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黑沉岛·沦落(34)
"这次你为什么而来?""
艾琳没有做声,只是指了指恩贝儿。
"啊呵, "原来是病中的幻视织女。 欢迎来到城市最黑暗的地方,女士。"他充满搞笑地鞠了一躬,艾琳点头示意恩贝儿从阴暗处走出来。 "拿掉面纱,"艾琳命令道,恩贝儿不情愿地照做了。
当布雷德看清楚了恩贝儿的脸之后,脸上的嘲笑消失了, "我的神角!她看上去像.. ."
"我知道,"艾琳辛辣地回答道。 "就连头发都是红的。 我原来打算在没有人注意到我之前,把她从城堡弄走,登上一艘去迈密登的海船。 这就是我这次来的原因。"
迈密登," "布雷德脸色震惊。 "你意思是她有预测....." "这样说吧,她希望去迈密登旅行,"艾琳平静地讲诉道。 "我派人找你是因为我必须对城堡里发生的事有所了解和掌握。 你刚才说局势恶化了,这我也看得出来。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听说过德拉卡?"布雷德问道。
"是的,"艾琳低语道。" 我的师姐师妹们时常提到她的理论和研究, 例举其中一些在我们当中产生了相当吸引力的辩论。随后她提出了她自己对传歌的解释,有些解释近乎亵渎神明。过去几天来访问我的迈密登人都讲到了她的个人崇拜和对阿亢厦的控制。考虑到朱拉斯对灵玄祭师的仇恨因素,毫不奇怪她的个人崇拜在那里会如鱼得水。"
"我刚提到的那个民谣歌手四处传唱德拉卡版本的传歌,里面的问题远不仅仅是有点亵渎神明了。再则,她的追随者现在不仅存在于阿亢厦,"布雷德冷冷地说道。 "由于我父亲宽宏大度的本性,弗亥卡也出现了。 还有这城堡里,在饱受泰森暴政折磨的人民中间,她的个人崇拜发展起来如野火春风。"
"泰森让她这么干的?"
"我对他是否会阻止她表示怀疑,但是无论如何他并不在乎。珂若琳当然是鼓励者,虽然与她在黑沉岛的时候相比,她并不更相信德拉卡的理论,但是该理论所导致的对黑沉岛的仇恨却正合她的心意。"
"你觉得她们之间是有联系的,德拉卡和珂若琳?"
"有这种可能。"
"我马上就去要求见泰森。 我要在他面前提起德拉卡搞个人崇拜这件事,看看他的反应。"
"你觉得面见他是件明智的事情?"布雷德问道。"他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果当初他...." "我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挑选泰森作为王储,"艾琳语气非常严肃。"那时我只是个年轻女子,被指定为他即位之时的灵玄祭师时还受宠若惊。 但是我不会去怀疑这种选择的正确性,我想你也不应该。 造物主歌对一切发生的事都有安排, 甚至包括德拉卡,不管她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布雷德耸耸肩, "还有一件事你最好还是有所了解,现在外面有一种公开的说法,认为黑沉岛选择泰森是错误的,而卡莱德才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艾琳冷冷地说道,"我丝毫不怀疑谣言从何而来。"
"珂若琳渴望得到一个机会来玷污你,来击溃黑沉岛,因为,没有黑沉岛法令的限制,她就可以轻易地把卡莱德扶上大君主的宝座。"
"王储,大君主的继承人,最近怎么样?"艾琳的声音提高了。
"我想珂若琳为了达到目的,敢做任何事情,"布雷德的语气很严峻。 他回头匆匆看了一下恩贝儿,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一个幻视织女长得和莘拉维娜如此相象,如果我能看出来,别人也能啊。 只戴上面具是不够的。 你们必须用化妆品改变她眼睛和双颊的形状... "
菲特进来了,气喘吁吁。 "啊,感谢神角,只有你在这里,布雷德,"她的话语里透着一丝急迫。 "珂若琳朝这里来了,就在我后面。"
第14章
也有人爱上了莘拉维娜,
这人是凯尔托的大君主,大名纳兰朵,
但是莘拉维娜对他的爱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俊麒灵之传歌
发怔的恩贝儿不觉中已经被菲特和布雷德推过了侧门,进了另一个厅。
标枪女很快地转向布雷德说, "我必须回去,不敢让艾琳和那条毒蛇单独呆在一起。 你能把恩贝儿带走吗? 最好没人能看到她。 哎,纳兰朵诅咒我、我忘了拿面纱!"布雷德拉着恩贝儿的袖肘管说,"没关系, 我会带她去王储的住处,从后面走。没有人会想到去那里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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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黑沉岛·沦落(35)
"好的,"菲特表示赞同, "去吧,快。"
这一次,也没有人问恩贝儿她愿意做什么。
布雷德领着她穿过许多阴暗的走廊,离开了主建筑群。他向恩贝儿解释说这些走廊是设计来供仆人和其他下人使用的,不过,不时地也会成为贵族约会的浪漫地。路上他们只遇见两个朝他们傻笑的仆人,大概以为他俩在这里幽会,因为布雷德当时把恩贝儿拉近胸前,用手臂遮掩着她的脸部。之后他们穿过一道门,来到宫殿的更华丽之处。正面是宽大的厅堂,墙上满是人物浮雕。
"他们是谁?"恩贝儿好奇地望着墙壁。
"历代的大君主," 他一面说, 一面带她进入了另一个通道。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扇精雕细琢的珐琅门前。布雷德用套在颈上的钥匙开了门。
恩贝儿紧随入内,心里纳闷为什么大家都害怕爱立冬的酋领见到她?不错,如果这个妇人猜出她是个陌生者就会致她于死地。可是,她并没有给他人理由去这样怀疑她呀!可能珂若琳对一个病泱泱的幻视织女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尽管岘立纳人来到这里是件罕见的事情。 就听到的信息来判断,恩贝儿觉得珂若琳的目标是艾琳。
把她藏进王储寝宫是不是有些过敏反应?如果珂若琳执意要见她,那还躲得过去? 她本应该就退回到公寓后面的房间里。在过去的几天中,有客来访时,她不都是这样应对的?
如果王储这时候回来了,发现她躲在他的宫里,该怎么办?不用质疑,他肯定和艾琳是同盟,因为他是黑沉岛挑选出来作为泰森继任人。但即使他忠诚于黑沉岛,对这种强加于身的事情也不会满意,肯定要问她来这里的理由。 当然,如果菲特对王储有任何怀疑,她是不会让布雷德带她来这里的。无论如何,恩贝儿讨厌不得不向人解释来这里的理由。 毫无疑问,王储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替他想想:一个等着即位的王子,在位的国王发了疯,而国王的母亲对宝座却另有一翻打算。
有没有人拒绝过当王储呢?
布雷德在他们身后又锁上了门。恩贝儿也想知道布雷德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竟能有一把通向王储宫殿的钥匙? 他偏转着头听了听动静,然后耸了耸肩。 "他不在。"他说的肯定是王储,恩贝儿的思想负担减轻了些。他们来到一个设计与灵玄祭师公寓客厅雷同的大客厅,恩贝儿转身时一不小心,脚趾绊在垫子的镶边上,摔了一交。
布雷德及时出手拉住她的手臂,顺势背起她,出了一道门,离开了客厅。
"放下我,"她呻唤道,觉得既可笑又尴尬。 这些凯尔托人!看来都是些背人狂。
可他说平静地解释道,"看起来一阵微风就可以把你吹倒,如果你晕厥在地上,菲特会把我给撕了。"
恩贝儿短暂的怒火熄灭了,她的确感到很虚弱。
来到一个挂着厚帘子的旁厅,布雷德用肩膀推开帷幕,里面是一条拱道。拱道的尽头是一间白色的小圆屋,里面只有一张铺着白色被单的床和一张灰白色的原木灯柜。灯柜上摆放着一块琢磨光滑的木头节疤。 床靠着墙壁,面对一个挂着沉厚白色窗帘的圆形大窗户。
屋子里的单调白色让恩贝儿想起了医院,以及医院周围的一切,一种熟悉的亲切感油然而生。突然间没有了担心,也没有了厌恶感,有的只是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布雷德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边,然后鞠了一躬。 "女士.."
一阵激烈地敲门声从外门传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他还想接着说时,外面的人却不耐烦地捶打着门。无奈,他耸了耸肩,食指触了触嘴唇又指向床,示意她应该休息了。
他转身出去,随身拉上了帘子。稍后传来钥匙在锁里转动的声音,以及他和来人客气的交谈声。接着恩贝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记起那是傲慢的宫廷使者阿夏,不由得一阵寒战。恩贝儿脑海里浮现出了有关这个人的梦,甚至包括首次见他之前的梦。好长时间以来,她都忘记了,但是她必须告诉艾琳。
"我必须要见王储,"阿夏要求道。
恩贝儿伸长耳朵去听布雷德的反应。
"这时候他不能见你。"
恩贝儿明白了,原来布雷德服务于王储, 所以才会有这里的钥匙。
"我一定要见他,"阿夏强调道。 "他必须明白他不能随心所欲,像个凯尔托的普通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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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黑沉岛·沦落(36)
"在凯尔托有谁能随心所欲?"布雷德冷静地问道。
"不和你玩文字游戏,布雷德。 王储是负有责任的。"
"他唯一的责任就是好好地活下去,直到登上王位,"听得出布雷德话中有话。
"我不懂你说些什么.."阿夏咆哮了。
"等一会儿再来吧,"布雷德劝告道。
"那好吧,"阿夏的声音突然变得和蔼可亲。 "喔,差点忘了,令尊有个信息给你。一个孩子带话给的宫门卫兵,说是从港口船长那里来,好像是说他的船今天就要离开,叫你赶紧去。都快黄昏了。"
"我会派人去取。"
"我就是这样给那孩子说的。但他说是个包裹,必须由你亲自去取。肯定是贵重物品。"
"奇了怪了,"布雷德听得稀里糊涂。"几天前才和父亲用通讯魔石通过消息,他没有提任何关于包裹的事呀?"
"也许他当时忘记了?或者他打算给你一个起名纪念日的惊喜? 我肯定王储提过这件事,说是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或许吧,但是为什么给我送来?" 布雷德听起来仍然困惑。 "那我现在去一趟码头。 陪我一起到中央大厅,路上你可以告诉我干吗这么生王储的气.. ."
一阵清晰的锁门声后,一切重归于静。 恩贝儿放松神经地躺在了床上。 她不想麻烦取下面具,因为它和头发不知何故钩挂在了一起。 渐渐的,四肢的紧张也解除了。她拼命地想睁开眼镜,可是睡魔很快就拉下她的眼皮,她又进入了梦乡;悲怆的音乐在四周响起,达到了最高潮。
恐惧又进入随之而来的梦魇,她挣扎着要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雷呜电闪的黑暗中飞行。周围的一切呼啸而过,听得到,却看不见的风声。 她看见一道金光,随即被吸引过去,最后一秒,她感到被人侧拉着拽入了最黑暗的阴影中。
噪音被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吉他声,周围一片寂静。半开的门里透出一线光,恩贝儿发现自己正立在暗淡的光线中。门里飘出阵阵音乐,进门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圆形的小屋中。屋里有一个装满卷轴的书架,一张茶几和一把面对壁炉的巨大椅子。炉火熊熊,桌上的卷轴旁放着一杯水,壁炉架上点着一盏蜡烛。弹琴声从椅子那方向传来,嘎然而止。"欢迎到来!"
巨的大椅子忽地转了过来,竟然是那个从海里救起恩贝儿的兽人。 此时,他身着宽松的绿色衬衫,腿裹暗色的羊毛护腿,脚穿长靴。窄型的三弦吉他和艾琳公寓里的一样,正横放在他的膝盖上。他的衣着和吉他让恩贝儿注意到了它的人性部分。而当初在水里时,她注意到的只是它的兽性方面,猫一般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和锋利的爪子。此时它眼里闪烁着聪明才智,弯曲的下颚和磨损的衬衫领子让人印象深刻,恩贝儿好奇极了。
"你是谁?" 她悄悄说道,之后才意识到她没有说出声来,当然是通过心灵在感应。这是一个梦,恩贝儿思忖道,并不太有把握。
"我叫罗拉尔,女士。"
话传进了她的大脑,但这次没有痛苦。
他起身,把吉他放在了一边。 "我们之间的交流不会有痛苦了,因为我们俩现在都在混沌虚空里面。上次和你谈话时,我得从这里把自己强行投射进已经创立的世界,必须从这边突破障碍才能进入。那样特别地费事。"
"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我没有,我还没有那能耐。你是想来找我吗?"
恩贝儿摇了摇头,"我做了一个噩梦,发现自己突然飞了起来,朝着一道亮光飞去;然后有东西使劲把我朝下拽,就到这里了。"
他的猫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正在用心灵玄幻术预测。 只有一种可能,我们俩之间有了联系,可能是因为我接触过你。"
恩贝儿吞了吞口水,回忆起了那个亲吻和带血的金属腥味。兽人伸出了它的手,恩贝儿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他是人,虽然背部有些短毛,指甲可以像猫爪一样伸缩。
"女士,这是最危险的事情,超过了任何我能够预期的事。" 如果混沌幽灵追踪了你,我们两人注定要毁灭。我是立刻,而你紧随其后,还有我可怜的凯尔托也会一起毁灭。我的安全全系于神秘。 我必须确保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我将马上回避。"
"我不明白。"
"将来,你会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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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黑沉岛·沦落(37)
"我会回记起我是谁吗?""
"你就是你的意愿。 咱们得暂时告别。"
他吻了她的手掌,然后举起另一只手触了触她的眉心。恩贝儿尖叫着飞旋而去,弹回到了呼啸的黑暗之中。随后光亮接踵而来∶一道血腥的微红光柱;稍远处,一道青乌的微紫光柱。她感到有股力量将她的身体吸了过去。进入红色光柱以后,她发觉自己竟然面对面地见到了俊麒灵。它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被蹂躏的悲伤,全然没有挂毯上描述的那种神秘和宁静。慢慢地她发现它的表情起了变化,哀伤转变成了狂躁。
难以置信的是恩贝儿还感觉到它那灼人的怒火直冲她来。
"不……" 她尖叫着,蹒跚向后,声音被暴风雨所吞没。
她猛然惊醒,尖叫变成了木头摩擦时的刺耳声。她睁开双眼,刚好看见面前圆形窗户的窗帘一阵剧烈晃动,凸起,随后一个满脸肮脏的小男孩钻了进来。
恩贝儿簌簌地拖着被子坐起身来,庆幸躺下之前没有去掉她的面具。
"莘拉维娜救命!"男孩也吓得直嘘嘘,眼睛瞪得老大。他究竟怕什么,恩贝儿也无从得知。但当他靠近床时,脸色好了许多。 他有一张漂亮而无特色的脸蛋,聪明的淡褐色眼睛,加上一头乱而汗臭的黄头发。"你 … 你是布雷德的朋友?"
缺门牙的嘴使他讲话时伴有奇特的哨音。"朋友的朋友,"恩贝儿说道,断定这肯定是布雷德的屋子,起初她还愚蠢地想象这是王储的床呢。
小孩看起来似乎迷惑不解。 "你讲起话来怪怪的,女士," 他的眼睛落到了她的面具上。"喔,我知道了! 你是那个人人都谈论的幻视织女。"
恩贝儿不情愿地点点头,心想为什么他没有看出她和莘拉维娜之间的相似之处,布雷德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可能是因为接近傍晚,挂了窗帘屋子暗淡,以及戴了面具等共同原因在起作用吧,恩贝儿自己思忖道。
"你的伤痕确实很怕人?"男孩斜视着她的面具,谁知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按照幻视织女流行的惯例,恩贝儿不理睬这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上去很惊奇,然后诡笑起来。"我叫阿里,出生于弗亥卡贵族家,是我爸爸最小的儿子。"
看着这个沉着别致的小孩,恩贝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什么你在布雷德的屋子里?"他问道,一头翻上了床,坐在她的旁边。
"我还想问你呢,"恩贝儿反问道。
阿里诡笑了。 "你吐词还真有趣,一下就说出一大堆来。 我以为和你的毁容有关系。 怎么也比我的缺牙巴强。 我有一个好主意,关于我们俩在布雷德屋子里的事。 你别问我,我呢也不会问你,怎么样?"
恩贝儿耸耸肩,表示同意。
阿里从窗户上往外瞄了一瞄,"我得走了。" 恩贝儿听得见下面有模糊的呼喊声,心里纳闷这骚动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毕竟是从那窗子爬进来的,而窗子离地的高度是两层楼以上。 整个城市依山体构建,房子的地基高度各自不同。 男孩大概是个小偷,不然他在躲避什么呢?
他朝帷幕走去,那边就是王储的房间了,很明显,他没有打算用来的方式离开房间。 然后他犹豫了,四处张望。 屋里很黑,她完全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你…你不会告诉布雷德你看见过我,是吗?" 他问道。
她摇了摇头,心里纳闷他怎么会知道布雷德。 或许他以前就来这里躲过,碰见过布雷德。 无疑他上次饶了他,并警告他不得再来, 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求她。 不管怎样,她是不会揭露他的。男孩没有离开,天色越来越黑,恩贝儿知道他看不见她了,但仍然在等待她的回答。"好的,我不会告诉他。"
男孩点点头,穿过了帷幕,去了。他在那边可能有另外的秘密通道。
恩贝儿回身靠在枕头上,心思又回到了刚才的梦上。 但愿刚才只是南柯一梦!那兽人说她是在用心灵玄幻术预测。在这里,预测是一种极常见的能力,虽然塔蕊说过人们看见的影像通常是真假参半, 只有灵玄祭师才能始终正确预测。 会不会她到了这里就有了过去在家里没有的能力呢?但是那兽人又是怎么一会事嘛? 罗拉尔,它是这么叫自己的。 他是真实的?或者只是混沌虚空的一个幻觉?或者完全地就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它自称能从混沌虚空把自己投射到凯尔托的大海里拯救她,并且说与她建立了联系。它还说她去找它很危险∶"我的安全全系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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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黑沉岛·沦落(38)
恩贝儿决定不对塔蕊讲那兽人的事,管它是不是一场梦。 如果它是真实的,就帮它保守秘密吧,如果它不是真实的,那就算是自己的秘密。 她也不会提到看见俊麒灵的事,因为要解释这种幻觉也不难。 她长久地凝视过挂毯上的首创物, 艾琳曾经就警告过她这会对她有影响。
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她一下坐了起来,看见塔蕊正举起一只灯笼打量着屋内。
"布雷德呢?"
