了看肩膀上的手,有点惊讶。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说死啊死啊的,于是皱了皱眉头,说了句"谢谢了"。
她似乎很生气,噘着嘴巴站在那里。我也觉得毕竟人家救我一命,于是友好地伸手。
"正式感谢你救了我,我叫欧阳轩辕,是报社记者。"说着拿了张名片给她,她翻看了一下,扔掉了,我又惊又怒,心想你就算不屑,也等我转过身再扔啊。
"不用这东西,我刚才看了,都记住了。"说完笑着用手指了指脑袋。看我不相信,又马上把我工作的单位电话和我的移动电话都报了出来,不过强记也没什么。
"我叫李多,你可以叫我多多,我是南大建筑系大四学生,喜欢专门研究民俗民风。"说着把学生证给我看,南大是所不错的重点大学,我看了看学生证,又看了看她,看来是没错。
问明来意我才知道李多也是想来调查一下,据她说,这楼的风水很成问题。
"你还知道风水?"我有点想笑,没想到还有女孩对这个感兴趣,特别是看上去好像如此时尚而漂亮的。
"当然,中国的风水可是有上千年的历史呢,既然可以保留那么多年,自然有它生存下来的道理,你或许不信,但不可以否定。"她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一边说一边点头,耳朵上的耳环摇晃着。"其实现在城市的建筑方法要么是彻底的模仿要么是彻底的破坏,并不见得有创新就算是好建筑。我们建房子干什么?就是要人住啊,所以好的建筑应该是多元化多方面体现其艺术价值和人文价值的双重集合和包容。"我被说愣了,心想这丫头还一套一套呢,不过见她说得很认真,倒不忍打断。
她又说,原来包括死去的于寺海等两位设计师都是非常优秀的建筑设计专家,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在设计时都非常喜欢参考中国古典风水理论,再融合现在的建筑理念,但这么优秀的设计师居然在设计完这幢大楼后就突然暴死,所以她觉得奇怪和可疑,就想来看看这里是否有什么线索。我一听有人帮忙自然再好不过,本来我想找落蕾来,可她工作太忙,何况她也不如这女孩干练。纪颜上午发来传真,说他去西藏了,估计没些日子是不会出现了,正好有这女孩帮忙,真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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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七人众(14)
我们没有以记者的身份进去,只是先在这里观察,其间我把昨晚遇见的诡异的影子事件告诉了她。她神情严肃地说这好像是古代的一个禁术。
"过去的中国经常陷入战乱,从春秋战国开始,刺杀被推崇为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政治颠覆手段。像公子光让专诸借鱼藏刺杀吴王僚,要离以金钩杀庆忌,包括最有名的荆柯刺秦王。所以一个为政客服务的刺杀集团当然出现了。我在外采风的时候曾搜集到他们的一些传说。行事诡秘加上不可告人的目的使他们从来都见不得光,当然历史也无从考证。但那些有名的刺杀都和他们多多少少有关,所以依旧有人记载他们是使用祖传的神兽控制人类的影子来进行刺杀,而且没有任何外伤,甚至还可以使人慢慢死亡被误为疾病所致。他们所驱使的神兽就叫做影噬,也叫界罗,据说是吃影木长大的,无实体或者说在阴影中可以变化成任何实体。控制它们的人叫影族,他们与常人无异,当他们要杀人时会将影木扔在对方影子里面,神兽就会在吃掉影木的时候把影子一齐吃下去,接着,影族既可以当时就让界罗把被害人的影子彻底吞噬,就像于寺海和罗星一样毫无征兆和伤痕,在死去又可以控制影子让对象慢慢死去。你昨天很幸运,那只是界罗在吞噬掉于寺海后残留的一点杀意,你当时接触了于寺海,自然被一起带了回来。不过奇怪,你怎么会没事呢?"我吃惊她居然知道这么多,仿佛早就备好课的老师在给学生上课一般。我没告诉她镜妖的事,只敷衍说后来影子自己消失了,她盯着我看了看,说了声"哦"。
"那控制影子怎么杀人呢?"我又问。
她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光是打听上面那些就很辛苦了。"真是个神奇的女孩,小小年纪快成纪颜第二了,要是纪颜在这里应该会和她聊个没完。
