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受她的说辞,在他眼中,她真的很矮,“你到底多高?一六零?”
耸耸肩,她说:“将近。”
“将近?也就是还不到?天!你营养不良吗?”在他周围,没有任何成年人的身高是像她这样,“维莉恩有一米七八呢!”
她不悦地转过身去,“不要将我跟她比较!”这算什么?提醒她别想着假戏真做吗?
沉默了一下,他凝视着她的背影,“你在生气吗?”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回身,“亚洛斯,介意我这么叫你吗?”
“不,当然不。事实上你的腔调好听极了。”
“那么,我想问你,你究竟想说什么?不是问我生不生气或是想探究我的身高吧?”她又发现了他的一项毛病:遗忘。
“还不是这过矮的屋顶!”他差点就撞成脑震荡了!
她不置一词地看着他。他也叹了口气,他发现,这个中国女子还有项优点,就是一本正经。
“好吧,言归正传。”他示意她先坐下来,虽然她站着对他也造成不了什么胁迫感。见她坐好,他才说:“签证下来大约还需要一个星期。这个星期的时间,你是想跟我了解一下我在德国的亲人、朋友还是想处理自己的事?”
她低垂星眸,“了解你的亲友?有必要吗?我只是个半年的契约新娘罢了。”
“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知道爷爷的目的了,你认为他会让你置身于我的生活圈之外?回德国之后,他一定会拉着你接近我。你现在不准备一下的话,将来会很容易被他洗脑的。”
她苦笑,“你的意思是我将成为你的盟友?为了你未来的幸福而与你爷爷为敌?”
“没那么恐怖,我当然不会让你和爷爷为敌。”他忘了一般人对他爷爷的恐惧,于是他换了种说法,“我是说,你会站在我这边,是不是?”不等她回答,他笃定地继续说:“所以,你一定要先有个概念,哪些人你要退避三舍,哪些人你要接近。”
总算压住了心中的怒气,她说:“你倒是很有信心的嘛。你忘了吗?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你?”
“你……”亚洛斯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我不是说过吗?你们中国女子不是一向喜欢奉献自己吗?你爱我自然希望我幸福,希望我幸福自然会帮我。”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你爱我,没错吧?”
“我……”她无力地摇了下头。她实在不想重复相同的对白,他从哪得来的这许多奇怪的想法?她是爱他,但……奉献自己?还向来如此?太扯了吧?
见她摇头,亚洛斯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慌张,“你不爱我吗?”他紧盯着她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丁云飘推开座椅,靠向护栏。
第14节:以心相许(14)
莫名的焦急让亚洛斯的视线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声幽幽的长叹从她的唇间溢出……
03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知与谁同呀?
亚洛斯的中文造诣还没好到听得懂宋词的地步,但是,他却听得很认真,因为她干净的嗓音和那哀伤的背影。他觉得她正像天边的那朵云,很飘渺、很美,但这片云却正在离他而去,想要离开这片充满烟嚣的尘世。这种感觉相当不好。可是她为什么这么说呢?
丁云飘轻垂螓首,她一直以为爱上他是那样的美好,她因为心中有了爱而觉得生命有了光彩,她那样珍惜地呵护着这份单纯的爱恋,却没有料到,她爱恋的人正打着这份感情的主意,正在如此地践踏着她的心。
“云……”她一直不说话,那份远离的感觉越来越抓紧了他,他竟亲昵地喊出了他为她起的昵称。这个昵称打动了她的心。是了,爱一个人,就要做好他不爱你的准备;爱一个人,就要接受所有委屈。但不是怯懦地忍让或者逃避,而是要争取!怎么能让他爱上她呢?这将是她面临的最大问题,而不是埋怨他为什么不爱自己。因为,有几对情人是能够一见钟情的?若要让他爱上你,便要倾尽所有地争取,让他有机会爱你。
丁云飘向着旭日扬起笑容。要让他以后每一天都说出这个字,她记住了,从今往后,她这个“云”都只有他能叫。风情万种地走向他,丁云飘用这一生最大的勇气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是的,我爱你。”不可以退缩,将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她需要更多的勇气。
即使亚洛斯听过无数女人对他说“我爱你”,但他从没有留意过。因为德国女子很热情,至少他遇到的都是如此。但是现在,他很震撼,虽然他之前得到过她的回答,可是,这句话不同,她是用一种东方女子特有的娇媚向他表白,这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至于什么意义,他说不上来,是感动吗?他望进她的黑眸深处,“这意味着你答应帮我了?我们是朋友了?”
她对他展开一朵美丽的笑容,可眼底却弥漫着哀伤,“你很残忍,你知道吗?你明知道我正爱着你,却说我们是‘朋友’。如果你说,让我放弃爱你、将你视作普通朋友,那也罢了,可你却是想利用我的感情让你和另一个女子双宿双飞,你真的……”
他的手扶住她的腰,“你在怪我,是吗?”他也知道自己很过分,“对不起。因为,我发现你很聪明,这样的你很可能会让爷爷千方百计地留下来做我的妻子。如果你不帮我,半年后我们的婚约不解除,我和维莉恩……而我和她是真心……”
第15节:以心相许(15)
她的纤指覆住他的唇,“不,别说了。”轻轻挣脱他的环抱,她再度远离他,“亚洛斯,我不想再听你和她之间的事。但我会遵守承诺,半年后,一定会解除婚约的。”
他转过她的身体,“那么,你愿意签下这份协议书吗?”
她定睛一看——“离婚协议书?!”
他默默点头。
她摇着头,“太可笑了,我们还没结婚就先离婚?!”天下还有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他难道就不能仁慈一些,给她一点点信心,让她真的能够争取他?
沉默地看着他,亚洛斯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迫不及待。是因为不信任她?还是他那么深爱维莉恩,以至不惜伤害眼前这个女子?
下定了决心,她伸出手,“给我,我签!”她拿过协议书,凌乱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强迫自己拾回理智,“我们应该把所有该说的统统说清:无论情况变得怎样,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不会是真正的夫妻。对吗?亚洛斯?”
他默默地点头。是的,维莉恩才会是他的妻。
无视自己强烈的心痛,她仍继续说道:“你将为了坚守你们的爱情而漠视我,甚至伤害我对吗?如果我和你的亲人们站在同一立场上,你就会那么做的,是不是?”
他再度颔首,“你很了解我。”
我了解每一个人,她在心里说着。
“所以,亚洛斯,我绝对不会站在与你对立的那边,你明白吗?”她靠在他的胸口上,“亚洛斯,我不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你一定要试着相信我。”
被她的哀伤包围,亚洛斯的手再度环住她的纤腰,“我相信你。”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她扯出一抹笑,“谢谢。亚洛斯,我不会为难你,但我也不要为难自己。”稍稍推开他,她直视着他的蓝瞳,“亚洛斯,我要努力地让你爱上我。”她姣美的脸庞上流露着东方女子的坚强和痴情。
“你……”
“别急,亚洛斯。”她将头再度埋入他的胸膛,“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恶意破坏你和她的感情,我只要公平的竞争!”看不到她的表情,亚洛斯扶起她的头,他要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说话。
“你要公平竞争?即使我明确告诉了你我早将爱给了维莉恩也一样?即使我也许会将你的努力置若罔闻、视若无睹也一样?”
回视着他,她坚定地点头,“是的,都一样。即使你会伤害我也一样,我会尽我全部的努力,我决不会将自己置于暗恋的悲惨境地的!”
“你就试试吧。”
“我会的。”
他们互相凝视着,默契彼此开始。
达成一致后,他开始向她解说他的家族、他的朋友,而气氛并不如同他所想的严肃。
第16节:以心相许(16)
“莫地维和雷特都是右后腰?”她好奇地问。
“是啊。不过,我认为莫地维是这个位置上最合适的人选。”
“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当然。”
“那利得尔呢?他打什么位置?我好像从没看过关于他的文章。”
“利得尔是副教练。”
“什么?国家队的?”太年轻了,真是天才。
“不,是俱乐部的。”
“哦!”
他们还在聊着,直到丁以凤来喊他们吃饭,才发现居然快到十二点了。
“亚洛斯,我从来没有这么‘颓废’过。”她趁母亲不注意时说道。
“颓废?”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是啊,我都不记得我多久没有试过像今天这样将一个美好的上午都花费在了‘聊天’上面。”她有片刻的出神。丁以凤径自将碗递给亚洛斯,“校长先生,粗茶淡饭,你就将就一下了。”
恭敬地接过碗,亚洛斯看着仍在神游的丁云飘,问道:“丁太太,她……”
丁以凤苦涩地笑了下,“这是很平常的。她经常这样,一想事情就把什么都忘了。”
“她从小就这样?”他之前见过一次她的出神,当时没多想,不过现在看她母亲的样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呢?
“说了也不怕你笑话,她是被吓的。”
“吓的?”
“云儿的爸爸不喜欢她,在世的时候经常打骂她。她九岁那年,有一次,她爸爸赢了笔钱,一时兴起就带我们母女去玩。但他在中途把钱给全部赌输了,就拿云儿出气,把她丢到了森林里。那是长白山啊,大人走进去还出不来,何况她一个九岁的孩子?我急疯了,报警救援也没用。过了两天,她自己走了出来。当时她就在发呆,整整不言不语了一个星期。医生说她是激发了潜能让自己逃脱了死亡,但同时又惊吓过度,所以她现在一想事就和那时候一样,愣着不出声……”丁以凤似乎想起了很多伤心事,哽咽了声音。
亚洛斯的目光锁住了沉思中的人儿。她现在在想什么?是想那些为学习、为打工忙碌的日子吗?她到底还有多少故事?她打破了他对中国女子甚至是对所有女人所下的定论。
他的眼神幽深了许多。
丁云飘正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一些简单的衣物,其他的东西亚洛斯说过不用带了。她也知道科隆顿家族的媳妇是不会穿这些廉价的衣物的,只是,她总得以备不时之需呀。
“云儿,有人找你。”丁以凤唤道,她正要准备去买菜。
“来了。”
她匆匆来到了客厅,“悟锡?”
秋悟锡是个很帅的青年,也是丁云飘的初恋对象。不过,自从分手后,她就告诉他他们以后将只是普通朋友了,但他却始终苦恋不舍。
第17节:以心相许(17)
“你几天没来学校了,我很担心。”他很诚恳地说道。
实在不想向更多的人说谎,丁云飘苦笑,“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秋悟锡喜欢了她整整五年,对她的每个表情都很了解。他轻易就看出了她有心事,甚至看出,她正被忧伤包围着。
“云飘,你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吗?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我会尽一切能力来帮你的。”他真的爱惨了她,他的家人也接受了他们的感情,可她却在半年前突然说要分手,理由是她爱上了亚洛斯·科隆顿。可这份感情太不真实,那个亚洛斯·科隆顿是怎样的人物,和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仍然坚持爱她,因为他相信,当她从那份迷恋中醒来时,她就会看到,他一直在等她。
丁云飘完全明白他的心思,所以她珍惜这个尊重自己的朋友。她也相信如果没有亚洛斯的话,秋悟锡会是她不二的选择。可是,她偏偏爱上了那个本该永不会见面的男人。既然爱了,她还能怎样?不分手的话,难道要欺骗秋悟锡的感情吗?
“谢谢你,悟锡。但是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真的,我会处理好的。”
“我也是‘任何人’之一吗?”
看着他遭受打击的脸,她一时不忍。但,何必呀?这样牵扯不清……
“悟锡,你知道你的身份……”
“我知道什么?云飘,你告诉我,我应该知道什么?普通的朋友吗?像你说的那样?你也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情,那么你为什么还抱着那种不可能的梦沉醉不醒!”他真的很难过。
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丁云飘有些发怔地看着秋悟锡伤心的表情。亚洛斯对自己的心情也是像现下她的心情一样吗?也是这样不舍多于爱?可自己肯定是不会再喜欢秋悟锡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一紧:亚洛斯也不会喜欢自己吗?
“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亚洛斯突然出现在客厅里。
丁云飘和秋悟锡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你……”
她是因为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因为她要搭的是晚上七点十分的班机,而现在才早晨八点多。
秋悟锡起初并没回过神来,但很快地,他就认出了亚洛斯。他并不是球迷,可是自从丁云飘说喜欢亚洛斯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收集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消息。现在,他能真实地感觉到,亚洛斯的出现已带走了他和她最后的机会。
“你怎么会来这里,亚洛斯?”
耸了个肩,亚洛斯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他是谁?云?”亚洛斯发现,他真的喜欢这个字的音韵和它优美的涵义,他决定以后都这么称呼她。
“我是她的男朋友,秋悟锡。”秋悟锡不甘心地挑衅。不管亚洛斯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他是不能轻易放弃的。
第18节:以心相许(18)
“悟锡!”丁云飘气急败坏地叫着,“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早已分手了,你忘了吗?”她急切地看着亚洛斯,不希望才争取到的机会这样流逝。
将她的急迫看在眼里,又看到亚洛斯波澜不惊的俊脸,秋悟锡的心里苦笑,自己真的就那么差吗?她就这么急着撇清他们的关系?
“悟锡,你怎么可以这样?!”丁云飘从来不曾埋怨过他的,可是这次她觉得他太卑鄙了,竟然毫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似乎已明白了所有事情,亚洛斯对丁云飘说道:“别急,云,我都知道。”他又转向秋悟锡,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你真是爱上她了,对吗?”