"他不得不去码头取包裹,"恩贝儿回答道。
"我得给他留张便条,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祭师的房间。 这是你的面纱。"恩贝儿准备就绪后,塔蕊领她出了门,然后重新把门锁上。
孤独一人的时候,恩贝儿的思绪又回到了兽人身上。 他自称能从混沌虚空投射过来拯救她的生命, 但他没有说为什么他要救她,也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她需要帮助的。 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不愿意在艾琳面前提到这件事。
她来到窗边,看着终于升起的双月亮。 今夜两个都是新月,形状犹如两个开裂而不匹配的眼睛,俯视着凯尔托。猛然间,令人旋晕的黑暗再一次笼罩了恩贝儿。
她在黑暗中飞翔,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动作。突然间面前一道金光,如此诱人,她转向了金光。 她发觉自己漂浮在一个云雾飘渺的悬崖之上,周围是浩瀚的大海。 一个身材矫健高挑的姑娘,身穿污秽的标枪女束腰外衣,正背对危崖,双眼穿越薄雾,遥望着前方。 她的金色长发跟塔蕊和菲特的长辫不一样,散披在腰间,飞舞起来像雾漩冷转,或者像青烟里的一道白色丝光。
"如果我能听见声音就好了,"心里焦急的恩贝儿许着愿。这一下可真灵,就像收音机频道被调准了似的,她全都听见了。海浪砸在绝壁上的怒吼声,远处的呼喊声和吼叫声,金属的碰撞声,一下子都进入了她的耳膜。 恩贝儿看不清谁在格斗,但是她注意到金发姑娘的右臂无力地垂下,淌着鲜血。那姑娘透过浓雾看见了什么,满脸曲扭,惊恐万状地叫道。"苏伦,小心!"
过了一会,又听到她绝望地尖叫,从腰间的刀鞘里拔出了刀。 恩贝儿全神贯注,却看不见她在跟谁嚷嚷,只听见脚步声一步步逼近绝壁,看见一把长长的细刃刀神出鬼没地舞动着。 那姑娘用刀抵挡,显得十分吃力。 细刃刀再一次闪烁进攻,这一次姑娘跳出圈外,动作优美。 姑娘一次一次的逃脱,恩贝儿有些看不懂,为什么那细刃刀的主人一次次地错过良机?突然她懂了,他是有意地一步步把姑娘逼向危崖。
小心!恩贝儿尖叫道,希望那姑娘能醒悟。顷刻间,她感到头疼欲裂。
金发姑娘身体突然僵硬,好像听到了她的警告,但是已经太迟了。她退步转身,一下子坠落进了万丈深渊。
离开幻象的恩贝儿一阵作呕,喘息不定,一下子扑了下去,倒在硬地板上,手掌和膝盖摔得青紫。 接下来,长长的几分钟里,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好一阵,她的视力才恢复,发现自己还在灵玄祭师的公寓里。双月亮的光芒依旧,但是一付事不管己的样子。
第15章
纳兰朵渴望莘拉维娜对自己钟情。
他拥有七岛之富,愿意悉数奉献在她的脚下,
可是莘拉维娜对财富没有正眼看一下,
因为她整个的心已经被俊麒灵所占有,已容不下他人。
---俊麒灵之传歌
汗水渗进眼里,又刺又痛。 格琳眨巴着眼睛,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后跟上,心不在焉地揩擦着前额。 尽管已经尽了努力,她也没能找到一块通讯魔石,而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无奈地举起镐自,突然愣住了,她看见一星闪光。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息,举起灯笼,照亮面前的浅坑。绷紧的神经缓和下来,她失望地叹了口气,眼前不过是条原始矿脉,石英石发出晦暗的,烟灰色的闪光。 咳,有一串这种石头也比没有强,大概今天的工作量已经够了。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镐头,不分青红皂白地东敲敲,西碰碰。 不过她幸好没有用镐头用力敲击那段矿脉,否则整个的矿脉就会崩溃,通讯魔石就会变成毫无价值的碎片。
格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福气。 凝视着黑溜石深处那天鹅绒般的色泽,她心里辩论着该不该把它拿给墨琳。 她明白矿井监督只能收缴承包合同里所提到的通讯魔石,其它的,如微小的金矿块或者蔷薇石英,采矿工都有权保留,自主卖给珠宝商。 她已经收集到了一些,但是并不知道怎么去卖掉它们。 但黑溜石兴许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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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黑沉岛·沦落(39)
突然间,她感觉到了一种怪诞的下沉感,她似乎正在坠入那块石头里。 一时间,温德的脸在她的眼前闪现,她感到心跳加剧。
"格琳娜..."他的嘴型显示他在呼唤她。然后,她又在黑暗里飘浮。 向前,一道光束像探照灯一样穿越迷雾, 她似乎要飞身投入那道光束。 她吃惊地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没有照明的圆形空室里。 在一种介于黎明和黄昏的灰色光线下,恩贝儿身着紫色长袍,躺在一张床上,屋里光线暗淡,但是一切都看得明白。 格琳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恩贝儿死了?但是接下来她注意到她的胸膛还在上下起伏,脸上暗影很重,给人一种戴了面具的印象。
猛然间格琳又回到了矿井,两眼不相信地盯着手上的黑溜石。
平静下来,她意识到刚才她已经意外地激活了黑溜石的幻视能力,让她看见了家里的情况。 恩贝儿显然是在一家收容所里,看上去并不痛苦,但是格琳却有了想发吐恶心的感觉。
她狠狠地咽了口唾液,对自己说至少恩贝儿还活着。
格琳把黑溜石放进了自己深深的口袋里,也许它还能卖一个好价钱,筹够她去黑沉岛的路费,这是她目前必须全力以赴的目标,让其他人去拥有和利用这块怪诞的石头吧。
卡陵达终于升起,又红又大,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吞没世界。柔风中传来了脚步音,格琳转身望见了一群飞云者出现在支坑口,还打着呵欠。 她迎上前去,率直地问他们中谁愿意带她到岛面去。
"我想到德拉卡的修道院去朝圣。"她说道。
其中一人耸耸肩,表示同意,但她得为此付一海币。"你还得自己走到修道院,"那人加了一句。
一海币!简直在是敲竹杠,但是形势不允许格琳跟他讨价还价。她付了钱,很快就被带到了阿亢厦的表面。
岛上面,寒风凛冽,蓝天穹隆,没有一丝云彩,卡陵达的光芒让人感到了一丝暖意。 飞云队员离开后,格琳放心地呼吸着清晨露水中白石楠散发出的香味。在这里,一切色彩都鲜艳明亮,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在这之前,她还没有意识到洞穴的黑暗对她是多么的压抑。
她开始朝黑色塔山走去,这名字还是苏伦告诉她的。想起苏伦,心中涌起一阵悲哀,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从最近听到的一些信息里,似乎苏伦和朱拉斯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此后就再也不见他的踪迹了。
尽管心情依然沉重,她还是被早晨的美丽所打动,精神压力似乎也在减轻。她开始为自己的坚强感到惊叹。苏伦已经死了,尽管不时的还会想起这事,她仍然可以去体验满足的感觉。也许只因为一次次地和死亡接触,她更珍惜自己的生活。 干嘛要去鄙视一时的享受,只因为它来得不是时候? 难道生活不是因为有了磨难而更加珍贵? 也许幸福就是如此:短暂的幸福之所以会悄悄地从身边溜过去,全是因为自己一心想寻找更大的幸福,以为那就可以改变生活,让一切进入正轨。
下午,白色苔藓反射出的强光让她产生了剧烈的头痛,加上口渴,赏玩的兴头已经荡然无存。在阿亢厦人的地穴系统里几乎看不见自然光,在那里呆了这么多天以后,格琳的眼睛无法容忍地表的光亮,而且这里也没有任何的避阴处。
最终,一场开始还愉快的远征竟然变为对格琳耐力的一场考验。 她被烤得口干舌燥,筋疲力竭,一路跌跌绊绊,最后才望见了隐藏在陡峭黑色塔山阴影中的德拉卡修道院。此时卡陵达已经快落下地平线,岛面温度迅速下降,她觉得周身极度寒冷。
修道院建得像个冷酷无情的堡垒,一看见它格琳就忘掉了身上的其它苦痛。 建筑用灰绿色的石板造成,形状显然受到它身后的黑色塔山的启示,高耸而不妥协。 她不懂为什么这修得像城堡样的建筑还取名修道院,除了具有的讽刺意义之外? 没有窗户,没有任何装饰。 它有好几层高,让她想起无窗的货仓,或者,有些像座诡密地诉说着什么的监狱。
夜幕越来越近,昏暗的修道院看上去是那么的不祥和险恶,格琳极不舒服地联想起别人传说过的德拉卡干的坏事。
然而除了上前去敲门求宿外,她还能有其它更好的选择吗? 暮色越来越深,微风变得刺骨起来。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没有撤退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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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黑沉岛·沦落(40)
就在此时,修道院庞大门突然打开了,出来两男人,穿着灰色束腰外衣,胸前绣着红色的太阳。 此时的格琳就是有地方,也没有时间藏起来了,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了她。 高个男人问道,"你是谁?"
"我来...来卖黑溜石..."格琳说得结结巴巴。
那两人神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格琳注意到了他们腰上都配有长刀。 兴许他们会杀死她,抢她的石头。 一个人单身前来可真是发疯。 她决定要告诉他们她有朋友在附近露营等她,但是还没有等她开口,高个子就用手示意她随他们进去。 她跨进大门的时候,注意到了墙头的厚度,因害怕而出的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
他们沿道来到一间昏暗的大屋。屋里连张挂毯或画图都没有,充满了修道僧侣的肃杀气氛。"先等在这里。"
两人离开了,留下格琳一人对着灰色的石头祭坛沉思,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又隔了一会,有脚步声传来。两个穿信徒装的女人进来了。 第一位个子极高,披着红色披肩。 第二位矮小圆胖,脖子上不协调地围着一条细小的灰色的小动物毛皮;灰色的头发凌乱不堪,显得心意烦乱。
"我是德拉卡阿亢厦修道院的首席大弟子,"高个女人宣布道, "听说你带来了一块黑溜石想卖?"
格琳点点头。
"为什么标枪女会拿石头到这里来卖?"
糟了,格琳心里一紧张,怎么完全忘记了自己样子?怪不得刚才两个信徒怪异地看着她。她记起了赫娜解释过为什么人们老把她当成是标枪女,于是尽量装得卑微和胆小些。"我不是弗亥卡人,夫人。"
"称我为首席!"
"对不起,首席,我可不是弗亥卡人,我来阿亢厦当矿工是为了赚硬币回家。 我挖到一块黑溜石,有人告诉我可以卖给您。"
"你离开弗亥卡到这里来赚硬币? 歌声催长庄稼比矿井打工可来钱多了。"
"可我不具用歌声催长庄稼的能力,首席。 在弗亥卡,我为一家繁殖阿苏比的畜牧场干活。 如果我有了钱,就可以从他手上买下部分农场。 这就是为什么我来这里工作,为什么我想卖黑溜石的原因。"
首席大弟子眼里的凶光消失了。 "拿给我看, 放在神坛上,"她不客气地命令道。
格琳犹豫了一下,拿出石头,放在了神坛上。首席凑上去仔细地观察。
"巴雅?"她让另一个信徒过来。 围着毛皮长围巾的妇人走到祭坛前,伏下身来,观看着石头。她围着的毛皮长围巾突然动了,伸出一个赤褐色的小头来,一双巨大的黑色眼睛瞪着格琳,把她吓得大叫起来。
围毛皮长围巾的妇人先是吃惊地望着格琳,然后注意到脖子上的小动物正盯着格琳看。
"怎么了?""首席问道。
"耐心点,小东西,"她一边安慰着小动物,一面继续俯身观察。她看了好久,连格琳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块真的黑溜石了。 而蹲伏在她脖子上的那只那不可思议的小动物一直就盯着格琳。
"它是真正的宝石,我向你们保证,"格琳说道, "我从它上面都有过幻觉。"
两个女人转身盯着她,不肯轻信。
"你让这石头向你显示幻像,然后又想把它卖给我们,你知不知道这种石头只向自己的主人显示幻像?"首席用亲切而阴险的声音逼问着格琳。
格琳心里恐惧极了,可又不敢显示出来,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里弗曾经说过的话,于是回答道, "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在井下听人说过你们有办法熔化那些不能显示幻像的黑溜石, 然后加以利用。当然我知道,这样的黑溜石就值不了同样的价钱。"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寂,格琳的心在绝望和害怕之间度秒如日,她多么后悔由于自己的无知,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可以迅速回家的机会。
"不错,我们是可以利用熔化了的黑溜石,但我们从来不用那些已为别人显示过幻像的石头," 矮个女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你肯冒失去那块石头剩余魔力的风险,我可以试一试,看看能做些什么? 如果还存在一定的价值,那我们之间可以达成某种协议。
"谢谢," 格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余地。
首席轻快地点点头,"这很好, 你今晚就在修道院里吃住,巴雅明天之前肯定能完成她的测试。"
一小时以后,格琳听见滴答一声,睡觉的小房间的门被锁上了,忍不住反省到修道院来是否明智。 诚然,她饱饱地吃了一顿,美味的炖汤和新烘烤的面包。但是她此来的目的却可能无法达到,因为她的无知,她浪费了宝贵的黑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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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黑沉岛·沦落(41)
她试着说服自己相信她们会发现那块石头的价值,至少会支付足够的钱,够她乘船去黑沉岛。她坚定地告诉自己, 明天,她就会离开这里。
因此,此时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就像只落入蜘蛛网的苍蝇呢?
第16章
纳兰朵发誓要超越其他所有的人,
以为只有如此莘拉维娜才会佩服他,中情于他。
于是他开始研究魔幻,直到他可以随意驱风唤雨。
但是俊麒灵做的却是星际间的旅行,
无论它飞到那里,莘拉维娜的眼睛就跟到那里。
---俊麒灵之传歌
恩贝儿又一次进入梦境,但这次不同于其它任何时候。 梦里下着雪,大地像被上了糖霜的糕点,薄薄地盖上了一层雪。 青草仍然依稀可见,枯叶却不是从树上落下来的。
然后,她听到了音乐。 乐声离她很近,比其它任何时候都听得更真切。 她掀开蕨草,草上落下的水把她搞得浑身湿漉漉的。 一个内在深沉的声音在警告她不要继续深入到林子里,可是她不愿意听从。在这个梦里,她第一次有了没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集,丛林越黑暗;在丛林的最深处,树枝桠在头上密密交织。但是,她仍然左旋右绕,努力朝着音乐方向前进。
她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水池边。池边泥泞难行,一不小心,她拧了脚脖子,重重地摔了下去,砸碎了池边薄薄的冰层。 她抓住悬在头上的树枝爬了起来,继续努力艰难地沿池边前行,最后到了对岸。 白色的雪地上留下了一窜她的黑色脚印。 池塘边上,羽毛状的复叶植物形成了茂密的屏障,一切都湿漉漉的。再远处有一块空旷地。
现在音乐声变得明晰可辩,每一个音符都听得真真切切。但是她仍然无法辨清乐声的来源,发自何种乐器,是什么人在弹奏。乐声不同于她以前听到过的任何音乐。
突然,她看见一个东西在移动,一个姑娘从空旷地对面的树林里出现了。恩贝儿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找到了神秘音乐的来源。姑娘很年轻,身着淡色紧袖长袍;坚实的乳房高高耸起,齐腰长的秀发卷成一个火红色的发圈。一道阴影滑过空旷地上空,恩贝儿抬头想看清是什么,但是密集的树林挡住了她的视线。 恩贝儿回头再看那姑娘,发现她也在翘首仰望,脸上充满欢乐和阳光。 天上仍然飘着雪,但是那姑娘站的地方却全然没有雪。只见她脸像是被聚光灯罩住了似的,面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深红色。
"我亲爱的..."姑娘唱道,双手伸向天空。
恩贝儿心里有一种难于解释的担心。
"歌的首创物...我灵魂的歌..."姑娘继续唱着。 那阴影再一次滑过上空,停在姑娘头上,并且越变越大,好像要落在她头上。
恩贝儿的担心变成了冰冷的恐惧。
莘拉维娜... 我来了... 一阵狂风伴着唏嘘声吹来,雪花飞进了恩贝儿的眼睛,刹那间,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姑娘开始尖叫起来...
恩贝儿醒过来,心脏仍然在砰砰地悸动,额头上的汗水就像梦里化的雪水。 她静静的地躺着,希望灵玄祭师公寓里的熟悉环境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尽力想驱走心中的恐惧,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场梦魇而已。 她病了,弱不经风, 不,没有病, 那只是故意散布出去的谣言,目的是不想让泰森和他的臣子们看见她。 胃里不舒服,一阵翻腾,有东西直往上冒。她拼命赶到浴室,及时把东西吐进了厕所,随后又步履蹒跚地走回来,眼冒金花,昏天黑地。
我真是病了,恩贝儿对自己说道,头斜靠着墙一下滑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金色的光线变成了粉红色的柔光,照在恩贝儿的脸上,使她想起了梦中红发姑娘的脸色由金色变成血红色的情景。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最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开始颤抖起来。
现在我的的确确成了个瞎子,她喃喃自语道。
她就这样躺在那里,直到塔蕊发现了她。标枪女一声惊恐的吼叫,恩贝儿一惊,挣扎着爬起来。头部仍然疼痛难忍,她随即又呻吟着倒了下去。
塔蕊跑出去搬来救兵菲特,两人一起把恩贝儿抬进屋子,放在一张睡椅上。轻微的一动都会给恩贝儿带来痛苦,但是在折腾中,有的时候恩贝儿觉得自己还有可能恢复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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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黑沉岛·沦落(42)
"我病了, 多么具有讽刺意味, 才提了一下生病的事,它可真的就来了。"恩贝儿轻声说道,心里的感受非常糟糕。
艾琳伏身对她说道,"我不是白衣医者,不能给你治病,但我能从你发出的气场里发现你有痛苦,可以试着给你吸一吸。
听了灵玄祭师的话,恩贝儿皱起眉头, "我到底生了什么病? 难道和我梦里的那些东西有关?"
"你梦见了什么?"艾琳迅速地问道。
"我梦到...一个年轻的红发姑娘..."
