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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黑沉岛·沦落(1)        
  黑沉岛  
  第一季 沦落  
  第 1 章  
  开天辟地之时,  
  宇宙乃是混沌虚空一片,充满了原始、疯狂和无序,  
  但是世间万物都努力协调,挣扎着呈现自己的初始形态。  
  终于,混沌虚空中有一脱颖而出者,它就是世界的造物主歌。  
  ---俊麒灵之传歌  
  大海平静如镜,倒映着苍白的天穹和浮云,天地之间朦胧不清,浅蓝色的沧海与灰白的天空融合在一起,黄昏即将来降临。  
  恩贝儿眺望着爱琴海,她的那只好眼睛停留在停泊在远处海面的轻舟上,死死地盯住每件东西,好像要把它们深深地留在自己的记忆里。面前桌子上的酸奶黄瓜和烟熏鱼几乎还原封不动,她心不在焉地从衣袋里摸索出药盒,把一粒小小的黄色药片倒在手心里,一仰头,干咽了下去。  
  格琳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在她眼里,恩贝尔就像下面那倦怠的海水,苍白无力,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旁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无法知道她的感受,因为她身上只剩下对周围环境的反射。  
  不过她的头发倒是个例外,全身上下,唯一能给人激情感觉的就是她活泼的红头发,披在双肩上,像一簇簇上卷的火苗。  
  正是她那火一样的秀发, 让人无法相信她是个将死之人,你不可能设想那活跃跳动的火苗会熄灭。有时,格琳甚至以为那头发在恩贝儿去世时会从头上飞走,就像凤凰涅盘,能从灰烬里升华一样。  
  格琳微微地摇了摇头。她曾经决定在度假期间不再去想疾病和死亡。其实,格琳自己也不太明白现实生活究竟有何意义?无论是在家里或是旅行中,她好像总是在等待,等待有人告诉她生命的价值所在。格琳虽然身体强健,但是却感到内心空虚,生活漂浮不定,暗淡无色,没有意义。就连病哀哀的恩贝儿都活得比她更有意义,虽然后者完全沉沦于死亡的阴影中,心理上讲不算健康,但她却能设法让她的音乐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眼下她们正坐在小岛的小酒馆里,听一个老头弹拨起他那被损坏的吉它。  
  当黄昏降临时,  
  幽歌四起,  
  你会去听么?  
  你会踏上月光粼粼的潮汐么?  
  你会用歌声呼唤迷途羊羔回屋么?  
  恩贝儿侧仰着头,这是她常有的一种倾听姿势。她脸色惨白,显得有点奇怪而刻板。就此情形,格琳可以判断出今天的音乐如果不是少见的优秀,就是着实的龊劣。格琳自己对音乐是一窍不通,心里没底。  
  "你感觉还好吧?"她身体靠向桌子,凑近她的孪生姐姐。  
  "这歌曲我在哪里听过,"恩贝儿有气无力地说道。  
  茶端上来了,温温的,还有点肥皂味。恩贝儿喝着茶,面无表情,但是格琳刚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推到了一边,打手势让服务生结账。格琳觉得弹吉它的老头在她们起身离去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室外,黄昏已成夜晚,空气十分新鲜。在她们步行回去的路上,一轮满月已跃入夜空,从地平线到岸边,映出一道光斑,圆圆点点,闪闪烁烁。  
  "多美啊!真不敢相信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晚了,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看到那颗彗星。我想,得有一架望远镜才能清楚地看见它的尾部。看! 看!" 格琳惊喜地叫出声来,手指向月亮左边出现的一个亮点,"今晚第一颗星。许一个愿吧! "  
  恩贝儿把手攥成拳头,深深地插进衣袋里。格琳再次希望恩贝儿能把生病的事撂在一旁,哪怕就一小会儿。随后,她又谴责自己太不体谅他人。  
  "我要去游泳,"格琳宣布道。她真愿意把面前的海当作希腊神话里的那条遗忘河,一跳进去,什么烦恼都会被抛在脑后。  
  格琳褪去外衣,就只剩下黑色的游泳衣, 跑步跳进水里, 双臂用力划动,对直向地平线游去。她尽力发泄,拼命向前游,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肌腱因用力过猛而抽蓄,不过她最终在愉快的疲倦中松缓下来,翻身朝上,开始了懒懒地,毫无目的地仰泳。  
  月光洒在她的肌肤上,像是给镀了一层银色,整个身体成了一尊铂金雕像。不,没有金属那种僵硬感,或许更像是镀了一层水银。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控制了她,手脚停止了摆动,让凉凉的海水将她拥抱。她漂啊漂, 双眼半睁半闭,仰望着夜空。但愿生活就像游泳或跑步那样简洁单纯,轻松容易,你只须合理利用躯体,发挥最大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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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黑沉岛·沦落(2)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瞬间,一切都堕入了黑暗。格琳想像自己是在妈妈的胎腹里,或者是在经历死的感觉吧。  
  突然,海的深处涌出一股冰冷的水流。格琳冷得不能动弹,只能等待暖流的到来。但是海水越来越冷,她开始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股冷流,整个海水已经变得冰冷。  
  不知何故,格琳心中出现了鲨鱼的影子。鲨鱼隐藏在朦胧和死亡深处,迅速地穿过波浪,大张着嘴,锯齿外露,透出死亡的寒气。格琳转过头,开始回游。当她看见自己离开海岸的距离时,大吃一惊,恩贝儿仅仅是一个站在深色海岸上的模糊小点。和朦胧想象中的鲨鱼不同的是,海水可真的冷得沁骨头。寒冷侵入她的肌肤,步步削弱她的力量,让她打颤发抖。  
  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她的胃开始猛烈地痉挛。  
  她本能地卷曲成一团,冰水直呛进肺叶。在濒死前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海水的味道不对。紧接着,她的肺部猛呛,身体猛然弹展开来,露出水面。又一阵咳嗽,她感到窒息。  
  她在痛苦中喘息,透过涟涟泪眼,眼巴巴地望着岸边,希望恩贝儿能明白她出事了,赶紧找人来营救。  
  接着,她的手臂和双腿变得完全的麻木,身体因不能划水而失去了浮力,向下沉去,一种无名的恐怖抓住了她。在格琳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她感觉到有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起先她以为,或者说她下意识地希望是有人在援救;但是后来,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没有被托向水面,而是被一步步拽向冰冷的海底。朝下一看,她似乎见到了一张被深色头发盖住的白脸。  
  是温德,她的武术教练,格琳惊得叫出声来,可是眼前仅仅是一大串气泡。  
  第2章  
  造物主歌亲手创造了七颗行星,  
  火焰之域阿里德, 赤红之地达尔,  
  母性之国凯尔托, 光明之域卓里克,  
  冰心之国洛丽,陨石之地加德,阴影之国德拉喀。  
  全部的行星都围绕灼热之星卡陵达,次序井然地旋转。  
  再远处,就是其它的遥远恒星,它们是天界的眼睛  
  ---俊麒灵之传歌  
  格琳连咳带呕,吐出了好几公升的海水, 嘴里的咸酸味还一直让她作呕不止,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苏伦,她算是幸运,你居然能在黑暗中看见她,"一个男人说道。  
  "当时如果不是倒霉晕船,我会伏在船边上?我敢保证我什么都不会看见。"说话者喷出的暖气告诉格琳,他就跟她脸对脸。她试图睁开眼,可是怎么也撑不起眼皮。  
  "她准是从船上掉下去的,"第三个人说道。  
  "不对,按计划今天可没有其它的船从这一区域通过。她一定是从弗亥卡冲过来的,"第一个说话者语气非常肯定。  
  "能冲这么远?"  
  "海浪就是这么来的。我猜想她当时肯定是在愚蠢的弗亥卡人造的小圆舟上玩,然后被大浪冲出尼维安河河口,最后被带到了这片开阔的水面上。小圆舟沉没前肯定还在海上漂了一段距离。这姑娘大概是喝醉了,被水淹之前还一无所知。"  
  "多么聪明的理论,盖瑞克,只是怎么解释在水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没有被吃掉?"  
  格琳感到很气愤,这些人竟然认为她是个醉鬼。但凡只要还能爬起来,她会一言不发地离开这伙人。问题是她现在根本就无法动弹,更不用说离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眼下她不但感到麻痹无力,而且胃部还一阵接着一阵地恶心。这种难受让她想起生平第一次喝醉了酒时的情形。那时她已经十二岁了,在饮料柜里摸出一瓶开了盖的波尔特红葡萄酒,仰头灌了下去,这让她难受了好一阵子。有趣的是,现在只要她一生气,那种讨厌的果酒味就会从胃里冒出来。  
  她再一次试图睁开眼睛。仍然不行,眼皮好像是被胶水给粘住了。  
  "无论她靠什么漂浮到了这里,她看上去肯定不像佛亥卡人,船长,"有人开口评论说。  
  "看看那腿上的肌肉。你什么时候看见过弗亥卡人卖过气力,能有这样强健的肌肉?"  
  "你什么时候见过标枪女留着她这种头发?"又有人插言道,说话的大概是船长。  
  "我可没有说她个标枪女,但有可能是迈密登人。反正说不清她为什么会在水里。"  
  "如果她在小圆舟上,可能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给绑稳就冲出来了,"这是一个姑娘的声音。格琳真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围在周围毫无顾忌地谈论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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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黑沉岛·沦落(3)        
  "她是弗亥卡人,"船长颇具权威地做了结论。"现在,把她抬到甲板下去。"  
  格琳感到被好几双手抓了起来,他们的手可真不留情。  
  "她还真不轻,"抬人者中有一人发牢骚。  
  "该让她家里人犒劳犒劳我们,送上和她等重的弗亥卡美酒,加上她的旅行费。"  
  看来人人都想弄清她的来历,格琳听都听烦了。她在颠簸中被抬到了下舱。只听见重重的长靴踏在木板上,然后她被放置在一张硬板床上。一双双长靴又离去了,周围的世界还在晃荡。  
  "我们必须返回弗亥卡,"船长宣布道。  
  "喂,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还要按时赶到阿亢厦呢,"说话人是首先在水里发现格琳的那个男人。  
  "可海事法典有一条说,如果是为了拯救生命,船的航程有可能,甚至必须中断,苏伦,你可没有紧急事情需要立即赶回去。"  
  "可你很难证明那姑娘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如果她不是弗亥卡人,而你坚持返回,你不仅得偿还我的船钱,弗亥卡也不会让你把她留在那里。那么,你将不得不把她继续留在船上,直到把她还给她的亲属,自己还得承担费用。我是说,在你决定改变航程之前,为什么不让她充分恢复,然后自己告诉你她究竟是谁?"  
  格琳开始纳闷她究竟被海浪推了有多远。她懂这伙人的对话,但是心里没谱,他们究竟在谈论什么,他们那种轻快的音调让她感到陌生。  
  好奇心使得她再一次努力,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小的,嵌入式床铺上。船舱非常狭小,屋顶装有木质顶板,木纹漂亮流畅。一条精工雕琢的铁链从屋顶上悬吊下来,上面挂着个罕见的圆火盆油灯,火光四溢。格琳看着油灯晃前晃后,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是条什么样的船。  
  听到响动,她试着转动一下头部,可唯一听指挥的只有眼睛。  
  格琳使劲往边上瞧,终于看见门通向外面的木梯。梯旁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姑娘,火盆油灯的阴影罩住了他们。格琳心里满是狐疑。  
  "她醒了,"姑娘说道。  
  披紫色披风的年轻人快步来到床边,俯身望着格琳。格琳吃惊地发现他居然长着东方人的眼睛,和他的披风一个颜色。  
  "感觉怎么样?姑娘?"这是首先从水里发现她的那个男人,名字叫苏伦。她注意到他的头发仍然是湿漉漉的,说话间一股潮气从他的腮帮直冲她的口唇。她试着想说话,可肌肉不听指挥。又一滴水落在她的前额上,她眨了眨眼睛。  
  苏伦转身面向老头。"她正在聚积精神,如果我没弄错, 她能听到我们的话,但是她还是既不能说也不能动。恐怕是吞下了苦哑藻。"  
  格琳昏头昏脑地想起了遗忘河,一定是喝了遗忘河的水,所以现在什么也记不起。  
  "在这波浪汹涌的海面?荒谬!"长着胡须的长者和苏伦擦身而过,公开地看不起面前的这位年轻人,"我,船长盖瑞克,"他对着格琳狂叫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是怎样来到这个水域的?"  
  他的眼睛狡诈地眯成一条线,可面前躺着的格琳却一动不动。  
  "苦哑藻",年轻人坚持自己的判断,一面用手蒙住嘴,不想让人看见他在发困打呵欠。 "好了,好了,我有一个解决我们困境的好方法。伊龙岛离我们不远,流放者阿贡医者就居住在那里。他能照顾这姑娘,而且也不耽误我们凌晨到达阿亢厦。"  
  "除了运送供给,很久都没有海船停靠伊龙岛了,"盖瑞克慢吞吞地说。"很多人都说德拉卡的邪风同伊龙岛的流放者阿贡同流合污。"  
  "你不会害怕一个医者吧?"苏伦问题里带有一丝嘲笑。  
  "阿贡何止是一个医者?你假装不知道?不就是想激我?"盖瑞克冷冷地加了一句。"你搞没有搞错,我不害怕任何人。但是如果有人故意去给邪风较劲,那他就是一个傻瓜。"  
  "要我看,"苏伦说道,"我不相信德拉卡的邪风会跟咱们过不去。各人应该掌握好自己的命运,管它是好是坏。我们应当了解自己所做的事情。与其说邪风带来坏运气,不如说自身就有毛病。老去找外部的原因,我可奉陪不起那个时间。"  
  "真是个教不聪明的,"盖瑞克申斥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我清楚得很,"苏伦的语气里含有一丝嘲笑,不乏柔中有刚,"如果你说这姑娘必须送医者,那么就应该就近找一个。我得这样坚持,这是我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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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黑沉岛·沦落(4)        
  盖瑞克没有吱声,皱起眉头朝木梯走去。  
  站在一旁的姑娘瞥了苏伦一眼,然后来到格琳的床边,为她抚平毯子, 眼里满是同情。"我叫艾瑞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歌与你同在。否则你早葬身鱼腹了。"  
  姑娘的说话声好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格琳想说自己是个乐盲,听不懂任何歌曲, 但是喉咙发不出声来。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反正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格琳在振动中再度醒来,吓了一跳。 周围一片漆黑, 有人在她的前额上敷了块凉帕。"不用害怕,我们刚刚在伊龙岛靠岸。"有人在她耳边悄悄说。  
  格琳试着搞清自己的处境--现在是晚上,她在一条海船上。她感到海浪比先前更猛了,甚至可以听得见外面风暴的怒吼声,像一只疯狗,哀号着,咆哮着往舱里扑,船体被辗轧得咯吱作响。  
  又一次令人发抖的撞击,船体的木结构在压力下吱吱呻吟。  
  甲板上,脚步声来来回回,伴随着喘气声。  
  "喂,是船吗?"呼叫声很刺耳,因为周围的暴风雨而听不太清。叮叮咚咚又是一阵脚步声,木板放下的噼拍声。然后更多的脚步在甲板上走动。  
  海船再一次和岸边撞击,又一阵叫骂声,接着更多的脚步声。船舱里,随着火盆油灯的来回摇动,灯光也闪来闪去。  
  "嘿,靠岸,"盖瑞克呼喊道,声音迎着大风,听不太清楚。"命运之神把你带到了这荒郊野地里,在这么一个倒霉的夜晚,来援助我们。"  
  接下来是一阵低声交谈和木材的撞击声。过了好一阵,船长走下了木梯,身后跟着一个高个瘦削的男子,褐色头发栓成了马尾巴。他那长长的面孔,在火盆吊灯闪烁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的严肃。这张脸可能曾经是英俊的,但是英气已经无存。他看来像悲悼凯瑟琳的希斯克列夫 ,悲伤憔悴,有点精神失常的样子。他穿着磨损的,及膝深的皮长靴和一件羊毛制的披风。当他大步来到床铺边时,披风被风鼓成了漏斗形。  
  惊慌之下,格琳提醒自己是在做梦,不知道精神病医师会怎么解释眼前的这些奇装异服。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梦见当众裸体是忧虑的表现,出现带水的梦被认为是想到分娩,如果梦见奇异的服装又有何解释呢?  
  "希斯克列夫"看了她的脸之后吃了一惊,好一阵,迷茫中他的举止不再粗鲁。    
  "就是这姑娘?"  
  "难道还有别的?"苏伦冷冷地回答,眼睛瞟着他结有螺状盐粒的披风边角,露出厌烦的表情。  
  新来者明显没有搭理他。    
  "我有点好奇,"苏伦镇定自若地继续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在这里等候?总不会是偶而出来闲逛吧,天气这么糟糕。"  
  后者一点不给面子,"我才不闲逛呢,我已经预见到你们会带一个受伤的姑娘来,在这里等你们。万一我那被赌咒的预言不幸又言中一回呢?果然言中,至少部分言中吧。"他转向盖瑞克。"为什么把她送到这里来呢?"  
  "因为你最近,"盖瑞克回答道。  
  "啊, 原来如此,"阿贡的语气里略有点儿酸酸地逗趣。    
  当他转身注视格琳时,曲扭出的微笑从脸上消失了,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格琳看见他鬓角边的一条小神经剧烈地颤动,鼻梁旁一条长长的伤痕在脸上形成了一个难看的疤痕。他无意识地用食指轻轻地抚摸疤痕,然后双手重叠,手心向下,轻轻地按在了格琳的咽喉部。格琳惊奇地感觉到他手掌心的热度。不久,他的双手移动到她的胸部,然后又到腹部。每一次移动,格琳都感到一股暖气深深地穿透肌肤。  
  终于他的双手移到了她的前额,手上老茧的搔刮让格琳感到惊恐,因为这一切都似乎太具体,不像一场梦。  
  阿贡医者撤回手,不断地搓擦,好像格琳的肌肤冻坏了它们。  
  "除了喉部和胸部,寒气已经被逼出去了,这两个区域上还有暗色条纹,需要更为长期的检查。"  
  "我会让船员把她送到你的住所里去," 盖瑞克船长宣布说。  
  阿贡干笑一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鬼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接她,付我治疗费!你们也不用付费了,我随你们的船去,边行边治疗,权当我的船资。"  
  "你要离开伊龙岛?"  
  "我刚才就说了。来这里是我的选择,我以为走也一样。" 阿贡冷冷地回答,鬓角的神经狂暴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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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黑沉岛·沦落(5)        
  "好的,如果这使诸位都感到满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船了,"苏伦迅速地插了一句。  
  阿贡挖苦地瞟了他一眼,"我们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怕暴风雨把你们给吞没的话。"  
  "你能预测暴风雨?"船长问道。  
  "你又不是黑沉岛的灵幻祭师,能确定有大风暴?"苏伦问得直截了当。"你会不会搞错?"  