正当我感叹着,大楼里走出一个人,居然就是昨天的墨镜男,现在想想,那天在于寺海家楼下撞到我的人说不定也是他。他今天依旧警惕地四处观望,看到我这里,李多很自然地挽着我假装看路人。
墨镜男见安全,马上快步走掉了,我和李多赶快拔腿追,这次我学乖了,心中吩咐镜妖待在墨镜男身上,这样即便跟丢了也能再找到他。果然,在跟了几条街后被墨镜男甩掉了,我马上去感知镜妖,靠着镜妖传递来的画面我们勉强找到了墨镜男,他居然来到了一家医院。不过他的脚力的确很强,如果他再不停下来,我和李多就走不下去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来这里啊?刚才明明跟丢了啊。"那时我硬拉着她跑过来,现在她反过来问我。
"啊,这个,我视力很好,再说这里的街道我都熟悉,他那条路应该是走这边。"我努力编着拙劣的借口,李多不信任地扫视着我。
"你好像有事瞒着我,你不要低估我的智慧,我可有145的智商呢。在学校里他们都说聪明的没我漂亮,漂亮的没我聪明,如果被我找出来你想欺骗我,有你好受的!"说着她晃了晃白而瘦小的拳头,走了进去。我只好苦笑,也不知道她知道镜妖后会有什么表情。
我们一直跟着墨镜男来到了医院住院部六楼,我一看,居然是肾病专科,而且一打听,这层楼住的都是肾衰竭的病人。墨镜男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走进了一间病房,我们没敢跟进去,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出来了,拉住一个医生好像在叮嘱什么,医生有点不耐烦,最后他走了,我们赶快拦住医生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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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七人众(15)
"你说他啊?"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耐烦地说,"他是个很麻烦的人,每次来都会拉住我叮嘱我要尽力照顾他儿子,就是不说我也会啊,搞得好像我们很冷血一样,真是的!不过,他对儿子似乎也不是很好啊,就请了个保姆在这里照顾,自己也不是经常来,每次也就来个几十分钟就走了,开始我还有点害怕他,后来他总是叮嘱我,神态还很可怜。"医生一下说了一堆。
"那他叫什么名字,他儿子呢?"我赶紧问。医生警觉地退后一步,把手背到后面。
"你们到底什么人?是家属?干吗问东问西?再不走我叫人了啊。"说着真的好像要扭头叫人。我连忙拦住并告诉他我是报社的,想报道一下医院救死扶伤的精神和医生护士的高风亮节。他眼睛一亮,赶快掏了包烟,不过刚递出来又放回去了,他不好意思地说住院部不能抽烟,说着还要拉我去给他来个专访,过于热情让我承受不了,但一时又脱不开,我只好套出墨镜男儿子的姓名和床号让李多进去查了。
医生几乎从他幼儿园参加歌咏比赛开始讲,把我当回忆录的书记员了,我只好边耐着性子听,边等李多出来。过了好久,都讲到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了,李多才晃悠着脑袋走出来,我一见她出来立即打断医生,并告诉他下次我再来,说太多我记不住。医生有点懊恼,还想继续,我马上推开他告辞了。当我们走到楼下,还能听到他的喊声说"下次一定来"。
"当记者很受欢迎嘛。"李多做着鬼脸嘲笑我,我则无视她,直接询问墨镜男的事。
"他儿子十二岁,得了很严重的肾衰竭,住院三个月了,如果换肾则需要十几万,不过最近他刚刚交足了所有的手术费。孩子很善良,虽然脸色看上去很差,但非常坚强呢,他还以为我是他爸爸的朋友专程来看他的,而且对自己的父亲很自豪。"李多说到这儿有点伤感,原来这丫头还有这一面呢。
"那个墨镜男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叫高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化名。"