"莘拉维娜?"塔蕊兴奋地问道。
"你梦见这些可不止一次了,"艾琳问道。
恩贝儿微微点了点头。 "恐怕是因为太专注于那挂毯了。你警告过我,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恩贝儿好像又记起了别的事情。 "我还做了另一个梦。 梦见一个长着金发的标枪女,只不过她的头发扎得不像塔蕊和菲特那样..."恩贝儿感到一阵恶心,不得不中断了讲话,稍后,自觉症状又好了些。 她感觉自己的头特别大,特别空,好像脑子都萎缩了,脑壳里面充满了某种气体。就是那种用以充气球的气体。
"闭上眼睛,"艾琳吩咐道。
"灵玄祭师..."菲特想说什么。
"别作声,"艾琳正色道。
恩贝儿闭上了眼睛,感觉到祭师的手指轻轻地触摸了她的前额,最多不过两次。 祭师的抚摩似乎在恩贝儿的头上开了一个洞,她明显地感觉到有空气被吸出了自己的颅骨。
她时而入睡,时而清醒,好一段时间颇感忧虑。她睁开眼睛后什么都看不见,两眼都瞎了,不过这一次没有痛苦的感觉。 接下来她又人事不省,再次苏醒时,那只好眼睛又恢复了视力,肚子也有了饥饿感。 她穿上睡衣和丝制拖鞋,打开睡房门进了客厅,艾琳和她的两个护卫正背对她站在通露台的门边。 通往外部的门已经打开,在她们身后,午后的金粉色阳光正沐浴着整个城堡。
"你必须告诉她,祭师,"菲特敦促道。
"你睡了好久,恩贝儿,"艾琳招呼道,并没有转身。
菲特飞快地掉过头来, "我的神角!恩贝儿,你的动静轻得像只袋鼬!"
恩贝儿心里纳闷,她们在谈些什么呢? 从她们严峻的表情来判断,好象是在谈爱立冬的珂若琳, 要么就是艾琳又去请求见泰森,再次吃了闭门羹。
"我感觉棒极了,"恩贝儿回答道。 "一定是病毒在作怪。 现在我饿坏了。"
"那不奇怪, 从昨天上午起,你就开始昏睡。我现在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塔蕊急匆匆地离开了。
恩贝儿凝视着她的背影。怎么,她已经睡了几乎两个整天了!她肯定需要这么多睡眠,现在她的感觉非常棒。
"我这里有坏消息给你," 艾琳面对着恩贝儿,眼神显得非常疲倦,眼窝下有了黑晕,头发纷乱,动作无精打采。 "恐怕在珂若琳打猎回来前,我们不可能把你送上船了。 那就意味着你必须见她。也别担心她会发现你是陌生者,因为宫殿里有说法,说珂若琳有意让你把她织在幻锦之上,好流芳百世。"
"荒谬已极!"菲特气愤地说道, "幻视织女不为个人荣耀而编织,她们的幻视也不能仅仅以几条烤面包计价。 幻视织女用天赋为歌的荣誉服务。"
塔蕊用托盘装着面包和汤碗进来了。 她在小桌上摆好食物,平和地说道,"或许,如果恩贝儿答应给她编织肖像,她或许会允许她离开。"
"恰恰相反,"艾琳心情沉重地说。 "她会硬留住恩贝儿,直到她编织出幻锦。"
有人敲门,恩贝儿本能地戴上了面纱。 艾琳点点头,菲特上前打开了门。进来的是长着碧绿眼睛的布雷德,他已经到这里进进出出了好几回。恩贝儿觉得他每次来似乎都有意地,越来越频繁地用眼睛寻找着她。恩贝儿担心他有其它目的,因此每次他来,都不敢揭开自己的面纱;除非他直接问她话,一般她都避免和他说话。
"高兴你来了,布雷德,"艾琳跟他打着招呼。 "你得小心在意,要保护好王储。"
"我一直在这么做,自从你警告我你梦到他有危险以来。 但是我希望你能指明危险来自何方,虽然我可以大概猜出谁是它的幕后。"
"我自己也不知道危险将会以什么形式来出现,也不知道谁是它的幕后,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得双倍的警惕的原因。危险可能来自任何人,任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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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黑沉岛·沦落(43)
"除了珂若琳,有谁会盼望王储死?"布雷德怀疑地问道。
艾琳严厉地绷紧了嘴巴, "我再一次警告你,没有把握的事情且不要自以为是,以免我预测的危险就在身边发生。 没有你的陪同决不能让王储单独出去。"
"要拦住他?真是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布雷德语气倔强,说话间已经开始向大门移动脚步。
"或许我应该和他亲自谈谈?"
"但是你说过他不应该到这里来。"
"我知道, 我是不想让人们把他和黑沉岛联系在一起。但是现在我想通了,那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让他尽快来见我,必须让他明白他所面临的危险。"
"那好吧,"布雷德同意道, "幻视织女现在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意地柔和了许多,虽然眼睛没有看恩贝儿。
"我想泰森可能会让她离去,如果珂若琳不坚持一定要一幅自己肖像的幻锦,"艾琳说道。
布雷德看上去是绷着脸,但是却透着一种愉快。 "她会坚持的。咳,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就通知我好了。 我得走了。"他有点意犹未尽,"艾琳,你需要休息,看上去很疲倦。"当他转身离开时,眼睛滴溜溜一转,发现了仍然侧坐在那里没动的恩贝儿,好象她正注视着窗外什么东西。 布雷德流露出的赞赏眼光让恩贝儿有一种说不上的难受,他离走后,她也被捣了胃口,全没了食欲。
"现在,就你而言,"艾琳正色道,"我们必须思考该如何对付珂若琳。我想最好还是你去她的宫殿,因为如果她来这里,我们必须等到她想离开为止。 恩贝儿,你必须显得虚弱无比,气喘吁吁,让她清楚你弱不经风..."
"多可惜,那天早晨我昏迷时她没看见我,她肯定会以为我要死了,"恩贝儿喃喃自语。
艾琳没有吱声,恩贝儿突然意识道,布雷德说得对,祭师的确有点筋疲力尽了。
"您还行吧?"恩贝儿问道,心里纳闷灵玄祭师的疲乏状态是不是和她为自己治病之间有很大的关系。
"我... 跟平常没两样。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刚才是想说如果我们能说服她你已经病入膏肓,根本不可能胜任幻织,那她就可能会让你离开。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上的银翳忽隐忽现,带有一种恩贝儿无法领悟的情感。
"我在想一件事,"恩贝儿慢慢地说道。 "我梦里的那个金发姑娘。 我想她不是个标枪女。"
三个女人好奇地望着她。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个陌生者,"恩贝儿的说法又进一步具体了。
"你有什么根据这样说?" 艾琳问道。
"在梦里,她叫出声来。但是她的语音不对,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语音是从我的世界来的。"
"你怎么就有把握那语音是你的世界的?你连自己从那里来的都记不住," 菲特质询道。
"我是不清楚,但是我看见她带着一只手表。"
"什么?"菲特问道。
"就是在她们世界里人们用来度量时间的玩意儿,相当于我们的日晷,或定时蜡烛,"塔蕊热心地解释道。 许多陌生者来的时候都带有这个东西。 根据陌生者卷书里说,在黑沉岛的档案馆里还保存有这么一只呢。"
"来了另一个陌生者?" 在过去陌生者经常来的日子里,他们也没有同时到过啊。是不是现在通道可以同时释放许多陌生者? 那我们怎么能找到他们全部..."
"冷静,菲特。 恩贝儿谈到另一个陌生者,她讲的是梦,梦未必靠得住。"
"可我见到阿夏之前就梦到过他,"恩贝儿有点不服气地反驳道。
"大概你有预测的潜力。但在这里也不算是一种很独特的能力,你们世界里来的人到这里后也可能发展这种潜力,虽然他们过去在自己家里时并不具有。 此外,你对我们的世界了解也不少了,你应该明白梦里的预示经常是不可靠的。 你千万不能依靠梦里的预示就想改变生活的轨迹,除非你是黑沉岛灵玄祭师,她们才知道什么是真实可靠的。 单独依靠预示来决定事情非常危险,因为未来总充满了变数。"
"你记得金发姑娘在哪里吗?"塔蕊问道。
"祭师,你没有看出其中的名堂吗?恩贝儿看起来像莘拉维娜,而另一位陌生者呢? 如果这另一位陌生者是那个? 解救者!"
"不过,塔蕊, 是不是每一个来的陌生者都是解救者? 自从纳兰朵同混沌幽灵签定协定以来,这么些年里你知道有多少陌生者通过通道来到了这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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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黑沉岛·沦落(44)
塔蕊耷拉下她的脑袋,"或许解救者根本不会来。"
"我亲爱的塔蕊,千万别失去信心, 有了信心才有希望,只是控制住你的想象力。"
塔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艾琳叹息一声,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忧虑。 "也不能排除真有另一位陌生者到来,菲特,我们也许应该更为详细地了解恩贝儿的梦才对。"
菲特点点头,但明显没有热情。
恩贝儿试着让金发姑娘的印象在回忆中更清晰些。 "她在一个长满绿草的绝壁上。 绝壁很高,有烟雾从某处冒出来,浓浓的烟雾。 附近有人在搏斗, 姑娘在观看着谁,或许在等待和谁见面,然后她大声地喊叫着什么,"她皱起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一个名字... 所罗门,苏罗? 然后有谁撵上来了,开始和她搏斗起来,一步步把她逼向悬崖,最后她坠落下去。"
"这些名字既不象凯尔托的,也不象拉米丹的。 那里没有长满绿草的绝壁。" 菲特判断道。
"那可不可能是其它岛呢?" 艾琳问道。
菲特马上建议道,"让我们来做排除法,如果绝壁是绿色的,那就排除了阿亢厦。 也不会是弗亥卡,因为那里只有浅山。 威斯比有可能。 经过沙海时,我看见那里有两个很高的绝壁,只是上面没有多少青草。"
"迈密登怎么样?"塔蕊建议道。 "那岛的南端有些低低的绝壁,有绿色斜坡。 恩贝儿说那姑娘穿戴得像个标枪女。 即使她不是标枪女,那她除了在迈密登,其它还有什么地方搞得到这种衣服?"
恩贝儿疑云重重,"她的头饰也不一样。"
塔蕊耸耸肩, "标枪女不会马上就改变她的头饰。 她也许刚刚才完成她的莱亚,我是说入团仪式。"
"你所形容的高高的绝壁和深深的海水倒很像云雾飘渺的黑沉岛,但是那里不可发生战斗啊,"艾琳像是在迷幻之中。
"我刚想说,"塔蕊又急冲冲地插进来,"恩贝儿说她看见那姑娘从一道绝壁掉下去, 如果真是那样高,她一定要摔死的,无论她是不是陌生者?"
恩贝儿这时才感到了震惊,心里直纳闷在此之前怎么就没有这种感受呢?
艾琳把她那纤细的手指轻放在恩贝儿的手上,"或许你的梦是真的,但是那可能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样来解释好像更为合理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将来的预见。 那样,我们就可以能够在那姑娘坠落之前就做出安排。 别为了这件事烦恼, 当你最终到达黑沉岛时,我的姐妹们一定能搞清楚这梦的真假,以及它的含义。 或许她们还能指出时间范围。 在此期间,菲特会去安排查询,防范于未然。"
"我们应该去联络影子人,让他把话传到其它岛去," 塔蕊建议道。
艾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可不能跟他有任何交易。"
"我们需要他和他的网络,祭师,特别是现在," 菲特温和地劝说艾琳,"他人还真不坏。"
"他人是不坏,可也不能打着黑沉岛的名字做他自己的事情, 他所奉行的与我们的信条不同,特别是在以暴制暴这一方面。 我们不需要一枝暗藏的军队,老百姓一听到这方面的谣传就害怕,对我们更加不信任。 还有,有人谴责说我们破坏了纪亚条例,集合了一支比任何岛国氏族部队都庞大的军事力量,"艾琳说道。"
"那爱立冬的军事训练营地又作何解释?"菲特气愤地指出, "任何人都明白她拥有比纪亚条例所规定的大二十倍的军事力量。"
"珂若琳才不在乎她违反什么法律。 但是我可在乎,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提影子人。 最近从从杜兰有什么消息?"
"没有,"菲特立即回答道, "但是我确实从不同的渠道证实了杜兰以前发来的消息。 爱立冬明确拒绝为我们的标枪供应阿钽钛合金。 借口是合金的重要成分来源已经被耗尽。 谈到雷威尔,你知道几天以后她的船又会来城堡。 我们应该加以计划,万一我们需要把恩贝儿秘密送出拉米丹..."
"有这种可能," 艾琳同意道,然后和菲特一起开始讨论起阿钽钛合金禁运的含义。
恩贝儿来到露台上,远眺着大海。 那个凯尔托太阳被厚实的云层所遮盖,缓慢漂移的大堆云块震荡翻滚,好像天空中还藏有另一个世界。 一道金光透过云隙照耀,将云层下的阴霾荡然扫尽,大海被染成了一片金色。眼前的景色恩贝儿大有似曾相识感,不由得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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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黑沉岛·沦落(45)
第17章
纳兰朵始终想用自己的能力去折服莘拉维娜,
于是他又开始研究海浪和涌流,
强迫它们都顺从于他的意志。
但是当俊麒灵飞过水域时,大洋依然平静如镜,
反射出世间首创物那独一无二的英姿。
莘拉维娜的眼里看不见纳兰朵的力量,
却只看见海面上印照出的俊麒灵那永恒的美丽身影。
---俊麒灵之传歌
疼痛又开始了,格琳强迫自己用牙齿咬住枕角。虽然房间厚厚的石墙外不可能有人听见她的呻吟,但是她也不敢大意。即使在精神上有了准备,胃部痉挛引起的疼痛还是让她无法忍受。她把脸一头扎进枕头,尽量不要再去伤及受伤的手,嘴里用她所能想起的最脏的话诅咒德拉卡的修道院。
痉挛缓解之后,她从嘴角边擦去带酸的唾沫。
一切都会过去,她勇敢地鼓励着自己。才几天工夫,这药怎么就这么上瘾?问题是,她对自己世界的毒品也不太了解,更不清楚在这里被投了什么药。她仅仅简单地推断,停止服药后的效果应该和在自己世界里的一样。考虑到她被投药的时间不长,她开始以为最多有些轻微不适而已,丝毫没有想到身体的反应如此剧烈。虽然说这么短的时间毒品不可能上瘾,但是她自觉有上瘾的症状。在家里时,隐君子脱瘾需要一步一步的来,逐渐减少毒品的摄入量。但是如果她面临的是脱瘾,而不是中毒,她情愿长痛不如短痛,干净利落的了结自身。
"独立战斗..."她嘴里断断续续地喃喃唱起战歌,思考着明天早晨该如何面对德拉卡首席大弟子的锐利眼光。周围肯定有她痛苦挣扎的痕迹,如果她无法把它们隐藏起来,那么整整一夜的努力坚持将毫无结果。
一想到那个首席大弟子,痛苦让格琳刻骨铭心。她回忆起那天晚上,当她毫无戒心地到达修道院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早上,她被一个笑眯眯的德拉卡信徒叫醒,说芭雅的黑溜石实验要好几天才能有结果,欢迎她多在修道院里呆几天,但是她的得以打工挣抵房租和饭钱。
格琳又饱饱地吃了一顿早餐。饭后,她感到身体有些怠倦,以为只是着了凉。她心里挂念着赫娜和里弗,他们一定很焦虑,不知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如果还能从因为她的无知所带来的损失里拯救出什么东西的话,她必须呆下去,把黑溜石卖掉。
早餐后,她接受了呆下去的邀请,但是告诉那个信徒她十分的疲倦,愿意自己出钱在床上休息一天。 当她钻进暖气尚存的被窝时,如同进了天堂一样舒服,当即就睡熟了。后来,同样是那位信徒给她带来了一碗美味的汤和热烘烘的黄油面包。虽然浑身乏力,可格琳的胃口并不差,又开怀大吃一顿,接着又昏睡下去。 次日清晨,她已经有了头昏眼花的感觉。这时,送早餐的改成了一个青年男信徒。在狼吞虎咽下第二碗甜粥之后,她还骂自己神经过敏,哪有害了病的人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格琳问她能不能找个地方洗一洗,目的是想把头浸泡在冷水里激醒自己。但是整个洗澡过程中,始终有一个满脸堆笑的女信徒陪伴着。
一想起这些,格琳就恨得磨牙,德拉卡的弟子们见到她这么一个轻易上当受骗的菜鸟,不知心里有多高兴!
热水澡使得格琳更加昏昏欲睡,正要提出回房时,另一个信徒敲着澡堂的门,说首席想见她,于是她被带到那高个女人面前。后者板着脸,非常客气地要她付清这两天在修道院的房钱和饭钱。
格琳把手伸进口袋,发现硬币没了。
这当然是必然的结果。
"很遗憾,你一定弄丢了你的硬币" 首席喃喃地表示同情。
一脸困惑,格琳极力想记起钱丢在哪里了。是飞云队员带她到岛面的时候?但是她依然清醒地记得当她在修道院里拿出黑溜石时,硬币都还在衣袋里呢。会不会就是在那时侯漏出了衣袋?不对,那她会听见它们掉在石板地上的声音。
痉挛又一次发作,格琳挺直了身体。但是这一次,想到德拉卡弟子们的虚伪,愤怒压抑住了疼痛。她记得首席弟子安慰她说不用发愁。她原想她很容易就能还清钱,还对首席弟子心存感激。反正她都得等待芭雅的实验结果,呆在这里干干活也没有什么关系。之后,她被带去交给一个浑身发抖,半聋半哑的老头,她要做的工作就是浇注蜡烛。她顺从地工作着,很少去注意周围。到了下午,她学会了怎样搅拌肥皂液。 臭气熏天的液体刺痛了眼睛,她直流鼻涕,可仍然没能激醒她的思维。她甚至没有问一问自己,如果她只在这里短暂停留,他们有什么必要还要教会她做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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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黑沉岛·沦落(46)
傍晚,她回到用饭的屋子。 晚餐吃的是烘烤的素火腿肠,味道像萝卜,还有菜丸辣味汤。格琳第一次和修道院那些被称为雄蜂的仆人们一起进餐,他们沉默寡言,目光呆滞。
通过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格琳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些仆人不是她原以为的患有先天精神缺陷,而是跟她一样,被投了药。 毫无疑问,他们也跟她一样,勇敢地,没有丝毫怀疑地来到修道院,自投罗网。但是为什么家人们不来寻找他们?除非家人们或许已经来过了,但是被告知他们的亲人已经悟道出了家。
格琳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叫苦不迭,她可是主动上门的火鸡,现在就等着催肥了挨宰吧。其实如果细心一点,本可以发现许多蛛丝马迹,可她偏偏就视而不见。在刚刚开始出现反常的嗜睡和怠倦时,她为什么就没有多长个心眼,问问为什么?