  "是的,我可能搞错。而且,我又不是第一回错。但是你们敢用这船和船上的生命去赌我可能搞错的机遇吗?"阿贡反问道。  
  "苏伦可能敢,"盖瑞克在一旁讥笑。"不负责任的赌注,幸好这船还轮不到他做主,我可不会拿我的船去冒一场暴风雨的险。对此我深表歉意,苏伦,"他又添加了一句,"这船可是因为你的建议才来这里的。"  
  "别提了,"苏伦把手插进了头发。"先前我说不信邪风的这一套,看来此话讲得太早。"  
  阿贡愠怒地盯了他一眼,"你们要开往阿亢厦,踏浪人?"  
  "是的。你大概觉得遗憾吧。"  
  "此话怎讲?"  
  盖瑞克搬弄着他的手指。"你的兄弟不欢迎你去阿亢厦,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我不打算在那里上岸。"阿贡的眼睛俯视着格琳。"她必须保暖。失去肌肤知觉和嗓音是因为呛入了苦哑藻,不过不会持续太久。只是得小心,搞不好的话可能带来并发症。我觉得她的气色不对劲,她的主要气轮场也很奇怪。可能是精神错乱的表现,摄入过多藻类会引发这种症状。幸好这只是一种暂时状况。"她是不是个迈密登人,阿贡?"插话的是艾瑞丝,她站在格琳看不见的地方。在这条船上,唯有她把格琳当作人,而不是一件麻烦的行李。  
  医者抬眼怒视着她,并不答话,好像提到迈密登人是对他的一种侮辱。然后他转向船长,"阿亢厦以后,你的船又去什么地方?"  
  "弗亥卡。但如果从阿亢厦到那里,得付三个海币。你所挣的医疗费只够伊龙岛到阿亢厦的船费。"  
  "但是,你们必须得在那里住上一夜,"阿贡语气冰冷。"那里的码头是我建造的。靠码头的费用是一晚上四个海币。"  
  盖瑞克无言可对,站起身大步冲了出去。  
  "干得漂亮!"苏伦在船长出去后才慢吞吞地称赞道。"跟这些威斯比人,精明的钱钳子们打交道的确是门技术。我为刚才的无理向你道歉。"  
  阿贡咕哝着,"我早就对朱拉斯统治下的阿亢厦不存在什么企盼了,只要他还在,就尽干坏事,。"  
  "虽然你的这位同母异父的兄弟是阿亢厦的君主,我们大家并不都站在他一边,流放者。"苏伦懒懒地靠在墙上,双臂松弛地抱在胸膛前。"你也不是他唯一不喜欢的人。这次如果我回去晚了,在他眼里肯定还不如你。"  
  "你旅程的延迟和朱拉斯有什么关系?"  
  苏伦耸耸肩。"我将错过一次飞云禁卫队仪式,而你的这位兄弟最讲究的就是准时和可靠;这两点我苏伦一条都不占。但是说实在的,那也就算是件小事。如果他发现我去过黑沉岛,还不知道会怎么的。当然,那是说如果他发现了的话,我会竭力不让他发现。"  
  "如果你愚蠢到家,去那雾气笼罩的小岛寻求智慧,那是你的权利。"  
  "我没去寻找智慧,而且不只是我一个人。"    
  阿贡皱着脸问道。"你给黑沉岛献祭了一个姑娘?"  
  "不是我献祭,是她自愿意去的。"苏伦语气平和。"我仅仅是被选中护送她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挑我去,只是她是那种你很难拒绝的姑娘。"  
  "如此说来,又一个可怜的蠢姑娘牺牲她自己,加入了修女会,居然还是靠了你的帮助?没有头脑!" 阿贡说得一字一句。"如果朱拉斯禁止姑娘们到黑沉岛, 这事我得赞成。即使他的妇女们死在爱立冬的欢乐园里也比完蛋在云雾笼罩的黑沉岛上强,在那里,她们会明白黑暗的滋味。"  
  "他的妇女们?"苏伦笑得很直率。"我不认为芙蕾会认为她自己是在作牺牲。如果你见过她,在你把她叫做蠢姑娘之前,你会三思而行的。至少,当面你不会。再说了,不管她是傻瓜还是聪明人,选择这种事情是她自己的权力。"  
  "选择!一个被黑沉岛魔法迷住的孩子,"阿贡怒骂道。"等她长到知道后悔时,就为时过晚了。"  
  "我看做灵玄祭司的一般都不后悔。流放者,芙蕾对黑沉岛的看法可和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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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黑沉岛·沦落(6)        
  "你这个白痴,有谁能比我更了解这个云雾笼罩的小岛?你们不知道是因为外行人看不出来,"阿贡申斥道。  
  苏伦耸耸肩。"我不会与你争论,你有资格发表你的高见。这种事情让我感到厌烦,我通常不参与政治;然而,就这件事而论,政治这东西找上我的麻烦了。"他的眼睛落在了格琳的身上。"如果你们要去迈密登,还不如带上她一起。就我对船长的了解,他想方设法都会把她留在弗亥卡,这样他就不会有麻烦,绝不会花钱送她到迈密登。其实,这些都是海事法规定该做的。弗亥卡近来多少有点不妙,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  
  "我去哪里关你屁事。作为一名宣过誓的医者,我已经尽了本分。对于一个淹得半死的姑娘,我既无钱财,又无善心。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迈密登人,"阿贡冷冷地望着格琳。"此外,我并不认为你有必要担心她在弗亥卡的生活。"  
  "为什么呢?你能预见她不会有麻烦?"  
  "她的将来值得我去预见?任何稍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我建议你们让她保持暖和,吃好喝好。然后,她很快就会有气力说话,行动和自谋生路。那时,她就不会是你的累赘了。"  
  "我的累赘?"苏伦问道。"保护她可不是我的职责。如果你真正的了解我,你就会明白我最不适合做保护人,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我不怀疑你所讲的,但是你是否适合做保护人不是我们要讨论的话题,"阿贡撇撇嘴。"可能是我弄错了,别介意,我可听说是你拉她出的水?"  
  苏伦点点头。"可能我当时是脑子进了水,不知着了什么魔。我向你保证我通常不是个呈英雄的人。"  
  阿贡医者有点不含好意地微笑着。"我相信你不是。但是尽管如此,还是你救了她。很快,盖瑞克就会想到这点。按照海事法,你应该对她负有责任,必须尽心竭力地照顾她。"  
  说完,他转身咚咚地爬上了木阶梯。    
  第3 章  
  此时普天之下万物和睦相处,  
  因为混沌虚空之中的混沌幽灵还尚不能脱身。  
  ---俊麒灵之传歌  
  格琳苏醒过来,满脑子的恶梦和记忆,理不清,剪不断。她还能记得和恩贝儿在小餐馆里吃酸奶黄瓜,然后独自去海里游泳。除此以外,她就不清楚了。  
  听到长靴的声音,她睁开双眼,扭头看见紫色眼睛的苏伦走进来,刚才他还出现在她的幻觉中呢。苏伦把一小抱东西放在她的床上。"看到你能活动了,真令人高兴," 话语气近乎于嘲笑,可是那双紫色的杏仁眼中却没有笑意。"你会在这包衣服中找到你可以穿的东西。"  
  她依稀记得昨晚他讲英语时带有一种飘忽不定的重音,  
  她的思维仍然很混乱,心想除非昨晚发生的情景不是一个梦,要不,我现在仍然在梦中?  
  苏伦跨过舱屋到了舷窗边上,格琳看见他将百叶窗拉起,透入一丝日光。甲板上有人扯起喉咙大声抱怨着,从厚重的鼻音中,格琳听出是船长盖瑞克。格琳真拿不准昨晚那些陌生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一阵风从打开的舷窗吹进舱屋,格琳猛地打了个寒颤,记起了些事情。她的头部并未受伤,她曾在暖流中游泳,后来海水突然莫名其妙地变得冰冷。再后来,她的躯体因不期而至的寒冷抽了筋。当时她一定晕了过去,任由海潮把她带到了这里,被这些人救出了水。确切地讲,就是眼前这个人救了她。她既没有被淹死也没有葬身在鲨鱼口中真是个奇迹。  
  想到鲨鱼和被吞噬的问题时,她的思维仍然呆滞混乱。她明白自己的记忆中仍有缺失部分,如果多有那么一点点信息,她可能就能回忆起其它的情节了。她张嘴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却发现自己不能发声,哑了。这种感觉和先前的瘫痪感一样真实。那个面带疤痕的医生不也谈到过意识错乱吗?他还说过哑声和瘫痪会慢慢地恢复,所以不必惊恐。  
  苏伦离开舷窗,转身面对格琳,"我们很快就会到达阿亢厦,"他说道。  
  阿亢厦?闻所未闻。格琳推想它是个很小的希腊岛。新地名触发了有关于那夜的更多回忆。苏伦曾谈到过他的"酋领"。她顾不得开始疼痛的头,试图想出世界上究竟哪里的人还把领导人称为酋领。据她所知,美国的印地安人有酋长,苏格兰是现在唯一还使用"酋领"这种称呼的地方。可是,苏伦的口音既不是苏格兰的,也不是希腊的。无论如何,怎么也无法解释她怎么可能从爱琴海的一个小岛被冲到了苏格兰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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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黑沉岛·沦落(7)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你吞下了苦哑藻,"苏伦解释道,说话间,他突然在床边跪下,紫色的瞳孔凝视着面前的姑娘。"你是标枪女?还是迈密登人?"  
  大吃一惊的格琳不由地摇摇头。"那你是你弗亥卡人,就像盖瑞克判断的?那就太具有讽刺意味了。" 格琳的面部表情显示出她对苏伦的话不知所措。"恐怕也不是吧。你长得够高的,应该是弗亥卡人,可好像又不够丰满。是从威斯比岛来的?不会,"他自问自答。"盖瑞克可能了解你。是从岘立纳来的?不,不会,你跟他们的样子不一样。但是你肯定不是从爱立冬来的吧?从拉米丹来的?"    
  格琳摇晃着头,无助地望着他。  
  失望的苏伦跪坐在自己的脚跟上。"现在可乱了套!你不记得你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阿贡说你的主气轮场混沌郁结,看来你的症状要严重得多,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在哪个岛出生的。好了,好了,只好听天由命了,"他喃喃低语道。  
  他起身离去,屋里只剩下格琳,呆呆地想着刚才苏伦说的苦哑藻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再次记起那冰凉海水中的抽筋和瘫痪,还有那要命的咳呛和几乎窒息的感觉。即使现在,她也觉得那海水的味道确实很异样。她开始想到苏伦刚才提到的所有名字,她可是闻所未闻。、她的双眼自动睃寻到了八角形的舷窗。从舷窗上透进一缕光芒,她鬼使神差地下了床,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过船舱,伸手拉开了窗户,一时间,眩目的光芒犹如一根巨大的光柱向她击来。她斜眼避开眩光,疑惑地感受着空气中的凉爽。随着双眼对强光的适应,首先震撼她的是那难以置信的青色天空。随着船身的摆动,太阳光照到了她的脸上。她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金球,周边镶着红色的日冕。只是,无论它叫什么,它都不是她从小就熟悉的那个太阳!格琳惊得目瞪口呆,上气不接下气,思绪一片混乱无序。她挣扎着爬回床上,蜷缩成了一团,坚信自己是在做梦,只需继续睡觉,回到梦中,清醒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她怎么也睡不着。渐渐的,船的行进声,海浪击船的碰撞声,人们谈话的嗡嗡声都迫使她接受一个事实:即使她醒来,也不会解脱;躲在舱里,躺在床上,像只不愿面对事实的笨鸵鸟是愚蠢和懦弱的表现。她坐起身来,强迫自己查看苏伦带来的那包衣物。一件小小的灰色紧身衣,一条浅色裤子,一件软毛的束腰外衣和一双凉鞋。外衣的质地挺像羊毛,凉鞋的像帆布,可近看却是一种不知名的材料。格琳茫然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在这里,太阳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太阳,衣物不是自己熟悉的材料,他们谈话中的任何人或者任何地方她都从未听说过。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用合乎逻辑的思维来决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身边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荒诞离奇。她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抓着衣物呆坐了多久,直到苏伦回到舱里。  
  苏伦走向打开的舷窗。"很难看到卡陵达像今天这样,没有被云遮雾罩,"苏伦自言自语道。他突然止步,摇着头转向格琳,全然不见了刚才没精打采的模样,情绪变化得如同他脱披风一般的快。格琳突然觉得苏伦的脸是一张她熟悉的脸,这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姑娘,有一些事情必须得告诉你,希望你能清醒地理解我的意思。海事法规定说,船长盖瑞克对任何被他船拯救的落海者负有责任。但是,在你说出你的来龙去脉之前,他可不愿这么做,他可不愿意你吃他的,喝他的。尤其你可能是个标枪女,这就意味着当你最终回到迈密登时,他得不到一个好回报。如果是他的人救了你,他别无选择,得对你负责到底。可是现在是我先看见你,把你从水里拖了上来。因此盖瑞克认为事实上应该对你负责任的是我。他执意要我带你在阿亢厦一起上岸。"苏伦讲完后,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本来还可能说动阿贡对此事进行调解,那样,盖瑞克也许被迫同意留下你,至少让你在弗亥卡再上岸。当然,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原来的打算,让你在阿亢厦上岸,让我对你负责。你看上去不像弗亥卡人,我也急于回阿亢厦去。我诅咒自私的阿贡和嗜钱如命的盖瑞克!"苏伦讲得有点义愤填膺。"他们和我一样清楚,朱拉斯仇恨灵玄祭师,由于标枪女是灵玄祭师的保护者,他也迁怒于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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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黑沉岛·沦落(8)        
  格琳有些懂了。这些人认为她是女子标枪队的,而阿亢厦的酋领朱拉斯又仇恨她们。  
  "不论你是不是个标枪女,"苏伦此时显得平静多了,"你看上去很像迈密登人,在阿亢厦,反对灵玄祭师和标枪女的人们情绪高涨,一提到那个云雾笼罩的岛子,没有人不吐唾沫。有些人,事实上,当众吐唾沫,暗中却是忠诚的。这可不能责怪他们,朱拉斯下过命令,禁止任何人提及那个云雾笼罩的小岛,当然,你不可能理解。你的外表..." 苏伦的声音减弱了,好像正在思考什么。  
  长久之后,他再一次摇起头来。"我是想说,既然你必须同我一起在阿亢厦上岸,请允许我给你取一个弗亥卡人的名字,这样我们俩会更安全一些。如果人们知道你不记得你从哪儿来,他们自然就会假定你来自于迈密登,甚至会以为你是个标枪女。我会说你是弗亥卡人,坠入海中,吞食了苦哑藻,于是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如果没有人起疑,你可能就会被当作弗亥卡人。从现在起到我们离开船,别回答任何问题,就让其他人认为你仍然头脑混乱。"  
  我的确头脑混乱! 格琳心里暗想。她突然想到今天是不是应该和恩贝儿一起乘机飞回家的日子。思绪又把她拉回到极不愿想的事情:那个不叫太阳的发光体。苏伦叫它什么来着?卡陵达?她厌恶这个词感,又卷缩起身体。  
  苏伦好象觉察到了她的情绪。他收起了碗,手指着那包衣物。"穿好衣服。待一会我来带你上甲板。新鲜空气会帮助你恢复心智.相信我,在阿亢厦,你必须得有智慧。"  
  格琳坐在床边,先前发生过的事情一件件地在脑海里掠过。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医生不称为医生,叫医者;太阳不称为太阳,叫卡陵达;政府领导人叫酋领。在这里,海水像梅子一样酸。此时的她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在她熟知的世界里,眼前这些事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是说,她现在根本就不在她原来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格琳的思绪奇怪地镇定下来,好像有了明确的目标,尽管看起来不可能。无论如何,不可能发生的事不是也证明可能发生吗?谁又能想象她从一个世界游到了另一个世界?现在要做的事是专心考虑怎么才能回得去。一步一步的来吧,她只能这么想了。  
  千里之行,始于脚下…  
  这是温德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她讲的话。那么,什么是她的第一步?父亲过去总是讲,认识到问题并接受事实算是行了一半的路。所以第一步就是接受现实的存在,不管它是如何的难以令人理解。  
  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格琳坚定地告诉自己。这是另一个世界,我必须自己设法回家。  
  显而易见,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尽力去发现这个世界,部分原因是为了她自己的生存,希望发现为什么,怎么会来到了这里。小心谨慎的本能告诉她千万别对外人讲老实话。她无法知道在这里一个外来人会受到何种待遇。听起来,这里已经有不少的明争暗斗。如果他们知道了有关于她的真相,可能会斩下她的头,或将她处以火刑。  
  最好的做法是一言不发,察言观色,好在现在她有理由保持沉默,潜心熟悉周围的情况。如果阿贡医者的诊断正确,她失声的情况就不会太久。即便开口说话了,她还可以利用医者先前的诊断---精神错乱,来掩盖可能出现的差错。令人遗憾的是她的外表特征看起来像标枪女,她们在这里似乎很不受欢迎,不过她也只好暂时忍耐。如果有必要,她也不妨像苏伦建议的那样,冒充是一个记忆上有毛病的弗亥卡人。她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她思索着。  
  当苏伦回来扶她上甲板时,格琳已经非常镇定,乐意听从安排。她判定把面前这位没精打采,面容丰满的后生当成是温德是个错误,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  
  在接受了她现在是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的前提下,她开始敏感地注意到那些两地之间的细微的差异。家乡海水特有的那种咸味在这里变成了一种醒人肺腑的酸味,让她想起压碎的柠檬皮。这里的空气也要稠一些,好像充氧充过了头。  
  我还活着,格琳思索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她来讲,并不太意外。身边这么多的人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死去,格琳觉得死亡就是一场瘟疫,而只有她一人神秘地具有免疫力。更多的时候,她有一种感觉:死神觉得带她一人走不值得,如果要带,得把孪生姐妹一齐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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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黑沉岛·沦落(9)        
  格琳在甲板上环视四周,大海无边无际,在日光,或者说是卡陵达之光下闪闪烁烁。如果不是因为太阳的差异,她也许真觉得是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苏伦端来个小木板凳让她坐下,把凳子捆扎在最大的三桅杆下的基座上.他拍了拍手,告诉格琳他得离开一会儿,去做些上岸的准备。  
  格琳稳稳地坐好,裹紧毯子,挡住那无处不入的海风。这条船本身就像一条旧式的海盗船, 设计上的明显差异在于船的中心部位---三根高大的雕花桅杆下没有操纵驾驶室。显而易见,桅杆只是装饰物,看不出海船前进的动力是什么。没有引擎声,而海船比海浪推进的速度快得多。  
  船员们拥挤在船首的一个小平台上.有的远眺大海,有的仰望着站在平台顶部的,长着胡须的船长盖瑞克。平台上既看不见手柄也看不见方向盘,尽管如此,格琳确信站在上面的老头正在指挥着船的航向。她正专注地思索着他是怎么指挥船的,没有留神有长靴声的接近。  
  "恢复过来了?"  