“没错!胜过我自己。”秋悟锡承认这个男子在气势上胜过自己很多,但他不会轻易将丁云飘拱手让出的。
对他的豪语不置一词,亚洛斯仅是笑道:“那么,我向你借她半年。半年后,她答不答应让你追,你们再商量好吗?”他一直用有礼的问句交涉着,似乎对方的回答真的起着决定性作用,可是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不是那么回事。秋悟锡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半年?”他将目光投向丁云飘。
她有些不悦,“你不觉得你问过了界吗?”她不喜欢在亚洛斯面前和别的男人没完没了。她的同学曾经故意让男友吃醋以试探对方爱自己的程度,而她对这种做法不能接受。感情,尤其是爱情,是那样的美丽和脆弱,怎能试呢?试出了又能怎样?只怕那时已是一堆碎片了。
“她要帮我个忙,必须离开。”亚洛斯玩味着她的表情。他还不曾看到过她生气的表情,她那么急做什么?他是不会因为她爱那个男子便移情别恋的,不过,他倒是很乐意有她这个朋友,很乐意看到她的存在的。所以,她不必那样忙着拒绝这个“可怜”男子的。
而秋悟锡被一句“过界”刺伤,“我只是关心你,云飘。你难道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出现在我们身边吗?你能帮到他什么,他最多只能给你一场梦而已。”
“一场梦?”另外两个人则各有心思。
瞥到墙上的钟,丁云飘惊觉母亲就快要回来了。为了避免亚洛斯的身份穿帮,她必须让秋悟锡离开,“悟锡,我真的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也一定要走,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秋悟锡怔怔地看着她美丽的眼睛,她的坚决在眼里表露无遗。一时间,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空气紧张起来。
“好。”秋悟锡无奈地退步,“云飘,你就去追你这场梦吧。我无权干涉你,但我会一直等你,即使那时的你已经伤痕累累!”
“悟锡……”丁云飘不能不被感动,她对他真的好抱歉。
苦涩一笑,秋悟锡承诺:“我会帮你照顾阿姨的。”他也只能这样帮她了。
第19节:以心相许(19)
亚洛斯皱起浓眉,“丁太太我会让人照顾的,你不用费心了。”
没再多说什么,秋悟锡深深地看了丁云飘一眼,“我等你。”他转身离开了。
亚洛斯和丁云飘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乱。
德国是个强悍的帝国。作为两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它遭受了无与伦比的重创,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在硝烟沉寂后站起。
时至今天,德意志已经列身为欧洲强国,它的大名又在国际间流传。
“亚洛斯,你说,贵国政府会不会真的坚决反对美伊战争?”此刻,他们已经驱车行驶在法兰克福的大街上。丁云飘无聊地捡了个政治话题丢给亚洛斯。
见她靠在背椅上小小地打一个哈欠,亚洛斯知道她只是问,并不一定要回答,于是也只是淡淡地答:“谁也猜不准政治决定最终究竟怎样,我们只能旁观。”
她侧过身,在长长的座位上找了个较舒服的姿势小寐,“德国会参战吗?”
“德国人民不希望再发生战争。”他只能这么回答。
“难道像美国总统布什说的那样——‘德国被打怕了吗’?”
“美国人知道什么!”亚洛斯不屑地轻哼。
“是因为纳粹党是德国人民选出的合法党、希特勒也是人民选出的合法总理吧?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人民一定很愧疚的。”
“你从哪听来的?”亚洛斯知道在爷爷那个年纪的德国人是这么想的。
“高中课本啊。”她就快睡着了,“不要吵我,我要睡觉了。”
“你……”他失笑地看着她沉睡而去的娇颜。是谁挑起话题的?现在居然还让他别吵?
她因车子颠了一下,身体娇软地倒向他那边而毫无知觉。
极自然地抱住她香软的娇躯,亚洛斯低声向前座吩咐:“开慢点,纳威。”
“哦,好的,少爷。”纳威自后窥镜瞥了一眼。
怀抱着这个东方女子,亚洛斯又研究起她来。她的性情多变,时而温柔时而薄怒,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含羞带嗔……也许她还有其他的性格是他尚未发现的呢。德国以及绝大部分地区的白人女子是没有她这样多面而玲珑的灵魂的。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攀上她的雪腮,来回摩挲着。她的皮肤很白,不是白种人那种粗糙的白,而是极细致、滑腻的嫩白,触感实在很好。他不得不承认,维莉恩的皮肤已经够好的了,但还是没有她这么棒,最令他惊奇的是,她的脸上竟不见一点的脂粉。这样的女人,是不是中国人所说的“天生丽质难自弃”?
而纳威却将后座的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底。
“少爷,到了。”
“好,别惊动大家了。今晚我们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让大家见见她。”亚洛斯抱着沉睡的丁云飘脚步轻盈地踏过草坪、穿过大厅,步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第20节:以心相许(20)
纳威跟在后面拎着行李,“少爷,她睡这儿,您怎么办?”
“小声点,让她休息一下。”亚洛斯将被子盖在她身上,旋即要退出房间。
“行李……”
“暂时放在这里。”
纳威跟着亚洛斯走到大厅。
“你也去休息吧,等时差调整过来再说。”
“可是您……”
“我回市中心的公寓,明天再来。”
“可……”
“去休息吧,我走了。记住,别让任何人惊动她,直到明天我过来。”他已经驱动了车子。
“是!”纳威目送亚洛斯远去。
“哎,看来我也别想睡觉了。”这个科隆顿的主屋里,不知有多少人对少爷带回的人感兴趣呢,说不定已经有些人被惊醒了、正计划着怎么接近她呢。
“我还是去守门吧。”谁让他是个训练有素、恪尽职守的忠仆。
这个夜晚很宁静,所有人(除了纳威)都在甜睡。在亚洛斯卧室中酣眠的丁云飘转了个身又沉睡过去,看来,她是累坏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生命都将会因为这个深夜而来的东方女孩而改变:亚洛斯、科隆顿、维莉恩、莫地维、简妮可、利得尔、雷特……
疾驶着车,亚洛斯的心中一派轻松。他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就完成了“任务”,甚至还和“任务”成了朋友。也许,他真的离胜利很近了。
其实,真正的故事才开始……
04
德国
法兰克福的阳光和中国的一样灿烂。初夏的阳光很温暖,和风吹过莱茵河,带着河水的气息温柔地吹动了亚洛斯房间的米色窗帘。
丁云飘仍在沉睡,丝毫没有感受到门外的热烈气氛。
而门外,可怜的纳威正强撑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众人周旋,“卡地兰少爷,真的不行。少爷交代过我,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那你叫醒她嘛,快去啊。”利得尔的未婚妻简妮可、也是亚洛斯的妹妹催促道。
“不行,少爷说了要让丁小姐好好休息的。”纳威依然毫不妥协。
众人环视,无奈地放弃。
“那你说说,她漂亮吗?”卡地兰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惹来利得尔、简妮可和雷特的嗤鼻。
但纳威可不同,他一脸兴奋地说:“她当然很美丽,像……东方的维纳斯。”
“哦?比维莉恩漂亮?”简妮可也不禁好奇。
“这个……”纳威迟疑了,他当然能确定是丁云飘比较美丽,但是这么说了,难保少爷不重罚他。
“不说就算了。”四人不高兴地打算离去。
纳威可没胆子同时得罪他们四个,再说他们一早就都聚到了这里,只不过想先睹为快,他何必太刁难,但不能放就是不能放。不如……
第21节:以心相许(21)
“简妮可小姐,她不但漂亮,还非常聪明。”透露一点点没关系吧?
“是吗?说说看?”四个人又折了回来,好奇心再度被打开。
于是,众仆人只看到五颗头凑在亚洛斯卧室门前叽叽咕咕。说的人比手划脚,兴奋不已;听的人也配合地发出声音,照样兴奋不停。
“你是说,她第一次见到亚洛斯就知道他和爷爷之间的‘明争暗斗’吗?”帅!
叽叽咕咕……
叽叽喳喳……
“纳威!”
五人一听到这威严苍老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噤声恭敬地转身。
“爷爷!”
“先生!”
“科隆顿爷爷!”
五人乖乖地低着头。
“嗯!”八十有余的科隆顿老先生面无表情地点头头,威严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五人。
“纳威,丁小姐醒了叫她立刻来见我!”科隆顿先生的威严不用置疑。
“是。”纳威记下了。
又扫了下简妮可四人,他拐杖一敲,“你们四个给我立刻出去,晚餐前不许回主屋。”
“啊?爷爷……”四人面面相觑,却不敢问为什么,只好乖乖动身。真惨,莫名其妙就被赶出去“流浪”一天。
无视众人的不明所以,科隆顿先生又吩咐了一遍:“记住了,纳威,让她立刻见我。”点着拐杖,高大倔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刚穿好衣服,丁云飘还来不及想清楚在德国的第一天该做些什么,就听见纳威恭敬的声音:
“丁小姐,您准备好了吗?”
将黑发用一根粉色丝带束好,丁云飘隔着门问:“有什么事吗?”
“先生请您立刻去见他。”
不用细问,她已经知道“先生”是谁。她立即打开门,“他在哪?”
“呃……”纳威看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她不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他干吗一副“你的打扮有问题”的表情。
纳威立刻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他恭恭敬敬地说,“您可以现在就去吗?”
“走吧。”丁云飘淡淡道。其实她很好奇科隆顿先生是怎样的人。听亚洛斯的语气,这位老先生很不讨人喜欢,是个让人不愿接近的“老顽石”。当然,这也是亚洛斯的形容。
“纳威,亚洛斯人呢?这又是哪里?”说来好笑,她都在这过了一夜,居然对自己身处何地还一无所知。
纳威在前面带路,“少爷在城里,他今天会过来。这里是科隆顿的主屋。”说来,少爷也该到了。
“这么说,那现在我们是在乡下?还是在郊区?”
“乡下。”
“嗯。”她又想到,“既然是主屋,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是的。除了先生、少爷,还有简妮可小姐、卡地兰少爷、利得尔少爷、雷特少爷和莫地维少爷。”纳威带着她走上四楼,“除了主人,还有包括我在内的十七个下属。”
第22节:以心相许(22)
“下属?”他的措词让她好奇。
“是的,小姐,我们除了照顾主人的日常生活起居,还负责保护主人的安全。”他们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感兴趣地笑着说:“这么说,纳威其实是真人不露相啦。”
纳威听得懂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几声。
“到了,小姐。”他们站在五楼的一间红木门的房间外。
纳威规规矩矩地敲了两下门,“先生,丁云飘小姐来了。”
“让她一个人进来。”
“小姐,您请进吧。”
踏进这间一眼就能看出是书房的宽敞的大房间,丁云飘静静地站在离书桌不远的地方。
科隆顿先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他观察了半年的女孩。嗯,很好,她有着中国人所说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美貌。
丁云飘也沉静地观察着这个可能决定她命运的老头。威严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但她能想象出他年轻时一定如同现在的亚洛斯一般的英俊。
见她在毫无畏惧地观察自己,科隆顿先生更加肯定了她是他科隆顿家族不二的选择。
“坐。”他示意她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沙发上。
她依旧沉默着。在她尚未对他的性格得出结论前,她不会轻易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
她笑了,显得庄重而温柔,“是您找我的,不是吗?”她想她已经有些了解这个“故作”严肃的老人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你是个勇敢的姑娘。”老先生忍不住激赏。
“谢谢。”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是和亚洛斯一般的蓝眸。这一发现让她觉得亲切。其实她很紧张,但她不能显示出来。她向来都是这样的,不愿将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也许,除了亚洛斯。
科隆顿先生将双手交叉着,悠闲地搭在宽大的书桌上,精明的双眼看着她,“我的调查显示出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你的智商有一百八十?”他略一停顿,又问:“那么,你说说看我为什么找你?”
是考验她吗?丁云飘心里这样想,但没有问出来。这是明摆着的,如果她这么问的话,倒是和她的智商不相符了。她甚至也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回答。
“您找我来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那是一种享受,“科隆顿先生,您最想告诉我的是,我在未来的半年要做些什么吧。”
聪明!他忍不住对她笑了,“好女孩!”他故意那样问她,是想看看她对现实的应变能力。如果她故作聪明地回答他为什么会来这儿,那只能说明她是个一般聪明的人;而问他“将要做什么”则显示出她面对纷乱的现实时,有着明确的目标,也证明她即使在旁人提出干扰时,依然能够找到最佳的答案和最应该面对和解决的问题。看似简单的问题,可大部分人一听到这个问题时不都是去解释一番吗?蠢蛋更是会回答“不知道。”
第23节:以心相许(23)
“再也找不出比你更适合的女孩了!”他满意地给予她最高的评价。
丁云飘轻淡地微笑,“是适合这个家族还是适合亚洛斯?”她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他谈谈。
“这有区别吗?”他决定装傻。
“您真是个充满‘智慧’的人。”她心照不宣。他是打算让她来为科隆顿家族效命,而孙子亚洛斯则是筹码,但她并不会为他利用。
“科隆顿先生,我想我必须告诉您,我并不需要一个空名分。当然,名分也是我想要的。”她知道自己有些大胆了,“请您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她看穿自己的目的了?科隆顿先生慎重其事地问:“你的请求是什么?”
“我要先肯定您的意思。”
点了点头,他回答了她:“我希望你能一辈子留在科隆顿家,我并不打算半年后依约放他自由。我想,亚洛斯永远也别想走出这个婚约了。”
“看来,您的孙子是不能追寻他的幸福了。”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能给他幸福。”他的目光是求证的。
她知道了,其实这位老人是非常在乎亚洛斯的。于是,她以十万分的诚恳道:“我会的。”
他信任她。这个女孩天生有让人信任的魅力。
“那么,让我嫁给亚洛斯是您希望并发生的事。但,我又该为您带来什么?”