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直到有天清晨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活得不知天日,记不起到凯尔托有多少日子了。这事让她隐隐约约不舒服,有种打不出喷嚏的滋味。她揉揉眼,觉得很焦虑,但是转眼就把这事儿忘了。她常常痛下决心,说晚上躺在床上时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但是当夜幕降临时,她又疲倦得不想思考。
她并不认为是自己救了自己。
她双手抱头趴下,脸上汗腻腻的,揩干也没用,症状过一会就会重来一次。 她已经感觉到新的痉挛又要开始发作,于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上一次痉挛较前几次的要轻些,还真的有用。
颇具讽刺意义的是最终使得格琳醒悟过来的竟是德拉卡的首席大弟子。她来跟烛匠商量什么事情。这女人突然往道旁一闪,撞在格琳身上,碰翻了格琳手上刚取来的罐子。罐中的液体溅格琳手上,火辣辣的疼。她尖叫着扔下了罐子。液体并不太热,但是所溅到处,皮肤均被烤焦,出现了大量的红色水泡。格琳将烧伤的双手护在胸前,呻吟不止,几乎没有听见首席大弟子在说些什么。这女人让她停止哇哇大叫,说她不会因此丧命。一个信徒冷冷地说那液体油是做蜡烛用的香味添加剂,纯净状态下具有轻度腐蚀性,但没有毒。接着首席说她离开一会儿,去取医治皮肤烫伤的药。
开初的疼痛消失后,格琳独自抓着肿胀的手坐在一边,感觉想呕吐,但神志却清醒了。在此之前,她的脑子整天都像钻进了迷雾,懵懵懂懂。然而,此刻这难以忍受的痛苦却像一阵劲风,吹开了迷雾,让她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活得不知天日,纳闷自己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先前对此完全无所谓的态度使她惊恐不已: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她理应早早就卖掉了黑溜石,回到赫娜那里。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人谈到那黑溜石?她们应该有充裕的时间来完成任何实验了吧?
经过这么漫长的时间,她才意识到她们根本没有进行任何黑溜石实验,而是对她投了毒。自己真蠢!
当首席大弟子再回来时,格琳的伤痕变得乌青,不断淌血滴粘液。首席并无歉意,只是冷冷地说她有事耽误了,不过也拿出了一杯黄色亚硫膏,把它敷搽在格琳的伤口上,作用是中和添加剂的腐蚀性,预防感染。 膏剂深深地刺痛着伤口。她把剩余的膏剂交给格琳,告诉她一直敷到膏剂用完为止。
可能怕格琳会扔掉那杯药,首席大弟子突然又返了回来,一把捏住格琳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格琳竭尽所能,装出一副呆傻迟钝的样子。稍后,首席放了手。"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她漠然地对烛匠说道。"不能再让这个白痴靠近化学品,我再考虑给她点别的事情干。现在把她送回小室, 伤愈前大概也干了什么。记住,别忘了给她喂饭。"
格琳躺在床上,一面精心护养着那只手,一面思考,轻而易举就推断出药是投在了食物里。难怪量那么大,味道那么好。但是仅仅明白自己被投了毒 并不等于解决了问题。她必须找到走出陷阱的方法,再不能像进来时那么傻,任人摆布。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避开下了药的食物。这也不难,晚餐送来后能想法处理掉就行。她把床的一端倒立在高高的窗下,爬上去,把食物铲放在窗栏上。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因为当和其他仆人一起吃饭时,她就不可能这么做了。即使她能奇迹般的把饭偷偷地倒进衣袋,她最终还得进食,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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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黑沉岛·沦落(47)
唯一的出路是她必须逃走,而且要尽快。
可说是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如果毒瘾是她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那她可不能再食用投了药的食物。可胃部痉挛在晚上很早时分就开始了,而且疼痛越来越剧烈,丝毫没有减轻的意思。
漫漫的长夜即将过去,格琳望着窗外的黑暗一点点变成黎明前的灰白,也不知道这一夜她忍受了多少次疼痛的发作。她试图计算出在修道院呆了多少日子。看看自己在石板上画下的道痕,有一个星期或者更长了。这都没有关系,她告诉自己。重要的是必须在最近的将来集中精力,找到脱身的方法。她毫不怀疑自己已经成了阶下囚,唯一的有利条件是德拉卡的手下自以为这群人已是呆子和傻子。
但是想从这座城堡似的建筑逃身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格琳住的小室只有一个小窗户,完全不可能从这里爬出去。窗户过于狭窄,不过是一个通风口,而且高得接近天花板,连想把食物倒出去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她回身看小室的门,一束暗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门上。
无法用力打开它,小得让你无法用上劲。床用弯扭的柳木做成,床绷用坚韧的藤条编成,上面防者个吱吱嘎嘎的床垫。除此之外,屋里还有一个用来夜间方便的加盖葫芦桶,清晨她离开后有人来清洁,一个配有木制长柄勺的盛水陶罐和一把灯心草扫帚。这间小室不由得让人想起单人囚房。
格琳泪流满面。为此,她大感振惊,因为她是个很少流泪的人。她相信眼泪是绝望的表现,是一种放弃。在这之前,她最后一次哭泣是在父母去世的那个晚上。她之所以哭是因为知道自己无力将他们从死神手里救回来,泪水表示她只好接受永远失去双亲的现实。
她告诉自己说,现在我哭是因为要忍受脱瘾所带来的痛苦。不对,她之所以哭是因为担心自己不能逃出德拉卡的修道院回家,她之所以哭是因为害怕死活都将永远和恩贝儿天各一方。
痉挛又一次袭来,格琳拼命把枕头往嘴里塞,直到差点想呕吐才住手,倔强地等待着下一次痉挛发作。痛苦中,她用指甲抓挖自己受伤的手臂,晕了过去。仁慈的主啊,她忍受的是何等的痛苦!
翌日黎明,前来开门的信徒被格琳的样子吓了一跳。之后,她怀疑地打量着格琳,显然学习过如何识别脱瘾症状。
格琳像只熊举起熊爪似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信徒机械地瞟了一眼,然后小心地走近观看,水泡的分泌物令人作呕。 "你的手准是感染了。我想你一定..."她抬头瞪眼望着格琳,满脸狐疑。"吐了吗?"
格琳看着她,慢慢地摇了摇头,装出一付最呆傻的憨态。那女人的脸色明显地放松了。 "你夜里肯定搔抓过手上的水泡,是不是?抓过水泡?"她大声地说道,好像格琳是聋子。
格琳只是呆呆地望着她,慢慢眨动眼睛,心里模仿着逖莎的傻儿子波提可和他的痴呆举止。
"首席吩咐过了,让我带你去芭雅那里。但是,看你这手,能把动物打整干净?"
格琳的心砰砰跳。听起来,照顾动物很像是一项户外工作,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先跟首席谈谈,你跟着来吧。"
她们又穿过了许多相同的正方形拱门,来到了一长溜相同的屋子前。 每间屋顶都有一个巨大的天窗,让格琳想起了阿亢厦洞穴的透气通道。屋里的墙壁上,从天花板到地板,全是书架格子,里面装满了卷轴。这里肯定存放有数以千记的书轴,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皮绳捆着。卷轴就是凯尔托人的书,这里显然是个大型图书馆。
当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之后,格琳看见这一长溜屋子的沿墙边都建有壁炉,炉里还都烧着碳呢。屋里,狭窄的地面空间上摆满了满是卷轴的书桌,桌与桌间一次仅有站一个人的空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律都穿着白色束腰外衣,挽起袖子伏在卷轴上。有的在读、有的在记, 有的在轻轻地交换意见。
就格琳所知,凯尔托是没有印刷的,卷轴全部由手写成。
尽管少有人走动,没有人高声喧哗,屋里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工作氛围。沉厚的门被推开后,屋里竟没有人抬头望一眼。屋里光线非常昏暗,除了壁炉里的火光外,唯一的光线就一些桌上排放的蜡烛。所有的活动都在黑暗的前室里进行,这里的学者让她联想起了古老图书馆里扇动翅膀围着书飞舞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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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黑沉岛·沦落(48)
留着灰白头发的弟子芭雅从后屋的阴影中忙忙地走出来,那只像条毛皮长围巾的动物依然环绕在她的脖子上,头和爪悬垂向下,同死了一般。
"芭雅?,首席说这个归你。 她曾经服务于一家弗亥卡的阿苏比繁殖场……"
"她进来时我在场,"芭雅打断了她的话。"首席送她到我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让一个傻瓜在这里碍手碍脚。"
"她……"她刚想解释,但是两个学者之间突然爆发的争论把这两个女人的声音淹没了。
让格琳吃惊的是,芭雅脖子上的那只小动物突然抬起了小脑袋,专心地瞪着她,跟那天她刚到时的情形一样。 暗室里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聚合在它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上,格琳害怕地屏住呼吸。
"先就这样吧,"芭雅说道, "今晚我亲自去跟德拉卡说。"
女信徒耸耸肩,告诉格琳她属芭雅调遣,得按她的话去做。芭雅把灯芯草扫帚塞进格琳手里,嘴里低声地发着牢骚,她脖子上的小动物又平静下来。
"扫地,小心点," 芭雅不带好气。
格琳一边扫地,一边庆幸周围的黑暗和这份临时的简单工作。屋里非常热,身上无时不在淌汗,打湿了她的长裤和束腰外衣,她告诉自己汗水能淌掉她身体里最后的药物。可是由于体弱,她没坚持多久就有了晕眩感。幸好芭雅已经离开,那些飞蛾学者们正全神贯注于研究,格琳可以不时地倚靠在墙上和书架上休息,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慢慢地她清扫完了所有的屋子。芭雅再次出现了,看上去好像已经忘记了格琳的存在。格琳躲到一个最黑暗的角落,坐在火炉边的小矮凳上,皮肤粘糊糊的,非常不舒服。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睡觉,要熟睡一千年。
芭雅和一群学者正围着个卷轴激烈地讨论着,格琳设法瞌睡了一小会。醒来时,她觉得精神好了点儿,于是决定要找到改变当前不利形势的办法。
格琳发誓不再为失去的机会后悔,不再诅咒自己的愚蠢,一定要振作起来。她放下扫帚径直走向芭雅,问还有什么事可做? 芭雅茫然地望着格琳,好像忘记了她是谁。随后,回过神来的她又皱起了眉头。 "你的脸色很难看,最好吃点东西。"
格琳的心猛地一沉。但当她被安置在长凳上,和其他几个学者坐在一起吃相同的东西时,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首席给了我这么个大个子姑娘,说什么喂养过阿苏比,有什么用?我的亲亲。" 是不是? 我需要有思维,能做决定的助手,而不是没头脑的雄蜂。"芭雅像是在跟肩膀上的宠物说话。
格琳不觉得饥饿,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些面包,面包的味道非常的淡。她在修道院里吃的别的东西味道都非常浓,肯定为的是掩盖加在里面的药味。
芭雅转过脸对另一个学者说着话,肩上那宠物又抬头打量着格琳。它和貂一样大小,小牙和爪子锐利,那双眼睛使格琳联想起海豹那水灵而充满智慧的眼睛。
格琳本能地从盘子里拿起一奶酪片,向它伸了出去。 那宠物立即伸出爪子抓下一小块吃了。
芭雅一边大声告戒某人要小心,一边急急忙忙地赶到最近的桌子,小东西自然也随她离去。
乘旁人没有看见,格琳一下把剩下的面包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今后一段时间内唯一的无毒食物。芭雅这人似乎还比较开通,也比较疏于防范,这将是格琳逃跑的有利条件。遗憾的是芭雅似乎决心要摆脱她。在不暴露自己已经脱瘾的情况下,目前她没有任何办法能让芭雅将她留下。
环视着四周,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芭雅再次返回时,格琳开口说道,"卷轴。"
"是的,卷轴。"芭雅心不在焉地表示同意。她环视周围,显然是想给格琳找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做做。
"读卷轴,"格琳说道。
"是的,什么,你读……"芭雅的眼睛第一次和格琳对视。 "读卷轴?你说你能读卷轴?"
格琳点点头,"读。" 她的语调仍然单调,表情漠然。她不敢显露出任何热情和机灵,以免暴露她已经脱瘾。
芭雅咬了咬嘴唇,随手拉出一幅卷轴,放到蜡烛灯前,"给我读读。"
格琳抓过卷轴,用手抚平,在暗光中斜看着那绚丽的字体,开始用一种单调,吞吞吐吐的语调读起来,心里祈祷不要被识破。因为在毒品的作用下,阅读其实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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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黑沉岛·沦落(49)
"长有两腿的人类……最后一件……确有瑕疵……" 她说得颠三倒四,然后又停止了。
"读下去,读完这一段,"芭雅命令道。
"……人类造于……造物主筋疲力竭之际,那就是……不甚完善……虎头蛇尾, 造物主很悲哀,于是赋予人……有完善自身的……力量。所以,歌的子民中最……最不完善的……却有了歌自己……自己的那种创造力。 歌让人去……去沉思,看能不能从……从首创物身上得到什么灵感来……来完善自己。"
"难以置信,"芭雅评论道,"但是,一个呆傻的翻译者对我来说仍然派不上用场。"她转身去逗自己脖子上的宠物,但是小东西舒展身体,像条蛇一样滑溜下来,到了格琳的桌子上。 它姿势优美地盘坐在那里,眼睛从格琳的脸上扫到她盘子里剩下的那少许的奶酪上。 格琳什么都没想,把奶酪喂给了它,小东西接受了。
就在爪和掌接触的那一瞬间,格琳产生了一个强烈的精神意象:小东西浑身血污,拼命在猎人设置的钢制陷阱有里挣扎反抗,她不由得把手缩了回来。芭雅没有注意到这些,伸手捧起小东西,放回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吩咐格琳收起桌布,清洁桌面。
那晚,格琳坐在桌子旁时,发现自己开始想念芭雅脖子上的那小东西。芭雅一点没有提到小东西的古怪举动,但是她告诉来接格琳回去的信徒说她明天有一两件事需要这个呆子做。格琳确信芭雅之所以改变主意完全是因为自己和宠物的关系。格琳的沉思被打断, 仆人把食物和炖汤送进了她的小室,身后跟着的两个信徒坐了下来。格琳一阵惊恐,意识到她别无选择,
她尽量地少吃,假装瞌睡极了。小室的门刚被关上,她就把手指伸进咽喉,诱发胃部把刚吃下的食物吐在便桶里。虽然身提极不舒服,她还是设法把便桶里的呕吐物从窗户倒了出去。
用冰水冲洗干净手和脸后,她觉得头昏眼花,显然她再一次地吸入了毒品,心里只希望量不是太大,反应会轻些。几小时后的痉挛发作不是先前那么猛烈,她觉得很庆幸。她睁眼躺着,拼命想有何办法可以解救眼前的困境,不知不觉地在疲惫中入睡,直到差不多第二天清晨醒来。
第18章
朵意识到在世上诸多歌的创造物之中,
除了俊麒灵外,无一能打动莘拉维娜的心,
于是他开始拼命钻研生命之秘,
试图像歌那样创造出新的东西。
他终于培育出一种黑色的花属,
一旦吃下,将给人带来最甜蜜的狂喜。
当他把这花献给莘拉维娜时,
她的手却只是抚摸着俊麒灵的珍珠犄角,
碰都不碰这非自然的花朵。
---俊麒灵之传歌
早餐后,格琳借口要方便,设法把吃下去的食物呕吐了出来。然后她被带到芭雅那里。
温暖黑暗的前屋里,飞蛾学者们穿梭忙碌,芭雅正等着她的到来,这次她没有带着她的宠物。格琳感到她的眼睛因某种兴趣而闪着光,跟昨天大不相同。
"跟我来,"她说道,带着格琳穿过人群。修道院里的所有门都建得不惹人注意,她们来到一个格琳并未见过的门前。进门后她发现屋子比一个大号的衣橱大不了多少,除了挂在墙壁托架上的一个灯笼和一堆邋遢的垫子外,再没有别的其它东西。屋里一股尿骚味,格琳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沙箱盒,垫子上有些动静,她明白了这是芭雅的宠物住所。
垫子动了,一个浅色的的小毛头露了出来,眼睛明亮,充满好奇。
"到袋鼬身边去,"芭雅命令道, "别摸它,就坐在它旁边的垫子上。"
格琳照着她的吩咐做了。小东西盯着她看了一会,发出吱喳的叫声,露出针尖般锐利的牙齿。
"呆住别动,"芭雅说道,转身出了门。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锁上了,随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格琳不清楚这话是对她还是对小东西说的。小东西的眼睛还盯着她,格琳决定不和它对视,以免招怒。狗就恨有人瞪着它,觉得那是对它的挑战。它们因此会做出两种反应,要么顺从你,要么攻击你。
格琳转眼打量着小屋。小屋没有窗户和通气口,但也不象一般封闭房间那么气闷。她从眼角处瞥见小东西退回去坐了下来,眼睛却仍然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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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黑沉岛·沦落(50)
半小时过去了,格琳因为坐姿不舒服开始感到背部酸痛,盘坐在身下的双腿也开始麻木,她必须挪动一下。她微微侧头看了看袋鼬,发现它已经睡了,这才放了心。
格琳慢慢地坐得舒服一点后,眼睛又开始打量起袋鼬来。这时,小东西又睁开了它亮晶晶的双眼,也在打量着她。她开始坐立不安,甚至盼望着芭雅早点回来。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小东西的眼睛开始低垂下去。接着,它发出一声奇怪的人一样的叹息,再次卷曲起身体睡觉,鼻子整齐地埋藏在尾巴下。它有一身好皮毛,丰满的体态显得有点营养过剩;除此之外,身体的其它部分都充满了野性。 无论怎样,从芭雅的评论来看,这袋鼬虽然个头小巧,可伤起人来却跟貂一样厉害。
时间一点点过去,格琳开始打瞌睡。突然袋鼬醒了,笔直的坐立着,开始呜咽,发出一种纤细而急促的嘀咕声,声音越来越大。接着,它开始踱步,先是围着垫子,然后顺着屋子的墙角。它不断地呜咽,偶而用爪子去抓门。它做它的,根本无视格琳的存在。
袋鼬的鸣咽声越来越高,渐渐演化成一种刺破耳膜的号叫。接着它开始颤抖呻吟,使劲用身体撞门,用利牙咬门上的木头。格琳担心芭雅这时回来会怪罪她,说她伤害了袋鼬。 它究竟怎么了?
"嘘,安静点,"她绝望地嘀咕道。"别折腾了,嘘…"
袋鼬迷惑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回到门边,开始抓啃,或许它嗅到外面有什么东西。格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门,叫人前来帮助。与此同时,一阵怜悯涌上心头,她可怜面前这只被锁在屋里的小东西,"我们俩都身陷囹圄,小东西,是不是?"
袋鼬停止了吵闹,那双硕大,充满悲哀的海豹眼睛转向了格琳。
她慢慢地靠近袋鼬,向它伸出了手,它却露出了牙齿。格琳浑身开始打冷颤,以为它就要向她扑来。随后,她意识到它并不是在对她咆哮,而是在痛苦的喘气中张开嘴,露出了牙齿。同情油然而生,格琳终于用中指触及到了它的皮毛,"来吧,小东西, 究竟是……"
刹那间,袋鼬在陷阱里翻腾和尖叫的场面在格琳的精神视线中掠过,惊得她目瞪口呆。她急忙缩回了手,眼前的画面随即就消失了。袋鼬战栗起来,出乎意料地回到垫子上它常蹲的地方,平静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一小时后芭雅回来时,小东西还在熟睡。芭雅进来后它醒了,跳到芭雅双腿间喧闹戏玩。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芭雅问格琳,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粒,双手抱起了袋鼬。
格琳木然地呆望着她,不明白她究竟指什么。
"袋鼬,"芭雅的语气很不耐烦,"告诉我在我离去后它表现得怎么样?"