  格琳抬头看见了身穿白袍的医者阿贡。一想到他的手摸触过自己的乳房,血就大量地涌上了脸颊,但是她依然表情平和,仅仅用手微微指了指咽喉,摇了摇头。  
  "你的声音会恢复的,就像你的动作,"他有点漠然地说道。"你是标枪女?姑娘? 如果是,你不需用声音告诉我。点一点头就成"。  
  格琳犹豫了.随后,她决心装成个十足的哑巴,摆出一付表情茫然的模样。  
  阿贡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格琳纳闷,如果她点了头,会发生什么事?他会不会去说服盖瑞克,让她到弗亥卡?作为目的地,弗亥卡听起来没有阿亢厦可怕.可是格琳再也不敢去想象,继续呆在船上,和称为医者,或预言师,或流放者的阿贡在一起的情景。阿贡的痛苦看上去很深沉,像是来自于他直言不韪的,对黑沉岛的仇恨:  
  "有谁能比我更了解这个云雾笼罩的小岛?…"  
  他对黑沉岛的敌意理应使他成为阿亢厦酋领的盟友,而事实是他和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却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格琳注意到那个叫艾瑞丝的姑娘正望着她,冲动之下点头示意。  
  "很高兴看见你恢复多了,"姑娘主动靠近,有些腼腆。"遗憾的是阿贡不愿预言你的身份,否则你就不必在阿亢厦上岸了。"  
  格琳做了个手势,表示无可奈何。她不喜欢阿贡,纳闷他会怎么预测她来自哪里?  
  阿贡正巧从她们身边踱过,艾瑞丝的眼光跟随着他。"他一点也不像我所想象的",她低语告诉格琳。"我曾经很崇拜他,一个英雄,为了自己的爱情跑遍了半个世界,为了自己的心爱而遭到流放。其实他是个坏脾气的老头,一脸的酸味。他应该感谢你,否则,他怎么能旅行到弗亥卡。我纳闷流放这么多年以后他为什么又开始旅行?信不信,如果阿贡选定重新进入社会,那么一定会有事情发生。或许他能预见到些什么。"  
  预见?格琳一时摸不着头脑。艾瑞丝的眼睛突然转向格琳,充满热切和好奇。"你还太年轻,当然记不住阿贡住在迈密登的那些日子。"格琳模棱两可地耸起肩膀.她明白耸肩是一种非常有用的姿势,如果你既不想说是,也不想说不是。很明显,因为是联盟,迈密登和黑沉岛的关系彼此很接近。阿贡可是因为做了什么错事而遭到了流放惩罚。可是不对,艾瑞丝刚说了他是为了爱情跑遍了半个世界,为了自己的心爱而遭到流放。  
  格琳不愿意再去思索这些问题.现在,她必须得搞一张地图,了解和掌握这么一大片水域. 如果她要掌握的一切就是眼前的这些,那么,事情也不算太难。  
  艾瑞丝在一旁继续着自己的思路,"不,不,你当然很有可能记不得阿贡医者了。当时你还没有出生呢。大家都忘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在故事里,男女主角都是青春常驻。我为阿贡可惜,尽管他不会因此而感谢我。实话实说,他的确和德拉卡的邪风遥相呼应。我希望那不会给灵玄祭师带来麻烦。莘拉维娜保佑,她们已经有足够多的麻烦了。"  
  "艾瑞丝!"盖瑞克高声嚷嚷,声音把两个姑娘吓了一跳。"你对她一点不了解,却什么都对她讲,好像是一对亲姐妹。留心一点吧,正如苏伦那笨蛋懒东西推断的,她可能就是个标枪女.不过,她也很可能是德拉卡派来的间谍或影子人的手下。快滚回去干你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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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黑沉岛·沦落(10)        
  呵斥完艾瑞丝后,他转过身去,甚至不正眼看格琳一眼。艾瑞丝站起身,满脸通红,十分羞怯地垂下睫毛长长的双眼,"对不起,我得走了。"  
  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格琳楞住了,生怕是船触了礁要沉没。她已经喝够了这一辈子要喝的水!  
  "阿亢厦到了,"艾瑞丝说道。  
  第4 章  
  整个宇宙生命蓬勃,  
  造物主歌加快步伐,渴望创造更多的生命。  
  俊麒灵首先被创造出来,也是最完美的生命。  
  它长有四腿,头顶珍珠犄角,浑身银白,  
  往返于星际之间,在许多星球上留下了踪迹。  
  俊麒灵最可爱之处在于它的眼睛,炯炯有神,慑人魂魄。  
  ----俊麒灵之传歌  
  格琳惊愕地凝视着眼前的阿亢厦岛。  
  刚才远远地望去,它不过是地平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此时在眼前竟成了一个独立的巨型锯齿状礁石,傲然立于大海之中,四面危崖,异常险峻。  
  究竟如何才能登岸呢?    
  格琳一转身,刚好看见苏伦脱下披风,然后举起双臂,姿态幽雅地划了一个弧形,展开双臂。格琳惊傻了眼,呆呆地望着。只见苏伦背上那一包笨重的东西豁然张开来,行成了一个小型的悬挂式滑翔装置。  
  苏伦缓缓地舒展开双臂,滑翔装置充分展开后,被风鼓得满满的。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缓缓上升,直到最后一刻,突然加大身体的倾斜角,乘着一股上升气流,扶摇直上,飞向岛的上空。  
  远远看去,只是一个小小的,笔直的身影,他着陆了。  
  甲板上除了格琳,其他人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那就是说,在这里,这是最普通的登岛方式,但凡当地人都会这一手,他们可能觉得她也一样能飞,没问题! 她可以假装身体虚弱不胜任,或者暗示说她已忘记了该怎么做。    
  "别那么可怜巴巴的,姑娘",盖瑞克说。"你在大海里浸泡了这么久,尽管这只是短短的一段飞云,你自己可能也上不去了吧?瞧,虽然苏伦有许多缺点,可他飞云的功夫可是了不起。"  
  格琳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是感到害怕还是安慰。苏伦会回来的,会把她送到岛上去!果然,他回来了,盘旋而下,姿态轻盈优美。格琳知道苏伦有本事,可仍然感到恐惧。她转身紧抓住盖瑞克的手,拼命地想压住内心的恐惧。  
  "好了,姑娘,"盖瑞克看上去多少有点困窘。"不用感谢。我只是尽本分而已。从现在起,苏伦会照顾你。这是他的职责。"他的眼睛严肃地转向苏伦。"小子,切莫忘记你的荣誉。"  
  "荣誉?"苏伦的语气带着挖苦,盖瑞克不自在地起身离去了。随后,这位阿亢厦人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凝视着格琳。"准备好了吗?"声音客气,好像是在饭桌上要请她把盐碟递过来似的。  
  她点点头,再次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希望船长刚才提到的缺点不包括有害人之心。她十分清楚自己已经耽误了苏伦的旅程,后者肯定不乐意带上她去阿亢厦。可是,如果不信赖苏伦,她能有别的选择吗?这些人嘴里大讲荣誉,但显而易见的是:没钱盖瑞克就不愿让她呆在船上;她离开时,阿贡连甲板也不愿意上,显然都不想和她告别。苏伦还算是没有拒绝带她一同走。  
  他走近格琳,单膝跪下,像老式电影里男人向女人求婚一样.格琳涨红了脸,而苏伦则只管忙着在她的双臂下,腰部和腿上扣紧皮带。当苏伦最后抱住她,紧贴身体,把系在她身上的皮带连接在他自己的装具上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称得上亲密,可苏伦的表情依然漠然。  
  至少他无法轻易地扔掉我,格琳安慰自己。她客气地避开他的凝视,但是苏伦看起来完全无所谓,双眼粗鲁地直视着她, 露出一丝取笑.格琳感到受到了嘲弄,顿时怒气上冲。  
  她决心挺直身体,像一块木板一样顶着他。但是当双脚离地,甲板突然从脚下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的双手猛地抱住了苏伦的腰部,不顾一切,生怕丢了性命。  
  "再见,"艾瑞丝在下面呼喊。格琳全身僵直,既不能挥手,也不能回头。越向上升,海浪的声音就越大。苏伦不断在空中展动机翼,嘎嘎作响声令格琳心惊肉跳。  
  "别害怕。不会让你掉下去,"苏伦低语道.  
  他庄严的保证让格琳松了口气,放松了片刻。这时,她才感受到苏伦坚实的躯体,上面全是硬帮帮的肌肉。她原来还以为他的躯体就犹如他看上去那样软弱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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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黑沉岛·沦落(11)        
  风鼓满了帆布构架,他俩平滑过大海,飞向阿亢厦的峭壁。  
  在一阵爬升的兴奋中,面部斜朝着卡陵达,她的恐惧消失了。狂风的怒吼声和海浪砸向绝壁时的咆哮声不绝于耳。奇异的太阳让她惊叹。我果然是身处在另一个世界里,她这么想,心情豁然开朗。我,一个平凡的小人物格琳.佛兰德!  
  当两人升到峭壁的高度时,一股风横吹过来,把格琳的长发吹落在苏伦的脸上和肩膀上。一束鲜亮的头发滑过苏伦高高的颧骨,他的微笑消失了。  
  格琳很快晃动脑袋,把头发甩了回来。当他们降落在岛边一块突起的小岩石平台上时,格琳大大地松了口气。一个灰白色的圆丘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岛上的其余部分。  
  苏伦一边解开他们之间的绳索,一边干巴巴地说道,"我想你以前没有经历过飞云。"  
  格琳摇摇头,耸耸肩,不置可否。苏伦收好滑翔装置,像箭袋一样横背在背上。大步朝圆丘爬去,示意格琳跟上。十分钟后,他们登上布满砾石的圆丘顶部。风刮在脸上,格琳走得踉踉跄跄。逆风中她拼命地眨着眼睛,泪水涟涟,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令人目眩。  
  整个岛面地势平坦,白色苔藓密集到足以覆盖住地表,。平坦单调中唯一有特色的是矗立在小岛另一端的那座黑色高山。  
  这里几乎渺无人烟。唯有白色植被上的那条小径,从峭壁边缘一直伸向那远处的山脉。 他们大约走了一小时左右,风势稍有减弱。身处异地,格琳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镶着红边的卡陵达把她的头烤得暖暖的,空气里充满了海洋和苏伦说的白石花的气味。苏伦说,"我们差不多快到了。"  
  她环视四周,不见有人居住的痕迹。她转回身去,刚好看见苏伦走向一个绝壁,从容地消失了,没有挂上滑翔翅膀!  
  惊魂稍定,她断定岩壁上一定有洞穴。她来到边缘,探身向前,试图辨认出下面的洞口,只看见锯齿形的岩石群,波涛汹涌。一阵眩晕,她赶紧退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白石花丛中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心跳得飞快。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苏伦一定会回来!  
  但如果不回来呢,她该怎么办?  
  她身上没钱,和标枪女模样上的相似必定会给她带来麻烦。别人会盯住她看,或者用石头打她,或者把她当成瘟疫一样避之不及?苏伦会不会离开她?果真如此的话,她不能开口说话又怎么向人解释她丧失了记忆?    
  消失良久的苏伦再次出现,给她带来了一个小包裹。她打开一看,是一件深绿色天鹅绒紧身衣和一双长靴。"借来的,"他慢吞吞地说,瞬间又恢复到海船上那付没精打采的样子。"虽说不是最时髦的衣服,但有助你融入到其他人中间。问题是你的头发,它让你看上去像个标枪女,"他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指粗鲁地梳理起格琳缠结的头发,他那大胆的动作让她吃惊不小。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他说道。一面随手收起她换下的衣服和凉鞋,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伸手去拉格琳腰上垂下的皮带。格琳挡住了他的手,指着岩石下,表示想知道接下来将做什么。  
  "去我的洞居,"他突然变得冷酷而恼怒。"我担心客人住不惯,至少对于有理智的客人来说是这样。可我们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能勉为其难了。"  
  格琳突然对自己很生气,想大哭一场。毕竟,她还能期待什么?她告诉自己。应该知足了,苏伦毕竟还没有遗弃她.况且,他也公开承认自己不是个绅士。可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再次双脚触地,睁开眼睛时,刚才的胡思乱想都被驱散了,余下的只有心中的恐惧。  
  他俩立在一个巨型的红石地宫中,仅大厅就能轻易容下好几架飞机,格琳觉得自己就像只大峡谷里的蚂蚁!让她感到惊奇的不仅仅是地方的巨大,还有它的瑰丽。午后的日光斜射进洞里,照亮了众多四通八达的隧道口,特别是那些从屋顶上悬挂下来的彩色钟乳石.日光中它们呈红色,反射出一种血色的辉煌,红光映照着下面成百上千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人们。显然,他们根本不在乎头顶上悬挂着的那些致命的红色宝剑。  
  一个长着长马脸的女人快步走来。苏伦虽不紧张,却有点打不起精神,嘴角一瘪,露出略带蔑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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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黑沉岛·沦落(12)        
  "尼玛找了你好些日子。"声音尖锐,充满谴责  
  苏伦夸张地鞠了一躬,"你好,我亲爱的司卡拉,见到你总是很愉快。我还没得到尼玛的消息,今晚我会去她那里,现在我疲倦得要命。"  
  他又回到了船上那付漫不经心的样子,和下船后若判两人,格琳疑惑地呆望着他。  
  苏伦的回答让那女人烧红了脸,"尼玛才不是那种傻瓜女人,围着你团团转,小队长。她去朝圣进香了,过些日子才会回来。她一回来,必定会派人召你。"  
  "尼玛已经皈依了?"苏伦的声音听起来不感兴趣.但是,从他俩靠在一起的手臂上,格琳感觉到他的肌肉下意识的紧张。  
  "她说她开始对德拉卡的哲学感兴趣了。或许你也早该这样。"  
  他的口唇一瘪,故意做出一种张狂的笑容。"您说的肯定没错,尊敬的司卡拉。今天有如此之多的乐趣,得来全不费工夫,而钻研过去却是那么的令人厌烦。"  
  马脸妇人的目光落在了格琳身上,鄙视地挺直了身板,后者一阵脸红。"我看你一点没有长进,没正形的东西。"她匆匆说完,扭头而去。  
  马脸女人刚走到听不见他俩说话的地方,苏伦赶紧招呼格琳跟上,拽着她的胳膊肘朝一条特大的隧道走去。"我得先假定你一点都不了解阿亢厦。"  
  此时格琳真是蒙头转向。和苏伦在一起就像在看魔术照片,一会儿一个变,完全取决于你看片的角度。他刚才还装模做样,瘪嘴绷脸,嘲笑挖苦,马上又庄重严肃,目的明确。  
  "这些隧道叫做支坑,"他向格琳解释道。"每一个居住支坑都可以从我们刚才离开的中央地宫通向另一个支坑,这些支坑其实也是些大社区,周围环绕着一户户小型的洞居。中央地宫的位置事实上低于社区支坑体系,因此隧道有一定的倾斜度,最终把我们带到上面的社区支坑。全部的支坑体系都围着中央地宫呈扇形展开,中央地宫是朱拉斯开庭和举行禁卫队检阅仪式的地方。我们脚下这条支坑直接通珀穆社区,我就住在那里。由珀穆再向前是恩廷社区。唯有德拉卡的修道院不包括在洞穴体系之内。"  
  说到这里,他面容冷酷.格琳用表情向他发问,为什么?  
  "这样的安排很适合德拉卡发展她的个人崇拜,不让局外人窥视她们的秘密。"  
  为什么呢?  
  苏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他内心的烦恼和其它别的她无法解释的东西。"对一个不善言词的人,你问得太多了。无论如何、德拉卡决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说话间,苏伦带头爬上一个坡道,来到一个洞居前。洞口被一块硬皮门帘遮住。苏伦解开皮绳,掀开门帘,洞内漆黑一片. 一股怪味扑面而来,格琳大有即将进入兽窝的感觉。  
  "呸,好久没打开通过气。等一等,我先点盏灯。"  
  格琳回身俯视下面熙熙攘攘的市场,秩序还算井然.人们买、卖、彼此交谈,相安无事。  
  苏伦在家里上下忙碌,却毫无声响,像一只猫。屋里传来一阵刮擦声,格琳再次进入时,小小的洞居沐浴在了柔和的光线中。一节链条从屋顶垂下,上面挂着一只圆形火盆油灯。苏伦在格琳身后栓起门帘,让更多的新鲜空气进入臭气薰天的洞穴。    
  格琳环视着小屋,灯下的一切让她吃惊不小。  
  "我可警告过你,我可招待不好客人,"苏伦唐突地说了一句,似乎很惭愧。也许他的确如此,格琳心想。  
  洞居不小浅,未装修的石墙上挂着许多有图案的挂毯。奇怪的是,挂毯不同程度的都没有最后完工。洞居有两个出口,都有皮门帘挡着,里面脏乱不堪。格琳想知道其它的洞居是不是都跟这里一样,令人厌恶。  
  苏伦的说话声听起来那么遥远,"我要出去一下,好好呆在家里,随便做什么,最好别出去瞎逛"。  
  他离开后,格琳环视洞穴,感到压抑。她不想到任何地方去,可也不能忍受就这样坐在一堆肮脏垃圾之中。苏伦说过让她在屋里好好呆着,随便做什么,那她至少可以把那些发臭的东西扔出去吧。如果能找到木头,她还可以在壁炉里升上火,那样兴许她的心情会舒畅些。  
  然后她可以静静地坐下来,思考究竟怎样才能回家。  
  第5章  
  你问我传歌是不是真理,我问你,什么是真理?  
  那些传歌是按我的吩咐从我哥哥留下的卷轴和笔记里抄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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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黑沉岛·沦落(13)        
  我哥哥嘱咐过我们要记下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许多卷轴已经被毁掉了,还剩下什么呢?  
  姐妹们根据我的吩咐编写的歌词,  
  这就是真理,比真理还要真的东西,  
  历史不也如此?人类不总是在编织,改写着每一个故事吗?  
  ---"阿丽妲卷书"  
  几个小时后苏伦回来了。他半带嘲笑地扬起眉毛,打量着久违的清洁。随手在打扫过的木桌上放下几个布包裹。"在阿亢厦,特别是在像珀穆这样的外围社区,大家通常买了食物,坐在火坑边的社区公用长凳上吃饭。但是我们在家里吃,免得让人查问起来难堪。"  
  格琳双手抱膝,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粗制滥造地准备着晚餐。  
  在盖瑞克的船上,格琳就已经决定一切主意自个拿,但现在却发现这个世界实在太麻烦。一路经过的阿亢厦住宅区动摇了她的信念:自己能不能独立地找到回家的路呢?麻烦的是她唯一可依靠的人就是苏伦。苏伦曾救过格琳的命,可他难以预测,难以捉摸;偶尔他与她的老师温德有些相似,她让感到困惑;他的态度和行为模棱两可,让她不解。  
  在空中滑翔时,她还真地相信过他,依靠过他;着陆后,他的表现也很令人满意。但是在船上,在进入阿亢厦人的洞穴住宅区后,他又是另外一付样子,索然乏味,装腔作势。对此,格琳烦透了。  
  "向飞云队卫队长报到去了,"苏伦一边说,一边在火炉旁伸了伸四肢。"我耽误了卫队今天早晨的操练仪式,必须得去解释清楚。一件烦人但又不得不做的事。因为这个失误,在未来的几天里,他们又罚我多做好多事情。"他瘪了瘪嘴,"见我难受的样子,他们竟高兴得忘了问我为什么耽误了仪式。"  
  格琳皱起眉头。在船上时,苏伦就因为不能及时赶回阿亢厦而揪心,兴许她确实误解了他的真诚。  
  "或许因为你不了解我,无法判断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周围的人都说我喜欢有伴儿,但实际上我是个孤独者。" 他嘲弄式地笑了笑。"你的沉默引诱我多说话,因为如果愿意,人总是习惯于扮演会话里的一个角色,和会话里的另一个角色相呼应。因为你不能讲话,不能担当起会话中的另一个角色,我就失去了呼应者。我好像同自己呆在一起,陷入了自言自语的危险。"    
  屋外传来一阵遥远的叮当声。苏伦忽地站了起来,穿过厅屋,来到皮革门帘前,怒气冲冲地瞪着外面。格琳大吃一惊。从就坐的地方,她可以望见远处几堆发光的火,那肯定就是苏伦提过的社区篝火坑。透过门帘的缝隙还有其它的火光在洞穴壁上游动摇曳。  
  "德拉卡在呼唤人们参加她的皈依大会,"苏伦喃喃低语道,"朱拉斯将和她一道回来。不知道他是否知道阿贡已经离开了伊龙岛。"  
  格琳想到了德拉卡。记得在船上时,盖瑞克船长就跟艾瑞丝讲,说格琳可能是德拉卡派来的间谍。这个同时拥有间谍和皈依者的女人究竟是谁?还有,谁会使没精打采的苏伦如此的愤怒?记得先前苏伦就拒绝谈论这个话题,格琳决定不再提及,至少,不能直接提及。  
  苏伦回到坐位上,"我想你现在仍然回忆不起你是谁,对不?"他边说边搓擦眼睛。  
  格琳冲动地点了点头。  
  苏伦渴望地探过身去。"什么氏族的?"  