"他突然间拿到一大笔钱,一定是有人雇他杀了那两个设计师并拿走了设计图。看来他应该是传说中的影族的后人了。不过他也很可怜,那孩子再不做手术很难活下去了。"我望着李多,现在直接去和高兵接触恐怕有点困难,倒不如去调查一下那个金博名的情况。
金博名的资料说他是个靠自己打拼起来的商人,靠做小商贩起家,然后在上世纪80年代倒卖钢材,现在则投资房地产,似乎看起来和中国成千上万个暴发户没什么区别。不过我还是注意到,他原来祖籍就是本地。大楼,对了,从我小时候起好像这地方就很荒凉。于是我和李多去询问了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原来这里几十年前是居民区,那时候道路还没扩建,不过一夜之间发生大火,烧死烧伤几十人,以致后来所有在这里的建筑都不顺利,做生意的更是赔得一塌糊涂,还有人传说这里深夜还会闹鬼。这样说来,金博名选择这里建商业楼就更奇怪了,按他的年龄应该知道这些事。
"我们不如在这里照顾高兵的儿子,在儿子面前他应该不敢造次,说不定可以和他好好谈谈,看看金博名在这里到底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李多建议道。我一听的确是个好主意,这几天就要动手术了,高兵估计来得会比较频繁,于是我和李多待在医院,我去和那个医生套瓷,李多去照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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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七人众(16)
我也见到了高兵的孩子,男孩如果不是生病应该是很漂亮精神的,不过现在他的腰上却挂着个袋子,导管直接接到他的肾脏上,我知道这是透析,无法换肾前肾衰竭病人没办法通过尿液排毒,所以只能选择透析和血透,血透比较贵,所以高兵也没办法,只好让孩子天天挂着盐水袋。
"叔叔,爸爸在我做手术的时候一定会来吧?"孩子天真地望着我,我知道再过三天就是他做手术的日子了,只好安慰他说高兵一定会来。这时孩子望着门口,欣喜地喊了声:"爸爸!"
我和李多迅速回头,果然,高兵在门口,不过这次他没戴墨镜,其实他的眼神看上去并非穷凶极恶啊。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口,手依然握着门把手,非常警惕地望着我,又看了看孩子,看来有必要先让他安下心来,让他知道我们对他和孩子都没恶意。
"出去谈谈吧。"我平举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高兵迟疑了一下,退了出去,我让李多和孩子聊天,自己和高兵谈了起来。
我们互相沉默了几分钟,高兵终于先开口说话了,他声音很轻,说的时候还不时地看看里面的儿子。
"既然你们找到这里了,想必是了解了什么吧。"
"是的,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是那两个建筑师太无辜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不过很快又垂下去。
"罗星好像和你还认识吧。"我继续问。高兵点了点头,很痛苦地把头又仰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对我说:"我和他曾经是朋友。但我也没办法,罗星不要钱,坚持要把设计图纸公开,还要把楼的秘密也公开,这样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儿子才十几岁啊,别说他了,就是个大人天天透析也受不了啊,他还想上学,这种危险的伎俩我是不想再使用的,可是族里一代代相传,从出生的时候开始,你只要有影子,它就会跟着你,不学都不行,直至你死。"这个"它"应该指的是那神兽影噬吧。