格琳顺从地一五一十地讲起了发生的事情----袋鼬的嚎叫,愈加不安的表现,以及她的反应。她一个细节都不敢漏掉,因为她怀疑这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可能留有监视孔。
"你摸了袋鼬?"芭雅不客气地追问道。
"就一次,"格琳笨拙地承认道, "它叫起来像我们弗亥卡断奶的幼年阿苏比,"她试图留给芭雅一个印象,她对袋鼬的安抚是对小东西痛苦的一种自发的连锁反应,而不是一种人为的姿态。
"你在弗亥卡照顾过阿苏比幼崽?我还以为你照顾的是参加赛跑的阿苏比呢,"芭雅说道。"你接过生吗?"
"是的,当然,"她不顾一切地编造下去,开始感到面前这个女人只是想物色一位照顾她宠物的人。莫非这整整一天发生的这些古怪事就是她在挑选物色候选人?真是一次离奇古怪的面试。
"你说当你和它谈话时它看着你?" 芭雅问道。 格琳点点头。"在你触摸它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任何事情?看见任何事情?""
她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口唇,想起精神视线中的袋鼬被陷阱卡住的画面。芭雅对格琳的犹豫猛打穷追,似乎早就有所预见。"我故意地走出了我和袋鼬之间心灵连接的范围,"芭雅兴奋地说道。 "刚才,我在自己能容忍的范围内尽量地走远。这样做似乎很困难,因为有一种强大的回拉力将我往回拽。 只是中间有几个明确的阶段我感到回拉力被明显地削弱了,有一次似乎还消失了,那准是袋鼬注意你的时候。这说明我对我俩间的心灵连接的理解有偏差,"说到这里,芭雅好像既不安,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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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黑沉岛·沦落(51)
格琳完全答不上话来,因为她不知道芭雅在谈些什么。后者把袋鼬放在垫子上就出去了,好像有些心事重重。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忘记把门锁上。
余下的时间过得缓慢而沉闷,除了冥想,无事可做。没有人送食物,格琳心里纳闷为什么没有继续让她食用下了药的食物。是芭雅忙得把她给忘了?
为什么让她和袋鼬呆在一起? 她是不是真的想给宠物物色一个放心的饲养人?目前正在考验格琳是不是合适的人选?猜不透!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如果有可能从这个监狱似的修道院逃出去,这个行为乖戾的芭雅可能让格琳有机可乘。
格琳鼻子靠在一块极其恶臭的垫子上,打着瞌睡。芭雅回来了,用托盘盛着一个石头水罐,一个面包卷和一碗牛奶。
"饮食不好,"芭雅喃喃低语道,用手把额头上落下的几缕灰白头发护了回去。"但是我不能再给你吃厨房送来的食物,否则我们又前功尽弃了。"
格琳坐起身来,心里回味着芭雅话中的含义,看来,她有意地拒绝了厨房送来的下了药的食物!
芭雅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地上,端起那个盛牛奶的碗,放在了那堆垫子旁。袋鼬高兴地"喵"了一声,一拐一拐地走向牛奶。芭雅那张喜怒无常的脸舒展开来,变得有了柔情。接着,她跪了下去,伸手抚摩着小东西凸出的腹部。
"你今晚可不会太好受,我的小东西," 芭雅叹息一声,转向格琳,面部表情又严肃起来。"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明不明白?" 格琳点了点头。"好的,一会儿我派人送被子进来。" 此时袋鼬已经舔完了碗中的牛奶,像只小猫一样,一丝不苟地在清洗着自己的脸。芭雅用手指着它,"仔细听清楚了,它此刻正期盼着我带它一起走,平常我都是如此。 如果我现在独自离开了,它会难受的,明不明白?"
"难受?"
芭雅点点头,"我睡的地方也不会太远,不会让我和它之间的心灵连接产生危机的。 但是这对于它是个折磨。还有,你夜里的疼痛也会吓着它。"
"疼痛?"格琳已经意识到芭雅指的什么,她希望自己能忍受住脱瘾带来的疼痛。 但是她不懂的是为什么她不再让她吃投了毒品的食物?为什么她要选择在这个时刻离开袋鼬?
芭雅叹息一声,好像格琳心里的问题她全都明白,"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可能要等到你恢复了心智以后。我不想失去这样一个让你们之间建立关系的机会。如果它来找你,用手抚弄它,安慰它,象你先前那样。"芭雅一边说一边用手做着示范动作,格琳照着做了一会。芭雅点着头咕哝着站起身来,"咱们明天继续谈。"
她离开后,格琳一面开始吃那顿小小的晚餐,一面思索着脱瘾的疼痛怎能有助于和那可怜的小东西建立起关系。还真像芭雅所说的那样,好长一段时间袋鼬都期盼地望着门,可她没有再回来。小东西鸣咽了一会,然后不甘心地回到垫子上睡了,中间只醒了一次,那还是因为一个信徒给格琳送来了床垫,毯子和便桶。
格琳开始为自己打点床铺,在这样一个狭窄的地方还真不容易,小屋四分之一多的面积都被袋鼬的垫子堆占据了,她也不愿意睡在它撒尿的沙箱盒旁。她把便桶放在了小屋的另一端,把床垫放在了进门处有裂缝的石板上。要想伸展身体睡,她就得把头枕在袋鼬的垫子上。如果芭雅的意思是让她接近它,那可真是心随其愿。
格琳躺下来,思考着芭雅不再让她吃下了药的食物的决定。问题是如果格琳不能令她舒心,她就会恢复下药。无论面临的形势多么错综复杂,她的首要任务依然是逃走,一分一秒也不能忘记这个目标。但这并不等于逃脱的机遇就很高,因为她眼下住的是个连窗户都没有个小屋 。
人们常说力挽危局于狂澜需要很高的智商,但是格琳好像在这方面很幸运, 除了给那奇怪的小东西喂了一点点奶酪之外,她几乎什么也没有干就让事情有了转机。其实,她也做不了任何事情,无法左右让局势朝有利于自己的方面发展。
她转头望了望袋鼬,它那么的小,病泱泱地睡在那堆邋遢的垫子上。
"可怜的小叫花子,"格琳叹息道。
灯光开始摇拽,油壶里的油快烧干了。格琳赶紧脱掉靴子,钻进了毯子。她本没有睡意,可头一触及到床垫,疲惫就偷袭过来。你应该思考事情!她诅咒自己不争气。但是哈欠一个接一个,她放弃了,宽慰自己当早晨来临,药力消失时,芭雅会问她些不太难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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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黑沉岛·沦落(52)
她决定对芭雅百依百顺,希望时间一久能得到在修道院里自由行走的机会,但是她得小心这中间芭雅和首席之间进行的内部政治斗争。
在鸡蛋上行走得轻手轻脚,有人曾这么说过。 谁? 不是温德,也不是父亲,是另外某人说的。突然,一个不相干的想法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思维有多少是由他人的想法所构成的?有趣的是每当她承受压力时,总会听到外来的声音,好象自己被劈成了很多部分。
她睡了,油灯的残光在微风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几点钟了,她感到有东西蹭擦她的腿,意识到自己惊醒了袋鼬。小东西咕噜着,好像在问她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格琳轻轻地笑了。
"你好,小东西,"她喃喃地说道,伸手去抚弄她厚厚的毛,"我可怜的同室小妹妹", 我以为天亮了,但是你知道,当你单独……"
这时,锁孔响了,格琳吓得半死。 芭雅进来了,带来一个新添了油的灯笼,看见格琳站在地上,并不太吃惊。袋鼬激动地尖叫了一声,径直奔向芭雅。芭雅放下灯笼抱起小东西,嘴里嘟囔着,似在笑又似在呻吟。
"现在还很早,我睡眠很差,但比我预期的好。老躺在床上也没有什么意思。"她用眼光打量着格琳, "你感觉怎么样?看起来比我想象的好。" 格琳舔了舔嘴唇问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我记得你去实验我的黑溜石,看能不能值点钱。为什么我在这里?"
芭雅关上身后的门,吭了一声,在床的一头坐下来。"别提你的黑溜石了,对我们没有价值。现在仔细听我讲,我现在讲的事对我们俩都很重要,如果别人知道了这些交谈,我将受到责难。至于你呢,就会被重新弄成个废人,甚至被杀死。"
"废人?"
芭雅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你第一天来时吃的东西是被人做了手脚的,里面放了一种爱立冬人制的毒药,凡是吃了它的人都会变成百依百顺的废人。直到昨天晚上之前,你一直都被那毒品控制着,每天的食物里都有定量来满足你对它的渴求。是我昨晚把那食物给取消了。" 说到这里,芭雅好一阵冷酷地打量着格琳。"别误解我,我对德拉卡可是忠心不二的。现在的凯尔托已经陷入了谎言和关于自然界的虚构故事之中,而黑沉岛代表的是古代的腐朽礼制。我相信德拉卡,虽然我不同意她那一套用毒品来奴役人的做法。"
"为什么你停止了给我下毒?"格琳率直地问道。
芭雅赞许地点着头,"好的,你还有一点脑子。 首席把你交给我,是因为她认为你喂养阿苏比有经验,可能对我养袋鼬有帮助。在这里,大家都知道德拉卡恨小东西,因为它让我分了心。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我得到的只是一个废人,这也充分显示了首席她们对我和袋鼬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无知。我曾试图向她们解释过,但她们不听。她们也不可能懂,就像你一样,因此我拿你也没用。我原来想就这样去给德拉卡和首席回话,但后来我看见袋鼬看你的样子,于是想到一个主意:如果你能摆脱掉毒品的影响,可能对我就能有用。但是困难的是我又不能向首席直接明说,因为她坚决的支持德拉卡搞毒品的这一套。"
"为什么我要帮助你?" 格琳问道," 虽然我没有被下药,但是我仍然是一个犯人,锁在这不通风的小屋里。"
"那是不假, 如果你不愿意帮助我,我就把你退回首席。"
"我不想被下药。"
"我想也是,我有个建议。你懂不懂养袋鼬?"
"不太懂," 格琳回答道。芭雅的问题既然这样提出来了,她的回答也似乎也合乎情理。
"如果你从未听说过它们,我也不奇怪,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袋鼬了。肯定也没有听说其它地方有圈养,它们是阿亢厦的天然生物。传说纳兰朵抓去几对,放养在拉米丹的野外,但没有人再见过它们。过去这里曾经有很多袋鼬,可现在已经猎杀过度,没有人关心它们的灭绝问题。这种小动物不逗人爱,你知道的,不能当宠物养。它们凶猛而不驯服,特别仇视人类。
格琳望着她膝头上的袋鼬,"你怎么搞到它的?"
"我是在一个陷阱附近发现它的。它是只怀了崽的雌袋鼬,正准备分娩。"
芭雅沉默了,那只膝上的袋鼬用鼻子去拱她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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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黑沉岛·沦落(53)
"袋鼬是很不一般的动物," 芭雅轻声继续讲下去,"一些人说它们跟那难以捉摸的威司比利一样,不属于我们这里,是混沌虚空的生物,但是我不相信。它们一生只交配一次,一辈子要生育的后代都靠那瞬间的受精而成,与此同时,所有的受精卵都被固定在那种受孕状态。就在这一生仅一次的交配中,雌雄之间形成了精神上的连接,之后,它们就再也不能被分开,那怕是很短的一段距离。受精对于它们来说就是选择生活伴侣,随后它们就开始搜寻繁殖地,精心做一个窝。这一切完成后,雌性将使两三个受精卵发育成型,最终成为幼崽,雌袋鼬能完全控制整个生殖过程。 当分娩迫近时,雌雄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牢固,因为这对整个分娩至关重要。"
"你说它在自己中了箭,伙伴已死去的情况下开始了分娩?"
芭雅皱了皱眉头,不高兴自己的话被打断。"正常情况下,雌性在失去伙伴后也会采取殉情手段,因为它们之间的连接中断了。但是休克突然击发了这只雌袋鼬的分娩过程,母亲的本能和殉情的本能处于一种冲突状态。更糟的是,小崽出生已迫在眉睫,没有雄性在一旁帮忙。我当时在场,对它非常同情。不知何故,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弄清楚,那只雌袋鼬把我纳入了它的连接。我相信你也体验过一种和它的短暂连接,虽然你现在可能记不得了。交配过的袋鼬用心灵之间的意象进行交流..."
"你是说你现在和它之间也是这样连接的?"
"这种说法不适当,因为我们不是同类。我们的思维不相配,因而交流的方式也不同。 就像一条色尔斐努力想和一只阿苏比交流一样。它和我的心灵连接,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靠它的自身改变在完成。如果你接受这种说法,那么现在它身上部分的存在着人性,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能在人中间存活。"
"那袋鼬崽呢?" 格琳提示道,虽然她已经猜了八九不离十。
芭雅深深地叹了口气,"当然是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由于我们之间的心灵连接,当时它的分娩创伤也深深地影响了我。如果当时我思维清晰,或许也能够帮点忙。幼崽死后,母袋鼬也想死,但是由于她和我之间有了新的连接,它欲死不能。"
格琳猛然间意识到了芭雅为什么要违背主子德拉卡养袋鼬了,"袋鼬又怀崽了?"
芭雅点点头,"我想是的。我不明白它为什么选择这时候让受精卵成熟,但是我俩之间的心灵连接让我明白它想让袋鼬子崽活下去,因为这是它仅有的了。我担心如果分娩不成功,它就会死去。"
"太悲惨了,"格琳喃喃自语道。
"是的,从很多方面, 除了担心袋鼬外,我也担心我自己,因为我和它之间的心灵连接太强了。那天看它接受你给它的奶酪,我就想到用你来冲淡这种连接。它以前还从来没有对任何其他人产生过兴趣。昨天我把你们俩单独留在小屋里,实验证明我的想法可行。那就是说如果你能分散袋鼬的注意力,不让它用感情和痛苦的意象来干扰我,我就可以集中精力来帮助它分娩。即使失败了,我可能也能经受住它的死亡带来的打击,因为你的存在有可能冲淡我和它之间的心灵连接。你有饲养阿苏比的经验,这很有用,如果分娩中我遇到什么难处,你的技术可能也有用武之地。"
一想到要扮演送子娘娘的角色,格琳真想一阵狂笑,她这一辈子就只送过报纸。她也仅在教区的保健训练班上观看过一次分娩,血腥的场面几乎让她当场晕过去。
格琳决定改变话题,"如果德拉卡发现我没有被下药怎么办?"
"她会非常生气," 芭雅认真地说道,"但是如果我能让她相信,袋鼬分娩失败我也可能性命不保,而你的正常状态可确保袋鼬安全,使我不必分心,从而专注于她的典礼仪式,我想她会明白孰轻孰重的。"
"典礼仪式?"
芭雅的目光一下冷峻了起来,"那不关你的事,你现在需要决定帮不帮我,我让你自己决定。我可以把你交还给首席,并向她坦白交代我自己,德拉卡肯定会原谅我。可那样袋鼬的幼崽会死,可能袋鼬也会死,甚至包括我在内,而你会变成个废人,或者也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你答应帮我,我也会相应的尽力来帮助你。"
"我能拒绝么?" 格琳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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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黑沉岛·沦落(54)
"这很好, 你先耐心地呆在这里面。如果有人来,就装成个废人模样。明天晚上修道院有一个重要的典礼仪式,我得去参加,就你和袋鼬呆在一起。 如果一切顺利,袋鼬不怎么影响我,德拉卡会很高兴。那时我就把咱们的事告诉她。""
"之后呢?"
"得看情况。你有可能得到一定的自由,反正你也逃不出修道院的外墙,这里只有一道把守严密的门。 即使德拉卡坚持要我在袋鼬分娩前把你关起来,我也保证当我们在凯尔托取得优势时,我会尽力说服她放你。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机会,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真要成了废人,你将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思维都不存在。"
第19章
莘拉维娜的轻视让纳兰朵更加发奋。
为了成功,他转而钻研医药,
许多被他医治痊愈的病人都称赞和祝福他。
但是莘拉维娜却对他的医道不屑一顾,
因为他的任何一剂药
都不能和俊麒灵那神奇珍珠犄角所带来的愈合力相媲美…
---俊麒灵之传歌
"这些虽说不是我们最珍贵的,但也是十分宝贵的卷轴,你一定得小心。"芭雅嘱咐道。
格琳点头应允,很高兴能有点事情混混。昨晚她睡得很差,做了些奇奇怪怪的,好似不属于自己的梦。今早她去央告芭雅给她点事情做,以免精神崩溃。
芭雅来看了看格琳和袋鼬共享的那间臭气熏天的小室,好像首次看见这里似的。然后,她出去取来一抱卷轴,一个罐子,一个小火盆和一把刷子。她把东西一件件放下并且解释说,在自然界里,袋鼬怀崽时的栖息地是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地方,因此才她选择了这间闭气的小屋。
芭雅点燃了火盆,把罐子平放在火上,揭去了罐盖。不久,树脂受热后开始鼓泡,最后变成了液体,罐子被端离了火源。"如果加热过了头,树脂就会失去作用。"
芭雅打开一个卷轴,找到一处受损部位,用刷子沾了些融化后的树脂,均匀地刷在上面。然后,平展卷轴数五十下,直到修复后的卷轴晾干。
"这就完成了。"
格琳学着她找到下一处受损部位,灵巧均匀地刷上树脂,展平,晾干。芭雅看上去很高兴。"你很机灵。树脂过多也会损毁卷轴。我希望你能在修道院加入我们的学术团体,这可是非常有意义的生活。其实德拉卡也很善解人意,对我们非常慷慨。你可以考虑我的建议。"
"我有我自己生活,我姐姐都快死了,"格琳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口。
幸好芭雅没听清。她的耳朵好像只包容自己感兴趣的信息,只拣对自己有用的听。
"你在哪里学读的卷轴?"