  格琳立刻就后悔刚才不该点头,用手势表示她只回忆得起一点点。  
  "如果你的记忆已经开始回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恢复。你的声音明天或者后天就能恢复。如果你有家族,或许他们可以给你寄回家的路费。如果他们不能这么做,我会帮助安排,为你找点什么工作。这样钱赚够了,你也可以回家。  
  "不过,如果,万一你回忆起你是标枪女,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还是可以在矿场找到工作,然后赚钱离开阿亢厦。在矿场工作的工人都来自凯尔托各地,都是些沉没寡言的人,没有人会问你难堪的问题。"  
  格琳急忙站起来,用手势表示她坚决想要当矿工。她需要工作,需要钱,但不愿别人向她问问题。  
  他疑惑地瞪眼瞧了瞧她, 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想不出你干吗想去那里打工,可能你还不太清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会为你给矿场的监督写个条。凭借它,你可以全面参观了解矿山。我确信参观后你会重新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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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黑沉岛·沦落(14)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条小木片。他用根在一个小木片上写了些符号。"拿着,"他边说边把小木片递给了她。"上面写清了你的情况,我请求他们带你参观矿山。"  
  格琳吃惊的发现他的信竟然是用英语字母写成的,字迹倾斜得厉害,字体花哨华丽。这世界的居民不仅说英语,还写英语,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说真的,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她可以自由呼吸空气而不窒息,随便饮水吃东西而不中毒,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惊异?这世界怎么会既像她自己的世界,又如此的不相同呢?  
  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格琳只好把它们撂在一旁。她伸手拿起苏伦放在桌上的小木片,接着又从包里抽出了另一块,小心翼翼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尽量模仿苏伦的字体风格,倾斜花哨。  
  "你会写字!"苏伦高兴了。"格,格琳,格琳娜?"  
  她兴奋地点点头,埋头又写。可是,外面传来的声响很快又把苏伦吸引了出去。  
  好几小时过去了,苏伦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格琳清理出了一块地方,在地板上安了个铺位,她太疲倦了。  
  早已身心疲惫的她本应上床就入睡,可她睡不着。双眼凝视着眼前的黑暗,明白如果她回到原来的世界,把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告诉人们,肯定会被当作疯子。然而她才没疯呢,或许疯与不疯只是取决于看问题的角度,从某一角度看上去完全正常的人,从另一角度看可能就不太正常。格琳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然而她愿意去面对,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即使不能起任何作用,至少也可以见证发生的事情。  
  ……  
  第6章  
  七颗行星中, 唯有母性之国凯尔托  
  集其它所有行星的精华为一身,被造物主选来哺育生命:  
  它那炙热的湖泊是距离卡陵达最近的火焰之域阿里德赠送的礼物;  
  它的上空红砂风飞扬回荡,声声与赤红之地达尔的荒滩共鸣;  
  它那磷光泛泛的河水焕发着光明之域卓里克的幽默智慧;  
  它那层层山峦覆盖着冰心之国洛丽的寒冰;  
  它那广袤的大地嵌缀着从陨石之星加德飞来的罕见魔石;  
  它的夜晚渗透着阴影之星德拉喀的微妙精细。  
  ---俊麒灵之传歌  
  生命是潭深水,漂浮在水中的她分不清楚自己真的是在水里,还是做梦在水里。  
  兴许我是只被淹死的蝴蝶,她这么想。  
  累了,她让自己一直朝下沉去。 这样朝下沉去,真是太容易了。 然而某种东西却使她双脚踢水,重新回到水面,回到空气和生命。她现在必须做某件事情,尽管暂时记不起究竟是什么事。  
  暂时驱散了忧虑,她又一次放松。  
  她似乎已经漂浮了许多小时,时而踩水,时而漂浮;怪诞而支离破碎的思绪合着乐曲在大脑里晃动冲击,记忆杂乱无序,毫无意义。 她已经苏醒,获得新生,诞生在黑暗的水里。她的大脑如同一只旧蛋壳,光秃秃的毫无特色。  
  她记得入水时全身都穿着衣服,当时她不得不这样做, 发生的一件事把她从岸上赶进了水里。衣服紧紧裹住了她的身体,她拼命地要踢掉挣脱它们,可身上那一丁点力气犹如沙漏里的沙子,正一点点地被耗尽。 她心里明明白白,如果再向前游,没有人救助的她已经回不了岸了。但是她依然一如既往,义无返顾地往前游,拼命地张大眼睛,寻找月光撒下的光斑。  
  她在找什么?  
  她不知道,只记得冰一般冷的海水。可是眼下她甚至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遥远的疼痛。 看不见岸边, 她准是在不省人事时被海浪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海水很平静,周围空旷无物,就像她的记忆,是的,她漂浮了很远。 黑暗正在渗透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将她注满。  
  很快我将会被淹死,她告诉自己,死亡的可能性却一点也激发不起她的兴趣。 兴许就这样去了---记不起任何人的名字,记不起任何一段生活,也没有多大损失。唯一残存的一点记忆就是黑暗中的寒冷, 谁会去惋惜这么点损失?  
  你太悲观了... 头脑漂浮出一个姑娘的声音。  
  她太疲惫了,无力设想出究竟是谁的声音。 横竖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她都要死了,反正都是孤单一人。  
  想到孤单,心里慢慢有了些变化,好像是些对立的,未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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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黑沉岛·沦落(15)        
  她再次感觉到自己正朝着月亮游去。一小段乐曲飘然进入她的记忆,是那么的悦耳,又是那么的忧愁。 她整个的灵魂似乎都在努力,要挣脱海水的拖拽,去追随那首乐曲。 然而乐曲很快就消失了,她呆呆地品尝着余音留下的凄凉。是因为在这段短短的黑暗生活里,那片小曲带来了像彗星一样的光明?  
  她的想法随即被一阵猛烈的颤抖淹没了,手脚完全失去了知觉,寒冷看来已经彻底渗透了她的肌肤,骨骼,正在冻结她的骨髓。  
  忽然间眼前一亮,疲劳的大脑里亲切地显现出前方隆起的陆地。好一阵,她才说服自己那决不是生命弥留时出现的幻觉,当真是陆地!    
  对她来讲,陆地又有什么用处呢?还不如海市蜃楼呢。 由于寒冷和深陷水中,她四肢麻痹, 只有嘴和部分的脸还露在海面上,她就要被淹死了,尽管海岸就近在咫尺。 音乐,生命的嘲讽,接下来就是死亡。 生命尽管很短,可是还是有好多磨砺。    
  她放松身体,放弃挣扎,让极富魅力的海流轻轻地牵引着她的双脚,下沉,大海将静静地吞没她。  
  这里没有音乐,一种奇怪的想法溜进她的心里。  
  随后她听见一匹马的嘶鸣,这声音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水中哪会有马的嘶鸣。 模糊的思绪里又飞快闪过一缕记忆 :有人曾谈起过马跃入海之事。 那是不是她进入海水的原因呢? 要找什么呢?  
  马的嘶鸣再一次传来,最后竟升级成为气泡翻腾的尖啸声。 她本该本能地挣扎着回到水面,以逃避可怕的、折磨神经的怪声,然而她的躯体却不听使唤。 整个海里都充斥着那匹即将被淹死之马的尖啸,震耳欲聋,好像不是一匹,而是上千匹,全世界的马都在这里折腾,嘶鸣。  
  她张开嘴,想吞入海水,可是一只手猛地封住了她的口唇。 她感觉到自己被拉回到水面上,并且被粗暴地翻过来躺在水面上。 咳,呛,喘气,拼命呼吸,她感觉有一手臂一边钩住她的下巴,一边奋力向岸边游去。  
  天上漆黑一片,密密的乌云盖住了月亮,她看不清是谁托住了她,但肯定是个男的,手臂上满是疙疙瘩瘩的肌肉。 他一定留有长长的指甲,她感觉它们都陷到她的肩膀里去了。 他不知疲倦地拖着她向陆地游去,直到她双脚触到了水底,然后又把她拉出水面,拖到岸上湿砂地里。由于夜色太暗,除了能看清他宽宽的肩膀,和被海浪弄乱的缕缕光溜溜的长发外,她看不见其它什么。  
  "您还行吧?"他问到,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咆哮,直刺她的听觉神经。  
  她试着开口,然而口唇麻木不听使唤。 此时,云层散开了,先前看不见的全部都显现了出来。    
  如果她还能够发声,她早就尖叫起来,她的救助者不是人类! 一头湿漉漉的的黑毛发从脑门典型的V型发尖梳向脑后,垂散在裸露的人类肩膀上;脑袋两边长着一对小巧的黑毛耳朵; 躯体、口唇、鼻子和上颌都跟人类一样,然而眼角却向上挑,眼球带有金猫的虹膜;食肉动物般的尖齿在丰满的双唇间闪闪发光,看上去像人类与某种山猫的杂交动物。  
  这时,她才看见它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孔。  
  "怎么会掉到水里?"它的声音好像很吃惊,却震耳欲聋,再一次刺激着她的听觉神经。  
  这是一场梦,她告诉自己。  
  "我们两个都在做梦,女士,"它温柔地说道。  
  它的口唇并没有动,是在用心灵感应与她交流。难怪她的听觉神经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她似乎感觉到它是一个雄性。他俯身向前,把嘴巴压在了她的口唇上。 隔着柔软的口唇她感觉到了牙齿的尖锐,闻到了血腥味。 她不知道那是它的血还是她自己的。 她的口唇抖动着,温暖逐渐回到口腔,缓缓进入咽喉,好像喝下了温暖甜蜜的大补药。  
  "现在你能说话了,"它在心中对她说道。话声再次给她带来一丝绞痛,也使她回忆起了那匹马。  
  "你救了我。" 她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能让它离开吗?"那些话似乎来自她内体深处的某部位,她意识到即使她说了,也让人听不懂。    
  然而那生物缩回了手,怪异的金眼燃烧着痛苦的火焰。它仰头悲嚎,声声悲鸣都尤如铁锤痛苦地敲击着她的大脑,震颤着她全身的骨头,这种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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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黑沉岛·沦落(16)        
  "我最最亲爱的女士,我发誓……"  
  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戳进了她的后眼窝,她痛得尖叫出来。  
  但痛苦随即消失。兽人惊愕地张开嘴巴,喘着气,俯身凝视着她。它努力克制着,当它的声音再一次进入她的心灵时变得温柔, 仅仅带来一点点疼痛。    
  "请原谅我,女士,但是刚才我是想..."它像人一样皱起眉头,好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然后轻轻地说,"每件事都有其存在的道理。"  
  它突然挺直身躯,用猫科动物那种发亮的眼睛仰头凝视着夜空。  
  之后它回到了海里,让她孤零零地呆在岸上,小浪轻轻地荡击着她的脚跟。她仰头凝视着空中那对新月,想知道为什么她无法从噩梦中醒过来。或许,她已经死去,这些都是身后发生的事情。  
  海浪开始扑上她的后膝窝,潮水迅速上涨,不久就会淹过她的脸部。如果这一切不是梦,她就会被淹死。    
  内心的黑暗正嘲弄着她。  
  突然,她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从眼角处看见两团光在黑夜里摆动,越来越近。  
  "在那里!""    
  两个光团时合时分,最后分解成两个不常见的圆型灯笼。打灯笼者是两个肌肉强壮的姑娘,面容英俊,长长的头发被编成许多复杂的小辨和垂肩的粗发辨 。年长的金发碧眼,年青的肤色浅黑,两人都穿着同样的紧身短上衣和凉鞋。  
  "歌保佑我们,艾琳讲对了!"说话的是浅黑肤色的姑娘,显得挺吃惊。  
  "当然是了。可她为什么尖叫?"另一个说道, 两人都气喘吁吁。  
  "感谢歌的保佑,我们刚好赶到,"一悦耳的声音从她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话音刚落,又一位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灯笼前。她身材纤细,浓密的黑发披在肩上;瓜子脸,前额有一个新月形的纹刺,双瞳完全被白翳覆盖,月光下双眼泛着银光。她拉开长袍,双膝跪在砂地上,双手准确无误地摸到那张因为寒冷和冻伤而呈青紫色的小脸。犹豫再三,她缩回了双手。    
  "这里不行, 太冷了。把她抬上1"她发出命令后,起身离去。  
  "我来背,塔蕊,"金发碧眼的姑娘说,顺手把灯笼交了出去。 "我不信她有刚生下的阿苏比那么重,两人抬着走更笨拙。"    
  她,一个差点被海吞没,刚被兽人吻过的女子,发现自己像婴儿一样被人背着,走在单调空旷的海滩上。三个女人默默地带着她,沿小路穿过一片散发着碎柠檬味的稠密小树林,离开海岸,来到了一个湖畔。湖面平静如镜,路人,扑动的灯笼和稀疏的星星都清清楚楚地映照在湖中。小路紧贴着湖的一边,在最远角突然转弯,直插入一小块被密林屏蔽环绕的空地。月光下依稀可见空地上有一间小小的棚屋,屋旁有一只水桶和一块菜地。云团迅速地掠过天空,月亮时隐时现。    
  年轻的一个姑娘拉开小棚屋的木门,让金发姑娘先进去。  
  "放在炉火边上,"盲女下了命令。  
  很快,这位浑身透湿的客人被粗毛毯子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放在了一个带小轮的床上,靠近烧黑的壁炉。 灰烬上的余火几乎熄灭,年轻的姑娘添加上一堆木柴疙瘩,对着残火吹气,让炉火重新燃旺。  
  "我在哪里 ?"客人的声音有点儿沙哑。  
  两个姑娘相互耸了耸肩膀, "说胡话呢。"    
  "我想不是,"盲女来到床边,坐在一个小凳上。 她显然对小棚屋,甚至对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要不然她怎么能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从海滩走回来。 兴许她不是全盲,瞳孔上蒙的不是白翳, 只是一层银色的光泽。  
  "姑娘,你有知觉吗?"盲女问道。  
  "我...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金发姑娘一字一重复。  
  "别,"盲女斥责道,转身面向裹着毯子的姑娘。"我明白,你的神智还未完全清醒。我叫艾琳,这位是塔蕊,那位是菲特,"她先指了指皮肤浅黑的年轻姑娘,然后指着年长的金发女。她们是保护我的标枪女。    
  "菲特,命运?""  
  金发姑娘带点夸张地鞠了一躬。 "愿意为您效劳,女士。 尽管我想说我的名字叫菲特,并非命运。 请问尊姓大名?  
  炉火噼噼啪啪地燃起来,一个名字浮出空空的大脑。 "恩贝儿... 就是我的名字。 "我……我想是的。"  
  艾琳皱起眉头。"吞食漂浮在静水中的发光藻类会诱发健忘症,但更多的时候会导致暂时性的肢体瘫痪和声带失声。 不过,到没听说过这类健忘症患者不伴有其它症状。你能回忆起你是怎么到的水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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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黑沉岛·沦落(17)        
  恩贝儿摇了摇头,心里还在慢慢地品尝这个熟悉的名字,恩贝儿。 这是她的名字吗? 好像是的。 她决定不告诉她们先前她曾瘫痪和失声的事情,因为那就会提到梦见兽人的事。 无论是不是梦,她的嘴仍然因为那次吻而颤抖。  
  "你一定在海水里呆了很久,身体还冰凉青紫,脸也浮肿难看,"塔蕊说道。    
  "除非她的脸本来就这模样,"菲特简洁地插了一句。  
  年轻的标枪女看起来为自己的用词不当很难为情。 "请,请接受我的道歉, 我只是想说……"  
  "算了吧,塔蕊,"菲特劝了一句。  
  "安静,"艾琳低语道。 "告诉我,恩贝儿,还有不好的感觉吗?" "身上还痛吗?"  
  "还觉得冷,麻木,但是逐渐好些了,"她的声音依然嘶哑。  
  "你回忆不起你是谁了?除了你的名字之外?""  
  恩贝儿摇摇头。 她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个女人好像什么都已经知道,提问不过是要试探她的记忆程度。  
  "你预示她在水边淹得半死的时候,没有能预见到她是谁?"塔蕊问艾琳。  
  "她明亮清晰地出现在我的心中,然而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及时赶到,可怕的后果就会铸成。"  
  恩贝儿觉得那年龄更大些的盲女并没有回答问题。然而塔蕊却着皱眉头,一边思索她的话,一边用手拽着自己的一根粗辫子。 "或许有人想谋杀她,艾琳。 兴许有人给她服用了爱立冬人的迷药,让她失去记忆,然后抛入大海。 还记得城堡的阴沟里发现的那姑娘? 兴许恩贝儿知道一些内幕."    
  "你是把愚蠢的故事读得太多了!" 菲特对她的看法嗤之以鼻。    
  艾琳突然站起身。 "我们应该马上和黑沉岛联系。 如果我的姐妹们已经梦见过她的到来,或许能比我预见得多..."    
  你不是想今夜就和她们联系吧?" 菲特插了一句。 "亚丁还没有升起,奥尼也微弱无力。你会耗尽魔石的神力。 再有,你想过城堡里的那些监视我们的鹰眼吗?"  