“你必须将你的能力运用到这个家族中来,创造它的另一个辉煌。”他不再掩饰,“我已经老了,得承认力不从心了。而亚洛斯和简妮可没有扩展家族的能力。你,将负担起科隆顿家族的一切。知道吗?你是从一百人中脱颖而出的。”
她的担子还真重啊。
“我这样年轻,没有人会服我!”
“能力让所有人折服。”
她不能不心动。一个庞大的企业集团将交给她、任她调遣,一个优秀的男人也将属于她。
“你的请求是什么?”科隆顿先生再度询问。
她还没有昏了头脑,“我的请求是,如果有一天我请求离去,您不能阻拦;如果有需要的话,您还要帮我。”她得替自己留一手。
这个要求有些让他为难,他费尽心思就是让她留下呀。
“什么情况下你会请求离去?”
“当我肯定亚洛斯绝对不爱我的时候,我会毫无犹豫地回到我的祖国。”只有那个人才是她最想要的。
科隆顿先生不了解,“我孙子的魅力超过了几千万的美元?”真矛盾啊!
“毋庸置疑!”
“好!我答应你!”
一个协定就这么秘密地达成了。
丁云飘踏出书房,长长地吁了口气。
纳威一见她出来,忙向她走来,“丁小姐,少爷在一楼大厅等你。”
她问:“来多久了?”好想他啊。
第24节:以心相许(24)
“半小时。”
她刚准备下楼,科隆顿先生在他们的背后出现。
“再让他等等吧。”他对她说,“从现在起,你将完全是当家主母的样子。”
“嗯?”他们不解。
老先生击掌三下,“索芙亚,你知道了吗?”
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了一个美艳的中年女子,她恭敬地向丁云飘微笑,“请您跟我来。”
丁云飘跟着她来到四楼的一间房间,才明白了科隆顿先生的意思。排满了四面墙的华服珠宝足以让所有女人头昏目眩。看来,科隆顿先生真的是很排斥维莉恩,才宁愿花那么多心思来培养她也不接受现成的孙媳。
任索芙亚在她脸上涂抹,她对自己的美或丑从不在意。如果亚洛斯是那种贪恋女人外貌的男人,她也不会再爱他。
“好了,丁小姐。”
没有对镜自赏,她只是稍稍照了下。总不能对索芙亚的劳动毫不注目吧,那太不礼貌了。从今天起,她就得面面俱到了。
而纳威看到她时,着实愣了一下。恍过神时,他立刻面红耳赤,低着头哑声道:“少爷在楼下。”
“那就走吧。”一夜之隔,她对掳获亚洛斯的信心倍增。有科隆顿先生的支持,她真实地感觉到了她和他的距离正在缩小。
顺着楼梯走着,她开始期待了。
大厅里,亚洛斯并不是独自坐着的,他的四周挤满了人。
“卡地兰,你们好像被爷爷赶出去了不是吗?现在离太阳下山还早得很。”言下之意就是快滚吧,看到你们心烦。亚洛斯一来便听纳威说过了,谁知才一会儿功夫他们便又回来了。
“哥,你很绝情耶。这么多天没见到我,你不想我吗?”简妮可对着亚洛斯撒娇。
“也不久,才十天。”他最讨厌女人嗲声嗲气,就连妹妹也不例外。
“哼!”简妮可不悦地噘起嘴。
利得尔拍拍了她的背,“乖,别气了。”神情间满是宠溺。
谁知简妮可并不领情,挥手拍开他,“走开啦,你!”
“简妮可……”利得尔俊雅的面庞满是无奈,伸出的手握了握又放了下来。
而这一幕恰好让拾级而下的丁云飘收入眼中。稍早前,科隆顿先生已经将简妮可和利得尔的关系告诉过她,并将主屋中各人的照片给她看了。
最早发现她下来的是正对楼梯的雷特,他一看到她就明白了她的身份,果然很有气质。
而卡地兰给她的第一句话是:“哇!袖珍美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直到亚洛斯投过来狠狠的一瞪。
利得尔温文尔雅地向她伸手,“你好,‘雅典娜’。”这个女子的气质与容貌兼备。
很优秀的男人。丁云飘伸出玉手,“你好,利得尔。我希望我没叫错。”嗯,握手的力度轻重适中,很正派,没有丝毫轻薄之意。
第25节:以心相许(25)
而这一点看法在她和卡地兰握手时,感触更深。
“很高兴看到你,卡地兰。”她浅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是卡地兰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我特别帅?”卡地兰“厚颜无耻”地自夸。
丁云飘的笑容加深了,“不,你有你的‘特征’。”她意有所指地看着他紧握不放的手。
其他几人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她真可爱。
简妮可的态度却不甚热情,“你好,丁小姐。”她并未握丁云飘的手。
“让我猜猜,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他’指定的人吧?”她和简妮可莫测高深地对视了一眼。
没再多说,她终于走到亚洛斯身边。
亚洛斯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为什么笑得那样自信,是和爷爷协定了什么吗?她终于还是抵不住爷爷提出的诱惑了,是不是?
而她也专注地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为什么不说话?在路上还好好的。难道他认为将她的人带到了,他就从赌约中获胜了?
感受到两人对视中的暗潮汹涌,简妮可等四人默然地退开。卡地兰想留下来看热闹,但被雷特拖走了。
“你答应他什么了?”亚洛斯毫不客气地开口。
原来他是担心她背着他暗算他。这丝毫没有信任的口吻……“你以为呢?”她气不起来,对他,她只有温柔以待。他一皱眉,双手握住她娇弱的肩,俯视着她,“说!”他冷冷地瞪着她。
“不如你告诉我你希望听到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伤人,他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手劲无意识地加重,他的怒火在她轻淡的语气间高涨,“你打算和他统一战线,来破坏我和维莉恩?”她的承诺全是假的吗?
肩膀好痛,她不想虐待自己。在没有让他爱上她之前,她不想受伤,“你放开我,我好痛。”
他下意识松了手,可又收紧了。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不像很痛的样子,“不要转移话题,这个借口太好笑了。”
她真的很疼,“亚洛斯,拜托你先放开我,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好吗?”这么冲动又粗心的男人!可她,就是爱他呵。
“你真的和他联手了?你们不想解除婚约了对不对?”他怒火狂燃。她怎么能在转眼间就背叛他?
“亚洛斯……”痛!
“你这个骗子!”他愤怒地扔开她,冲上了楼梯。
她跌坐在沙发上,柳眉深锁。
“嗨,你还好吗?”那四个人又冒了出来,雷特温柔地问道。
微仰头,她平静地微笑,“不,我好像有点麻烦。”
“你怎么了?”卡地兰急问。
轻扬了下唇,她看着他们,“能帮我吗?我的肩,好像脱臼了。”
第26节:以心相许(26)
“My God!”她就这么平静?就连简妮可也挑起了眉。
利得尔略懂医术,他赶紧蹲下身,“哪一边?”
“两边。”
“那个混蛋!”卡地兰气得想要海扁亚洛斯一顿。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这个初见面的女子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让他把亚洛斯这个相交二十多年的朋友都排到了后面。也许是她那一眼可见的温柔和聪颖、那种一望可知的玲珑剔透。他看到雷特和利得尔的表情知道他们有和自己差不多的想法。至于简妮可……
利得尔收手,“好了,还痛吗?”
她想挥动试试。
“不,别动,最近两天最好别用到它们。”利得尔及时阻止了她。
她站了起来,“谢谢你们。”她看着利得尔,“谢谢你,利得尔。”
“你怪他吗?”简妮可冷冷地问。没有女人会受得了这么粗暴的男人。
“不,我没有理由怪他。”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二楼的某个角落,“是我没说清楚。”
“冒昧地问一下,”卡地兰见她没事了,调笑之心又升了起来,“你真的会破坏他们?”
收回目光,她蹙眉,“我是第三者?”她一向以为自己也是个棋子,甚至是最无辜的人。她什么也不知道便被拉进了赌局,不是吗?
卡地兰他们没有说话,这要如何回答?
“你是!”简妮可挑眉看向她。
四个人都在猜测她的反应。
“那太好了!”她却灿烂地笑了,她的笑让人懂了什么叫“灿笑如花”。
“谢谢你,简妮可,你帮我在这里定了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向他们点了下头,开心地跑向楼梯,留下愕然的几人。
“听说,她智商一八零……”许久,雷特才说。
卡地兰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的举止与众不同……什么?一八零?你没搞错?那她不是天才?”
简妮可和利得尔也将求证的目光投到雷特身上。天才吗?可怕……
“是的,一八零。”
“哇,偶像!”卡地兰决定了,从现在起他要将那个中国女子列为他的第一崇拜对象。
可另外三人却各有想法。
05
对着紧闭的房门,丁云飘深吸了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滚开,我不想看到你!”亚洛斯是打开了门,但他一手撑着门沿,丝毫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你还没气完吗?那好,等你气消了我再进去。”她很平静,一双美眸里漾满了宽容,定定地锁住他。
“你以为我是生气?”他冷笑,“我是在后悔轻信了你这个骗子!”
被他连骂两次,再温柔的女人也会生气,但丁云飘没有。她早已料到这个过程一定是会痛苦的,而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第27节:以心相许(27)
“你不要这么武断,你从哪里肯定了我已经背叛了你?”这个男人需要雕琢。她有耐心,尤其是对他。所以,她用她柔软清脆的声音在继续,“亚洛斯,你一定要记得我永远会将你的喜恶摆在首位,绝对不会伤害你。”追爱第一招——坦诚相待。
“是吗?即使我要你放弃自我?”他的蓝瞳里昭彰着不信。
“如果有必要,我会!”她痴痴地看着他。他的脸上为什么总是一片寒冷?她想温暖他。
他放下搭着的手,低头靠近她耳际,“好啊,”他低声笑道,“那么你现在就消失吧。”冰眸没有丝毫笑意,他不信她会这么听话。
“消失?”她不懂。
蓦地站直身,他双手环胸,似乎也将心给包藏了起来,“你离我远远的,我不再对你们的秘密感兴趣。乖乖地待满半年,别想玩花样。”他压根不相信她,早上一来就听说她被爷爷叫去,然后待了这么久才下来,她还穿着一身端庄的打扮。他从未见爷爷对谁这么好过,若不是将她视为亲人,爷爷何必这么做?
压下受伤的感觉,她状似挑发的动作掩饰了一颗滑下的泪。她低着螓首,亲眼看着泪珠在猩红的地毯上绽出一朵暗红的水花。
抬起娇容,她不放弃,“你怎么了?我们不是都和解了?你为什么要这么伤人!”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副甜美的身躯下躲藏的是一个诡计多端的灵魂,他就狂怒不止。他深沉地盯着她的眼,她……哭了?
“你说你到时仍会离去?一定不会死缠不休?”
“这不是你一开始就确定的吗?”
“好,我相信你。”但……不信又能如何。
为他的话绽出甜笑,她习惯地向他靠近,小手软若无骨地缠上他的腰,“亚洛斯,我爱你。”她呢喃着,也清楚地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别紧张,好好守住你的心,我不会当‘第三者’的。”追爱第二招——撒个小小的谎。
任她搂着,亚洛斯一定没察觉他从见到她以后就没再想过维莉恩。
“亚洛斯……”她紧紧抱着他,将他的气息刻进心灵深处。“战争”开始了。
一整天就这么匆匆过去。丁云飘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和卡地兰等人开心地聊着,亚洛斯坐在她身旁翻着报纸,时而停下来听他们的交谈。纳威则忙着准备晚餐。
她不解地问利得尔:“你也参与了赌局?那简妮可怎么办?”她看得出利得尔爱着简妮可。
瞄了眼简妮可,利得尔自认为没人发现地转向丁云飘,却对上了她了然的黑眸,他的心里惊惶了一下。
“利得尔?”她微笑着问。从他的碧眸中,丁云飘知道这个男人正为情所苦,而她,想帮他。
第28节:以心相许(28)
简妮可转着手中的瓷杯,一双蓝眸扫视着他们的目光交流,“你很关心利得尔?不如,你离开亚洛斯,我把利得尔让给你如何?”
充满挑衅的语气让众人静了下来。利得尔的浓眉紧皱,而亚洛斯和卡地兰、雷特则看着丁云飘。她会怎么做?恼羞成怒?
丁云飘没想到简妮可会有如此大的敌意,俏容冷凝了一下。
微眯着冷眸,她淡淡地问:“你不想要利得尔?”
睇了一眼沉默中的利得尔,简妮可挑高了眉,“没错!”她的双眼紧盯着丁云飘。
丁云飘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利得尔的身边,“利得尔,对不起,是我引出的话题伤害了你。”她真的很愧疚,给简妮可提供了伤害他的机会。
“没事。”利得尔扯出一丝涩涩的笑。
看不出丁云飘在想什么,亚洛斯靠在沙发上期待着她的反应。这种尴尬的场面没几个人能应付得了。
“简妮可,中国有句古语我很赞成。”丁云飘的目光飘向亚洛斯,又投向简妮可,她是有心说给亚洛斯听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懂吗?它是说:自己不想要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这是很不聪明的行为。简妮可,你不认为中国人的祖先是很聪明的吗?”
亚洛斯勾起了笑,他知道她的意思。她其实是埋怨他的,不是吗?她说他将自己的需要强加给她是不聪明的。这个女人,说话时是拐着弯的。
但显然地,其他人并没有想太多,仅仅是那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已经能让他们觉得有道理了。
简妮可冷冷地说:“那你为什么要破坏亚洛斯和维莉恩的感情?你难道不是强加于人吗?”