"从母亲那里,她是位学者,跟我截然不同。我想我让她失望了。"
"父母会因为有这么优秀的孩子而失望,我可不信。"
"你怎么知道我优秀?"格琳吃惊地问道。
"我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我的袋鼬就不会容忍你。"她向快吃完早餐的小东西投去了爱抚的眼光。
"我不认为动物能分辨出人类思维的正确与否。"。
"我同意,但是如果我心口不一,小东西就会表现得非常烦躁,表里不一让它不安。我把它称为我的小良心,为了它,我必须多做好事。它还是个测谎器呢,如果周围的人撒谎,它都会做出反应。"
"它能读我的心事,"格琳喃喃道,觉得很神奇。
"也不完全,"芭雅笑眯眯地说道。
格琳承认,尽管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她还是开始喜欢起德拉卡的这个弟子来。芭雅起身说她必须离开,今天晚些时候再来。她似乎变得年轻活泼了些。格琳独自喝完了大部分稀粥,心里纳闷芭雅是怎么搞来的这些无药食物的,可能是她自己早餐的一部分吧。碗里的稀粥只剩下最后一勺时,她发现袋鼬正眼鼓鼓地望着她。格琳笑着把碗放在了地上。
小东西一拐一拐地走过来,把碗舔了个底朝天。
格琳开始全神贯注地工作,寻找那些破损处,按芭雅的要求进行修补。这是一件极其单调的工作,但好歹也比无所事事,干坐着着急强。她老担心夜里袋鼬会干扰芭雅的注意力,搅了德拉卡的典礼仪式。
她将一个刷过树脂的卷轴展平,等它晾干时,无意中读起上面的文字来。
"把混沌幽灵称为邪恶,"那卷轴上说,"是毫无意义的,如同把白天宣布为善良,把晚上宣布为邪恶。然而,纳兰朵和他的妹妹阿丽妲竟然如此武断地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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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黑沉岛·沦落(55)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临一个了解回家所需要的信息的极好机会。她曾经听人说过,德拉卡的那批御用学者是纳兰朵通道问题上的权威。而格琳现在跟他们就只隔一个屋,而且也致力于卷轴的工作。
一时间,格琳激动万分,开始认真地浏览卷轴上的内容。
几个小时过去了,埋头阅读的她没有注意到罐里的树脂已经完全冷却,不得不停下来再次加热。
卷轴上全是学术争论,大部份是解释纳兰朵作为凯尔托大君主的日常活动和他个人执政前后的私生活。迄今她还没有读到任何一点提及他通道的信息。可能它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被人有意地删除掉了。尽管如此,格琳还真对纳兰朵有了兴趣,因为他的生活和工作对于这个世界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
她一面搅动着粘稠的树脂,一面思考,把纳兰朵的成年生活分成了三个不同的阶段。他的青年时代有较为详尽的记载,关于他的动机和所作所为大多数原始资料的看法都趋于一致。他出生威斯比,先是成为部落首领,然后成为岛国酋领。他废除了原有的部落边界,建立了第一个岛国联合体,取名氏族国。这个名字起源于一个古老的威斯比名词,意思是属于自己的一群人。历史上,威斯比就以造船、捕鱼和入侵邻邦爱立冬而著名。然而纳兰朵带领他的威斯比踏浪者建立了著名的由三条船组成的无敌舰队,运送一大批战士进行了对凯尔托的冒险。从爱立冬开始,一个接一个,他的军队在各岛登陆,把原来的部落的首领及家族带上船囚禁起来,接管了岛上的一切权利。
那些权利旁落的首领和家人们被带到了当时还是一片荒地的拉米丹岛。纳兰朵在那里建起一座宏伟城市,这就是凯尔托大君主总部的所在地。原来部落的首领们就被安置在城堡里,给些名誉地位,成为了大君主的宫廷核心。
纳兰朵的入侵没有造成大规模的流血,因为原来岛上的共同体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群体。当地的首领们争权夺利,纳兰朵的军队并没有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就取得了胜利。纳兰朵本人离开时,留下兄弟和表兄来解决遗留问题,并以他的名誉来统治这里。他定下了非常明确的条例;在绝对服从纳兰朵本人,直接对他负责的前提下,新酋领有绝对的统治权。
大多数的居民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新的统治者大君主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这样一来,制止了内乱的发生,生活水平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纳兰朵沟通和改善了各个氏族国之间的商业贸易,统一货币,建立了由松散的法庭听证为基础的统一法律。听证法庭之上便是纳兰朵本人的上诉法庭。如果他觉得有必要,就指定三名酋领组成新的法庭,对有问题的案子进行重审。格琳读到的一个卷轴里就讲到,总共像这一类重审的案子就有三个。
其中一个卷轴这么评论道,纳兰朵虽然成功地建立了一个和平的,含纳整个星球的共同体,但如果他不是威斯比人,没有威斯比踏浪人做他的坚强后盾,他也可能失败。威斯比人既能造船只又有制海权,没有他们就没有航海,没有他们的帮助,谁也别想造纳兰朵的反。
人民唯一的担忧就是纳兰朵之后谁来继承大统。许多有幻视潜力的人都预测说纳兰朵不会有孩子。不过,他本人是世袭血统继承的强烈反对者。
纳兰朵统治的第二阶段记录得不那么清晰,主要谈到他怎么爱上了一个岘立纳姑娘,幻视织女莘拉维娜,可惜后者对他的爱情没有回应。在他那位具有幻视潜力的妹妹的帮助下,纳兰朵利用黑溜石的魔力,进入混沌虚空旅行,他想找到一件稀罕物来赢得莘拉维娜的芳心。没人知道他在混沌虚空里吃了什么苦头,反正当他回来时,人已经癫狂,但是仍然是凯尔托的大君主。纳兰朵确信有人想阴谋推翻他,于是建立起了调查审判机构。在那以后的年代里,凯尔托充满了疯狂和流血。
格琳一面把树脂涂在又一个卷轴上,一面心想怪不得莘拉维娜要出走躲避纳兰朵。莘拉维娜的出走于事无补,威斯比人不会起来反对纳兰朵,因此没有办法来终止他的疯狂统治。当时,能节制他的唯有他心爱的妹妹阿丽妲。就在这个时期,纳兰朵把小小的黑沉岛给了她,这是一个完全被迈密登海港环抱的海岛,可以说是岛中岛吧。纳兰朵向来对幻视潜力着迷,想让他妹妹建立一个机构来容纳那些研究和实践幻视的人们,这就是后来的修女会。大多数的卷轴都指出黑沉岛的建立是由一个疯子推进和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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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黑沉岛·沦落(56)
莘拉维娜的死标志了第二阶段的结束。关于她的死,说法很多:有的说当纳兰朵派出去的人找到她后,纳兰朵在疯癫的状态下杀死了她;有的说她企图刺杀大君主,纳兰朵是在自卫的情况下杀死了她;有的说她是被谋杀的,谋杀者担心纳兰朵这位明主会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还有的说为了摆脱他手下人的追踪,她自杀而死。格琳在阿亢厦期间,听到过很多这方面的传说。不管她是怎么死的,大家都一致同意莘拉维娜死后,纳兰朵就变了一个人。他解散了成立起来的调查审判机构,凯尔托重归平静,但却成了一盘散沙。纳兰朵对政务心灰意冷,而对幻视却越来越感兴趣,花了大量的时间。一部卷轴说他沉溺于莘拉维娜的幻觉中,看见她活泼可爱,笑声朗朗,百般钟情于他,因为混沌虚空里包容了所有可能的图象。但是大多数的卷轴说他有了一个可怕的新愿望,要向解救者魔鬼求助。格琳还记得那民谣歌手所唱的,解救者魔鬼首先迷惑了莘拉维娜,然后将纳兰朵也拿下。
有一部卷轴说阿丽妲警告了纳兰朵,说他淡漠政务将威胁他以前为之奋斗所建立的一切。于是纳兰朵命令她预测他之后谁是他最好的统接班人。而其它的卷轴说这一切都是纳兰朵妹妹的主意。
由黑沉岛修女会提名作为纳兰朵接班人的男孩叫纪亚,是一位香精大师的儿子。他被授予王储的头衔,王储这个词来自一个古老方言,意思是等待。纳兰朵看他太年轻,不得不推迟自己的退位,这一推就是好几年。
即位后,纪亚证明自己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在他治理的年代里,通讯石被广泛使用,氏族国之间的通讯更加快速便捷。纪亚决定每一氏族岛国需要一枝军队来加强酋领的领导和强化法律,因为大君主不可能为每一件小小的纠纷调遣部队。
如果有需要,各个氏族岛国的军队都受大君主的调遣和节制。纪亚还决定,拉米丹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军团,其数量应该和其他氏族国的一样。所有氏族国的军队应该去拉米丹接受部分训练,目的是让他们明白他们的最高忠诚应属于凯尔托大君主。
当纪亚进入中年时期,由阿丽妲建立的修女会召唤他去了黑沉岛,并根据法律任命一个威斯比船长的儿子作为新王储。她们命令那男孩必须到拉米丹去,由纪亚收养,直到他成为新的大君主。
格琳为黑沉岛的深谋远虑所感动。如果下一个王储不是来自威斯比人,那么整个王国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她合上又一个卷轴,伸展身体以缓解背部的疼痛。她本能地感觉到好几个小时已过去,只是身边没有钟表来确认时间。袋鼬躺在凉凉的石板上盯着她瞧。格琳再一次拿起刷子,她正在思考一种现象:在纪亚成为大君主之后,卷轴很少提及纳兰朵,即便有也只是概略性的。
卷轴上仅提及到他退位后回到了黑沉岛,发明或发现了一种称为黑沉岛修女入会过程的东西,来保证那些有幻视潜力的人只会看见真实的情景。可是大多数的卷轴都暗示他做这件事时,思维已经在衰退。其中一部卷轴提到纳兰朵是最后一个来到那云雾飘渺小岛上的男人。之后,所有的男子被禁止进入。对此疑虑,格琳没有找到任何答案和暗示。不过,她还记得船上听过的那个故事:当年阿贡被他母亲从岛上送走时年仅十岁。毫无疑问,这条规则执行得异常严格。
格琳决定如果能有机会逃出修道院,黑沉岛就是她的目的地。那是纳兰朵研究幻视的中心,据说也是他辞世的地方,所以格琳可以合理地假定,纳兰朵的通道也建立在那里。
格琳把修补完的卷轴堆在一边,仰身躺在床上,木然地凝视着天花板,想知道纳兰朵身后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她惊得跳起来,原来袋鼬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腹部。.
"欢迎,别客气,"格琳笑了。
小东西高兴地在她身上撒娇。
然而,当她想起小东西黯淡的前景时,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厌恶自己的这种悲观情绪,不想让这种情绪感染小东西,于是坐起身来,把昏昏欲睡的袋鼬小心地放在她的大腿上。
格琳打起哈欠,希望能到外面去走走。突然一阵紧张,后脖上的头发倒竖起来,她强烈地预感到有人在监视她。
刚才还躺在她大腿上的袋鼬也醒了,开始咆哮,低沉的呼噜声明明就是在发出一种警告。格琳感到恐惧,直到她意识到袋鼬的反常只不过是对她自己担心的反应。她开始责备和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在这么一间没有窗口的屋里,不可能被人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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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黑沉岛·沦落(57)
又过了些时候,芭雅送来了午餐,一个夹心面包卷,一小碗舌汁酒,还有一碗为袋鼬准备的浸泡着面包的牛奶。看见小东西躺在格琳的身上,芭雅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格琳乘机问起了她最渴望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卷轴都没有提及纳兰朵通道呢?"
芭雅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你为什么对通道那么感兴趣?"
格琳马上意识到如果暴露自己陌生者的身份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她装出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你不知道…"
芭雅耸耸肩,好像不再在意了,"那些学者正在使用有关于通道的卷轴。"
格琳回忆起尼玛曾经说过,德拉卡的御用学者正在编撰文稿,以指出纳兰朵创建通道时,人已经疯狂了。
"我只是奇怪它究竟修建在何处。"格琳说得含含糊糊,希望这话没出格。
芭雅显得很烦躁,"当然它不像一棵树,或者一座建筑,有一个固定的地点,否则我们这些忠义之士早把它给毁了,它是看不见的。一般人认为它大概位于迈密登附近,因为大多数的陌生人魔鬼都是在迈密登海域被发现的。"
"海里?"格琳的心蹦的一跳,声音也变了,芭雅也感觉到了这里面的异常,横了她一眼。
"据信,大洋的某些深处和混沌虚空相连接。威斯比人可真相信这些,他们还说暴风雨是大洋波涛和混沌虚空交汇碰撞时引起的。
"那灵玄祭师又有何说法呢?"
芭雅皱起了眉头,格琳觉得她可能又说错了话,以为灵玄祭师这词本身在这里就很受忌讳。
"她们自称通道穿越混沌虚空,达到迷蒙以外的另一世界。她们还说陌生者的到来是非常偶然的。"
偶然这词倒是不差,格琳对自已说。"那这些陌生者后来又怎么样呢?"她问这话的目的是想平息芭雅的怒气。
"把他们在典礼仪式上宰掉,目的是不让他们的灵魂回去加强陌生者魔鬼的力量。好了,听我讲,既然我们讲到典礼仪式,今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因为仪式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会回来得很晚。好好照顾袋鼬,希望她别干扰我。"
格琳咬了一口芭雅带来的面包,假装很饿的样子,尽管她已经因害怕而感到窒息。芭雅收拾好已经修补好的卷轴就出去了,临走说她明天还会送更多的卷轴和树脂来。门被重新锁上了,格琳吐出了吞咽不下去的面包。当衰老温和的芭雅谈到典礼仪式上的杀戮时,格琳的心都凉透了。如果她知道格琳也是陌生者,她会毫不迟疑地看她被处死。主动来到一个把陌生者当做魔鬼随意杀戮的地方,自己简直是愚蠢之极。
小屋里的空气随着典礼仪式上的鼓声振动,足足响了一个多小时。格琳咬着手指,合衣躺在床上。手指很疼,焦虑中她的牙齿都咬到肉里去了。
鼓声依然阵阵,她不再多想那个正在进行中的典礼仪式,开始思索如下的可能性:所有的弟子信徒都聚集在神坛下,所有的仆人都被反锁在自己屋里,昏昏欲睡。
这不就扫清了她出逃的道路?
但是如果被抓回,肯定就只有死,或者重新被下药,沦为废人。她知道,谁也不敢拿袋鼬来为她求情。然而,她必须要试一试,因为芭雅谈到的对陌生者的杀戮让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依稀可听见一些新的乐器加入了鼓声,让人昏昏欲睡。最后,格琳下意识等待多时的齐声颂唱终于来临,这意味着修道院所有人员都集中在一起了。
格琳爬起身来,光脚来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石板冰凉,但是穿凉鞋脚步响动太大,她已经将鞋绑在了胸前。她留心地听有没有脚步声,关门声和嗡嗡的讲话声。
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转身发现袋鼬正盯着她,双眼荧荧有光,像两盏小灯笼。离开她让格琳很不好受,但她知道,即使她愿意带上它,它也不会走,因为它和芭雅之间还有心灵连接。她最为担心的是她的离去会让它烦躁,继而传导给了正在做法事的芭雅。
"对不住了,小海豹眼,"格琳喃喃说道,"我希望能帮助你,但是如果我留下,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这一辈子也没搞过什么接生。"
袋鼬的眼睛好像洞穿了格琳思想的深处,让她多少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如果不是为了恩贝儿..."她想解释。但是袋鼬却转开了脸,在垫子上把身体卷做一团,号叫起来。叫声凄凉,格琳感到自己的心在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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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黑沉岛·沦落(58)
她回身坐在垫子边上,轻轻地抚摩着小东西。它像猫一样打呼噜,拱起背来碰擦她的手。当它终于入睡时,格琳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了。"她告了别。
这一次,袋鼬没有动。
她来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试着想打开门。不出意料门上了锁,她耸了耸肩。不过,她还得试试。她双膝跪下,搬开了床垫。裂了缝的石板下冒出一股冷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昨天晚上,她注意到有新鲜空气从下面透入, 于是就对裂缝进行过探测。今天下午,当芭雅一离开小屋,她就移开垫子,把手挤塞进了那贯穿整个地板的裂缝,在拔掉几根钉子后,手可以抓牢石板破损的边缘了。
格琳把灯笼放在裂隙边上,拼命搬起石板来,小心挪放在一边。当她弯腰抓牢另一块石板时,那凉爽的,带着岩石味道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撩动她的头发。
几分钟之后,她已经把洞扩大到可以容下一人大小。她下定决心要爬出去,尽管地面和石板之间只有一点狭窄的空间。
鼓声和颂唱声变换了节奏,格琳的心也随之加快了跳动。时间不多了,她最后望了一眼袋鼬,算是告别。接着,她缩小身体,仰面进入了石板下的洞隙。
下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还小得多,身体勉强能挤进去。上面的石板和下面的泥土好像都在齐力挤压她的身体,一时间,她处在两眼一抹黑的惊恐中。
她记起了温德教她的忍受痛苦的秘方:"如果你能忘掉恐惧,你就能忍众人之不能忍…",于是她静静地仰躺着,全身放松,直到恢复了镇定。
镇定之后,格琳全身平躺,移动臀部和肩部,像只毛毛虫那样蠕动潜行。
很快,汗水泉涌而出,太艰难了,但是她不敢停啊!已经离洞口处有一段距离了,她还依稀可见灯笼透出的光。靠着残存的灯光以及石板和泥土间的一些石桩,她保持着前进的方向。她决定不去追随气流,而是取最短路径先到达外墙,再沿着外墙去寻找透气的缝隙。
她断然拒绝考虑气流不是通过缝隙,而是通过其它途径进来的可能性。
一段时间后,格琳发现在手指和后跟的配合下,她的速度有所提高。她多么渴望见到月光,因为那就意味着出口。
她意识到鼓声更大了,知道自己已经接近神坛。虽然心在发抖,但她拒绝转向另一方向。
颂唱声清晰起来,歌词低沉混乱。
突然,她清晰地听到了德拉卡的声音,吓得心都快蹦出了嗓门眼。
"混沌幽灵,我是您的仆人。告诉我吧,告诉我您的愿望。"
耳边传来一种怪诞的嗥叫,格琳突然希望,强烈地希望,她还在她的小屋里躺着,睡着了,宁可在药的作用下变得毫无感觉。
"告诉我必须做什么,"德拉卡嚎叫道
怪诞的嗥叫声越来越强,中间还夹杂着一种另类的声音,一种咝咝音,是蛇愤怒和湿柴燃烧时发出的那种。"那个许诺要来的已经来了。"
格琳楞住了。
"解救者?"德拉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阵子,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解救者已经到了拉米丹,"嘶嘶声证实道。"你也将会去那里,发现并擒住解救者。"
"我怎么知道它是谁?"德拉卡问道,声音因兴奋而哆嗦着。
"根据我和纳兰朵约定的记号。"
格琳的牙齿磕磕上下直打架,她生怕德拉卡听到她在下面。 她强迫自己继续前进,试着全力集中在移动的节奏上∶脚跟、手掌、脚跟、手掌…
"当解救者被毁灭掉,所有被许诺的都会消失…"又是一阵嘶嘶声。
"我会用我自己的刀亲手宰了解救者!"德拉卡嚎叫道。
"嘶… 它必须在规定的地方用古老的典礼仪式杀掉。 但是不可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情。 纳兰朵已经做出过许诺解救者会受到保护,乘现在保护还相当薄弱, 赶紧行动吧。 去峭壁宫。"
"但是泰森…"
"安静! 我已经做了安排。 给你的邀请信已经到达了朱拉斯,是爱立冬酋领发出的,请你到拉米丹朝见她的儿子,解释你的哲学观点。 按照她所说的去吧。 失败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别以为我还会让你当我的代理。"
咝咝声又起,德拉卡大声嚷嚷道,"主人!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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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黑沉岛·沦落(59)
格琳一阵恐慌,又开始蠕动了,拼命想远离越来越强的嘶嘶怪音。
"献上供品来!"