  "城堡里的那些人拦截不住我的信息,"艾琳语气坚定。 "你以为我没考虑过这些? 我会从摩天绝壁和她们联系。 至于消耗宝石的魔力,如果不使用,有何价值呢? 不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毫无价值。"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储备更多的魔石,"塔蕊平和地低语道。  
  盲眼女人不耐烦了,"我们没有魔石并不遗憾,孩子。 如果我们对某一重要事件失察或失职,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魔石资源的缺乏是因为阿亢厦的酋领朱拉斯,他的政策就是要把黑沉岛和世界各地的灵玄祭师分割开来。    
  挨了训的塔蕊不再开口。  
  "如果你至少愿意等到满月时,那么联络就不至于消耗掉所有的魔石……"菲特坚持道。 "这姑娘在这里很安全,她的记忆可能恢复……"  
  "在这里她不安全。 长久下去,我们中任何人都不会安全。"  
  "你预见到了咱们的小棚屋将会不安全吗 ?"菲特猛然站起身,发着牢骚。  
  "我从来都没有预见过我们在这里会永久安全,"盲女语气平和  
  "啊呵! 你的话可是有点绕圈子。"    
  "我马上就去联络,"艾琳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 "你们在这里陪着姑娘。"    
  "不行,如果你一定要去,我肯定要陪着你。塔蕊一人陪在这里就行。"    
  艾琳在单薄的肩膀上盖了块披肩,出了门;披肩迎风拍打着她瘦弱的身体。菲特抓起先前用过的灯笼,紧跟着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恩贝儿扭头疲惫地眨着眼睛,看塔蕊往火上添加更多的木块。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恩贝儿低声问道。  
  塔蕊转身瞪眼看她,意识到她的声音大些了。  
  "拉米丹岛。"    
  恩贝儿硬挺着没把一个呵欠打出来。 "我不... 不知道拉米丹在哪里。 刚才那位阿姨,哦,艾琳。 她是瞎的?  
  "她是位灵玄祭师,"塔蕊说道,对于恩贝儿的不恭敬,她几乎愤怒了。    
  "我记得我在游泳,在寻找...东西。"她想说她在寻找一匹马,但是那兽人突然鲜活地跃入脑中,她闭上了嘴。 无论如何,她知道她没有马,也不能骑马。  
  "你记得你的氏族吗?"塔蕊问道,向恩贝儿靠得更近些。    
  "我... 不记得,"恩贝儿希望那姑娘不要再问下去。 她自己已被这种健忘症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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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黑沉岛·沦落(18)        
  突然,年轻的标枪女俯身靠近恩贝儿。 "你的眼睛..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一只眼是瞎的,"恩贝儿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并非在梦中。 她不知道是怎么瞎掉的,然而她鬼使神差地知道自己瞎了一只眼,正如知道自己没有马一样。    
  "是银翳,"塔蕊说道。  
  "瞎了,"恩贝儿眨了下眼,感到困得撑不开眼皮。 她松了一口气,倒下睡了,几乎同时梦也开始了。    
  她,恩贝儿,正站在一片绿色的空旷地上,四周围绕着高高的树。 树一点不能遮阴,太阳又火又辣。 她能听见周围的音乐,扰人魂魄,催人奋进。  
  "你从哪儿来?"她喃喃低语。  
  音乐停止了,她感觉有人藏身树下的阴影中,正在窥视她。    
  "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恩贝儿感到刺心的恐惧 。    
  一丛矮树中传来簌簌声,她害怕极了,转身就跑,没想到被一根暴露的树根绊了一跤,跌了个大筋斗。    
  一只手触到了她的肩膀,她吓得大声尖叫...    
  第7章  
  造物主歌为凯尔托创造了许多生命,  
  有统治水域的野蛮海兽色尔斐;身体肥胖,生性憨厚的阿苏比;  
  美丽绝伦的尤利缇;和谐歌声回荡天地的芙理茨…  
  几乎每一个所造之物都很完整,但是最后一件确有瑕疵,  
  那就是长有两腿的人类。  
  ---俊麒灵之传歌  
  "原谅我, 并非有意吓你,"菲特说道。  
  恩贝儿举起哆嗦的手揉着眼睛, 感到完全迷失了方向。 她梦见的森林似乎是真实的,此时她几乎闻到了草地的芳香,几乎感觉到了太阳照在脸上的暖意;她好像刚刚才闭上眼睛,然而炉火已经熄灭,小棚屋里的空气已接近冰点。  
  "你们一走她就睡着了,"塔蕊正在解释。  
  恩贝儿凝视着面前三位穿着怪异的女人,突然又确信自己是在做梦。兴许因严重的脑震荡正在住院,或者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之中,那样就挺好解释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了。人们说昏迷之中的人不会做梦,其实是因为他们无法测量昏迷者的梦而已。  
  她似乎对昏迷和医院这种概念很熟知,然而却没有可连接得上的记忆。  
  "我不在乎恩贝儿睡觉,但是你怎么能睡,塔蕊,而且让火熄灭了,"菲特严肃地责备着塔蕊。 她和盲女都浑身透湿,那就是说外面在下雨,可恩贝儿的耳朵一点儿也听不见雨声。    
  "你们去了这么久,"塔蕊忧虑地说, "我还以为军团的人抓住了你们。"  
  "既然这么担心你还能安心入睡?"菲特抢白了她一句。  
  塔蕊低下了头。  
  "没关系。 火可以再点燃,"艾琳轻快地安慰道。 "不要唠叨了,先帮我脱下长靴,恐怕脚都打起水泡了。 我断定摩天绝壁又长高了,上次我还爬过!"  
  塔蕊赶紧帮忙脱去那双讨厌的长靴。菲特重新点燃炉火,然后跨过长凳,从一个小口袋里把些燕麦倒入一个罐里,搀上了些水。  
  "我的神角!"正在把盲女湿漉漉的长靴和鞋垫摆在炉火旁的塔蕊突然停下手中的活儿,叫出声来。 "我该死,差点就忘了! 如果你近处观察恩贝儿的眼睛,我发誓它上面有层银翳。 只是一只眼,艾琳! 那就是说,她是.. ."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艾琳语气平淡,疲惫不堪,好像肩上压着千斤重担。 "再加点柴,塔蕊。 我都凉透心了。"  
  然而塔蕊却呆望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全知道?"。她转身一脸不高兴地怒视着菲特,"你也什么都知道?"  
  年长的标枪女提来煮粥的罐子,悬挂在火钩上。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对她什么也没有预见到,"塔蕊对艾琳吼道。  
  灵玄祭师举起一只手指纤长的手, "不,我没有那么说过。 我只是让你自己去假定罢了。 你,以及所有的人,应该知道灵玄祭师从不随口泄露消息,即使对保护她的标枪女来说也一样。 特别是关于陌生者的消息。"  
  "但是,艾琳,"塔蕊激动地抗议道, "如果恩贝儿有一只有银翳的瞎眼,又是红头发,而且来自大海,那么,她是.. ."  
  "长有红头发的陌生者又不是第一次在我们这里出现,有银翳的原来也有过,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所有的陌生者都来自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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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黑沉岛·沦落(19)        
  "但是,一个陌生者,又有银翳,这可能是巧合吗? 而且,只有一只眼有银翳! 她甚至看上去有一点像.. ."  
  "才不仅仅是有一点点像,等她恢复过来后你才会发现,"艾琳说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急着要和黑沉岛联系的原因。 但是,听我说,塔蕊,我的姐妹们都没有预见到这位陌生者的到来,一个也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塔蕊看上去失望极了。 "她仅仅是一个陌生者?""  
  "不,陌生者的出现不会是件小事,"艾琳语气辛辣。 "特别是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过。看她的来头,谁能说她的到来会不会预示着什么? 或许她是在告戒我们在乱世里要遵守自己的承诺,提醒我们要保持信念。 纳兰朵在天之灵保佑,这是一个我们不能错过的迹象。"  
  "你是说即使是陌生者,她的到来也可能预示着某些事情,"菲特理解道。"许多忠于黑沉岛的人也不相信纳兰朵知道陌生者会从他建造的通道过来,特别是他在这方面没有留下任何笔头的东西。的确他没有能预见到他的通道还会引入许多别的他不想要的陌生者。"  
  "纳兰朵没有提到他们,也许有他自己的理由,"艾琳说道。  
  "可能是因为不相干,他把他们省略掉了,"菲特猜测道。    
  "我亲爱的菲特,你的这种感觉,可能很多人都会附和。然而仔细想想, 如果纳兰朵知道陌生者会来,像他这样聪明绝顶的人会认为他们不相干,没用处?  
  菲特使劲地捅着炉火,没再答话。  
  艾琳转向了恩贝儿。 "我和我的姐妹们毫不怀疑纳兰朵知道陌生者会到来。 他是一个预见能力非常强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预见到这件事呢? 我们辩论的问题是:究竟是单独来的陌生者影响重要呢,还是我们必须从整体的角度上来评价他们的重要性。我自己认为影响得从两方面来看,"她微微转身向着菲特。 "至于纳兰朵是否知道陌生者会来这件事,他曾经命令我们要"保护经过我的通道进入的所有人。" 这难道不就证明他知道不止一个陌生者会来吗?"  
  "这只是对他的话的一种解释而已"菲特说道。  
  艾琳笑了。 "看来你顽固得很呢.. ."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明白?" 塔蕊追问道。 "既然他能预见这么多,那他为什么没能预见到以后为了解释他的话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为什么芙理茨喜欢暖和? 那是因为天性使然。 纳兰朵的妹妹,阿丽妲,把她哥哥的话如实地记录了下来---话里藏话,计中有计。这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学得聪明了,并不总是全盘脱出心里的计划。话太直率有时会有其效果,可并不总是你想要的。 你想想,灵玄祭师为什么不公布她们的每一个预言?  
  "关于恩贝儿有一只有银翳的盲眼是怎么说的?"塔蕊倔强地追问道。 "它是一个标志.. ."  
  灵玄祭师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塔蕊,你在阐释标记时过于拘泥了。我从前也这样说过你的。"半盲的"这个词早就被很多比你聪明的人解释为是一个隐喻性的标示,只有头脑最单纯,依样画葫芦的人才会把"王冠般的火焰"当成红头发。俊麒麟传书的下一节里所提到的解救者长有金黄头发,对传书这一部分有多种解释,分歧特别大。 当然,你也许会发现其中真正的含义,而那些一生都搞研究的学者可能也会搞错。"  
  塔蕊因不好意思而脸红, "我只是想……"  
  艾琳一声叹息,"我何尝不是这样,孩子。我原来跟你想的也一样。然而我们都错了,是不是?当然,我的姐妹们都同意恩贝儿的到来肯定预示着什么,特别是考虑到她的外表。现在快去帮助菲特,我们必须在天亮前上路回城堡。"    
  "回城堡?"塔蕊转身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忙得不可开交的菲特,后者搅了搅罐子里煮的粥;穿过屋去到墙边,从壁钩上取下两个背包;从屋里四处收拾东西,开始装包,一只平底锅,一把刀和一块面包。 看了好一阵,塔蕊才上前去帮了她一把。    
  艾琳拿起长柄勺,开始搅动粥锅。 恩贝儿在一旁观看,感觉一切都越发地不真实了。 依然在梦中,可是,面颊被火苗烤得热烘烘的,屁股也感到床板条透过薄薄的床垫硌人。  
  "莘拉维娜保佑我们!为什么又提城堡,"塔蕊嘟嘟囔囔,从屋子的一边走到另一边。她转过身来,牢骚不断。"还不如一头扎进爱立冬的火湖里去,烧焦肌肤。为什么又要回到城堡,这里难道不安全?我说了多少遍?可是没有人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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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黑沉岛·沦落(20)        
  艾琳让她闭嘴,赶紧去帮忙收拾东西,随后自己又回到了恩贝儿躺的床边。"恩贝儿,我是黑沉岛的一位灵玄祭师,我们能判断过去,预知将来,"艾琳说得很严肃。"你现在失去了关于你自己的记忆,但不是你所来自的世界的记忆,所以周围的一切对你都很陌生。 我现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虽然你不会愿意接受:这不你的世界。 这里叫凯尔托,你是个陌生者。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会知道你是陌生者,因为你有只眼睛上有银翳。 在凯尔托,有银翳的人都来自黑沉岛,她们都是志愿瞎的。但是,凡是经过了黑沉岛修女会程序的人,双眼都有银翳,就跟我一样,而你就一只眼有。 在这里,一眼就被认出是陌生者是非常危险的。"  
  恩贝儿摇摇头。"我是在梦里?"  
  盲女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捏。 "孩子,这些决不是梦。至少,不是你们所理解的梦。从我所读的《陌生者》卷书里,我知道你们世界的人把梦认为是无意义的,夜间思维的溢出。从你的世界曾来过许多人,他们都死了,仅仅就因为他们不能接受围绕他们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为你的生命着想,请你相信,你确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如果这一事实被这里的人知道,你将被杀死。"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恩贝儿缓缓地问道,拼命寻找梦里没有逻辑的东西,来宽慰自己。 "为什么因为有其他人来自于我的世界我就要被杀死?"  
  塔蕊急切地说道,"因为他们可能认为你…… "    
  "闭口,"艾琳呵斥道。她转身回视恩贝儿。"你是经一个通道来到这里的,那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由我们世界的一个叫纳兰朵的前辈修建的通道。他是位伟大的统治者。有人说他是第一位,也是最伟大的一位。他制定了许多法律,极大程度地影响着我们今天的社会。 就是他创立了黑沉岛灵玄祭师,我现在就是其中的一分子。当今世界上,有些人不愿意服从纳兰朵制定的大宪章,想诋毁人们对他的记忆。我和我的姐妹们,我们的保护者和同盟,发誓要保持发扬他的遗愿。我们的敌人断言根本就不存在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他们宣称纳兰朵是疯子,说他没有资格制定法律。 他们自信自己的看法正确,因为陌生者的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了。你的外表特征将证明纳兰朵的通道存在,可是那些想推翻他所制定的法律的人是不愿意容忍你的。"  
  "可能那就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塔蕊说道,"来证明纳兰朵预言的准确性。"  
  "现在没有时间来让她证明任何事情。她一公开宣布她自己是陌生着,马上就会被杀死。还有,危险不仅仅来自那些想推翻纳兰朵宪章的人,"艾琳冷冷地继续道,"还有一些相信有纳兰朵通道的人宣称这个通道是通向浑沌虚空的。 他们说那些经过此通道进来的都是魔鬼。"  
  "那为什么经过通道把我带到这里?"恩贝儿问道?,她觉得这是她一生中做的最最复杂的一个梦。  
  "原谅我,没人知道为什么某些陌生者来,某些又不来,而最蒙在鼓里的是陌生者自己。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被发现时,都在海水里。可是许多在海水里的人却没来这里,因此这中间肯定有其它因素,促成了他们的到来。"  
  "可能完全是偶然的因素,"菲特说道。  
  "如果我是陌生者,"恩贝儿慢慢地说道,"为什么你们又要带我去这座随时都有人想杀死我的城堡?"  
  "如果我们不必去城堡,那敢情幸福死了,"艾琳说道。"我们必须把你带出拉米丹岛,而出岛之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坐船。要去海港,城堡是必经之路。"  
  "乘船走?到哪里?"恩贝儿问道。  
  "迈密登,"塔蕊若有所思。  
  "是的。先到迈密登,然后去黑沉岛。我的姐妹们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路线。那样你会很安全,躲过那些借打击魔鬼进行政治迫害的人,"艾琳安慰着恩贝儿。 "走吧,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交谈。我们得先吃饭,然后出发。愿歌保佑,我们能为你找一条快船,送你上迈密登."  
  "我回忆不起有任何通道。"恩贝儿说。  
  "你现在的记忆差到这种程度,能回忆得起?"塔蕊问道。  
  艾琳对着恩贝儿直摇头,"你仍觉得你自己在做梦。好吧,但是如果这真是一场梦,那么这场梦就能够致人性命。请记住这一点,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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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黑沉岛·沦落(21)        
  她的要求如此诚恳,恩贝儿发觉自己点头同意了。  
  "好姑娘,现在你必须起床。我们会给你找些衣物,比你现在身上穿的更暖和,更有用。"  
  菲特帮恩贝儿从头上套进一件长长的束腰外衣,衣服一直盖到了她的手腕和脚脖子。衣料的材质很柔软,让裸露的肌肤有了舒适的感;虽然很轻,却也惊人的暖和。现在,除了这件束腰外衣外,恩贝儿肩上还多了件长长的披肩,脚上穿了双大出脚好几码的长靴。塔蕊用毛巾用力地擦恩贝儿的头发,然后梳成一片红云状。恩贝儿转过身来时,塔蕊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愿歌保佑我们,这种相似简直难以置信。"    
  "和谁相似?"恩贝儿追问道,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和我们的一个历史人物,"艾琳快速地回答。 "这种相似,比如你的半盲,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给我们带来麻烦,"艾琳的务实态度让她的两个同伴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的头发必须梳理得像爱立冬女人那样,要不就搞一个头套,"菲特建议道。  
  "可别把她搞成爱立冬人的样子。 还是用头套吧,"艾琳决定道,这下让恩贝儿松了一口气。 无论是不是梦,她都不愿意失去她的头发。  
  "搞一个面纱怎么样?"塔蕊又有了新建议。 "那样的话,宫里的人就不会看到她的眼睛.. ."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虽然我们不会去造访那座峭壁宫,"艾琳说道。  
  两个标枪女交换了一下眼色。  
  "艾琳,你可是泰森的顾问,"菲特小心地进言。 "是他亲定的灵玄祭师。 如果你去到城堡而没有造访他的宫,他会恼羞成怒的,甚至疯狂到把你投进牢房。"  
  "别提他了,"艾琳镇定自若。 "他是你我的君主,当然我们得绝对服从他。 你们和我一样清楚,上次我去宫里见他的时候,他说他不想再见到我, 我不去就是在服从他的命令。"    
  "听你的口气,那倒是一个合理的命令,而不是蠢货的混帐话?" 菲特突然插了一句。 "泰森已经疯癫了。 不管他说了什么,心里还是期待你去时能造访他的峭壁宫,你是知道的。 如果你不去,你可能因此而受罚。"  
  "那我情愿受罚,"艾琳的声音非常冷酷。  
  "原谅我,如果我有冒犯你的地方,灵玄祭师,"菲特还坚持她的看法。 "你可比我们都清楚泰森能够干些什么,无论是在清醒或疯狂的状态下。 可是如果你受罚,那可不是你一个人 受罚的事儿。"    
  "据说泰森的疯狂来自他父系遗传上的一个污点,"塔蕊说道。  
  菲特对她手下的看法嗤之以鼻,"别傻了, 那是珂若琳散布的谣言。因为如果泰森的疯狂不是从阮傲夫那里遗传来的,那还能是从她自己那里?"  
  "你俩得了吧,"艾琳疲惫地说道。 "我是泰森的灵玄祭师,正如你们俩提醒我的,他是纳兰朵宪章的执行人,是黑沉岛教廷的选择。 如果你们还尊重我,就请尊重他的头衔,我是因尊敬黑沉岛做出的选择,才不会去他的宫殿。 你们说的话或许有道理,可是我不能把恩贝儿带到那里。 那太冒险了!"  