丁云飘有些动怒了,“我有破坏谁吗?难道我有阻止亚洛斯继续爱维莉恩吗?”说到这个“爱”字,她的心口紧了一下,“还是我要挟维莉恩离开亚洛斯了?我有吗?”她薄怒地环视众人。她明白,不是简妮可一人这么认为,只是别人都不说罢了。
没有停顿,她又道:“我认为你们的心态很可笑,是你们让我来到这里考验他们的,现在却一副很鄙视我这个‘插足者’的样子!”她毫不客气地回瞪简妮可,“阁下先反省自己吧。再送你一句话:‘君子日三省吾身’!”
简妮可抿紧了唇,面无表情。
亚洛斯冷笑,“这么说,你将要做的或者做过的事都将让我们接受?即使我因此而失去了维莉恩也与你无关?”他对她的推脱相当不满。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又对她开战?他不嫌累得慌吗?
丁云飘无奈地说:“亚洛斯……”
“怎么?你也解释不了?”他嘲讽道。她刚才的话分明是说她会插足他与维莉恩之间。而她的厚颜让他不屑。
第29节:以心相许(29)
握紧了拳,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兄妹要这样对她。
雷特见他们又怒视对方,担心早上的一幕又要重演,于是赶紧打断:“亚洛斯,你知道的,她不会那么做的,谁也不会伤害维莉恩的!”
他们没注意,科隆顿先生已经站在二楼上俯视着他们每个人的言行。
简妮可又冷冷地说了句:“谁了解东方女子的想法?也许她们以破坏别人的感情为荣!”她瞟着丁云飘。
“不会说话就闭嘴!”丁云飘比她更冷,虽然身材娇小,但气势却绝对能压得倒任何人。
“你……”
“让你闭嘴没听懂是吗?”丁云飘怒喝。
众人吓了一跳。没想到丁云飘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此嚣张,一时间都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丁云飘挑高眉,美目在亚洛斯和简妮可中流转,“我告诉你们,侮辱一个民族是最不智的行为!尤其是龙的子孙!如果你们以为我独身在异国,就该低声下气、委委屈屈地让人泼脏水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亚洛斯皱着眉,“没人让你低声下气。”他真的有欺负她吗?
“哦?”她冷笑,“那就是你们的表达能力太差了。”说她是“第三者”难道是友好吗?让她的胳膊脱臼也是友好的表示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德国人的友好未免太“隆重”了。
“我们不欢迎你!”简妮可将敌意公开。
“简妮可,我奉劝你不要与我为敌!”简妮可的不友好让丁云飘震怒,丁云飘一定没察觉她此刻的表情是怒威并存的,也没注意到简妮可在她的连番攻击下已经有些气弱了。她只知道一点:不要让对手气盛。
而利得尔和科隆顿先生发现了,他们俩都深思地凝视着她。
“我要你收回你的话!”她转向亚洛斯,“你知道吗?中国人尊重崇高的爱情,我认为爱上一个人是可以至死不渝的!”
蓝眸震动了一下——至死不渝?
盯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庞,她有些哀伤,“一份真正的爱是两颗站在一起的心。如果两颗心都在一条路上的话,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分开他们。”
这是中国人的爱情观吗?亚洛斯迷惑了。
“亚洛斯,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就永远不会失去她,因为她无处不在。她将带给你一生一世不灭的记忆。”咬紧了唇,她扬起黑眸认真地看着他,“你认为这样的爱是任何其他人可以摧毁的吗?你认为我可以摧毁真爱吗?”四座一片寂静,“除非你根本不爱她!”
卡地兰哈哈大笑,和利得尔如出一辙的碧眸毫不掩饰他的激赏,“太棒了!中国女孩,你是我的偶像!”他的性格和她的一样——绝不肯吃亏,尤其是吃闷亏,不把别人说得无地自容、举手投降,是绝不会罢手的!
第30节:以心相许(30)
利得尔和雷特也相视而笑,他们欣赏丁云飘的敢想敢说,她的举动一扫他们对中国女人柔弱无用的死板印象。
无视亚洛斯兄妹阴晴不定的表情,卡地兰冲到丁云飘的身边,将她娇小的身躯拉回沙发上,涎着一张俊脸问,“告诉我,中国女孩都像你一样可爱吗?”
说出了心里的话,丁云飘轻松到家了。她斜斜地睇了眼正“瞪”着自己的亚洛斯,俏皮地皱了皱眉头,故作严肃地说:“那可不一定。你知道的,人有百样。”
“也对!也对!”卡地兰受益匪浅地频频点头。
简妮可怒道:“丁云飘!谁给你权利可以这样管制、说教我们!”
“我给的。”科隆顿先生在纳威的搀扶下缓步走下了台阶,“是我给她这个权利的!”老人扶着拐杖立在大厅中间环视着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丁云飘的身上,“从今天起,丁小姐就是云飘·科隆顿,她将学习管理家族企业和所有认为自己是科隆顿家族一分子的人!我宣布她是科隆顿家族的成员之一,任何人不得有任何异议。”
这一番话在主屋中炸开了锅。
简妮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而利得尔三人则扬起了眉,表示惊讶。
亚洛斯不禁站了起来,目光锁死了垂首不语的丁云飘。她凭什么获得了一切?还一副无关她事的无辜表情!
丁云飘感觉到亚洛斯的目光仿佛要凿穿她似的在她身上燃烧。抬起头,她用一双水眸回视他。
他嫌恶地撇过头去。
“亚洛斯……”她无语地唤他。
月光如水。
丁云飘,不,是云飘·科隆顿,英文名Eve的中国女孩入主了德国十大家族的科隆顿家族。
这消息将成为明早德国报纸的头版头条吧?云飘靠在落地窗上,黑眸在暗夜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曾以为到了德国将面对庭院深深的痛苦,却没想到这个家族的旁直系竟分得如此清楚。除了直系血亲的亚洛斯兄妹和十三年前被同时领养的雷特四人,这个主屋不容许其他任何旁系的成员居住,以保证直系的绝对领导权。
不过,她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现在花园中那个宁愿吹夜风也不愿回房间的男人。
轻步来到他的身后,云飘柔声道:“亚洛斯,回房间吧。”
回身看了她一眼,亚洛斯又靠回身旁的大树上,一语不发。
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她自嘲地说:“我有差到那种地步吗?让你看了都嫌烦。”
“我怎么敢烦你,‘云飘夫人’!”他没回头,冷言冷语地嘲弄她。
“你又冲动了,亚洛斯。”她轻柔的语调不厌其烦地解释:“管理家族事务不是我的意思,只是科隆顿先生的期望。”
第31节:以心相许(31)
“是吗?”他蓦地回身,危险地眯起眼,“你又是无辜的?你舍得放弃即将得到的一切?”
“我什么也没有。我惟一想要的是你的爱。”她走近他,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定定地看着她,浓眉深锁。
“别又说什么让我离开,亚洛斯,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的水眸在月光下变得晶莹剔透。吐气如兰,她不容许他躲避,勾住他的脖子,“理智些,亚洛斯。你很想和她厮守终身,可是你已经赌下了命运,你这么排斥我也是无济于事的。”
“你真要永远待下去?”他毫不留情地拨开她的手。
揉着被他的手劲弄红的胳膊,她不再看他。
“说啊!只要你承诺你不会死缠着我,我也不会对你恶言相向!”他真的气自己当时怎么那么肯定她不会死缠烂打。
沉默着,她无意识地搓着胳膊,让红肿处更加红肿。这时,她的目光被一只萤火虫吸引,那小虫子在暗夜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尽管还不能照亮道路,但是它仍然亮着,直至生命的最终。
丁云飘释然地笑了。真傻,亏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聪明的人,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无论怎样,只要她努力过就无憾了,对结果太在意就是顽固了。痴迷他已经伤人,再痴迷下去的话,结果岂不是伤了大家?那个维莉恩也该是个看得开的女子,应该不会太在意结果的吧?
他斜靠在树干上,皱眉不语。她又在发呆了?司空见惯地,他并没有催促她。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但如果有人让自己放弃维莉恩的话,他也不会轻易答应。所以他静候着她的回答。
她为什么笑?因为想到什么解决的方法了吗?有些失神地盯着她的笑容,他惊觉自己太失常了。他承认她太美丽,对任何男人都具有吸引力。但,这应该不包括已有情人的男人的,不是吗?
想通了问题的云飘如释重负,“有了。我要光看着你而不行动是不太可能的!”
他虎目怒瞪。
“别急嘛!”她娇笑着粘上他,“我也不会试图强留你的,我这样高傲的女人是不会委屈自己守着一具行尸走肉的。”
“什么意思?”他认了,这个厚脸皮的女人!他任由她搂着,不再徒劳无功地推开她。
仰首端详他的下巴,她往下说:“不需要半年!只要我一确定你们情比金坚,我就会彻底地消失,非常彻底地消失!”
低头望进她清澈见底的美目,他深吸口气,“如果到时你还不确定呢?”
“要是你一直这么谨慎就好了。”她咕哝了一句。见他扬起眉,她赶紧保证:“我也会立即闪人的!”
真的,要铁下心怀疑她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的字字句句、她的表情都魅惑着人们去相信她。微颔首,他表示相信她,“告诉我,你费尽心思让我相信你不是居心叵测的原因。你知道这对我根本没影响的。”
第32节:以心相许(32)
“对我意义非凡呀!”
“哦?”他何时说话变得这么有分量了?
“最起码我消除了你的敌意不是吗?我怎么和敌人谈情说爱呀?”
“我不会配合你的!”
“我会就行了。”她向来意志坚定。
凝视她半晌,他无奈地摇首,“你太厉害了!”
轻轻一笑,她学中国的古人长长地一揖,“承蒙夸奖,在下会再接再厉的!”
被她滑稽的举动逗笑,亚洛斯仰起头呵呵地笑出声。
偏头看着他的笑脸,她的手在背后悄悄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心,开始飞扬!
站在卧室里,亚洛斯和丁云飘又开始面面相觑地傻笑了。
“你睡哪?”他有礼地询问。
“你决定吧。”她一副温顺的表情。
“这……”该死的老头!
“那个……”科隆顿先生,你真是强人所难啊。
“我们可以反抗吗?”他朝楼上比了比。
“抗议无效的。”不再争了,她已经累坏了!丁云飘也不管那么多了,她仰躺下来呈大字形地瘫在地毯上。
“喂,你在干吗?”他用穿着袜的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
躺在地上,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看也知道,我在‘睡觉’。”说完,她真的就这样合上了眼。
“疯啦你!有床不睡你睡这?!”
“让你睡嘛。别吵了,让我睡觉!”
“喂!你……”
“地上很舒服,又不用担心摔下床!别跟我争!”她翻过身背对着他。
他怔怔地看着侧卧着的纤细背影。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行事古怪却又一次次让人深思,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别人的心却不自知;温柔体贴的心包藏在坚强美丽的外表下,时时给人震撼。
他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毛毯,在她身旁伫立了好久才回到床上。
一夜无话。
夏天真好!
丁云飘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脚旁散落着几本小说。暖风吹起她的长发、白裙,她闭上眼享受着初夏的黄昏。
这秋千是她央求亚洛斯做的。
想到他努力搓着青藤的糗样,她不禁笑得更深。一个星期了,他们的“友情”发展得很好。当然,那是亚洛斯的话,她可不这么认为。
她没有忽视他逐渐温暖的目光,感觉到他们已经冰释前嫌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不会满足于“友情”的,面对深爱的人谈“友谊”未免太虚假了。
他的确是个迟钝的家伙,人前人后都宣称他将她视作“红粉”,连“知己”都谈不上,更别说爱上她。他嚣张地向科隆顿先生挑战,半年很快会过去,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听啊,才一个星期他就说“坚持”了,这让他怎么能不得意?
第33节:以心相许(33)
她刚刚给母亲寄了封信报平安,担心母亲一个人照料不好自己,不知道秋悟锡有没有帮她照顾母亲呢?跳下秋千,丁云飘慢慢地拾起散落的小说。说来,她也有些自私了,明明拒绝了秋悟锡的追求,却又希望他帮助自己。称他为“朋友”对他又公平吗?或许感情是真的不能圆满的。
摇了摇头,丁云飘将纷杂的心绪暂时放开,还是想想怎么突破亚洛斯的“友谊”防线吧。
捧起书站起身,她发现简妮可正在一棵大树后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
简妮可不再隐藏,从树后转了出来。
观察着她,丁云飘觉得实在好笑。简妮可再刁蛮也不过是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少女罢了,这样的女孩还需要人来耐心地开导,就不知中国人的教育方法在欧洲人的身上管不管用了。
“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简妮可冷着俏脸,可握紧的拳却泄露出她正起伏的心情。
“哦,就为这个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
耸了耸肩,丁云飘无意和简妮可再争下去,“你真的是不懂我的意思还是在测试我?”
简妮可看着她,一声不吭。
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丁云飘当做没看见简妮可的不屑,强拉着简妮可坐在草地上。
“我们需要谈谈,简妮可。”丁云飘温柔地望进她的眼睛,“你很排斥我,是不是?”
简妮可很想说“是”,但面对丁云飘的笑容,她却奇异地说不出口了,只能僵硬地转过头去。
丁云飘叹了口气,“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你的母亲是吗?”丁云飘不想往下说,那是简妮可的隐私。
触到了伤口,简妮可语气冷硬了下来,“我不该吗?”
握住她的手,丁云飘扬着一抹笑,“这和你的人生没有关系不是吗?不管你的母亲曾经在这个家族受了多少委屈,即使她一直没有被承认,你还是科隆顿小姐啊?你恨什么呢?”
“可是……”
“简妮可,你不需要为上一辈的恩怨来抹黑自己的人生的。”
“我没有!”