牲口开始可怜地咩咩叫。 德拉卡她们在宰杀祭祀品,格琳惊恐地对自己说,眼前出现了粘稠鲜血覆盖住的祭坛。 接下来是乱烘烘的噪音和鼓声也加快了。
上面传来一声持续的恐惧尖叫,格琳吓得咬住了舌头。鼓声停止了,颂唱声又起。格琳不再去听,只是埋头向前,一心要尽快离开那咝咝音带来的噩梦和杀戮,越远越好。她无暇多想,只顾逃命,直到她的手肘重重地碰在了一块石头上,思维在一阵剧痛中被唤醒了。她停了下来喘着气,浑身仍然颤抖不停。
不愿意再去回想刚才所听到的一切,格琳伸出发抖的手去摸刚撞上的东西。她原以为是个石桩,现在却发现自己撞在了修道院的外墙上,兴奋不已。
心咚咚地跳,她开始沿墙摸索起来。周围的空间好像稍大了些,格琳翻转身来,匍匐前进,这样速度会快些。正如她所估计的,墙根深深地埋入了地下,但是她的脸仍然能感到凉风席席,心里有了几丝安慰。
向前,向前,她艰难地爬着,心里想着父亲称为老虎匍匐前进的姿势,想着当她找到出口时,父亲脸上会出现的骄傲笑容。她的脸突然感觉到风来自侧面,寒冷,清新,还含有一丝丝白石花的气味。完全没有月光,她举起手,沿着墙根摸索,直到发现风口的边缘。
她成功了!
她收回手,拍着突起的石舌,双手一使劲,将身体向外抛去。不,她感觉到面前有东西,是铁栅栏。
"不,怎么会!"她不相信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之后,最后还是被拒绝在了自由之门外。栅栏之间一定有缝隙,能够钻出去!
现实是残酷的,她的头挤在两根铁条之间,钻不出去。她用头去挤压铁条,希望能有松动,可除了失望,就是绝望。铁条无声的横在面前,不可逾越。
她久久地躺在风口旁,绝望透顶。最终她意识到她还得回去,于是心情沉重地向黑暗中望去,希望能看见灯笼透出的光亮,可什么也看不见,她想一定是被石头立柱给挡住了。
格琳仰躺下,强迫自己朝着修道院的中心爬去。她的头在黑暗中左顾右盼,一心就想看见灯光。
最后,她停下来休息。一路上,她除了听见身下泥土在自己的手脚作用下滑移,和自己参差不齐的呼吸声,到处都静悄悄的。再没有鼓声和颂唱声,大概典礼仪式已经结束了。
格琳心里在祈祷,"千万千万别让芭雅来检查我,让她按原计划行事,明早再来吧。"
向前,向前,她像一条毛毛虫那样慢慢蠕动。她浑身发热,空气变得那样的沉厚,似乎都凝结了,很难被吸入肺部。
好一段时间过去了,她仍然没有看见灯光。别惊惶失措,她不断告戒自己,拼命控制住自己想敲打石板,大声呼救的念头。她停了下来,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正常地呼吸。
"这一次我睁开眼睛时,会看见灯光的,"她喃喃安慰着自己。可睁开眼睛,周围仍然一片漆黑。
突然,她的心一下疯狂地蹦进了嗓子眼,有东西碰了格琳的手臂,同样的疯狂让躯体猛然像弹簧刀一样反弹,头突然穿过绳网,撞在了上面的石板上。
格琳惊醒过来,头部剧烈的疼痛。她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和没有睁开差不多。周围仍然是漆黑一片。她想动一动,可是不行,什么东西把肩膀给困住了。她记起在石板下仰面爬行,逃跑的失利,后来迷了路,被什么东西给吓坏了,恐慌之中撞了头,晕厥过去。
她摇动一下头,觉得有东西擦了下她的脸。她在恐惧中呜咽起来,却听到一声焦虑的撒娇声。
格琳在呜咽声中笑了。
是袋鼬!它冰凉的爪子放在她的颈上,舔了舔她的面颊。
格琳抖嗦着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动则不能。在失去知觉的时候,她肯定翻动了身体,自己把肩膀给卡在了什么地方。左右放松身体,她终于得以摆脱,但是仍然看不见灯光;没有它,她怀疑自己能否找到回小屋的路径。
她尽量排除头疼的影响,思考了一小会儿。袋鼬的呼吸提醒了她。
"食物。"她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
她感觉到小东西正在聆听。
"食物,"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催促,"去找食物。"
可袋鼬没动。
"在托盘里,食物,去,去,"格琳催促道。拜托了,格琳心里乞求着,请回到小屋去,我才能找到路脱身。她突然记起芭雅讲过动物以意象来交流,她心里尽量形象地想着一碗奶油色的麦片粥,在小屋的地板上。
袋鼬用湿润的鼻子碰着她的手臂,她能听见袋鼬离开,不再去想心中出现的意象,赶紧跟上。她的手指和后跟都磨得发疼,头也痛得铿锵直响,但是她并没有停止。袋鼬走走停停,等她跟上。一路的艰辛不言而喻,但是格琳绝不放弃,情愿在努力中消亡,也比放弃灵魂支柱好。
灵魂-支柱?上帝,它怎么了?
她的头顶到了停下袋鼬。
"快走,小东西,"她用嘶哑的声音催促道。
袋鼬尖声叫着跳到格琳的胸口,然后又跳开了。一晚上不断的失望让格琳几乎不敢再有任何奢望,但是她最终看见了入口。一种莫可名状的解脱涌入心头,细细的泪滴从她的眼角里慢慢流出。
她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心里十分茫然:所有的努力,奋斗和惊吓,没有任何结果!她人已几近崩溃,还不知道该怎么向芭雅解释额头上的那条口子呢。
泪水从心灵深处夺眶而出。洒泪等于承认失败,虽然她不会轻言放弃,然而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好像泪水的闸门已经打开,水汹涌奔出。
袋鼬的痛苦叫声唤醒了格琳。它也在黑暗的小屋中,她内心的极度痛苦也引起了它的共鸣,于是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回想起那个怪异的梦,格琳明白自己也以某种方式经历了袋鼬的悲惨经历。
她开始为袋鼬呜咽,她今晚所遭的罪和袋鼬的遭遇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它伙伴的惨死,它灵魂-支柱因和芭雅之间非正常的连接而遭到削弱。还有,无论它怎么努力,它的孩子也终将死亡。惨啊!
袋鼬颤抖着将身体和格琳挤靠在一起,将膨出的肚皮倚靠在格琳的手上。格琳可以感受到袋鼬崽的心脏跳动,感觉到它们的温度。
急切-急切,她清晰地记得在梦里,当早产接近时小崽们的躁动。
我记得它们要出生时情形,真是不可思议,她暗子想,把袋鼬搂得更近了。我们记得,我们不会让那火焰熄灭的,我们会保护肚里的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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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黑沉岛·沦落(60)
第20章
据说创世之初,
歌在脱离混沌虚空的束缚之后,
并没有离开混沌虚空太远。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它从混沌虚空里采用了一些基本的造物材料。
混沌幽灵醋意十足,也拼命想突破混沌虚空的束缚,
去砸碎歌所创造的一切,抢回歌拿走的东西…
歌本生难道不是一件最真实的,虽然尽力去寻,却永远也找不到的东西?
我们把歌的首创物俊麒灵理想化,
不正是因为想通过甜美纯真的回忆,让它提醒我们谁是它的创造者?
俊麒灵不正是想从莘拉维娜的身上寻找造物主歌的踪迹吗?
的确,对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位来说,寻找爱情
只不过是唤醒我们对歌的意识;通过重塑对歌的爱减少我们自身的空虚...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混沌幽灵也算是热爱造物主的。
---"阿丽妲卷书"
菲特昨晚带回了消息,"风之歌"号船将按计划从岘立纳来拉米丹。根据码头上的告示,船两天内到达。告示说任何想运送非经久性货物的人都应按照船的起程日期安排好路线和时间,准时交货。但是任何计划和安排都会有出入,因为就连最好的船长也无法预言海浪的变化和暴风雨的来临。
她们全都希望,当这次"风之歌"再次起航时,恩贝儿能在上面。 海船将经过迈密登这一事实也说明了这可能是雷威尔船长有意的安排。
菲特还对恩贝儿说,她已经向影子人的喽罗提出了要求,让他们注意搜寻恩贝儿梦里出现过的那位陌生者的信息。可是要把陌生者外貌特征的信息传到所有的氏族国去还需些日子。一旦有了消息,菲特许诺她将立刻传话给黑沉岛。但是在恩贝儿起程去黑沉岛之前,不太可能有消息传回来。
恩贝儿刚想问影子人是谁,灵玄祭师进来了,谈话没有继续下去。 她转而想起弗亥卡的布雷德。
他不会感觉不到她在有意地回避他。他长得英俊潇洒,有忠心,有勇气,还有幽默感,然而,恩贝儿却回避他。如果他直接面对面地问她为什么,她会感到尴尬,无言可对。恩贝儿知道灵玄祭师和塔蕊她们都意识到她的这种情感,让她感到宽慰的是她们从未问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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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黑沉岛·沦落(61)
恩贝儿坐在露台上,沐浴在卡陵达玫瑰红的光线里打着瞌睡,让思绪任意漂流。塔蕊拿来一些水果,吃完水果后,恩贝儿得去洗澡,然后准备扮装。
她顺从地品尝了味道像芒果的卡陵达果,暗喜时间就要到了,天天被关在笼中让她变得神经质。今天早晨醒来时她觉得很难受,眼睛也看不见。再次眼盲吓坏了她,好在视力又渐渐地清晰起来。她现在感觉好了,把先前出现的症状归结为因压力和忧虑所至。
恩贝儿用餐巾擦干净手,叹了口气,回到了公寓。
"好了!"塔蕊得意洋洋地说道,递给给恩贝儿一面镜子。 镜里的自己让恩贝儿吓了一大跳,巧妙的打扮竟改变了她的容貌。她看上去老多了,口唇更饱满,那只好眼睛的眼角上被添上了阴影,正好同那半边面具上的眼形相匹配,透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效果。
敲门声还未响艾琳的脸就转向了门,"是菲特。" 塔蕊开了门,金发碧眼的标枪女风驰电闪地进了屋。
"更多的爱立冬人军团在码头上岸了。珂若琳在这里的军事力量比拉米丹军团还强,后者就算加上其它氏族国来参训的士兵也不如珂若琳的军事力量,她真可以发动一场政变了。 纪亚指令明确禁止一个氏族国在另一个氏族国的领土上扩充军事力量,然而泰森对此置若罔闻。 如果我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定会以为珂若琳在调集军队,准备接管城堡呢。"
"她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她的儿子不是统治着这里,统治着整个凯尔托?"艾琳问道,"她这样做意义何在?威斯比决不会帮助她回到爱立冬,要不了多久,凯尔托军团就可以被招来把她平息掉。
"如果她计划一个规模更大的政变呢?"菲特大声说道。
"结局不会有两样。 没有大君主的命令,和多数酋领们的同意,威斯比人决不会运送军队去参战。 这点你是知道的,菲特。"
"那她干吗要带那么多的绿衫兵到这里?"
艾琳一声叹息, "或许想玩弄一下权力。 珂若琳说她的绿衫兵是仪仗队,威斯比人无法拒绝他们的通行,除非泰森另下命令。 现在,让你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珂若琳大概是想故意藐视一下纪亚指令。"
菲特一面把手指插进她的短发,梳理了一遍,让颈背处的头发耸立, 一面说道,"艾琳,你真的就看不见正在发生中的事情…"
"我今天关心的就只有恩贝儿和珂若琳对她的召见。"
大门外有了动静,菲特出了自己的房间,不耐烦地挥手催促塔蕊,"赶紧,让恩贝儿就位,我这就去开门, 一定是珂若琳早到了。"
艾琳皱起眉头,紧张极了,"不,是……"
门开了,一个身着宫廷制服的仆人闪到一旁,迎进来一个体态有些发福的男人,看得出他的体格曾经还是高大强健的。他那身金色紧身短上衣和长统袜与他那发黄的病态皮肤极不般配,一双徘徊闪烁的眼睛下挂着两个巨大的眼袋。一群仆人随他蜂涌而入,抬进来一个装有金色凳腿和华丽绣花垫子的王座。
座位安置好后,艾琳驱身上前迎接,手心向上伸出手臂,"很高兴见到您,大君主陛下,您的到来真是蓬荜增辉。"
是泰森? 恩贝儿被骇住了,尽管她先前已经听说了他的一切。
他瞪着有点凸鼓的蓝眼睛,细细品味着艾琳的话,好像怀疑这中间有讽刺意味。他眼里满藏怒火,但是由于眼球老是东瞟西看,似乎又无法集中怒火。
"欢迎再次屈尊光临城堡,"泰森的声音充满恶意,他甚至不屑于伸手去触及艾琳的手。 "如果我需要得到你的忠告,恐怕我们得把宫廷搬迁到你远在海边的棚屋。"
"如果我知道您需要我的意见,君主陛下,我早就应该回到您的身边。"艾琳一面说,一面让手自然地放了下来。 两人都心照不宣,都不提艾琳曾反复要求见泰森的事由。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那一份迫切,"泰森冷嘲热讽。 "你宣称帮助我是你的责任, 因此,用你自己话说,你觉得自己很重要。但是当你最终进入城堡时,有人告诉我说看见你躲躲闪闪地..."
艾琳挺直身体,脸色仍然平静晴朗。"我只是想护送这位幻视织女安全地回到她家,陛下。 她来访问我,寻求我医治她的病。但是不幸的是,我无法治愈她。 我不认为这一短暂的访问会被你当成是一种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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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黑沉岛·沦落(62)
"这位幻视织女?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她的到达?"他完全忽略站在一旁的恩贝儿,可能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和怨恨全部都倾洒在了艾琳的身上。
"她匿名旅行,不希望人们注意到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医病和寻求忠告。"
"够了!"泰森听得不耐烦了。 "让她来,自己讲,我厌烦你的咩咩说教。"
恩贝儿对他的粗暴感到惊异,开始明白人们为什么对灵玄祭师们那么反感,他们不过是在效仿他们的统治者的行为罢了。 这时恩贝儿也理解为什么艾琳宁愿呆在粗陋的棚屋里,也不愿住到这豪华奢的宫殿里来。
泰森打了个响指。 "去召我母亲来,既然她如此地希望见到这位幻视织女。"
阿夏从一群跟班里站了出来,恩贝儿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的大君主,您的母亲,爱立冬的酋领和她的特使在一起,还有那些新来的仪仗队。 她打算迟一些时候到.."
"让她马上来!"泰森吼叫道。 "我还是不是大君主?"
阿夏吓得一下趴了下去,硕大的腹部几乎贴到地面,嘴里结结巴巴地直道歉。 "那是当然,我的陛下..."
泰森依然暴躁如雷,连嘴里喷出的唾沫点子都顾不得擦,又转过身来怒视着灵玄祭师, "你看看,你看看,艾琳,什么事我都得去争。 这都是你的错。 连我自己的灵玄祭师都蔑视我,都不关心我,我如何让我的子民接受我的统治,对我敬畏和服从?"
"我的陛下,记得上一次是您把我从宫中赶了出去。 您说看见我的脸让您作呕.."艾琳平和地提醒他。
"现在仍然如此!"泰森尖叫道。 "你同你那一套软中有硬的说教,还有你那双瞎眼,"泰森的眼光扫在站得笔挺的塔蕊和菲特身上,充满藐视地瘪了一下嘴唇。"还有你们两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看见她们我就想发呕。"
"她们为我服务,所以我能更好地为你服务,"艾琳说得不卑不亢。
"说得好听!"泰森嘲笑道。 "那请证明你的忠心。"
"怎么去证明?"艾琳理智地地问道。"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忠告.. ."
"忠告,"泰森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你和我母亲总是急于给我忠告,好像没有您二位我就无法有自己的思考。我需要你什么忠告,告诉我,艾琳,我的灵玄祭师?"
"常言道,听人劝,智慧长。俊麒灵传书里有记载,就是聪明过人的纳兰朵,也指定他最年轻的妹妹来规劝他..."
泰森爆发出一阵粗狂的笑声。"喔,我太了解那本传书了,艾琳。 自从我被选成王储,你们每时每刻不都像灌填鸭似的在给我灌输吗? 这样的忠告我可以自给。"泰森脸上露出狡诈的微笑。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人说传书来源于一个疯子的手稿,然后由他妹妹杜撰出来?"泰森的话甚至让他那些资深的臣仆都吃了一惊,屋里一时间沉寂得可怕。
"还有人.."泰森的话中带刺,"有人宣称说传书只是黑沉岛用来控制大君主的一种方式。"
"黑沉岛并不希望统治凯尔托。"
"但是你们寻求控制大君主,"泰森怒气未熄。
"那不是事实。"
"那黑沉岛寻求什么? 你寻求什么?"就恩贝儿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起来,泰森好象还真是不明白。
"我和我的姐妹们只想让纳兰朵的聪明智慧永存,让他的大宪章永存,那就要求我们全体都要尽力去完善自己,使我们都有首创物那样的心智。 但是我们的首要责任是等待和留意解救者的到来,他们会给我们这个世界重新带来希望,"艾琳平静而庄严地说道。
"或许我们应当听取了所有的意见以后,才由我们自己来判断我们的世界需要什么。"在场有人吱声了。
恩贝儿扭头去看谁在说话,结果大吃一惊,她竟然看见了上次幻觉中同阿夏一起密谋谋杀的那个女人!现在她身穿贴身浅绿色长袍,长袍在灯光下发出蛇皮或鱼鳞般的幽幽闪光。 她那蓝宝石色的眼睛因生气而熠熠生辉,她的嘴角却露出弯弯的微笑。她步入前来,拜倒在大君主脚下。
"您召唤我,我的大君主儿子?"
这就是珂若琳! 恩贝儿心里吃惊不已, 她看上去比她的儿子更年轻!