  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言语,气氛仍然紧张。菲特设法让自己看上去对刚才的话有些悔悟, 可在她心里,她显然把艾琳摆在了比恩贝儿更重要的位置上。 两个标枪女默默地打点完行李,之后大家吃早餐。早餐是用炖果子加甜的稀粥。饭后,菲特取来一块面纱,盖在恩贝儿的头上,再套上一个皮辫小圈,非常合适。 面纱很长,前后都盖到了恩贝儿的腰部,当然也盖住了她的红发。在此之前,塔蕊已经给她编了辫子,并用一块长手巾扎好。  
  "我只希望今天就能把你送上船,"菲特忧心仲仲,退后一步,观察着他们刚刚完成的装扮工作。  
  "别大惊小怪,"艾琳安慰道, "面纱会挡住不友好的的窥视,短时间内问题不大。 我们会在城堡里半数居民醒来之前到达那里,送你上船离开。"    
  她们排成一行出发,顺着沿湖小道上了一条支路,渐渐地远离海岸,越来越深入岛的腹地……  
  太阳快落山时,她们到了城堡,渐渐接近巨石修成的城门洞,一丝忧虑在恩贝儿心中升起。  
  "可以绕到港口去,"看见艾琳在石拱门前犹豫,菲特建议道。  
  灵玄祭师表情略带悲凉, "我必须更加注意卫兵的表情。 菲特,你领头,我们都进去。 必须从门口进去。如果从城外绕行,那将是一段缓慢的上坡,很难爬。再则,如果我们一行已经被发现,明显的回避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那就要比不去宫里朝见带来更多的猜忌。 不,我们必须大着胆子进去,或许我们的勇气会带来好运,愿歌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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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黑沉岛·沦落(22)        
  菲特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行李中取出一根棒子。  
  "你觉得有麻烦?"塔蕊问道。    
  菲特耸了耸肩。 "宫殿上方飘动的旌旗显示珂若琳就在宫里。"  
  艾琳一声叹息。 "事情真不该是这样。 如果泰森自己有脑子,别受他母亲珂若琳的操纵就好了..."  
  "我可不敢肯定究竟哪样更危险,是受珂若琳支配的泰森呢,还是由他自己狂热本性指挥的泰森?"菲特酸溜溜地插了一句。  
  菲特带路,塔蕊殿后,艾琳和恩贝儿走在她们之间。 恩贝儿用一只手扶住面纱,牢记艾琳说过的关于陌生者命运的话。  
  脚下是一条宽宽的街道,熙熙攘攘,有很多支道。支道要窄一些,蜿蜒穿过一排排三四层高的楼房。 穿梭忙碌的行人身着类似中世纪的服装, 多以灰色和褐色为主。 恩贝儿看得兴致勃勃,直到她感觉到大多数行人都对她们怒目而视时才没了兴趣。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菲特简洁地说道。 "脚步加紧点。" 仅仅走了约十分钟,就听见有人高声地招呼她们,声调高亢,直刺耳膜。 "啊呵! 那不是大君主的灵玄祭师,和她的两个可靠忠实的追随者?还带了个没见过的访问者?"  
  "倒霉!" 菲特低声骂了一句,脚步旋即停止。"还想悄悄地去港口,看来门都没有!"  
  第8章  
  人类被造于造物主精疲力竭之际,  
  虎头蛇尾,不甚完善。  
  正是因为先天不足,人类得靠自身后天的奋斗,  
  去和混沌幽灵竞争生存的机会。  
  ---俊麒灵之传歌  
  说话的是个漂亮姑娘,长着双动人的母鹿眼,头戴一付特大的,精心打造的珍珠头饰,形状如同一座塔,盖住了她所有的头发。 她双颊被涂抹得红红的,看起来象个便宜的玩偶。  
  "您好,尤妮,"菲特简短地打着招呼。  
  "菲特,"那姑娘嗤笑着,扭动了一下身体,给艾琳一个屈膝礼,头饰在头上摇晃得叮叮当当, "我尊敬的灵玄祭师。"  
  "你不是同珂若琳一起去了爱立冬吗,尤妮?"艾琳礼貌地询问。  
  姑娘故意长叹一声, "是的, 艾琳、你不知道,在爱立冬,我过得有多枯燥无味。坦白地讲, 当初继母建议我跟她回城堡时,我开始还真是喜出望外,可是现在..."她戏剧性地打了一个呵欠。 "现在我发现这里也一样的无聊。 宫廷里除了政治,就是流言蜚语。" 她再一次咯咯地傻笑起来,并不介意其他人并没有分享她的乐趣,随后眼光停留在恩贝儿那蒙上了面纱的脸上。 "她是谁?"  
  "我们对你保点密吧,"菲特从牙缝里蹦出这些词,"有点神秘感或许会赶走你的无聊。"    
  不顾尤妮的抗议,她们径直向前走了。  
  刚走到别人听不见谈话声的地方,塔蕊说:"她会迫不及待地告诉珂若琳说我们回来了,"。  
  "是的。她会告诉所有那些我们不得不见的人!"菲特低声表示同意。    
  "她是谁?"恩贝儿问道。  
  "爱立冬酋领珂若琳那个可恶的继女。"塔蕊说道。  
  "可怜的孩子。"艾琳喃喃说道。  
  "你那可怜的孩子马上就会去报告给她的继母,而她母亲一瞅见我们就恨不得割开我们的咽喉。"菲特抢白了一句。  
  "尤妮还是个孩子,"艾琳叹息道,"身边没有其他人,她也只能近墨者黑,跟着珂若琳学。孩子都这样。"  
  菲特的沉默和绷紧的背部肌肉显示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们会不会派士兵来追我们?"塔蕊问道。 .  
  "我想还不至于,"艾琳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原来以为可以悄悄地离开城堡,现在却碰上了尤妮,不得不进宫朝见,至少得做一个短暂的朝拜。 当然,那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 当务之急是把恩贝儿送上船去,然后我们直接进宫。"  
  "尤妮会报告说恩贝儿也和我们在一起,"塔蕊指出。  
  "那无关紧要,菲特说, "尤妮没有看见她的脸。 我们说恩贝儿是一个旅行者,请求我们在路上保护她。她戴着面纱,出于礼貌,我们没有逼迫她报出姓名。我们无需和任何人对质,因为到时候恩贝儿已经离开了。"  
  "我想珂若琳更关心的是如何找到羞辱我的新方式,不是去找一个已经离开此地的旅行者的麻烦。"艾琳说道。  
  恩贝儿注意到她眼里的哀愁。 "她为什么如此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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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黑沉岛·沦落(23)        
  "岂止讨厌? 恨不得除掉呢,"菲特语气里透着冷酷。  
  "有多方面的原由,"艾琳解释说,"既有个人的,也有政治的。 或许最重要的原因是,作为一名灵玄祭师,我代表着黑沉岛,而她认为那云雾笼罩的小岛是她夺取凯尔托政权的主要障碍。 从某种意义上讲,根据纳兰朵的宪章,她是对的。"  
  "她想取代儿子,统治凯尔托?"  
  灵玄祭师摇了摇梳理得光溜溜的头。"正如黑沉岛得由女人来治理,或则说女人才能在那里生活,纳兰朵大宪章所要求的大君主角色只有男人才担当得起。"一种复杂的痛苦表情掠过艾琳的脸,瞬间又消失了。 "大君主在世时,由他绝对统治,但是谁将会是他的继承人这个问题得由黑沉岛的灵玄祭师集体决定。七岛中的任何男性,不论来自何种家庭,何种社会阶层,都可能成为继承人。"  
  "既然珂若琳横竖当不了大君主, 那她为什么还恨你呢?因为你被看作是泰森的顾问?"  
  "我和泰森之间已没有感情。就泰森最近对我的态度而言,我做顾问也不会给珂若琳带来多大的麻烦。真正的原因是她想取消黑沉岛选择下一代大君主的权利,想让她的另一个儿子,卡莱取代泰森,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当初就是为了要避免这种血缘继承时的腐败现象,纳兰朵才建立了黑沉岛法令,把权利交给了我们。"  
  "卡莱是珂若琳的小儿子,是泰森的同母异父的兄弟。 他很有些自己的追随者,"菲特插话说。  
  "大多数是女人。全是令人讨厌的色尔斐,"塔蕊喃喃地接了一句。  
  "我相信珂若琳期盼着让另一枝血统,当然是她能控制的那一枝,来占领凯尔托大君主的宝座。"艾琳的声音疲惫不堪。"听起来复杂,其实问题的实质在于:尽管大君主这个位置不属于任何氏族国,但一旦某一枝血统的人当选,新的统治者将会始终如一地偏向他自己的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大家都认同这种思维,并且期盼着。因为任何氏族国都可能产生下一位大君主,所以大家的机会和利益都是均等的。 可是珂若琳想把这种机会和利益就留在爱立冬,最终留在她自己的血统中。当然,事情还远不止我说的这些..."  
  恩贝儿弄明白了,显然珂若琳会把陌生者视为毁灭她的证据,因为后者证明了纳兰朵的明智;因此,她会想方设法清除掉恩贝儿。听起来珂若琳这个女人既阴险又可怕,突然间,不管是否还在梦中,恩贝儿都为即将离开拉米丹岛而感到庆幸。    
  脚下的路蜿蜒前行,路的尽头是码头, 微风卷起细纱,撒在海滩和码头上。码头上一派热闹气氛。装卸货物的碰撞音,乘客的闲聊声和嘻笑打闹声,拍岸海浪的惊涛声,空中盘旋的红羽芙理茨的尖锐啼鸣声,这一切和远处坡上那朦胧昏暗的城堡若判两个世界。  
  沿着码头走了好长一段,恩贝儿注意到有些人在暗中嘲笑,投过异样的眼光;一切都没有公开,却明显地针对着灵玄祭师。 然而船上的水手们却热情地招呼问候艾琳。  
  菲特一行穿过人群,来到一艘小而结实的海船边。船上方飘着一面金线绣成的黄色三角旗, 船首雕刻着一条艳丽的美人鱼。美人鱼手握一块金色木牌,上面写着"风暴之歌"。船上好像没人,菲特用标枪头重重敲击船头。  
  "喂,风暴之歌。 船长在船上么?"  
  即刻,船边伸出个脑袋,竟是个姑娘。看见下面的标枪女,她猴样的小脸上堆满了笑容。 "菲特呵! 你这个阿苏比臭蛋! 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攻击我这只老实巴交的海船了?"  
  菲特撇嘴微笑。 "雷威尔! 看你都戴上船长的标志了。 浮力格准是发了疯,让你当船长。 还有你父亲,竟允许你指挥他心爱的船。"  
  刹那间,雷威尔那张多变的猴脸愁云满布。"泰森的附加税几乎压断了他的腰,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菲特的微笑消失了。 "原谅我。 我只是开开玩笑。 你父亲他....?"  
  "不!没有!"雷威尔用力地摇摇头。 "他可不敢死,忍心把心爱的船留给淘气的女儿。"    
  "瞎说!你可是他一生的骄傲,"菲特笑着回答。  
  威斯比姑娘裂嘴笑了,但少了些初见时的那种自然。 "好长时间不见面了,我的朋友。外面传说你们搬到宫外去住了。"  
  "这些日子我们过得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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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黑沉岛·沦落(24)        
  "是啊,谁的日子都不容易,"雷威尔表示同意。  
  "我们来城堡有一件事, 过来,我跟你悄悄说。"  
  一个灵巧的筋斗, 威斯比姑娘从船帮上翻了下来,稳稳地落在菲特身边。 接着,她认出了艾琳,恭恭敬敬地弯腰鞠了一躬。 "原谅我,灵玄祭师,我没有看见您。"  
  "很高兴再一次见面,雷威尔。 令尊是黑沉岛的朋友,听说他病了,我很忧伤。 我会给你些滋补药,带给他。雷威尔,你打算在这里逗留多久?"  
  "一小时左右,"姑娘回答说。"自从珂若琳组建了自己的军团,一群新的德拉卡教派主义者们就掌握了城堡里的一批傻瓜,加上影子人的手下捣乱,这地方整个就乱成了一锅粥,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我来这里只是想把一船毯子兑换成香料。 一装好货,我就开船。 现在就是这种策略,一进一出,绝不逗留,"她摇了摇头。 "从纳兰朵时代起,威斯比船队就喜欢在城堡逗留;可现今,除非有事非得来,我们一般都尽量避开拉米丹。不少人都上书酋领浮力格,请求将这个遭诅咒的地方从我们的航海日程表上清除掉,可是他拒绝这样做。无论怎样伤天害理,只要黑沉岛支持大君主一天,浮力格就会一步不拉。 "  
  "你真是直言不讳,孩子,"艾琳说。  
  雷威尔笑了,可仍然怒气不止。 "这就是踏浪者的秉性。 惊涛骇浪里那里容得转弯抹角,哪有时间去揣摩伎俩,探寻朦胧海岛的神秘? 但是你无法欺骗海浪,玩弄海水。 泰森对海船征收重税,也只能征收为他提供服务的船。 他侮辱我们的酋领,提出许多非份的要求。 他做得这么过分,浮力格还命令我们要服从,因为是黑沉岛选择了泰森。 好啊,我可以服从,可我有自己的感受,感觉可不受人指挥。我不喜欢泰森。"说到这里,她嘎然而止,恩贝儿想知道她是否还想说不喜欢黑沉岛。  
  一阵尴尬后,雷威尔耸了耸肩。 "对不起,如果我的无理惊了您,艾琳, 都是父亲的病惹的。 我心急如焚,言语间自然多有冒犯。 也不完全是黑沉岛的错,更不是您的,但是,谁又该受到谴责呢? 现在,准确的回答您,只等香料一到,我很快就要离开此岸。船一启航,将直接去威斯比。 如果货不能及时到,我将被迫推迟到明天出发;这一耽误会让香料商人损失巨大。 "  
  "能不能稍带一位乘客?"艾琳问道。    
  雷威尔瞪大了眼。 "你要旅行?"  
  "只要泰森还活着,我是不能离开这个岛的。黑沉岛神圣的誓言把我俩捆绑在了一起,不管他如何对我,或是希望我离去,我都不会离开。"  
  听了艾琳的一席话,雷威尔感到很惭愧。艾琳跟自己的父亲一样,都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坚守自己的荣誉。  
  艾琳指着恩贝儿,"如果你愿意,她就是你的乘客,必须立刻启程。 如果你马上起航,我会赔偿你香料上的损失,给你一份奖励。 她要去迈密登。 我不奢求你改变你的航程,只是要把她安全地送到威斯比,确保她尽快登上一艘去迈密登的船。    
  雷威尔的黑眼睛凝视着那不透明的面纱,打量着恩贝儿。 随后,她转身问艾琳, "有理由这么着急吗?"    
  "是的,"艾琳说得泰然自若。 "在岘立纳,如果一个幻视织女希望去黑沉岛,很多人都会阻止她,想剥夺她出家的权利,有些人甚至还会采取过激行动。 所以这位幻视织女只能先转道来拉米丹,再从这里起程去迈密登。"    
  恩贝儿想知道什么是幻视织女?既然直率的雷威尔无疑是黑沉岛的支持者,为什么灵玄祭师不坦然地告诉她恩贝儿是个陌生者呢?。  
  "一个幻视织女?"雷威尔的双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恩贝儿。 "你离家很远了,姑娘。岘立纳从什么时候开始禁止姑娘们去黑沉岛出家的?"见恩贝儿没有回答,雷威尔转向艾琳。  
  "你能捎带她吗?"艾琳平静地问。  
  "还有其它秘密吗?"雷威尔语气生硬。 艾琳没有应答,威斯比人只好耸了耸肩。 "送她到哪儿我都不介意, 只是所有出海的乘客必须提前一天去找港务总监登记注册。 这是泰森的最新规定,或者说是珂若琳用泰森的名义发布的命令。 她有注册证明吗?"  
  "没有她的离岸记录,岂不更好。"艾琳谨慎地说道。  
  雷威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黑沉岛对忠诚于它的人要求太多,或许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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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黑沉岛·沦落(25)        
  菲特不理解地看了朋友一眼,依然没吱声。 见艾琳没答话,威斯比姑娘继续说,"浮力格命令严格遵纪守法,与所有岛子交易时要公平。在这里,泰森的手下要求旅客持有旅行证明。 您命令我违反城堡港的法律?"  
  "我无权命令你做任何事情,只是告诉你她是黑沉岛的一个朋友。"艾琳仍然语气平静。 威斯比姑娘睁大了双眼。 "你是在要求尽朋友的义务?"  
  "是这样。"  
  雷威尔久久地凝视着艾琳。 "那么,友情重于命令。 你毫不迟疑地要求帮助,这种信赖可非同一般。"  
  "我从来不做一般的事情,"艾琳的语气带着些烦恼。"好了,请你把她带上船,马上就离开。 菲特会留下来照顾那批香料.. ."  
  "太迟了。"菲特干巴巴的说道。只见两匹披挂整齐的阿苏比拉着一辆窄体轮车,嘎嘎地飞驰在码头上,一路上吓得人群四散,牲口乱窜。 随着老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叽嘎停在了"风暴之歌"旁。 车中端坐着一个身材短小结实的男人。  
  "灵玄祭师!"来人高叫着,好像周围人都是聋子。"以纳兰朵大宪章的名义,特令你听旨。 泰森,合法的凯尔托大君主,命令你进见峭壁宫。"  
  "阿夏,我看你越长越没记性,"菲特冷冷地说了一句,随意地把标枪杵在面前。 "首先,你的通告词语混乱。我想你应该代表的是纳兰朵大宪章通过黑沉岛授权来治理凯尔托的那位大君主泰森。 其次,你忘了黑沉岛不在大君主治理权限之内。"  
  在菲特无情的注视下,阿夏失去了刚才的趾高气扬,变得胆怯起来,眼睛瞥了下她的标枪,不敢多看。"啊呵! 我的确有错,请见谅。都怪我太急,想在您起程前赶上您,艾琳。"  
  灵玄祭师优雅地点了点头,略带讽刺地说,"你说我要起程,阿夏?你知道我是决不会离开的。"    
  "可是你到了这里,我还以为...."    
  "以为未必可靠。我来跟一位去威斯比的朋友告别。你回宫去,让泰森放心。安置好同伴后,我即刻就回宫去侍侯他。"  
  "恐怕我办不到,灵玄祭师,"阿夏突然又找回了自己的权威,口齿流畅起来。"泰森命令我把您和您的人都带回去见他。"  
  "我相信他的意思并不包括我们在路上偶然认识的这位姑娘,"菲特恼怒地插了一句。  
  "大君主已经讲得很明白了,"阿夏假作同情,满脸堆笑,露出满口黄牙。恩贝儿清楚记得幻觉之中曾见过这口牙齿。 "除非这个带面纱的姑娘和她的旅程对黑沉岛如此地举足轻重,胜过了您绝对服从大君主的誓言?"  
  话里有话,暗藏威胁。  
  艾琳淡淡一笑,"阿夏,我对黑沉岛和大君主的责任一致,两者并无矛盾,都来自纳兰朵大宪章。"  
  雷威尔走上前来,"等等,使者大人。我是这船的船长,这位幻视织女是我的乘客。我有合同,带她去威斯比。海事法典规定合同是神圣的,浮力格不容许任何违反合同的行为,或者任何不付钱的旅程。"  
  使恩贝儿惊奇的是,阿夏看那姑娘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观察蝎子,生怕被蛰了。 "我的女船长,我向你保证,你不会赔钱的,可是泰森的话就是法律,他希望见到这位……幻视织女?"  