“你有!你讨厌利得尔,讨厌我,讨厌你的爷爷。知道吗,我们都不得不在你的生活中扮演角色,你却为了已经不在世上的人来抵抗现实,这难道不是对人生的抹黑吗?”这对兄妹,虽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却有着一样的脾性,总是迟钝得认不清事实。
“我母亲的委屈呢?她要白白忍受吗?”
“那亚洛斯的母亲呢?她不委屈吗?她甚至更有权利去委屈,可她却接受了你,同意你成为这个家族的成员,然后每天面对着丈夫背叛的最大证据!她不但委屈,她甚至伟大!”
站起身来,丁云飘抱起书本,“简妮可,你这样浪漫的年龄,的确不该埋没在已去的阴影中。你没有必要为你母亲抱不平,因为她没有理由。你不需要为这些愤恨众人,因为‘逝者如斯,来者可追’,要善待自己,好吗?”
第34节:以心相许(34)
简妮可仰首望着丁云飘的脸,发觉丁云飘的目光中有着理性的光芒……疑惑地斟酌着丁云飘,简妮可坐在草地上,目送着这个让自己猜不透的东方女子离去。
“善待自己……”可丁云飘自己却还在为爱伤神啊……
06
晚上十点钟,整个科隆顿主屋里一片静寂。
云飘捧着一个木托盘缓步走在二楼的过道上,厚重的地毯吸去了她的足音。
纳威和一位青年在巡夜,他们正朝她走来。
“云夫人。”纳威恭敬地问礼。
“很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是的。”
走至亚洛斯的书房前,云飘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亚洛斯撂下公文,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她关上门,缓步走到一旁的低榻旁,并放下木盘。看到他疲倦的神情,她来到他的身后,“肩膀酸了吗?”她轻轻地揉按着他宽阔的肩,帮他放松。
“嗯……”很舒服。他闭上眼睛,感觉她微凉的指尖带来的舒适感,感觉到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今晚又要熬夜了吗?”连续几天来亚洛斯都在认真地处理商业文件。他四年中有两年是用来踢球的,而其他的两年则要担负起集团副总裁的职务,现在正是他履行副总裁责任的时间。
无奈地朝堆了十几厘米高的文档比了一下,他皱起了眉,“恐怕还得几个小时。”
她收回手,走到低榻旁,跪坐在木盘前,“你继续吧,我给你沏杯茶。”她轻垂螓首,细致的手指勾起瓷杯往杯中撒了几片茶叶,开始冲泡。
靠在座椅上,亚洛斯看着一堆堆的文件,真的觉得力不从心。如果给他一颗足球的话,他能带动起几亿人的心跳,但是给他一堆文件,他就只能败下阵来。也许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商业才华,但是掌握这么庞大的集团,他有清醒的认识:他不太可能的。
端起杯茶,她将杯子递给他,“给,慢慢喝,文件让我看看。”
接过茶杯,他挑眉看向她,“你可以吗?”她会吗?
瞪了他一眼,她将他推至一旁,自己独霸了那张皮椅,“真是的,你太小看我了。我已经加强训练了一个月了,只是还缺乏实战经验罢了。”
“一个月了?”他微愕。她在这儿这么久了?
“没错啊。”她一边审视文件,一边忙里偷闲地和他对话。
他浅啜了一口茶,顿时觉得唇舌留香,“好香。”他不禁又饮了一口。
“是吗?”她偏头看向他,笑开了,“你没有喝过茶吗?”
“我尝过,不过只有一次,很苦。”他还记得那恐怖的味道,简直比浓咖啡还恐怖。
“哦!你大概喝的是黑茶,而现在你尝的是绿茶。”她抽出一支笔在文件上批阅。
第35节:以心相许(35)
“茶有那么多种类吗?”他自己动手从茶壶中倒了一杯。
“嗯,好比咖啡那样。”
“咦?”
“怎么了?”他干吗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她看着他,面露不解。
他捧着自己倒的茶递给她,“尝尝,味道变了。”
她啜了口,扬起了柳眉,“是步骤错了。”她放下笔,走到低榻前。
倒掉失败的茶水,边沏边向他说明:“虽然是同样的茶叶、同样的水,但是只要顺序上不同,最终的味道也会不同。”将沏好的茶递到他手中,“沏茶就如同人生的抉择,即使是同一个事物,只因为选择的时间不同,最后的人生也会不一样。”
尝了一口她冲的茶,他不得不承认步骤上的差别真的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继续未完的批阅,她认真仔细地审度每个报告的可行性。时间就在他们的品茗和工作中流转。
伸了个懒腰,她活动活动了脖子,“好了!”
“好了吗?”他从自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
“是啊,你的呢?”她故意斜睇他手中的文件。
“让我看看!”他不相信就凭她一个月的补习能比他强。
她拉开窗帘看着星空,让高度亢奋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苛刻地在她的结论中寻找毛病,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评价都是一针见血的正确评估。本来有好多的地方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就是说不出是哪里不对。现在看到她的批语,他的疑惑才得到了解答。
“怎么样啊?主考官?”她俏皮地凑到他眼前。
他故作不满地将她处理的文件扔到桌上,“不行!先放着我再看看!”
“哦!是要看看?不是要学学吗?”她揭他的底。
“我会学你?尊贵的女士,请你出门前照下镜子。”他讽刺道。他不会承认她说对了。
“照镜子?我有照啊,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也装傻。
被她气得找不到话反驳,他决定不理她。
呵呵笑着,她夺下他手中的文件,“好了,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嘛,拜托。”“巧笑倩兮”正是她此刻表情的写照。“抢我的文件干什么?”他又想夺回来。
“不要做了!”她将文件远远地丢开,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工作也要适度,不要太累了!”
天,她这么勾下去,他的脖子总有一天会断掉,“工作不完成怎么行?”
“不要做工作的奴隶,亚洛斯。”她最不欣赏德国人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性格了。
看着她固执的小脸,他知道不放弃是不行了。正好他也想休息了,工作进度在她的帮助下提前了三个小时。
“那我们回房吧。”他取下她正越缠越起劲的双臂,“走了。”
“好。”呼,好累啊。可爱的地毯,我来了。
第36节:以心相许(36)
阳光明媚。
时间迈入六月,丁云飘在德国已经待了两个月。如果说最大的收益是什么,她一定会回答——是“轻松”。是的,她很轻松,虽然她要接受很多知识,就连德语也得从基本的发音学起。她在中国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德语基础,但毕竟没有语言环境,在德国听纯正的德语很吃力。
之前她和众人的交谈基本上是中英杂合的。但即使在高强度的学习中,她仍觉轻松,因为她和众人相处得很好。虽然简妮可还会时不时地冷言讥笑几句,但这种场面正在锐减。她们时常私下里交谈,当然云飘主动的多些,她觉得简妮可对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敌意,只是会偶尔耍耍小脾气。毕竟之前简妮可一直都是科隆顿家族惟一的受宠女性,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分享这种优待,一时无法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丁云飘很能理解这一点,也愿意给简妮可更多的时间来接受自己。
科隆顿先生对她的赏识至今没有减少,反而是越来越重。她还和利得尔等几人建立了朋友般的友情,尤其是卡地兰,他的热情真让人误会他的国籍,因为只有法国男子才会那样地“奔放”。
那个优秀的后腰莫地维还没回国,但据说他也深陷情沼了。
“云。”亚洛斯走向她。
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丁云飘娇笑地踢着地面,“干吗?”
“利得尔他们要去野餐,你要去吗?”
“你呢?”她反问。
“难得这么悠闲,吹吹风也好。”
“那好,我也要去!”她跳下秋千,蹦到他怀里。
他轻轻地扯了一下她的头发,“也不怕摔断脖子。”
皱了皱鼻头,她高傲地昂起头,“凭我的身手,这算什么!”
他失笑地摇头,“听起来好像是个高手?”言下之意是她在幻想。
“你什么表情啊?”她朝他吐吐舌头,“轻视我?”
他佯装惊惧,“不敢,不敢,你很行,宇宙第一!”
“去!”她踩了他一脚,得意地一溜烟跑开。
“你惨了!”他立刻追了上去。
她边跑边回头挑衅,“‘老爷爷’,小心摔跤!”
“‘老婆婆’,前面有棵树……”
“啊!”她硬生生地撞上了一棵梧桐树,顿时头晕目眩。
“怎么样?很痛吗?”他紧张地蹲下身,伸手拨开她掩面的手。
雪白的额头上划开了一条两厘米的血痕,就像蛇信般狰狞地盘踞在额头上。她痛出了泪花,“呜……”
“没事了、没事了。”他扶正她的头,右手轻柔地拭干她的泪,“走,去把伤口冲洗一下,让纳威叫Mr.Ken过来。”Mr.Ken是科隆顿家族的家庭医生。
见她头晕得厉害,他不由分说地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大厅。
第37节:以心相许(37)
大厅里,利得尔几人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野餐事项,见亚洛斯抱着云飘进来,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到他们身上。
弯腰将云飘轻轻放到沙发上,亚洛斯唤道:“纳威,叫Mr.Ken立刻到这来。”
“不,不用了。”丁云飘制止了纳威的行动,“不用麻烦了,擦点药水,贴上OK绷就可以了。”她坐正身子以示她真的没事。
“真的行吗?”他担忧地看着她的伤口,“如果有淤血……”
“没事啦,没有肿起来。”她以手指触了下伤口,“没有淤青吧?”
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又吩咐纳威:“将药箱拿来。”
纳威点头去拿医药箱。
卡地兰凑了上来,“云飘,亚洛斯欺负你了?居然将你的头弄破了?”
亚洛斯不满地瞪向他。
好笑地看了眼亚洛斯,丁云飘替他澄清:“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卡地兰还想说什么,这时纳威提着医药箱走了过来,“少爷!”
接过药箱,亚洛斯将卡地兰挤到一边,小心翼翼地以消毒药水为她清洗伤口。
“痛吗?”他小心地接近伤口。
感动地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她低低地开口:“不痛,一点儿也不。”尽管事实上很痛。
笑了一下,他为她涂上药水,“用OK绷吗?”他挑起一片绷带。
“那个红色的。”她以眼神示意他用那一张。
撕开背面的胶带,他将OK绷贴上她的右额,然后收回手,“好了。”
“哦。”她点点头,觉得头没那么晕了。
卡地兰却对着她吹了声口哨,“云飘,你好酷!”
“呃?”她不解,这才发现其他人也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她挑起了眉,不知此举却引来了卡地兰更响亮的口哨。
一张OK绷斜贴在她光洁的额上,红与白在黑发的虚掩下竟在她绝丽的脸庞上营造出一个冷酷的神情,他们用惊艳的眼神看她是因为她在不自觉间又展现出了另一种风情。
她,还有多少种表情?
蓝天白云,清风吹拂,亚洛斯等六人正在科隆顿家族的一处山林草地上野餐。
亚洛斯和利得尔正在生火,忙着添炭加柴。丁云飘和简妮可则将带来的食料刷上调料,切成小片,并用铁丝串起来。卡地兰和雷特在摆桌椅,准备开餐。
六人忙得不亦乐乎,时不时的俏皮话会引起众人大笑。年轻的气息在这块小山丘上飘荡,肆无忌惮。
一切准备就绪,各人挑了一些食物架在火炭上。须臾,食物的香味弥漫在每个人的鼻端,令人食指大动。
“嗯,这鸡肉有一种很淡的清香。简妮可,你刷了什么料?”雷特问道。
第38节:以心相许(38)
“哦,鸡肉是云飘处理的。”简妮可也好奇地尝了块鸡肉,很快禁不住又尝了一块。
见他们俩吃了一块又一块,亚洛斯也挑了一块入口,立刻,一种熟悉的香味在他的齿间流淌。
云飘笑眯眯地解释:“我刷了茶汁。”
“Good!”卡地兰毫不吝啬地竖起拇指,然后再度加入“抢食”行动。
“别抢啦,卡地兰,你是不是男人?!”
“若为美食故,性别亦可抛!”
“哈……”
饱食之后,六人慵懒地回味着方才的美味。
过了一会,卡地兰说要去打猎,简妮可立刻投赞成票,自然地,利得尔也要跟着去的。雷特见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表示愿意同往。
四人走后,云飘来到一块背阳光的草地上躺了下来,晃着腿看着天空中的云朵。
在她身边躺下,亚洛斯偏头看着她姣好的侧面,“你在想什么?”
她闭了下眼,侧过头回答他:“我什么也没想。”
他们相视了几秒钟,亚洛斯转过头也看向蓝天。
收回看他的视线,云飘深深呼吸了一口草地的芳香,“亚洛斯。”她的嗓音轻飘飘的。
“嗯?”他正被变幻莫测的云朵吸引。
“云是不是很美?”
“云很自由,无拘无束。”
“你这么认为?”
“是的。云,你的母亲为你起了个很美的名字。”他是这么想的。看那些云朵洁白浪漫,多符合美人的气质。
“其实,云不好。”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云很好啊,他认为。
她幽幽地说出自己的心声:“云好吗?它们在浩瀚的天际飘荡不知道下刻的落脚点,不是很孤独吗?它们没有长久的朋友,每一朵云都是萍水相逢。”
他不禁看向她,她正闭目假寐。
她继续道:“况且云不是个吉兆。中国的成语也有‘烟消云散’的说法,云是那么的柔弱,随时都会消散,是很虚无缥缈的。”
他不懂中国人的“吉兆”,但他知道她的意思是说云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你相信吗?你认为你的名字不美、不好吗?”
她无言,只是望着天际的浮云深思。半晌,她笑着坐了起来,伸手拉扯着他的胳膊,“亚洛斯,看那朵云,像不像一个铃铛?”