"是这样,"泰森嗤笑着。 "阿夏刚才还在这里说你更喜欢和你的特使呆在一边聊天。"
珂若琳斜眼看着站在一旁伺候的阿夏,一脸杀气。 "您是我的儿子,泰森, 这是我的荣幸,但是更重要的是您是我的君王, 难道我能因为您是我亲生的我就有理由不服从您吗? 阿夏是个蠢人, 我会因为他的愚蠢而惩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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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黑沉岛·沦落(63)
阿夏的脸色由灰白转成死色,大君主狂笑起来。 "为了达到你的目的,母亲,你甚至会把你最忠实的阿夏扔到狼巢虎窝去,对不对?"
"如果那样做能让您高兴…"珂若琳狡猾地回答道。
泰森又狂笑起来,听起来真是很高兴,然后神色严肃起来, "你准备说些什么,我想你已经听取了所有的意见了?"
"你还记得阿亢厦的德拉卡吗?她的理论现在在外面已经引起了非常大的影响。 我已经邀请她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好亲耳听听她的..说法。是关于哲学的,她的理论似乎在质疑黑沉岛所信奉的很多东西。 在阿亢厦和弗亥卡,甚至在我们这里,她都有众多的追随者,受到广泛的尊敬。 在您的领地里,如不加以辨认,任其发展可能也不合适,泰森。"
"是吗?"泰森咕哝道,珂若琳的话似乎未能打动他。 "我想她最终是不是也要给我提些忠告.... 难道你们女人除了没完没了的说闲话和提忠告外,就没有另外的东西可以奉献? 干嘛我要邀请她来这里?你知不知道,她的研究正在质疑我的统治权? 我应该因叛逆罪把她扔到监狱里去。"
"可她并不反对大君主的选择方式,她反对的是黑沉岛, 而黑沉岛是想通过选择您来实现她们的控制,"珂若琳的说法颇具说服力。
"我就奇怪了,母亲,你怎么突然对德拉卡感起兴趣来了?"泰森的语气颇带讽刺,"你不是从来都说什么都不信吗?是不是德拉卡开始念起你的那门经来了?"
他可能是个疯子,但不是蠢人, 恩贝儿思忖道。
"我不懂你为什么倒责备起德拉卡的所作所为来了? 事实是黑沉岛的女巫们来挑选我们的统治者,然后通过操纵他来达到控制凯尔托的目的,"珂若琳反驳道,然后微笑着转向艾琳。 "请原谅我,我并不是指你。 我们这里所有人都钦佩你对我高贵的儿子那执著的爱..."
泰森毫不加掩饰地投给灵玄祭师一个厌恶的眼色,恩贝儿觉察到他们之间有强烈的电流产生。 他俩之间肯定还另有隐情,而且珂若琳心里清清楚楚,她的话就是在挑动。
"泰森.. ."艾琳声音里显然有一种请求,但是他用手势打断她,不让讲下去,好像艾琳是他的一个仆人。之后,他的表情突然重归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坐下后,示意手下给他母亲搬来一只矮凳。 珂若琳坐下了,就像一只动作优美,蜷伏在主人身旁的猫。
泰森不再理睬艾琳,眼珠子直盯着恩贝儿。 "走进一点,幻视织女,让我们看得更清楚一点。"
恩贝儿双手紧扣,低头鞠了一躬,走近了两步,双腿发抖,好像已经不能支持她的身体的重量。 珂若琳急切地探身上前,狡黠的双眼从恩贝儿的脸上扫到身体。
"欢迎到本宫廷来,"泰森说道,眼睛眨得像只蜥蜴。 他侧身向他母亲示意。
"我们不经常有客人从岘立纳岛来,"珂若琳高兴地说道。 "我希望你的访问预示着你们有更多的人会来到我们这里。"
恩贝儿再一次鞠躬:"我的酋领利尔德经常跟我们谈到你的美丽。"
珂若琳高兴得脸都红了,眼光直射恩贝儿。 "这让我太高兴了, 但是他见到我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我已经上了年纪,大不如从前了。"
"这话恐怕不对,我的夫人,"恩贝儿语气非常认真。
珂若琳看上去像是吃了一惊,然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我都忘记了岘立纳人是多么的富有新鲜气息了。 和她们相比,宫廷语言里的华丽辞藻显得多么陈腐。 但是事实上,没有美好的东西是永恒的,当然,幻视织锦除外。"
"还有首创物.."艾琳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你谈到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因此你可以把它说得无比的美好,"珂若琳急不可待地反驳道。 "故事里的美好是没有东西可以相比的。"
"首创物是真实的,任何艺术品都比不上它的完美,"艾琳针锋相对。 "你谈幻视织锦的美好, 请问那幻视织锦上首创物的肖像又来自何处? 难道是幻视织女们想象出来的吗?"
"是幻视织女在出神恍惚中织出的。 谁知道她们的意象从何而来? 我就从未听说过任何幻视织女宣称她所编织的意象全都是真实的。 再说了,即使首创物真的存在,谁又敢保证它不和德拉卡所描述的一样,只是解救者魔鬼多变的脸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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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黑沉岛·沦落(64)
之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恩贝儿再一次觉察到暗流涌动:轻描淡写的语言之下,你进我退,针锋相对,背叛,旧恨,新仇交织冲突。 恩贝儿感到疼痛从脖子朝下流动,口唇上都冒出了汗水, 旧病又要复发了。
"我的夫人,我回家后,会把你的问候带给利尔德,我希望大君主能尽早允许我离开,因为我的病,"她的话语里流露出一丝绝望。
珂若琳把身体朝前挪了挪。 "在城堡里和我们一起多住一会,幻视织女。 你应该接受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或许你在这里可以发现一些东西,使你有了灵感.. ."
泰森伸手拍了一下他母亲丰满的,披着丝巾的肩膀。 "控制住你的欲望,母亲。你的...你的热情可不亚于你兽笼中等着喂食的贪婪猛兽。" 接下来又是一阵可怕的沉寂,珂若琳脸上先是一红一白,然后变得灰白,抬头朝儿子微笑, "你拿我来开玩笑," 平淡的声音和她那耀眼的微笑显得非常的不相称。
泰森笑得更厉害了。 "母亲,你也太明显了,看你把我逗得,如果你愿意,就把它想成是个玩笑吧。来,来,让我用特制的美酒来犒劳你。" 他打了一个响指,仆人送来了一个小巧而装饰有华丽宝石的长颈瓶。
"这是什么?"珂若琳问道。
"鄱威林送来的礼物。"
"鄱威林送来的!"珂若琳重复道,语气含有一丝怀疑。
恩贝儿看见杯子里倒出了液体,颜色近似金汁。
"这是卡陵达果制成的,舌汁酒中的珍品。 颜色的秘密在于使用了黑溜石的碎屑,瓶子上的标签是这么讲的。 标签上还建议说和次一等的舌汁酒一起喝,更会产生特别风味,"泰森一面说,一面弹着手指。仆人送来了另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浅蓝色的液体,泰森双手同时举起两个杯子,欣尝、玩展着杯里不同的色泽浓度。
"或许"阿夏不失时机地进言道,"应该先找个人尝一下。"
泰森露齿而笑,眼睛贪婪地望着他,"你是说鄱威林会公开地让他儿子亲手送礼物来毒死我?" 阿夏闭上了嘴。"他不至于傻到了如此程度吧,无论怎样, 我已经浪费了了几滴,让人尝了尝,放心吧, 非常安全的。 我母亲是对的,阿夏就是个蠢人。"他放下了盛着蓝色液体的杯子,拿起了另一只,在光线下尽情地欣尝那美丽的色泽。
突然间,屋子开始摇曳,光线迅速变暗,恩贝儿意识到她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她身体摇晃不定。 心里出现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痛苦,她的灵魂好像要挣脱躯壳的控制,飞向黑暗和漩涡深处。 和上次一样,她发觉自己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飞向光明。
她记得塔蕊曾说过,音乐能帮助操作混沌虚空里的旅行。但是她还没有搞清该怎么去使用时,人已经到了一间暗室里,里面只点着一枝定时蜡烛。 一个皮肤褐色的男人把手伸向蜡烛的光圈,放下了一只有宝石装饰的长颈瓶子。
"你担保没有问题?"旁边一个声音问道。
"我已经告诉过你, 现在再仔细听一遍: 那金色的舌汁酒绝对没有毒,蓝色的也一样,但是如果两种混合在了一起, 会得到一种色泽更深的液体,那可是要命的。" 说话者笑了, "我们务必让他一起喝下两种, 在瓶上贴上标签,说两种酒一起喝下时,会有特别的风味…"
恩贝儿感到有人拖曳她,于是心灵又回到了她的躯体。
"你还好吧,幻视织女?"艾琳关心地问道,并来到了她的侧面。
"她病了?"珂若琳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恍惚出神了?"
"她都要病死了,刚才已经提过,"艾琳的语气比起平时直率了许多。
艾琳试着把她拉回睡椅上,但是恩贝儿朝上看见泰森正把那只装有金色琼浆的杯子送到口唇边。 她忍住疼痛,挣脱了灵玄祭师的手,蹒跚跑上前去,绊倒后跪在自己的膝上,她的行动惊动了大君主。
她又失去了视力,几乎不省人事。 但是用嘶哑的嗓子拼命地叫出声来。
"别喝!有毒!"
第21章
终于,绝望的纳兰朵明白了
朗朗乾坤之下,没有东西能胜过俊麒灵的神奇,
于是他使用自己的魔力进入了混沌虚空,
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一些新东西来取悦于莘拉维娜。
---俊麒灵之传歌
格琳眺望着黑暗中的海洋,心里惊叹事情的瞬息万变: 刚不久她还是修道院里的一个囚犯,转眼她就到了船上,朝着弗亥卡驶去。 她终于从阿亢厦脱身了,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还不如一个囚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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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黑沉岛·沦落(65)
她朝下看了看躺在她手臂上睡觉的袋鼬,心里既是感到同情,也感到绝望。
很难相信,就在昨天,她因逃跑未遂,回来后一觉睡死,醒来时发现芭雅正站在她面前。 格琳明白自己看上去有多么狼狈,浑身青紫,前额上还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包。一夜的拼命努力让她筋疲力尽,只能呆坐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芭雅,甚至没有气力做出任何解释。
但是难以置信的事情却发生了,芭雅不仅没有审问她,反而出去拿回来一碗温水和一些消炎油膏。 她一面亲手为她敷上油膏,一面开心地笑了。
"袋鼬已经在啃咬你的意象了。这真是太好了,因为这就意味着它和你之间有了密切的联系,"芭雅解释道,一面轻轻地拭抹着格琳额头上的伤口。"这些," 她指着格琳的头,"也在我身上发生过,还不止一次呢。我也是浑身青紫,直到我找到关闭掉意象的窍门。"
芭雅对她伤口的解释让格琳大松一口气,她激动得浑身发抖,那一刻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昨天晚上,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比我预期的更好,袋鼬完全没有让我分心,"查看格琳手肘上的磨伤时,芭雅做了个鬼脸。 "伤这么凶,事实上我们两个都很幸运,袋鼬把意象送给了你,而不是我。"
格琳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原来以为芭雅因为和袋鼬之间的连接,自然会知道她企图逃跑的事。可能它-她之间的连接并不是芭雅想象的那样,也可能袋鼬和一个人的连接与它和另一个人的连接完全不相干,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芭雅相信格琳也和她一样,和袋鼬之间产生了意象。
"德拉卡对我非常满意," 芭雅颇为得意地继续道,"好久以来,我能第一次进入出神状态,胜任了德拉卡和混沌幽灵之间的媒介。"
"出神?"格琳结结巴巴地问。
"混沌幽灵一直通过我和德拉卡进行交流," 芭雅脸上流露出骄傲的神色。"但是由于我和袋鼬之间的连接,我不能进入深层次的出神状态,而且也难将出神的状态保持良久。其他人也试着担任媒介,但是接受率差。德拉卡对我之前的状态很是不满。" 一丝痛苦像朵乌云飞快地掠过她那张平庸的脸。格琳知道德拉卡已经想杀死袋鼬,显然芭雅告诉过德拉卡袋鼬是和她个人的安宁息息相关的。
昨晚仪式前我告诉她我的吸收率非常高,所以她又启用了我。很幸运,我的出神状态非常好,持续时间也长。德拉卡称赞我为她与混沌幽灵之间提供了上乘的通灵。"
格琳竭力地接受眼前的现实:昨晚在地板下听见的那梦魇般的声音来自芭雅,而不是德拉卡。 现在想起那声音格琳仍然心有余悸,她情愿那是芭雅下意识中心魔所发出的怪叫。 她一定是服用了致幻药,药效使她装腔作势,扮演混沌幽灵。从她现在的谈吐来看,她完全忘记了她入神时的声音,也忘记了入神时说过的话。
芭雅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你没听我讲话?"
格琳强迫自己不要分心,"很抱歉,我的头很疼……"
事实上,她并没有头疼,但是她可以感觉到由于后颈的肌腱过于紧张,头疼即将开始。
芭雅理解地点点头,"在伤口上多涂些油膏。我刚才正想告诉你,乘德拉卡高兴,我把我停止给你喂夏拉品的事告诉了她,夏拉品就是那药的名字。当然,她听了很不高兴,说我没有预先和她商量,但同意我的做法很明智,特别是考虑到她典礼仪式的成功。她说我可以这么做,只要你没有逃走的机会。"看着格琳的伤口,芭雅若有所思,"我想她完全大可不必费心,因为你和袋鼬之间形成的连接纽带远比我想象的强得多。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有多强…"
芭雅把袋鼬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匆忙地出去并锁了门。乘她还没有回来时,格琳双腿并立,做了几个武术中的预备动作,好让血液回到自己的肌肉中。不一会,她已经满头是汗。当她感到胃部肌肉仍然有些微微痉挛时,便停下来给伤口涂抹油膏,伤口仍然有刺痛感。她按摩腹部,觉得是不是有些运动过度。然而痉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她呻吟着弯下身来,跪倒在自己的膝上,感觉好像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有人从她胃里掏走了什么东西,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她以为自己对油膏过敏,需要帮助,于是拼命地爬到墙边,想撑起身来敲门。痉挛带来的疼痛一阵胜过一阵,惊恐万状的格琳以为被什么毒物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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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黑沉岛·沦落(66)
突然,疼痛开始减退。不久,虽然她还喘着气,但已经不感到痛了。
二十分钟后,芭雅回来了,脸上得意洋洋。紧爬在她脖子上的袋鼬正在发抖。
"了不起,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芭雅说道,"我原来想袋鼬和我之间的联系是一种畸变,因此具有偶然性,今天发现它明显地和你建立了连接纽带。它只挑选了我们俩,这背后必有原因。而且好像这种联系具有分割性,当它离开你时我感觉不到它的痛苦,真令人费解…. "
"你究竟想说什么?"格琳问道。
"我把袋鼬带出去,和我分隔开来,距离不超过我最大的忍耐限度。开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想到有可能你的忍耐度要高些,我又加大了距离。我没有感到什么,但是袋鼬开始显露出烦躁,这肯定是和你分离后产生的反应,不可能还有另外的解释。我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或者它是怎么形成了和你之间的联系的,但是你们之间的这种纽带肯定存在。我今早看见你那付狼狈样才开始怀疑,刚才的实验也证实了这一点。"
格琳没有做任何回答,刚才那可怕的疼痛真的是她和袋鼬之间精神或感情纽带连接的结果?
"这就是说你现在和我一样,躯体也不能和袋鼬分离," 芭雅简洁地说明道, "但是你和它的纽带连接显然是次级连接,因为我不能离它很远。"
"刚才发生的……"
"还会再发生,如果你离开它过远。我不清楚如果被强迫分开再远一些,什么事情会发生,或许纽带会出现断裂,因为那毕竟是次级的连接。但是袋鼬会跟你一样的痛苦。如果你选择逃跑,你们俩都会受到疼痛的折磨。如果它过于痛苦,我会感觉到的。我们和袋鼬的连接是相互独立的,如果它死了," 芭雅耸耸肩,"我们已经讲到过了那种结局,是不是?"
格琳听迷糊了, "你是说我不能和它分离,它不能和你和我分离?" 芭雅仅仅点了点头。"那这种状态会延续多久呢?"
"可能要等到它的崽出生,或许至少要等到连接程度弱化到分开不至于导致它死亡的时候。 那就是我所希望的,但是不可能知道得很具体。你比起我来,幸运多了, 要知道我可没有人给我解释这些, 我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 我能理解你的感情,我也是过来人嘛,但是请相信我,一段时间后,你就会适应的。其实,这对你本人也有好处,因为一旦我禀告了德拉卡你和袋鼬之间的这种连接,你就不用被关进小室,会获得自由。"
"自由?" 格琳不抱希望地反问道。
芭雅责难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必闹情绪, 你觉得你自己被栓在了袋鼬身上,但是扪心想一想,如果你没有显示和它的亲合性,你现在还不就是一个废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因为和袋鼬之间的这种亲合性潜力,你才免于被继续下药。要知道,夏拉品会永久性地损害骨头,让人变得恭谦,服从,这也是我反对用它的原因之一。 你逃脱了成为废人的命运,还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全都是因为有了和袋鼬的连接。 谁知道呢,当小崽子出生后,当袋鼬对我们的纽带不那么重要了,说不定这种连接就解除了呢?
"那它还要多久才生呢?" 格琳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不太清楚妊娠期要多久,几个星期吧。 现在我必须走了,向德拉卡报告。 你手伤成那样,我看也不能修补卷轴了。 如果再疼,多用些油膏,注意休息。 我建议你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另一条路的后果,感谢你和袋鼬之间的那点纽带联系。"
感谢?
格琳深深地吸了一口凯尔托大洋的空气,又用力吐了出来。那天,当芭雅带着袋鼬离开后,身心极度疲惫的她立即进入梦乡,好好地睡了一觉,没做梦。傍晚时分,芭雅回来了,还带来了食物和一个预料外的消息。
"德拉卡已经收到爱立冬的珂若琳发来的邀请,是代表她儿子,凯尔托大君主发出的,"芭雅说道,有点松弛的蜡白色脸上因为激动竟出现了粉红色的斑点。"她立即就会动身去拉米丹,在那里她将受到贵宾待遇,还可能在大君主的宫廷里宣讲她的哲学理论。"
芭雅似乎记不起这条消息已经在那晚上通灵时就宣布了。格琳打了个寒战,心里充满了恐怖,看来芭雅还真担当了和混沌幽灵通灵的媒介,否则她怎么可能知道邀请就要发来? 那天晚上那梦魇般的声音可能是一个附在芭雅身上的东西发出的。 格琳想起德拉卡在她的典礼仪式上使用了黑溜石,它们肯定在芭雅产生意象时发生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