  他转眼盯着恩贝儿,神色和雷威尔刚才看她的一样,好像才意识到她的称呼含义。 "请原谅,我不知道您的同伴是一位幻视织女,灵玄祭师,很少有岘立纳人访问拉米丹。非常欢迎,女士,"他直接对恩贝儿说道。"请允许我向您和灵玄祭师提供回宫的交通工具。"    
  "我宁愿走路,"恩贝儿飞快地回答道。  
  阿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悉听尊便,灵玄祭师?"  
  面对不可避免的事件,艾琳也只好接受,她转身对雷威尔说道,"对不起,踏浪人,给你带来麻烦了。如有可能,请把你的启程时间推迟到次日,我会为你生病的令尊准备些东西。或许你的乘客那时会得到旅行许可。"  
  "明天上午我去峭壁宫拜访你,"威斯比人爽快地答道。  
  灵玄祭师微微点了下头,让菲特扶她上了阿夏的马车。金发碧眼的标枪女本想跟着坐进车里,可艾琳说她更喜欢让塔蕊伴随。 "你得把幻视织女带到宫里去,菲特。"  
  菲特点头应允,同时狠狠地瞪了阿夏一眼,"塔蕊随灵玄祭师去,可要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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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黑沉岛·沦落(26)        
  "能出什么问题?"阿夏的语气有些傲慢。  
  "最好没问题,"菲特的回答冷若冰霜。  
  马车颠簸着出发了,留下恩贝儿立在金发碧眼的标枪女和威斯比女船长之间。  
  "纳兰朵在诅咒我们,还有什么比这更倒霉?"菲特叹息道。    
  第9章  
  在歌所创造的所有生物之中,  
  唯有俊麒灵不受时空之限制。  
  它可以穿越迷雾,往返漫游于星际之间,  
  为人世间留下完美的形像,为生命的华升作出楷模。  
  它那小巧闪烁的犄角成为美丽和希望的象征。  
  ---俊麒灵之传歌  
  格琳今天第七次把头撞在了矿壁上,忍不住大肆诅咒起来。  
  由于矿井入口距海潮最高点不远,浪潮声在这里比中央地宫里要大得多。她咬紧牙关,紧缩身体,朝矿井深处爬去。日光渐渐远去,海浪砸在阿亢厦峭壁上发出的怒吼也慢慢消失。  
  因为无法回答别人注定要提的问题,她不敢去找另外的工作。其实,不用回答问题也是在矿井里工作的最大优势。正如苏伦所说,绝大多数在矿井里干活的都不是阿亢厦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干一段时间,挣一笔钱,对周围的事情不感兴趣。格琳怀疑他们中很多人都因各自的特殊理由隐姓埋名。  
  虽说矿井狭窄,沥青粘糊,不利于人与人之间的密切交流,这里的人们并非不交谈。当矿工们成群地闲站在中央地宫或矿井入口,等待飞云队员送他们下井时,格琳通过听人交谈,获悉了大量的惊人信息。  
  她了解到,爱立冬是凯尔托最大的岛,弗亥卡位居第二,是离她最近的岛。弗亥卡是个主要的农产品输出岛国,出产半数以上凯尔托所需要的谷物,和几乎全部的果酒--舌汁酒。它高度发达的农业生产率源于弗亥卡人经营庄稼的能力,他们能通过歌唱的方式给植物催长。  
  许多凯尔托人都具有这样或那样的特异功能。而在地球上,这些特异功能只是在科幻小说里出现过。有趣的是各种特异功能好象都与各个具体的岛国分不开。例如,阿亢厦人擅长飞云,弗亥卡人有绿色声带,爱立冬人嗅觉特殊,能发现植物中的药用价值。格琳还未发现为什么某种特异功能只属于某片特定地区的原由。要不然,任何具有特异功能的人都可在任何其它岛国上任意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格琳也听到一些关于德拉卡的趣闻,德拉卡主张女人也可做某种精神领袖。但是格琳却无法解释刚到那晚见到的情况:苏伦一听到德拉卡的铃声,就神色大变。    
  其它的岛国也充满神秘。关于迈密登和那里的女子标枪队,格琳没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只是估计她们的外表和自己差不多,具有高高的个子,运动员的体魄。可是她搞不清的是弗亥卡人,好象也具有这些外部特征。值得注意的是只有女人可以做标枪队员,还有,虽然标枪女集居在迈密登,其它岛国的女子也常常加入。格琳想进一步地了解她们。可是,一提到标枪女,当地人就象谈到灵玄祭师一样,讳莫如深。只在极少数场合,才有人提及那云雾飘渺的小岛,可都不称它为黑沉岛。 一提起它人们就鬼鬼祟祟,四处张望,惟恐有人盯梢似的。  
  白垩矿里的一丝晦暗闪光让格琳不再去挂念标枪女的秘密,开始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撬动面前的通讯魔石。闪烁发光的小东西落在了手中,她兴奋地发现这是一对形状非常对称的石头,虽然很小,大小不一,可是两块石头的圆弧几乎完美。格琳小心地把它们放进一个装满锯末的特制小桶里,重新开始精神抖擞地清理周围的白垩石,思绪又回到了先前。  
  她听说过些关于影子人的诡异传说。影子人是一个民间组织的头,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就在弗亥卡,可他是否是弗亥卡人却众说纷纭。他行侠仗义,似乎是这里的绿林好汉。格琳的印象是,他身份不明,频繁地周游于凯尔托各岛国,手下人遍布各地。当有冤无处伸的时候,有人把他形容成"正义的报复"。他平时很低调。朱拉斯仇恨灵玄祭师一样,也仇恨他。  
  阿亢厦的酋领们最宠爱的消遣似乎就是仇恨。  
  到目前为止,格琳自认为还干得不错。她还得进一步打听,寻找自己来到凯尔托的线索和原由。  
  她尽量不去回想刚熬过的这些日子 ,也不多想恩贝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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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黑沉岛·沦落(27)        
  她身体后倾,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伸展了一下疼痛的背部,不由得又恼恨地想起在苏伦家的第一个晚上。苏伦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露面。两个粗野的朋友半搀半拖地拽着他,全都酒气熏天,同臭鼬差不多。  
  想到这里,格琳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挥动铁锤。即使苏伦相信她,想帮助她,在喝醉时也可能随口向朋友说出她的故事。还是就维持现状吧。  
  在矿上工作的第二天,她的声音开始恢复。这可是个好兆头,她告诉了苏伦,可他劝她继续装哑巴。同往常一样,他的"忠告"都是在醉醺醺时给出的,当时他正出门去参加贵族赌博之夜。她采纳了他的建议,继续保持沉默,至少在没完全编造好自己的身世之前得这样。现在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想先在苏伦面前试试。苏伦曾建议过她冒充弗亥卡人,她准备将计就计。不过,在给他讲身世时,她得给他一个印象,她仅能回忆起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能使他信服,就不难说服任何人。  
  第十章  
  好奇心让俊麒灵不停地穿越在星际之间,  
  但它最终回到了歌所创造出的星球,来到了母性之国凯尔托,  
  它高兴地发现那里也有歌所创造的生命,  
  时而还能听到点滴自己热爱的天籁之音。  
  呆的时间久了,俊麒灵渐渐地爱上了那里的居民,  
  尽管它们先天不够完美,可相互之间还能不分彼此,和睦相处。  
  就在它逗留的这段时间里,莘拉维娜出生了。  
  ---俊麒灵之传歌  
  入夜,格琳坐在苏伦洞居的炉火前,无神地盯着火焰。眼下,挖矿的活已经让她累得骨头都散了架,可是要攒够三海币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麻烦的是,无论有钱没钱,她都不知道回家的方向。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抬头看见苏伦进来了。时间已晚,灯笼已经熄灭,苏伦没看见黑暗中的她。使格琳感到欣慰的是他第一次没有醉得进屋就趴下。  
  "啊,父亲,你是否也有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他喃喃低语,系好身后的门帘。声音疲惫,精神低落。  
  格琳歉意地咳了一声。  
  "谁?"苏伦紧张地转向了她。离炉火太远,格琳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斜视的双眼中反射出的火苗在跳动。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最后问道。  
  "睡不着…"格琳突然感到特别不自在。有时她忘了这里是苏伦的家。陌生人的入住不定令他有多厌心。"我... 我在想是不是找一间自己的住所,"她冲动地说。  
  其实,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深思熟虑。话已出口,她觉得挺好,一点不后悔。 她已经有了一份工作,攒了些钱,没有理由再靠着别人,成为累赘。她可以开始恢复说话能力,可以通过里弗打听阿亢厦的住房情况,兴许问问苏伦有无在威斯比人船上打零工的可能。 想到这里,她站起来。  
  "等等,"苏伦的口气介于命令和请求之间。"再呆一会,我有话和你讲。"  
  有点改变了,格琳暗想,重又坐了下来,想知道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苏伦静静地坐在座垫上,火光照亮了他那具有东方人特征的脸庞。他的头稍稍前倾,在墙壁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一切都使格琳想起温德。一股渴望在心里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咬住舌头,强行提醒自己他不是温德。  
  他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表情有些不同寻常。格琳希望自己的表情也是这么高深莫测,让他猜不透。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客的主人。"  
  这算是道歉吗?格琳皱起眉头。"你救过我的命,"她讲得很谨慎,尽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尽管如你所说,你一般不做这些好事。你还帮我找到一份工作,我对你的帮助不胜感激。"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受到伤害而不需怜悯的成分,格琳自己都奇怪怎么会这样。  
  苏伦转眼望着炉火。"请别误会。我是... 只是我得这样,我需要这样。"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刺耳,格琳希望能看得见他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你不幸福……"她开始尝试性地说些什么。  
  他发出一阵干笑,眼睛重新注视着格琳。"你不可能了解我忧愁的深层原因,格琳娜。 我的一生都为它所困,最后一件让我高兴的事是那天我把你带到了阿亢厦。当时有好一会,我确实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你分享一起飞行的乐趣让我回忆起我的第一次飞云。你... 让我迷惑,让我不解。 除了威斯比人,我从未看见过任何人在海浪上能象你那样平静。现在,你又在井下工作。虽然工作又脏又艰难,你却不曾有怨言,忍辱负重。如果你能知道,我是多么地希望……"他嘎然而止,使劲地盯住格琳,后者几乎处于半催眠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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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黑沉岛·沦落(28)        
  "你可以改变呀,"她说道,搞不明白是不是她的话以某种方式震撼了他,让他对无所事事的日子感到后悔。"你可以试着少喝一点……"  
  他笑起来,笑声如此的张狂,全然不同于平时的那种懒散。格琳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怜悯我了?"他轻轻地吐了一句。  
  "我……我弄不明白你。"  
  "我自己也弄不懂自己。有时我根本就听不懂你的话,还有你的举止风度,说不上你属于哪个氏族。 时而我肯定你是个标枪女,有如此胆识;时而我又觉得你不可能是。就现在,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我都不知道你是否真地存在。你究竟是谁,格琳娜-维娜?"  
  格琳感觉喉咙抽紧了。苏伦的忧郁开始提醒她温德在自杀前的古怪举止,一阵恶心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了?"苏伦问道。"你在发颤,冷吗?"  
  "你…… 我……"格琳极力支撑下去。没有必要让这个奇怪的话题延续下去,她决定把编造的故事讲给苏伦听,看看能不能遮掩住自己的过去。至少,故事肯定会让他从郁闷中解脱出来,任何郁闷。"我回忆起了些有关我自己的情况。听到我的确是弗亥卡人,我想你会很高兴。"    
  "还记起了什么 ?"不出她所料,他的声音变得高亢了。    
  "只是……只是些零星的记忆,真的。我生活在弗亥卡山上的一个农庄里,工作是驯养用来赛跑的阿苏比。" 有关阿苏比驯养场的情况,是她在泊穆社区市场上,从一个男人那儿听来的。此人谈到他的妹妹和弗亥卡的一个阿苏比驯养场老板签定了一年合同。  
  苏伦鼓励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这就是你体力那么好的原因。接着讲,还有什么,关于你家族的?"  
  "我父母双亡,"说到此,格琳哽咽不已。"死于一场事故。农庄主是我的一个亲戚。"    
  "他的名字?"  
  格淋对此反应迅速,"这就是我记不起的许多事情中的一件,但我记得他们叫我格琳娜,这是我名字的简称。"  
  "找出他的名字应该不会太难,驯养赛跑牲口的场地也不会太多,而丢的人只有你一个。 他既然开得起训养场,应该有足够的钱寄来让你回家。"  
  "我不会向他要钱,"格琳把脸转向一边。她不惯撒谎,害怕自己的表情会泄露秘密。 如果苏伦真地抓住了她的破绽,她也只好坦白,说她不过是想试一试编造的故事会不会被接受。  
  "为什么不?"苏伦问。"对他来讲,弗亥卡的路费微不足道。"    
  "我的伯父是人们常取笑的那种弗亥卡人,不会用歌声催长庄稼。"格琳把道听途说的几个玩笑派上了用场。"缺乏音乐天赋在我家可是有遗传的,我也是一样。 今天,当我在矿井里试着唱歌时,才忆起了这些往事。"格琳边讲边编造,"有人问我弗亥卡人怎么会有我这样的音色,激发了我对过去的记忆。我倒不在乎有没有音乐天赋,可伯父却非常在意,怕因此遭到别人的嘲笑。他总是爱谈尊严。对他而言,得到别人的尊重至关重要,"格琳支吾道,瞥了眼阿亢厦人,看他有何反应。苏伦正在专心倾听,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他要知道我去小圆舟上折腾,肯定会勃然大怒。你知道,盖瑞克是对的。我的小船被冲到了……大洋里。我没喝醉, 正在钓鱼,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睡了。醒来时一切都晚了……"她耸耸肩,表示无奈。"伯父不会相信我是睡着了, 会匆忙做出跟盖瑞克一样的结论,说我是喝醉了。他怕我的行为使家人蒙羞,成为他人的笑柄,绝不会为我付船钱。所以我决定不回去了。"    
  "那你将来怎么办 ?"  
  格琳根本就没想那么远,可是还是不顾一切地往下编。"你不用愁。我不会在阿亢厦呆下去的。 我想旅行,想周游世界,…… 威……斯比的红沙风,火湖……在爱立冬,还有突邻海峡闪光的海浪。人在有生之年应该了解别人是怎样生活的。"    
  苏伦凝视着她,似乎在发呆。  
  "怎么..你怎么了?" 是不是故事编过了头?格琳心里有点吃不准。  
  "一个弗亥卡阿苏比驯养场的助手,有这样的雄心,难得啊。"他说道。  
  格琳耸耸肩,松了一口气,继续给苏伦讲她的故事。"我没有歌声催长的能力,所以呆在弗亥卡无益,不如去旅行。在家时,我总感到无所适从,好象自己不是真正的弗亥卡人似的,内心充满空虚,我的世界一点儿也不能满足我,为此我经常坐卧不安。现在我因偶然的机会开始了旅行,是不是命中注定就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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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黑沉岛·沦落(29)        
  苏伦深深地吐了口气,"格琳娜,你让我吃惊。你竟然讲出了我孩提时代的愿望,真是令人惊讶。"    
  轮到格琳吃惊了,"你真的感觉如此?"  
  "我出生成长在这里,生活一帆风顺,前途似锦。尊敬,挚爱,该有的都有,该得的都得到了,可是内心也充满了空虚。一种渴望…… 一种向往,我自己都说不上来。"    
  格琳压抑着心里的战粟,他太象像温德!。  
  "父亲说,这就是造物主歌留下的不完善之处,我无法肯定。然而,象你一样,命运使我脱离了原来的生活轨道。当我试着再返回时,发现原有的生活空间已经太狭窄,不适合我了,就像一件不再合身的衣服。我不知道是应该再穿上,把它撑大来适合我,还是该尽可能地抛弃它,寻求新的生活来充实内心的空虚。"  
  "那你究竟做了什么 ?"格琳问道。    
  "什么意思 ?"苏伦突然变了脸,格琳也不知道什么话得罪了他。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重回到了过去的生活方式,还是找到了新的,"格琳自感嘴笨,不善辩护。  
  "我的选择与你何干?显然你瞧不起我,你怎么想我可不管。"    
  真是一只脾气顶坏的猪,喜怒无常、不可理喻! 格琳试图调节内心的气愤,在心里从零数到了三,实在难以容忍 ,呼的一下站起来,直视对方的眉心,冷冷地说,"我从不认为你会认真考虑我的话,我要去睡了。"  
  躺在床上,足足半个多小时,格琳都恨得直磨牙,自责刚才怎么会相信和苏伦之间找到了些共同语言。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真像温德,能够理解她。她愁容满面地望着周围的黑暗。 忘掉这一切!她不留情面地嘱咐自己。苏伦不是温德,连一半也不及! 醉酒,不可靠,喜怒无常,不可思议,绝不能去依靠他! 越早搬出去越好。    
  次日早晨,格琳起床时看见苏伦在桌上留下了一张便条,说他因为军团有事,晚上就不回来了。之前他从没留过话,格琳猜想可能是一种间接的道歉表示。白天在矿井里,她的气也有些消了。细想起来,苏伦的发怒实际是冲着他自己,不是冲她来的。如果苏伦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自然不会喜欢他的所见。兴许他已经决定有所改变。为了他好,她希望如此,可是这毕竟不是她的问题,她决定不去想它,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格琳拼命挖掘,什么都不想,一天下来,挣了一个海币。如今,有两个海币在手了,可她仍然不能确定那些钱币的价值。她一面等着和其他的矿工一起被运送回中央地宫,一面想着手中的钱,确信距离她的目标已经不太远了。如果搬出苏伦的洞居,她就得开始付自己的食宿。可她也不能为了方便就老呆在苏伦的洞居里,特别是昨晚她已经表明有要搬出去的意图。但愿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些友谊。  
  在中央地宫降落时,她看见了她的新朋友里弗,感到一阵高兴。象平常一样,他穿着邋遢的工作服,肯定又在那里帮人顶了一天班。他认出了格琳,朝她挥手,裂着嘴,露出熟悉的笑容。  
  "今天收获敢情还不错?"  
  她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不如现在就开口讲话。"还不错,"她压低嗓音,粗声嘎气,听起来好象嗓眼里生了锈。  
  里弗抬起浓眉,开心胜过了吃惊。"啊呵! 你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我一直就纳闷,你还会等多久才会和我讲话。"  
  格琳疑惑,为什么谈到嗓音的恢复里弗会这么古怪。可是里弗只一个劲地笑,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和我喝杯酒,"他说。"庆祝你嗓音的恢复,和我能连续打三天工的好运气。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故事。"    
  辛辛苦苦地干了一天活,接下来还得在苏伦的洞居里寂寞地度过长夜,格琳想都不敢再想,这种厌烦感终于战胜了她对暴露身世的担心。再说了,她编造的身世已经稳住了苏伦, 对里弗也可以如法炮制。  
  "我口渴极了,这是不是... 水,我也不管了,"格琳粗声嘎气地说,其实她几乎想说是猫尿。怕说漏了嘴,她立即从大杯里猛吸了一口。燃烧的液体由咽喉直奔她冰惊的胃,眼球都快凸了出来。  
  "甚……甚么东西?"她淌着眼泪问。  
  里弗诡秘地笑了。"人说这是上等的弗亥卡绿,在我看来它更接近棕色,我得重新考察它。毫无疑问,送酒的伙计搀合了些一拉币就可买到一大杯的假酒。" 他抓起大杯子,一口喝了个杯见底,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问道,"再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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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黑沉岛·沦落(30)        
  "不...,我暂时不用,"格琳结结巴巴地说道,啜着那糟糕的饮料,心想是不是该乘里弗不注意时把它倒掉?毫无疑问,苏伦也喝的是这种东西。难怪他喝醉酒时,看上去像是被人砸了一锤,醉得象团烂泥! 一个拉币是什么? 显然是个极小的币值。无论如何,她必须进一步了解凯尔托的的流通货币才行。    
  里弗忽然大吼一声,把格琳吓得发抖。一个脸色烦躁的服务员抱起酒壶,拼命挤过来,给杯子斟满了酒。  
  她把大杯子举到唇边,很高兴看到里弗跟着她又尽了一次兴。  
  "再来..."他喘着气,屁股牢牢的粘在凳子上,动不了了。"神角保佑! 要忘掉倒霉的矿井,人得喝一杯,不,十杯,不然就再也没胆量下去了。"    
  格琳微笑了。"啊呵!如你所说,你已在这岛上呆了很久,那你一定经常喝醉?"    