他也坐起身,顺着她的纤指看去,“心形的铃铛?”他看得出那是个很标准的心形。
“对啊!”她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很美,对不对?我最喜欢心形的铃铛了!如果是红色的就更完美了!”她将目光深深地投注在天际。
看着那片云,再看看她着迷的神情,亚洛斯突然发现她其实也有小女孩的心性。
“世界上没有红色的云的,你的希望恐怕不会实现喽!”他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然后满意地看到她嗔怒的小脸。没办法,他就是不想看她把目光放在他以外的事物上。
第39节:以心相许(39)
“你这个德国人!”她的食指用力戳着他坚实的肩。
任她发泄,只是——“德国人怎么了?”他扬起浓眉。
“哟,你还不知道呢?”她摆出一副刁钻的三姑六婆样,“我告诉你说,这德国人呀……”她故意停下来吊他胃口。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他也配合地做出“白痴”相来“虚心”请教,“这德国人怎么了?”
双手抱胸,她冷哼:“德国人啊,把工作当老婆、公差当情人、电脑当儿子,浑身上下没一点浪漫细胞!”
“谁说德国人没有浪漫细胞的!”他抗议。
“噢,好像是有……”她一副突然想起的模样,“不过好像都是死细胞,基本上作用不大!”
笑着摇头,他无奈地捏捏她的脸颊,“你这个小东西。”
她正要反驳,卡地兰却咋咋呼呼地从树林里出来了,“亚洛斯,我们的庄园被人家潜入了!”他一脸的怒火。
利得尔等几个人跟着他走了过来。
亚洛斯翻身起来,“怎么回事?”
卡地兰伸手从雷特身后揪出一个瑟缩的身影,“喏,就是她!”
一个栗发的少女垂着脑袋拼命地想挣脱卡地兰的禁锢,却丝毫没有作用。卡地兰牢牢地将她捉在手中。
“我们在河边发现她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偷进来的!”雷特解释道。
“我说过我不是‘偷’进来的!我是‘掉’进来的!”栗发少女蓦地仰起头争辩。
好美的紫瞳!丁云飘惊叹地盯着少女的双眼,她觉得这双眼睛里藏满了神秘。
亚洛斯危险地眯起眼睛,“掉进来?从飞机上?”照理说,应该是不会有小型飞机从这片山林上飞过的。
少女被他的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但仍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什么是飞机!我在试验咒语,结果就掉到这里来了!”她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其实也不能说很奇怪啦,因为在学校里的时候,她就经常犯错。
“咒语?”怎么回事?亚洛斯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她的话。而且他看得出来,卡地兰他们也是一脸的茫然。
终于挣脱了卡地兰的钳制,少女突然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气息在她周围旋绕。她看到坐在草地上的丁云飘,而云飘也正以一种只有她们能懂的目光看着她。
丁云飘站起身走近少女,“艾莉,你这次真是太出格了,居然从英国跑到了德国的人群中。”她刻意强调了“人群”这个词。
栗发少女,也就是艾莉扬起可爱的眉,“你怎么知道我?”她对丁云飘的提醒毫不察觉。
云飘背对着众人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她拉起艾莉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安雷克森林。”
张大嘴,艾莉惊呼:“你也是……”
丁云飘眨了眨眼睛,“是啊,我们在‘中国’遇到过的。你怎么跑到德国来了?”
第40节:以心相许(40)
明白了丁云飘的暗示,艾莉连忙说:“是啊,很巧不是吗?”
亚洛斯等人一头雾水,她们俩认识?
“云飘,你怎么认识这个偷入者的?”卡地兰的话引得艾莉拼命地怒瞪他。
丁云飘拉着艾莉转向众人,“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叫艾莉。请不要因为她的话而惊讶,她是个演员,喜欢背台词。最近刚接了一个女巫的角色,对不对,艾莉?”
“是的。对不起,我是从……飞机上不小心落下来的。”艾莉虽然向来迷糊,但她还记得不能轻易让人发现女巫的存在,不然的话会招致很多麻烦。
亚洛斯清楚地将不相信摆在脸上,他刚想问,却被丁云飘打断了。
丁云飘看出亚洛斯还想提问题,她赶紧说:“艾莉马上就离开对不对?”然后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艾莉。
“对!对!我很快就走!”艾莉也急急道。
“你还没解释清楚,不可以离开!”雷特谨慎地阻止她。
“我……”艾莉无措地看着丁云飘,她只有指望这个同类了。
笑了笑,丁云飘柔声道:“不要为难她好吗?我可以保证她绝对不会对科隆顿家族产生任何危害,这真的是个意外。把她交给我好吗?”
“不行!”卡地兰断然地否决。
看着亚洛斯他们不追究到底誓不罢休的神情,云飘只好下了决定。
她看向艾莉,“看来,你实在太令人好奇了!”
“那我该怎么办?”艾莉不想被魔法学院惩罚,那太可怕了。
丁云飘转向亚洛斯,皱眉低语:“对不起,亚洛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她抽过艾莉腰后的魔杖指向他们,“统统忘却!”一道黄光击向他们。
霎时,亚洛斯等人倒了下去。
“哇!”艾莉惊呼,满脸崇拜地看着云飘。
将魔杖递给她,云飘弯腰检查有没有伤到他们的身体,“别大惊小怪,好像你不会这个似的。”
艾莉无辜地耸耸肩,“我是不会啊!”
挫败地想起艾莉本来就是个很笨的女巫,丁云飘无奈地扫了艾莉一眼,“不要告诉我你连移动物体也不会!”她不想一个人移动他们五人。
嘿嘿的一声傻笑,“不会……”艾莉再度递上她自己的魔杖。
丁云飘无奈地挥动魔杖,“各归各位!”
卡地兰等三人飞向树林里,而亚洛斯停在原地。
“他怎么?”艾莉指着亚洛斯。
丁云飘将魔杖归还给艾莉,“他本来就待在这的。我现在送你回去。”她开始念动咒语,“记住,不许提及我用了魔法,别提遇见过我的事情。”她最后看了眼艾莉。
“飞来飞去!”
伴随着这道咒语,艾莉像个从未出现过的人一样消失在空中,“再见……谢……谢……”
第41节:以心相许(41)
“再见,艾莉。”丁云飘叹了口气。
07
晚上二十一点三十分,科隆顿主屋的大厅里。
最近大家的工作都暂告一个段落了,于是空下来很多时间等待打发。无论中外,赌博都是个受欢迎的方式。
亚洛斯、简妮可、卡地兰和雷特四人正在打“八十分”,四个人正打得如火如荼、不可调解。
而另一边,科隆顿先生、云飘和利得尔正在收看国际新闻。美国近半年来都在极力试图对伊拉克发动战争,它的借口是伊拉克拥有违禁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主张联合国尽快搜集有关证据督促伊方自动销毁其违禁武器。
科隆顿老先生瞄了眼正“杀”得面红耳赤的简妮可,再看了看正专注于新闻的利得尔,不由叹了口气。
“少爷,莫地维少爷的电话。”纳威提着电话走过来。
“嗯。”亚洛斯单手接过听筒夹在颈际,继续出牌。
(亚洛斯,我在法国。)
“怎么了?”亚洛斯问。
(亚洛斯,我们被设计了,那些“目标”是为我们准备的。)
亚洛斯瞥了眼云飘,“我知道。”
(你接受了吗?)
“你怎么样了?”亚洛斯退出牌局,走到角落。
(呵……我爱上她了!很爱很爱。)
亚洛斯高高挑起眉,“祝你好运!”这是真心的祝福,亚洛斯甚至佩服莫地维的敢爱敢言。
(可我遇到了麻烦,夜昭不肯跟我回国。)
“谁是夜昭?”
(我的“目标”。她从日本一路躲我躲到法国,好不容易才追到她,她说除非有东方人为我证明我是真的爱她的,她才能跟我回德国。)
“你,真的爱她吗?”亚洛斯靠着窗看向云飘,后者仍然专注于电视。
(当然了。我知道你的“目标”也是东方人,所以就找你帮忙了。)莫地维的声音听上去很急。
“你很急吗?我们怎么向她证明你是否爱她?”
(你们先来再说。不拖住她,我怕她又跑了再让我追。)
“什么时候?”
(明天可以吗?我真担心她又闹失踪。)
沉默了一下,亚洛斯看到丁云飘补上了自己的位子加入牌局,新闻已经播完了。
(亚洛斯?)
“好的,就这样。再见!”他收了线,朝丁云飘走去。
法国·机场
高大的金发男子穿着蓝色的薄西装,双手各拉着一个行李箱大步迈出大厅。在他身旁的是一位白色短裙的黑发女子,一副宽宽的墨镜将她的脸遮掩了七八分。他们正是亚洛斯和丁云飘。
“亚洛斯!”
亚洛斯寻声望去,只见一身橙色的莫地维站在公路对面向自己招手。
云飘禁不住笑开了,“他的服装好有‘个性’哦!”
第42节:以心相许(42)
亚洛斯也咧开了嘴,“深有同感!”
耀眼的鲜橙色让路人纷纷回头,那种感觉就像太阳落到了人间。
“云,这就是你想见的最佳后腰——莫地维。”亚洛斯为彼此作了个介绍,“莫地维,她是丁云飘。”
“你好。”莫地维瞟了眼好友,然后向云飘伸出手。
“你好。”她微笑,莫地维果然很有气势呢。
“好了,我带你们去饭店吧。”莫地维伸手向亚洛斯,“需要我替你拿吗?”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亚洛斯和云飘。
“谢谢。”
坐在计程车内,亚洛斯忍不住问:“莫地维,你什么时候对橙色这么‘情有独钟’的?”
无奈地一耸肩,莫地维回答:“夜昭今天穿鹅黄色。”
“所以说,这是情侣装?”
“没错。”
“是这样啊……”亚洛斯和云飘窃笑着相互对视。对男人来说,橙色的确是比鹅黄色好太多了。
无奈地被他们嘲笑,莫地维不禁想起那个拼命整自己的小女人,觉得自己的生命实在太“精彩”了。
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亚洛斯问道:“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帮你?我看你和那位夜昭也相处得不错啊。”
“你不知道夜昭的性格。她其实很……活泼,但就是爱钻牛角尖。比如现在,她老是说什么‘我怎么知道西方人说话是不是骗人的?除非有东方人作保’,否则怎么也不肯跟我去德国。”想到夜昭倔强的小脸,莫地维哀叹着今后日子难过了。
“她爱你吗?”云飘已经摘下墨镜,清澈的双眼正看着莫地维。
莫地维感觉到这双眼睛洞悉人心的力量,他点了下头,“她爱我。”
她露出了解的表情,又看向亚洛斯,“看看人家多自信。”
“我不自信吗?”亚洛斯不平地坐正了身体。
没理他,云飘看着莫地维,“你们现在?”
“除了不答应跟我回去,其他的都不是问题。”莫地维没觉得她的问话过于贴近隐私,只是坦白以告。
“那很容易啊,只要我这个东方人向她保证你爱她,问题就搞定了。”
“是很容易,但如果不解决的话就是大麻烦了。”莫地维丧气道。
亚洛斯挑了挑眉,“你不会到现在还想赢赌局吧?你明明知道那是个圈套的。”
“什么啊!”莫地维瞪了他一眼,“我早忘了,亏你想得出来。”
“那你急着带她回德国干吗?”当初自己那么急是为了尽早解决掉问题,尽早获得婚姻自由,但莫地维又没这种烦恼啊。
“但我急着想将她锁定,让她冠上我的姓啊!”莫地维幻想夜昭披婚纱的样子已经想很久了。
“结婚?”亚洛斯讶然。莫地维竟然会想到要用婚姻来套牢一个女人?
第43节:以心相许(43)
“有意见?”莫地维扬了扬眉。
“没有。”亚洛斯收回了目光转向丁云飘,发现她正在看着他。
“怎么了?想休息吗?”他以为她累了。
丁云飘摇摇头,“我想看看夜小姐。”
“她不姓夜。”莫地维解释,“她是日本人,叫浅仓夜昭。”
“日本人?那么她会不会英语?”亚洛斯问道。
“不会。”夜昭好像没用过英语和他交谈。
“中文?”亚洛斯又问。
“不会。”
一拍额,亚洛斯叹道:“那你们是用日语沟通喽?可是云怎么和她交流?”
对哦。莫地维也想到这一点,不禁也皱起了眉。
丁云飘不禁笑出了声,她觉得这两个男人的脑子实在是很不灵光,“我好像没说我不会日语吧。”
“什么?你会日语?”亚洛斯惊讶地抬眼。
“我会日语很奇怪吗?”
“也不是,可你……没听过你说日语。”亚洛斯解释。
云飘笑了,“亚洛斯,你不知道做判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凭借客观条件吗?主观因素太多的话,很容易就会得出不正确的结论。”
“是这样的吗?”他踢球更多地依靠瞬间的灵感,早已习惯了从主观的所见所闻来判断一件事。
“没错。”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蓝眸,“如果你处理资料也太主观的话,就很有可能会造成很大的损失,有时甚至会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但你是科隆顿集团的副总裁,你的一举一动会牵动很多人的命运,你的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导致很多人失业、流落街头的。”
亚洛斯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莫地维讶然地看着这一幕。他还从未见过亚洛斯这么安静地、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也没有地听人说教的,这是那个冷酷又孤傲的亚洛斯吗?不过,丁云飘这么能说,是好还是不好呢?