"罗星在施工到一半的时候就退出了,因为金博名坚持在地基处打下四个石碑,他说叫四神阵,按照朱雀、白虎、玄武、青龙几个方向就可以镇住这里的冤魂,甚至可以驱使它们。但罗星后来悄悄告诉我,他发现根本不是这样,楼层的建造很危险,罗星业余的时候喜欢学习风水。金博名在施工的时候把地基建成反八卦形状,所有的位置倒转,让水逆流而上,加上大楼正门面前种植了许多树,正对马路,房间的天花板都铺设成长方形棺材形状等,总之很多忌讳,他不明白金博名到底想干什么,但凡是住进大楼的人都会倒霉,轻则破财重则性命不保,所以他想拿图纸和证据公布于众。金博名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会使用影噬杀人,就向我许诺三十万拿回所有设计图纸和证据并杀掉当时的几个主要设计师。前几天我把罗星约出来还想劝他放弃,但他拒绝了,我们发生了争吵,最后我下决心杀了他。接着我又杀死了于寺海,他也是罗星的大学同学,两人打算一起告发金博名。事后我拿到了二十万交了手术费。剩下的两个也吓到了,交出所有设计图纸并答应不再管这事。所有的真相就是这些。"高兵说完后长叹一口气。其实我很同情他,一边是公理,一边是儿子,的确很难选择。
"你可以号召大家帮忙啊,我可以帮你报道你儿子的困难,你不应该选择这么极端的手段啊。"
"报道?我看见大楼建成的时候你这样的记者向苍蝇一样围着金博名那个臭鸡蛋,你们哪会管这种无名利可赚的事,而且这事现在够多了,想靠捐赠获得手术费简直是做梦。"高兵的话让我无言以对,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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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七人众(17)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放任大楼建好然后使更多的人像你儿子一样或者比你儿子更惨?"我质问他。高兵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我管不了别人了,你要报警也可以,不过你没任何证据,反正我儿子的手术费拿到了,过几天手术。他恢复了我就会离开这个城市。其他的事我无能为力了。"说完推开我走进病房和儿子说笑。我在门外看着这对父子很难受,既无助又觉得可恨。想让高兵帮忙是不可能了,我们只有靠自己,别让人进驻大楼,否则的话受伤害的人就太多了。
高兵警告我们,千万别去找金博名的麻烦,自己很早就认识他,这人很阴险。我谢过他,和李多走出医院。临走前高兵的儿子挥着小手热情地向我们告别。
我把高兵的话转告给李多,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晃悠着脑袋笑着说:"别怕,不就个暴发户么,本姑娘本事大着呢,明的不行我们晚上去大楼,看看能不能搞点资料证据什么的。"我觉得好笑,她跟孩子似的想当然,不过再想想也有道理,金博名自己为了做广告把办公室提前放进去了,他现在天天在那里监督工程进度,说不定真能搞点什么。既然说定了,我便和她约好晚上一起去那栋大楼。
十点后,我们如约在大楼外见面。大门外有几个门卫看守,我正不知道怎么办,李多忽然笑着说:"用镜妖吧,可以催眠他们。"我一惊,她怎么知道的?问她她也只是笑。我也就不问了,让镜妖去。
很顺利,门卫虽然还站在那里,但眼神却很呆滞,我们走了进去,等完全脱离他们的视野我后收回了镜妖。
金博名的办公室在11楼,这楼总共21层,他的办公室正好在中间。楼层是个圆形的,我们乘坐电梯上去。办公室虽然亮着灯,但通过镜妖的观察里面没有人,看来是个好机会,而且门也没锁,看来金博名似乎有事出去了。李多把风,我小心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落地玻璃旁边有张办公桌,我赶紧走过去开始查找,可惜都是物价报表和合同副本之类的东西,我有点着急,不知道他是否随时会回来。我还在翻找,但镜妖忽然又开始不安起来,我回望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李多也在外面没有出声,我以为没事,却不料猛地感觉后背有东西。
居然是金博名,与我第一次见他不同,这次他穿着一套西装,用摩丝涂抹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大而发亮的额头,那双死鱼眼睛带着嘲弄看着我。但他怎么进来的?李多呢?
"别担心了,外面的小女孩还在那里傻傻地发呆呢,门是隔音的,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