  里弗叹息一声,"是的,我傻瓜,傻得自找苦头吃。你可不要重蹈覆辙,格琳娜。挣够钱币就走人。若不走,那矿井会活生生地吞没你。回家吧,如果你还有家可回。"格琳惊得皱起眉头,面前的这个矿工和苏伦一样,用她父亲使用过的昵称呼她,或许这只是当地人的口音习惯吧。  
  "我在矿上进进出出好久了,知道危险所在,"里弗继续滔滔不绝。"你来时充满生气,一心想挣够钱,回家去。可是不知何故你呆了下来,直到某一天照镜子,发现镜中有张老脸瞪着你。"。他又喝了一大口,泪眼汪汪的打量着她。"听说你和一个飞云队员呆在一处?"    
  格琳感到神经紧张,张嘴呷了几口酒,猛烈地咳起来。当咳声停住后,她承认是和苏伦呆在一处,但又解释说他们之间几乎并不了解。  
  于是,格琳又重诉了头天晚上对苏伦讲的故事。  
  里弗审慎地点着头,"你的全名是什么? 慢一点,慢慢告诉我,我知道你们弗亥卡人喜好起麻烦的名字,麻烦得要把你的舌头缠缠绕绕,扭曲到肚子里。"    
  格琳还没有考虑过要编一个名字。"那就是我记不得的事情之一了。我的记忆里还存在许多缺口;就像有人用铁锤敲开了脑袋,掏空了大脑。"    
  里弗耸耸肩,"别太挂在心上,时间会慢慢把一切都弥补起来。"他转身向服务员吆喝,要求把酒杯斟满。    
  见里弗相信了她的故事,格琳松了一口气,想都没想,举杯又喝。舌头已经稍微适应了舌汁酒,很显然,那玩意儿已经麻醉了她的味蕾,她决定不再继续喝下去。  
  可里弗在一边一气又喝了个杯见底。"听故事可是件容易口渴的活儿。现在是不是该你祝酒了?"里弗期待着。    
  "噢.. ."格琳拼命地从旋转的脑袋里搜寻,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让我们为…… 为我们俩都发现宝石干杯。"  
  她屏住呼吸,观看着对方的反应,因为她对于这里的宝石是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对,"里弗十分同意。 "为黑溜石。" 两人一起举起了杯子。不过,这次格琳多了一个心眼,小心翼翼地不让烈性的酒精再次冲下喉咙。  
  "当...当然了,正如人们所说,机会是微小的,"里弗叹息一声,仰头喝空了一大杯酒。 "告诉你,如果我能发现一个,很难说我会把它卖掉还是留着自己用。卖成钱当然不错,可黑溜石是件好东西,你可以用它幻视未来,预言将要发生的事情。当然,我也能意外地目睹自己会怎样死!"  
  黑溜石能让人幻视未来,格琳暗想道。幻视意味着什么?目睹未来?也就是说通过石头洞察未来。听起来这些石头很值钱。    
  "你... 你是否知道有人找到过黑溜石 ?"她问道。  
  里弗点点头。"有一次,一个我认识的女人找到了一个,卖给了德拉卡,卖了好多钱呢。 在阿亢厦,数她出的价最高。只要能得到,她全买。听说她甚至把黑溜石磨成粉末,在她的修道院典礼中使用。"格琳尽力表现出一脸惊愕,反正那也是里弗期望的反应。"千真万确,"里弗坚持说。"那个找到石头的女人想用黑溜石来看自己的将来,可是她丈夫怕她窥视混沌虚空,撞见魔鬼解救者。"里弗的眼光来回打量着在格琳,她明白他是在期待她的反应。  
  "阿门。"她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也会把它卖了,但不是卖给德拉卡,"里弗的音调降了许多。"我会直接卖给爱立冬的贵族。把钱实实在在拿在手里总比有一个美好而不确定的未来更好吧?"里弗说道。"你会怎么办呢,如果你发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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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黑沉岛·沦落(31)        
  "我... 我想知道自己的将来。"格琳说得犹犹豫豫。  
  "哦。可是如果是个倒霉的将来,预先知道了又有何意义?那不成了一次痛苦,难受两次?"  
  "也许能改变它。"  
  里弗笑了,洋洋得意。"哈哈,这就是了。你说尽力去改变将来,但是如果你看见的是个谎言呢?请记住,混沌虚空里不仅包含有将来,还有现在,过去和可能的过去,全都混为一潭。 黑溜石只能赋予一个人预测的潜力,可是要正确预见将来还需要整个黑沉岛的灵幻祭师帮忙。  
  里弗的话让格琳明白了许多当时在船上发生的事情。显然阿贡仅仅具有预测潜力,预见到有船来伊龙岛。但是当他预测有暴风雨时,苏伦就指出他不是真正的灵玄祭师,可能出错。    
  格琳暗自想,我现在需要的是找位合适的灵玄祭师来预测我的将来。是的,与灵玄祭师交谈可能是最聪明的办法。阿亢厦显然没有灵玄祭师,兴许弗亥卡有吧……  
  这时,里弗伸着懒腰站起来说。"我们该走了,需要我把你送到你的社区吗?"  
  格琳很高兴能有里弗伴她通过黑暗的通道。夜深了,许多火炬已经熄灭,行人稀少。当他们来到波恩社区时,眼前的景色让格琳欢快的叫起来。月光通过透光通道照了进来,水池里星光闪烁。  
  里弗愁眉苦脸地望着水池同格琳告了别,反身转向来时的通道。  
  "里弗?""    
  他转过身来,扬起眉毛。  
  "弗亥卡有灵玄祭师吗?"  
  "没有,自从那次冲突以后。鄱威林把灵玄祭师阿兰德瑞称为良知,或许是因为忠言逆耳,鄱威林到底无法容忍她,最终把她送回了那云雾飘渺的小岛,说是为了她好,反正他是这么说的。据我所知,现在所有的灵玄祭师都住在黑沉岛或迈密登。当然,除了拉米丹的艾琳。"他皱着眉头说。"费莲可能在威斯比,但是即便如此,威斯比人也不会说。为什么问这个?"  
  格琳打了一个呵欠,"随便问问。"    
  里弗点点头,眼里充满了好奇。"你是个奇特的姑娘,格琳,我的朋友,令人困惑。你给德拉卡的信徒捐钱,当我把解救者称为魔鬼时你眼都不眨一下,然而又颇感兴趣地打听灵玄祭师。"  
  哦,格琳暗自想,原来那些人是德拉卡的追随者。其实,那天听了他们的谈话以后,她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对里弗说,"你不也给他们捐了钱,却又称赞灵玄祭师有能力预测未来。"    
  里弗歪着头,好象让格琳给问住了。"的确如此,好,改天再一起来解谜吧,我的头想念它的枕头了。"  
  格琳目送他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才若有所思地穿过社区,踏上通向苏伦洞居的坡道。  
  按照里弗的说法,黑沉岛和迈密登聚集着众多灵玄祭师,而拉米丹只有一位,理所当然黑沉岛就应该是她的首选地。 不过也得考虑距离的远近, 黑沉岛有可能远不可及。她必须弄到一张地图,找出哪个岛离她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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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黑沉岛·沦落(32)        
  第11 章  
  俊麒灵崇拜莘拉维娜,  
  保护她,为她治病,最爱聆听她的歌声。  
  作为报答,它给她讲故事。  
  那些美丽而又充满智慧的故事  
  使莘拉维娜如痴如醉,  
  她把故事编织成锦,让人类永久地记住了它们 ....  
  ---俊麒灵之传歌    
  黎明终于到了。昨夜恩贝儿睡得很少,一闭上眼睛就做同样的梦。 她梦见一个充满音乐的林间空地,只要她一说话,一移动,音乐就会停止。梦中,她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直至她汗流夹背,浑身哆嗦地醒来,似梦非梦中目睹到的那时隐时现的黑暗令她惊恐不已。    
  没法入睡,她干脆起床,穿上丝袍光着脚丫在灵玄祭师的公寓里走来走去。她已经非常熟悉这里了。  
  菲特先前的担忧没有发生,艾琳进宫后并没有被打入地牢,大君主至今还没有传唤她们中的任何人。    
  "他可能把我们忘记了,"几天后她对艾琳说。  
  然而,艾琳却严肃说情况可能恰恰相反。"这是泰森的惯用伎俩。命令我立刻进见,却让我无休止地等待,最终又派人来说我可以不见他就离宫;或者突然搞袭击,叫你马上就去见他。"  
  灵玄祭师还说,虽然泰森对她们没兴趣,但如果她们试图离开城堡,他就会派兵将她们捉回,说不定还要关起来。尽管她们可以在峭壁宫里自由漫步,甚至进入城堡中心,但是艾琳却要求恩贝儿不要擅自离开她的公寓。  
  "雷威尔告诉阿夏你是位幻视织女,反而给我们帮了个倒忙。由于岘立纳人很少来这里,你可能会成为好奇心追逐的目标。"灵玄祭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事不能怨谁,是我事先没有给雷威尔讲实话,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不过,我们不能让人们靠近你。如果说你染上了传染病,他们可能就会怕接近你。 眼前的现实是:你被带进宫的事外面已传得沸沸扬扬。"  
  灵玄祭师的公寓建得非常漂亮。露台的一面可俯瞰城堡,另一面可远眺峭壁宫下的大海。在这个私密的露台上还建有一个小型游泳池,你可以在阳光下一边游泳,一边眺望美景;食宿不成问题,公寓提供了很好的生活服务设施,但仅此而已。  
  恩贝儿无所事事,整天呆在峭壁宫里遐想。她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重温梦中情景,试图发现些失去记忆的缘由。    
  她的目光慢慢地转向公寓墙壁,缓缓上移,突然停在了一幅光彩夺目的挂毯上。挂毯上绣着一位红发女子,身着长袍,手抚一只银白色的独角兽。  
  这是她有生以来看见的最可爱的东西,她身不由己地来到了挂毯前, 赞叹着错综复杂的刺绣。特别是那独角兽的面部,绣得难以置信地细腻逼真。    
  恩贝儿的目光停留在栩栩如生的挂毯上,久久不忍离去。    
  一种奇怪的,强迫性的静寂笼罩着恩贝儿,使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  
  "这幅刺绣是我离开宫殿后唯一想念的东西,"艾琳在恩贝儿看画时悄悄地走进来,立在她身后。  
  恩贝儿吃了一惊,可是目光并没有离开挂毯。  
  "这是一幅幻锦,出自岘立纳幻视织锦工匠伽林之手,"灵玄祭师继续讲道。 "据说在织锦方面,他是有史以来最有才气的,而且他是莘拉维娜自己的血脉后代。"  
  恩贝儿极不情愿地把目光从挂毯上撤回。 "这就是莘拉维娜? 幻锦上的那一位?" 每当恩贝儿试图问塔蕊这方面的问题时,塔蕊显得有些异乎寻常,总是推三推四。    
  艾琳点点头, "是的。 莘拉维娜和俊麒灵----它是造物主歌的首创物。"  
  恩贝儿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挂毯上, 塔蕊的回避实在不高明,恩贝儿自己已经猜中了七八分。很明显,恩贝儿长得太像画中人,两人间有足够的相似之处:红色的长头发,如此纤细的身材,面容都有点近似。但除了外表,其它方面的类同却并不显著。挂毯里的独角兽令她惊叹不已,自己世界神话中的动物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是巧合?  
  "我们那儿有一种虚构的动物,叫独角兽,"恩贝儿慢吞吞地说道。    
  "陌生者卷书里也是这么讲的,如果你感兴趣,到了黑沉岛你可以自己读读。卷书中的有些部分是陌生者们自己写的。 你们那里有这种形象也不奇怪,"艾琳轻轻地添了一句。 "据说首创物穿越过许多并非歌创造的世界,将自己的形象留在了那里。"    
  恩贝儿盯着独角兽的眼睛,喃喃低语道,"看着它...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你没有奇怪感那才奇了怪呢。这些用来织幻锦的丝都在压碎的黑溜石粉里面浸泡过。那些丝,即使没有织成幻锦,也价值连城。刺激你眼睛的就是发射出预测微粒子的黑溜石粉。通常情况下,能完成的幻锦毕竟是少数,在织制阶段就使用宝石粉未免过于昂贵,因此一般都是最后才补黑溜石粉。但是也有例外,比如幻视织锦工匠伽林、幻视织锦织女琳妲,两人使用的丝在编织之前就浸泡过。纳兰朵亲自监制的这块挂毯,据说是展现首创物的最佳作品。"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艾琳突然把恩贝儿从挂毯边拉开。 恩贝儿感觉到一种极度的悲伤。    
  "我必须找到.. ."她没有讲下去,心里纳闷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内心深处有好些话想往外涌。  
  "跟我来,"艾琳轻轻地说道。 "幻锦不能盯得太久。众所周知,它们的美丽会使人丧失心智。"  
  恩贝儿不寒而栗, "我... 我很好。 只是希望我不必去冒充一个幻视织女。"  
  几天来,艾琳每天早上都在给恩贝儿补宫廷礼仪课,教她怎样举止得当,以防泰森突然要招见她。  
  "你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岘立纳人,"艾琳说道。  
  "我懂,"恩贝儿说道,"但是我为什么就不能扮作普普通通的岘立纳人?塔蕊说很多普通人也织地毯编绳子,造的东西不那么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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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黑沉岛·沦落(33)        
  艾琳一声叹息。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们得做些更扎实的准备。你了解的情况越多,就越容易把自己当作岘立纳人。"  
  "那... 那我应该扮成一个幻视织女?"恩贝儿轻轻地问道。  
  "那真的不难,我保证。 如果泰森和他的宫廷要召见你,你也不需要特别做什么的。 岘立纳人的害羞是传奇里有书可鉴的,她们厌恶轻慢和打胡乱说。 对我们有利的是你看上去很像一个岘立纳人。 身材苗条,小骨架,皮肤白皙。 您知道的,你看上去像莘拉维娜,所有岘立纳人中最出名的一个,当然,我们不会去故意强调这点的。"  
  恩贝儿微微一笑,心想, 可不,自己和挂毯上那姑娘的相似之处不就迷住了可怜的塔蕊?"他们该不会期待我立马就可以幻视吧?"艾琳放声大笑起来, "孩子,岘立纳幻视织女在整个凯尔托都受到尊重,享有很高的声誉。 正如阿夏所说,罕有岘立纳人来到城堡,即使泰森在他的宫廷召见你,也没有人敢像吆喝一只驯化过的阿苏比那样,鲁莽地要求你展示幻视。 退一万步说,即使有人这么做了,你也可以断然拒绝。 没有人会指责岘立纳人行为不良。 你可以保持沉默和你的神秘,不必理睬任何乱提问题的人,没有人会生你的气。"  
  "不会有人怀疑我的面纱?"  
  "你不用带面纱了。"  
  "那我的眼睛?"  
  艾琳皱起眉头, "我们会用岘立纳人的头饰包起你的头部,用面具蒙住你的半个面部,这样就盖住了你的盲眼。"  
  "戴面具难道不比面纱更容易引人注意?"  
  灵玄祭师摇了摇头。 在城堡里,面具比任何地方都更为流行,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更愿意隐藏起他们的真面目。 岘立纳人确实不戴面具,但是为了解释你戴的面纱的原因,我们已经把你因生病而毁了容的消息散布出去了,人们会假定你带面具是为了掩盖你的伤疤。"  
  "听起来太复杂了,"恩贝儿半信半疑。"这的确是一个复杂的岛国。"艾琳回答道。  
  "我们曾希望可以避开宫殿,但是没有得到歌的保佑。 现在我们必须尽全力来保证你的安全,直至你离开拉米丹。"  
  门上传来了敲门声,艾琳叫塔蕊去开门。 恩贝儿正准备起身撤离,但是灵玄祭师摇头制止了她、好像凭直觉就对恩贝儿想干的任何事情了如指掌。 "戴上面纱,我们不如现在就考验一下我们的伪装能力。"  
  恩贝儿按照她的命令做了,尽管没有一点自信。 戴上不透明的面纱让她有一种平安感。一想起把脸暴露出来,即使有面具轻纱保护,她也有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她本能地躲进了窗边的阴影里。  
  外面冲进来一个非常英俊的高个子男人。玉色的眼睛,玉色的披风,人和服装搭配得十分谐调;长长的金发蓬松地披在双肩上,两额边各垂下一根小辨,恩贝儿不由得联想起北欧海盗。 他大步跨过屋子,象头熊似的一把搂住灵玄祭师,热情地将她抱了起来。 "布雷德!" 艾琳欢快地叫出声来,放下我,你这头弗亥卡笨熊!"  
  "你的残忍害得我好苦!"那人戏剧性的大声说道。 "如果你下命令,夫人,我将痛苦地切开我的心脏。"  
  "布雷德! 看在莘拉维娜的面上,放下我。"  
  "你的愿望就是命令," 他把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我希望你能不能正形一点,艾琳有点恼怒地责备道。 "你去了哪里?""  
  微笑渐渐从他的脸上消失。  
  "出来散散心。 这个讨厌的地方,没完没了的阴谋诡计。 见到你真高兴,可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早就决定聪明的做法是呆在你自己的小棚屋里?"  
  "我是这样决定过,不过发生的事情使我不得不来到城里。 我本不打算来宫里,但是有人看见了我们,一眨眼功夫,就被阿夏盯上了,并带来了泰森让我们去的旨意。  
  "自上次见面以来,我想不起城堡里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你们回来。 亏你想得出来,你们还能像个女仆一样自由地来来往往? 你们真不该回来。 情形比以前艰难多了,甚至在宫里也不例外。 下层人的声音占了上风,有人公开地出来讲话。 我听过一个民谣歌手的演唱,他在故事里把解救者称为能喷火的魔鬼。 这种煽动非常有效,有两个孩子当场就变得歇斯底里。"    
  "鉴于这种情况,我现在心里也吃不准放弃城堡这块阵地是不是明智?"艾琳心里烦恼地托出她的想法。 "可能我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候退却了,让若琳和她的鼓吹者为所欲为。 或许我应该留下来和他们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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