下了计程车,亚洛斯三人走进饭店的大厅里,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东方少女正扬着一份报纸向莫地维奔来。
“莫地维,你看,你看!那个第一门将居然也有丑闻!”这个少女一脸的气愤。
“怎么了?”莫地维牵着她走向电梯,偷空示意亚洛斯两人跟上。
亚洛斯和丁云飘对视了一眼,不用说,他们也知道这个女孩就是浅仓夜昭。感觉上,是个很活泼、很坦率的女孩子。
夜昭一直没留意到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直到进了房间,她还在嚷着:“太过分了!一出名就冷落妻子!球星怎么都这样!”她愤恨地将报纸用力扔到地板上。
无奈地拉住她,莫地维将亚洛斯和云飘介绍给她,“夜昭,别嚷了,我的朋友在这。”
浅仓夜昭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了一对俊男美女,此刻,那两个人正笑盈盈地打量着自己。夜昭一下子就窘了起来,脸上火烫火烫的。
第44节:以心相许(44)
“你好,我叫丁云飘,他是亚洛斯·科隆顿。”丁云飘主动地向夜昭打招呼,末了还加上一句:“亚洛斯也是球星。”夜昭一眼就被这个出众的女子所吸引,又被她含笑的眸子盯得窘迫起来,“你好,我叫浅仓夜昭。”她又转向亚洛斯,“你好!”眨了下眼睛,她急急解释道:“我不是说你的。真的!”
亚洛斯不以为然地笑道:“我知道。你是在说莫地维。”
“啊?”夜昭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不是……”
笑着打断她,丁云飘戏谑地瞟了眼莫地维,“不用担心,说了也没关系。”
“为什么?”夜昭不解,莫地维为什么不会生气啊?
“他爱你。所以不论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在他的心中,你的一言一行都是最美的。他不会介意你的话的。”丁云飘适时地开始行使她的“任务”。
夜昭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你怎么知道他爱我的?”
“看他的眼神。”丁云飘笑着解释,“陷入情沼的男人一定会将他的眼神全部都锁在他心爱的人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的。你看看莫地维的眼神就会知道我有没有说对。”
夜昭听了她的话,真的转过头去搜寻莫地维的目光,也真的发现了他的眼睛中正在闪闪发光。
拉着亚洛斯,丁云飘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那一对甜蜜的爱情鸟。
走廊上,丁云飘开心地笑着,“好开心啊,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亚洛斯没有说话,不想打断她的快乐。
她拉着他的胳膊,“亚洛斯,你还有没有其他朋友也需要这种帮助的?”
他耸了下肩,“我的朋友不多,你都认识了。”
“哦。”她失望地垂下肩。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不累吗?想不想睡觉?”亚洛斯提醒她。
经他这么一说,她真的发觉困意在上涌,“你很过分耶!为什么要催眠我,我还想去逛街呢!”现在是去不成了,因为她真的好想上床休息。
“明天再去吧。”他单手扶着已经开始昏然欲睡的云飘,打开房门,将她安放到床上,然后拉开被子轻轻地替她盖上,“好好睡吧,云。”
“嗯。”她咕哝一声,渐渐沉入梦乡。
看着她甜美的睡颜,他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回想着关于她的各种片段。
从最初的相识到达成协议,回到法兰克福后的两个月,她的表现客观地说来的确是可圈可点的。
拿过一条毛毯,他仰面躺在沙发上,准备休息。
“女巫吗?”他微微一笑,闭上眼入睡。
漫步在巴黎的街道上,黄昏时金色的光芒打在行人的脸上,让每个游客都会深深地吸一口这浪漫城市的慵懒气息,以便记下这美丽的时刻。
第45节:以心相许(45)
夜昭一边拎着大包小包,一边蹦蹦跳跳,“云飘,德国也和这里一样美吗?”
丁云飘愉快地笑着,“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她的心目中,法兰克福的确更有味道。
“真的吗?”夜昭偏着头,甜笑着问道。
“你可以问莫地维啊,他不会骗你的。”丁云飘将这个问题丢给该负责的男人。
莫地维手上也是林林总总的一大堆东西。他看了下天空,“没错,法兰克福比巴黎美。”因为他更喜欢法兰克福的街道上那种整齐严谨的气氛。
“你呢?亚洛斯。”夜昭又追问一直只是微笑并不答话的亚洛斯,“你觉得哪儿更美丽?”
“都一样,我没什么感觉。”他实话实说。
“哦,你真的很不浪漫呢!”夜昭耸了下肩,又跑去和莫地维“耳语”了。
云也这么觉得吗?亚洛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丁云飘。
毫无疑问,她也正笑吟吟地望着他。每次他看向她的时候,她总是睁着黑眸等待着他的眼神。丁云飘扬着眉,“怎么了?有事吗?”亚洛斯在想什么?干吗怪怪地看着她?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很不浪漫吗?”维莉恩好像也抱怨过这个问题。
“浪漫?”她学着他的方式,也在他的耳畔轻语,“马马虎虎,只是我没见到过。”
他皱起浓眉,“看来我该反省一下了。”他真的那么没情调吗?
“反省?反省什么?”她不解地问他,“不浪漫怎样?浪漫又怎样?”她不觉得会怎样啊。
他反而不明白了,“你不觉得这很严重吗?”
她嗤笑了声,“看来,你是觉得很严重喽?”她眨了下眼,拉着他,“跟我来。”
“他们去哪?”夜昭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莫地维。
“别管他们了,你有没有饿?我们去吃晚餐吧。”
站在一株梧桐树下,亚洛斯和丁云飘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你要做什么?”他问道。
“浪漫啊。”神秘一笑,她勾勾手指,“靠过来。”
他走近她,几乎贴上她的娇躯。
她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抱我。”她呵气如兰,声若细丝。
盯着她的眼睛,他依言搂住她的纤腰,感觉到掌中不盈一握的娇软。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她的背贴上了高大的梧桐。
她仰首笑着,“吻我。”水眸锁着他的蓝眸。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问是这么问,但却低头靠向她。她红艳娇嫩的唇散发着无人能敌的魅力。
他渐渐贴近她……
唇与唇的贴合。她合上了眼,他热情地吻着她,一手托住她的头,一手环紧她的腰,几乎吸光了她的气息……
抬起头,他目光黝深地巡视着她迷醉的表情,她红唇微启、娇喘吁吁,长长的睫毛覆盖住她美丽的眼睛。他深深吸了口气,更深地看着她。
第46节:以心相许(46)
好半晌,她才睁开眼,“不敢相信,我们……接吻了?”她笑得开心,夕阳下的黑眸熠熠发光。
松开手,他退后了一大步,“是你主动的!”
俏容僵了一下,她追上他,“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喜欢这个吻吗?你为什么要后退?”
他不禁心慌意乱,急急退后,“忘了它!”然后他转身逃开,飞快地远离她和她的吻。
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匆匆逃去的背影,她跌靠到树干上,垂首低喃:“亚洛斯,你这个懦夫……”
泪,夺眶而出。忘了它?
“懦夫……亚洛斯……”在浪漫之都的夕阳中,她狠狠地哭着,再也不想委屈自己。可是,她还是好爱他……怎么办?
哭泣的她并没注意到,亚洛斯其实并未走远。
站在街角,他握紧双手将她的每一滴泪都收进心中,她火烫的泪也烫到了他的心……
房间内,亚洛斯和丁云飘静静地收拾着各自的行李。
亚洛斯一边收拾着,一边偷瞄她的一举一动,想从中看出她此刻的想法。
她缓缓地、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散乱的衣裙,手指翻动间,好几件长裙已经被她折好并放入了行李箱中。
“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云……”
她抬眼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一丝笑,“有事吗?”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不高兴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地跨至她的面前,“你打算一直这么跟我说话吗?”他非常不喜欢她此刻的表现,好像他之于她而言是个陌生人似的。
“我怎么和你说话了?”她没再看他,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要这样,亚洛斯,我经不起你这样的询问了,让我试着放弃你吧,亚洛斯。
他猛地扶起她的头,逼她正视自己,“你放弃了?你终于不再努力让我爱你了,是不是?你的坚持呢?”
“你为什么要撩拨我?”她再也装不下去,狠狠地拨开他的手,“这不是你的希望吗?我在尝试着忘了一切啊!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前后矛盾好不好?!”
“我希望?我只是要你忘了那个该死的吻!那个该死的浪漫!”他也动怒了,“不是让你忘了我!你该死的在做什么!”
“我就是要忘了你!”她向门跑去,“我要忘了你!你这个懦夫!你这个混蛋!”
“该死的!”他追上了她。在她打开门之前,他重重地关上门,放下了锁。
“你说什么?我是懦夫?混蛋?”他狂怒地握住她的肩,“你想跑到哪去?回中国?”
“我到哪去都和你无关!”她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混蛋!我不想看到你!放开我!”
“你只能看着我!”他怒极地摇着她的肩,“你只能看着我!你永远别想忘了我!永远别想!”
第47节:以心相许(47)
她身心俱痛、怒气攻心,“哇”的一声喷出血来,身子软了下去。
“云!”他惊惧地停下动作,紧紧抱住她,“云!云!”
疲惫地撑开眼,她气若游丝地低吟:“你……好残忍……”眼前一黑,她晕倒在他的怀中。
“不要!”他横抱起她冲出房间,踹开了莫地维的房间,“莫地维!开车!”然后,亚洛斯不知所措地搂紧了她毫无知觉的香躯。她的话仿佛响在他的耳边,“云不是个吉兆……中国的成语也有‘烟消云散’的说法,云是那么的柔弱,随时都会消散……”
“不要……”他不要她消散。
08
丁云飘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视线落在站在床边的男子身上。
亚洛斯默默地立在她身旁,蓝眸中装满了……内疚?
她苍白的唇轻启:“亚洛斯……”他为什么那么……脆弱?这不像她心目中那个刚强的他啊。
他不知该说什么,他居然把云气到吐血了!他一直以为她是没有怒气的,至少不会对他生气,还会容忍他的一切言行的。但这次,他竟然忽视了她的感受,伤害了她。此时,他该对她说什么才能使彼此从争吵中走出来?
细细观察他的表情,云飘费力地对他笑了,“你怎么了?坐下来和我说话好吗?你这个样子,我会很紧张的。”语调又是之前的温柔。
紧张?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再生气了吗?”他坐在床沿,轻柔地扶她坐起。
飘忽地一笑,她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可是,我们吵架了。你没生气?”
“不是生气……亚洛斯,对不起,是我太强人所难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强求你什么了。”她认真地说道。她怎么可以那么不冷静。
她居然向他道歉?明明是他的错啊!他不会自大到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但她……
靠在他怀中,她继续自语:“亚洛斯,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你想说什么?”他搂紧了她,“云,我也想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粗暴的。”他喜欢她的轻声软语,再也不想重复昨夜的伤害。
听到他的话,她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苦笑,仅仅是为粗鲁的动作道歉吗?他还不明白她真正受伤的是哪儿吗?
“云?”他低头向她看去,“怎么不说话了?”
“亚洛斯,如果有一天你又生气了,我们不要再用吵架来解决好吗?”
“我不会再对你生气了,我应该控制自己的脾气。”他真诚地说。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那种时候的话,我们用理智、平静的心态去解决好吗?”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开始的信心,不再坚持一定会得到他的感情,“下次再起争执的话,我们就说再见吧,亚洛斯。”她平静地说:“如果我们的争吵已经成了惯性,即使在一起也没有幸福快乐而言的话,与其彼此伤害,不如先说珍重,也好让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
第48节:以心相许(48)
“云……”他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我们的协定,亚洛斯。”
“OK。冰释前嫌?”
“冰释前嫌。”只是她的心态已经改变。
他们庆幸莫地维和夜昭并没有追问什么,见到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亲近,夜昭高兴地对云飘说她最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觉。
只有亚洛斯和丁云飘自己明白,在别人眼中的一天天走近其实还有许多隔膜,最大的刺就是那个仍在国外的维莉恩。云飘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情敌一点概念也没有,之前看过的报道也未曾涉及维莉恩的个人介绍,就连科隆顿先生也没有告诉过她维莉恩的事情,仿佛认为维莉恩一点威胁性也没有。可她没有忘记,亚洛斯会和自己有这么奇特的经历全是因为维莉恩。
在法国玩了一个星期,他们决定回法兰克福,因为莫地维急着要将夜昭定下来。
回到主屋,卡地兰一直抱怨着他们去法国享乐将全部工作丢给他处理。
“夫人,主人请你去书房见他。”纳威传言。
“知道了。”
“听说,你们吵架了?”科隆顿先生开门见山地问云飘,浓眉皱了起来。
“以后不会了,我们已经吸取了教训。”丁云飘回答。
看了她半晌,科隆顿先生突然叹了口气,“你没发现你的气焰在消失吗?”
“亚洛斯擅长扑灭我的信心。”她依旧不卑不亢。
“不提他了。”科隆顿先生关心地说,“你的笑容也不见了。你从前总是微笑着看待每一件事的。”
“是吗?”她扬了扬眉。
“是什么事改变了你?”
看出老人家的关心,云飘感激地笑了,“不管是什么,我很高兴认识您,我想这种荣幸不会因为我和他之间的改变而改变。”
点点头,科隆顿先生大概都明白了。
“您的承诺还在吗?”她突然问,“我有预感,我的请求不久就会用上了。”
“什么?”
“希望那时您还会支持我。也许到最后,离开亚洛斯是惟一可以挽救我的尊严的行动。”她平静地叙述。
老先生长声一叹,“我会支持你的,你永远有最明智的选择。”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从没打听过关于维莉恩·侯塞因的事吗?”
“侯塞因?”
“维莉恩的姓。”看来这丫头是真的没有去打听过。
“她是怎样的人根本不会影响我的决定。除了亚洛斯之外,其他人在我们的感情中不会扮演任何的角色!”丁云飘用坚定的宣言宣告了她对爱情的见解。
回到大厅,卡地兰的抱怨仍在继续:“莫地维,你也太没用了,连个小女人也搞不定。看看亚洛斯,云飘简直是在为他而活。你如果学学亚洛斯的话,也不会害我累得像条牛!”
第49节:以心相许(49)
立在楼梯的拐角,丁云飘深深地吸了口气。
什么叫“为他而活”?这是对她的肯定还是对她的蔑视?她很清楚在德国,女人没有自我并不是件让人尊敬的事情。她已经被轻视了吗?
她总不能永远躲在这堵墙的后面。压下汹涌的心绪,她若无其事地下楼,装作没有听到卡地兰的话。
夜昭看到她,高兴地冲了过来,“云飘,他们全都会日语,我不用担心沟通障碍了!”
丁云飘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是啊,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那边,利得尔和简妮可已经将桌子摆好,正朝他们唤道:“大家过来这里聊。”
一群人纷纷入座。桌上早摆上了咖啡、清茶和一些饼干之类的点心。各人可以依喜好取用。
丁云飘看到茶杯放在她拿不到的地方,只好取了杯咖啡,而亚洛斯却拿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她面前。
“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他取走了她的咖啡放到卡地兰面前。
她朝他一笑,“谢谢。”他在关心她。
“爷爷跟你说了些什么?”他问。
他又在怀疑她了?丁云飘顿时冷下脸来。仿佛也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件事,亚洛斯沉默了下来。在众人面前,他不想去解释他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真的没有怀疑她什么。
卡地兰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亚洛斯,我也要茶,OK?”他不满地伸长手去取另一杯远置的茶。
夜昭听不懂中文,于是向莫地维问道:“他们在说什么?好像很热闹。”
其实莫地维也不知道他们的意思是什么,他只知道亚洛斯之前是不喝茶的。记得两年前在泰国,维莉恩曾泡过茶让大家喝,却喝得众人叫苦连连。怕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大家又不得不咽下去,真是场可怕的记忆。现在,非但亚洛斯……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饮茶,咖啡反倒被冷落了。
他只好对卡地兰说:“麻烦你们用日语交谈,夜昭听不懂其他语言。”
“是!”大家都很配合。
亚洛斯站起来,举起茶杯向夜昭致敬,“现在,我代表科隆顿家族欢迎你,夜昭·Cohen!”
“欢迎你!”除了莫地维,其余人均以茶代酒敬他们。
夜昭感动地饮尽了杯中的茶,“Thank you!”
各人又再度落座。
夜昭不解地问:“我觉得刚才的方式很像中国人的习惯。德国也有这种习惯吗?或者是我记错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卡地兰抚掌大笑,“到今天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被云飘同化了!夜昭,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呢!”大家一时都醒悟过来。
连简妮可也震惊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刚刚很自然地给丁云飘倒了杯茶。自己不是很讨厌她的吗?
第50节:以心相许(50)
卡地兰扫视了一下众人,得意地朗声说:“看来云飘渐渐成了我们的中心了。我个人对此完全接受。雷特,你呢?”“我?”雷特从沉思中缓过神来,他沉稳地一笑,“Just like you!”
利得尔推了推金边眼镜,微笑道:“云飘,你有很强的感染力,我认为你适合领导大家,无论是家族生活还是将来的集团行动。”
丁云飘不知道欢迎会为什么最后会变成她个人的“集权会”。她看了看科隆顿兄妹,对大家慎重地道:“我对支配别人并没有太强烈的兴趣,谢谢你们的鼓励。但我觉得这件事大家以后别提了比较好,因为,谁也不知道几天后会发生什么事。”她的言下之意是在暗示她不能赢得亚洛斯的心,她还是会做回丁云飘。
亚洛斯心情很差,盯着丁云飘的脸,他发现她虽然说过要冰释前嫌,可是她对他的态度却变了。她不再看着他说话,也不再永远微笑着面对他。此刻,他怎么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云飘!”卡地兰嚷着,不满她的犹豫。
除了莫地维和夜昭之外,大家都敏锐地感觉到了丁云飘的变化。是什么改变了她?在法国发生了什么事情?
利得尔和雷特相视了一眼,准备对莫地维进行“逼供”。
坐在书房里,亚洛斯对满桌的文件视而不见,目光紧紧地盯住那个背对着他的女子。
她依然在十点钟的时候给他送来提神茶,但却默默无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娇声轻语。而他对这种情况极端不适应。
将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丁云飘瞄了眼他铁青的脸庞,不禁笑了,“你又在气什么?”
“不敢生气。应该是你在气我什么吧?”他火大地嘲弄。
“知道就好。”她不高兴地拿过来一份文件,自觉地开始处理。
“我开始认为你越来越有‘人味’了。”亚洛斯也开始动手翻开文件。
“你不说明白,你就死定了!”居然说她之前不像“人”!
笔未停,他却说得很认真,“你也有不理智的时候吗?刚刚在大厅里你不听清楚我说什么,就敢摆脸色给我看?”“你……”
“别解释了!你分明就认定了我又想怀疑你什么,是不是?”
“你不是吗?”她处理完一份,又取来一份。
“当然不是!你不要借此跟我吵架!”他也取来第二份。
“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谁要和你吵架?”
“我小心眼?”他挑高了眉。
“No doubt!”扔开处理完的档案,她又取来一份。
他扔下文件,危险地眯上蓝眸,“是谁说过不吵架的?”
看也没看他,她径自埋首于案上的公文之中,“我没和你吵架。”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冷战?”
第51节:以心相许(51)
叹了口气,丁云飘微扬起眼睛,不再积极于公事。看现在这个情形,不说清是不行了,“亚洛斯,我没有和你对抗的意思。但我也是有脾气的,而我现在不想对任何人发泄,所以请你不要再挑衅了,OK?”
“那你告诉我,你在气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根本没有置疑你的意思。”
“你以为我在气这个?”
“要不然呢?”
丁云飘苦笑地摇头,“算了!我只是生闷气而已,新新旧旧的很多事情都一起涌了出来,导致我一时的激动。”虽然说冰释前嫌,可她还是对那次的吻耿耿于怀,是女人都会小小地气一下的吧。
亚洛斯马上联想到了她心中的事。
“不是吧,你还在想?你难道不觉得我的反应很正常吗?”他也无奈。可是,维莉恩那边……
“我知道,你是对的。”坚持初衷是很值得钦佩的,不是吗?“所以我说我在生闷气,这完全不关你的事。”其实,她是在跟自己生气,气自己太冲动。
她生闷气,本来是与他无关。想想看,她和他不交谈的话,其实他也没什么损失,反而有助于他继续坚持对维莉恩的感情,而她只是个普通朋友。
“可是你为什么说话时不看着我?”他已经习惯了在人群中和她对视的感觉,一旦他的视线落了空,他会……很不习惯。
深深地看着他,仿佛想要捕捉到什么似的,丁云飘认真地说:“亚洛斯,你没发现你有些‘很’关注我吗?是已经超过了朋友的?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中国人主张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怔了一下,他冷笑道:“做什么?催眠我?让我对你有感情也不可以用不正当的手段吧?”
丁云飘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你是女巫!”他直直地指着她。
她深吸了口气,“你怎么发现的?”
“在你说第二个咒语之前。云,看来你的魔法对我效果不大。”他那天只昏了几秒钟,她们后面的对话他都收入耳中。
她第一次这么惊惶失措,大大的眼睛里有受惊后的茫然,“你都听见了?”所以他并没有随着“各归各位”的咒语而飞回原地,当时她就怀疑了一下。可是后来,她看到亚洛斯和他们一同“醒”来,也一样的“茫然”,她便消除了疑心。
“是的。”他坦然承认。
沉默了半晌,她低低地问道:“你……讨厌女巫吗?”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害怕女巫。
“只要你不对我用,我没什么意见。”他耸了耸肩。
低头避开他求证的目光,她说:“我是女巫的这个事实将你推得离我更远了吗?”
不想再听她哀伤的语调,他不耐地站起身,“不要再谈爱或不爱这个话题好吗?让一切顺其自然,行不行?”
第52节:以心相许(52)
“你是顺其自然还是根本不考虑给我机会?”
“我说过你可以试试征服我的心!”他冷声道:“不过,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成功!”
她悲伤地坐着,他的话不轻不重地打击了她。也许,是她太欠缺魅力了才会让一个男人对她如此轻视。
他起身回房,“今晚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们都需要冷静。”
任他走出书房,她呆呆地缩在宽大的皮椅上,忍受着重重煎熬。似乎,从那趟法国之行后,他们的感情就开始持续降温了。虽然曾有那么一小会儿似乎回到了一个星期前,然而他的心闭塞得更紧了,她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也许,一个小小的吻真的算不了什么,可是却酿成今日的局面。
“我该怎么办?”尤其他还发觉了她是女巫。九岁那年,她误入森林后,竟阴差阳错地穿过了魔法界。在人类眼中的“两天”其实是经过“浓缩”的两年,在安雷克森林中她学会了魔法,那时她就已经听说有一位紫瞳的小女巫叫艾莉。而离开魔法世界是经过核查的,她是个合格的女巫,能够控制自己的魔法,所以才能离开。但是她离开那里之后就一直没再用过,也一直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着。可是现在她的身份居然被他发现了,如果他将这件事告诉众人,她一定会遭到迫害的,下场的凄惨将难以想象。
况且,他的心依旧被他保护得滴水不漏,她试图以柔情感动他,却没有丝毫作用。怎么办?她该怎么办?谁可以告诉她?
八月的上旬,气温持续上升。
莫地维和浅仓夜昭已经结婚了。大家正准备明天开个送行会,为即将去度蜜月的两人祝福。按照莫地维的希望,这个聚会只有几位亲近的朋友参加,没有必要弄得声势浩大。
天空一片阴沉。从午餐之后开始,阳光便被浓云遮住了,不肯透露一丝的光彩。
荡着秋千,任长发在空中飞扬,丁云飘心乱如麻。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已经一个半月了。亚洛斯没有再提什么,也没有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为此,她放松了口气。然而,虽然在人前他们依旧亲近如常,私下里却没有再交流,甚至很少会有对话的场景出现。她有时试图撒撒娇,可是每朵笑容都在他阴沉的眼神下枯萎、消失。
更糟的是,“失踪”了好几个月的维莉恩回来了。在她和亚洛斯冷战的锋头上,这个他的“挚爱”就出现了,时间拿捏得实在太好了。
一想到亚洛斯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云飘就不得不去恨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从早上到现在,亚洛斯冲了出去之后,就不再见踪影。科隆顿先生对此相当不满,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秋千高高地荡起,然后再落下,一如她的心。
第53节:以心相许(53)
远处,亚洛斯环手靠在树干上,望着秋千上丁云飘飞舞的身影。他忽然有种错觉,这个身影好像就要消失了,就要从此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而且是永远地消失。
半年之约快到期了,他就要赢了,禁不住想起初遇时她自信十足、头头是道的表情。那时的她斗志昂扬地说她会努力让他爱上她。但如今,既然他赢得了这个协约,不就意味着她的失败吗?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走向那飘荡的白色身影,亚洛斯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发现了他的存在,丁云飘慢慢停下了摆荡。
“回来了?”她问。
“嗯。”他看着她波澜不惊的双眸。
“哦。”她点点头,又开始荡秋千。
“不问我去了哪里吗?”他双手抓住秋千,迫使她停下来。
也不争执,她站起来仰头看向他,不发一言,美目中闪现着莫名的亮光。
“我去看维莉恩了。她很好,而且她还不知道我和你结婚了,只以为你是爷爷强迫给我的女朋友。”亚洛斯定定地审视着丁云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和她不会碰面的。”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以为她会去伤害一个毫不知情的女人吗?这也未免太轻视她了。“她明天也会来为莫地维送行。”再明显不过了,他是在说她——丁云飘这个暂时的女主角该下场一鞠躬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她来?”他不告诉维莉恩,她们就不必马上见面,他就那么希望她下台吗?
“她也是我们的朋友,为莫地维送行是很正常的。”
“所以我们很快就会王见王?”
沉默了一下,他继续交代她:“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知道,当然知道。”她懂了,明天要告别的不仅是莫地维夫妇,还有她自己。
不再多说,她第一次在两人的对话中先转身离开。以前,她一直都是看着他的背影冷硬地离去的那一个。
故事,接近尾声了……
09
刚刚在书房中和科隆顿先生做了一次长谈,他同意放她走,甚至答应了她的一个请求。她说:“希望日后亚洛斯的任何正当请求您都能支持,他快乐,所有爱他的人也才会快乐的。”也许,这是她能为喜欢的人做的最后的事了。她为他铺好了后路,如果今后亚洛斯坚持要娶维莉恩,科隆顿先生也不会太反对了。她只能尽她最大的努力为他们将阻力降弱。
楼下的人已经在调整麦克风了。卡地兰提议唱歌,说那是表达感情的好方法,众人也依了他。
系上淡黄的丝巾,丁云飘猜想着不知亚洛斯和维莉恩来了没有。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检查,她只是挑了一条大方简便的长裙,因为两个小时后,她就要登机了,行李已经让约翰送到了机场。在主屋里,除了待在五楼上的科隆顿先生知道之外,其他人毫不知情。她实在不想扫大家的兴,也免得增加离绪。
第54节:以心相许(54)
她早已签好了离婚协议书,同时将结婚证书搁在亚洛斯的书房里,放在那张她沏了五个月的茶的低榻上。
最后扫视了一遍这间堆满了记忆的书房,丁云飘缓缓地合上了门。
站在二楼上,她看到大家漾满了欢乐的笑脸,也是第一次她意识到自己是个中国人,拥有和大家截然不同的观念。突然想起了远在祖国那边默默守护着自己的秋悟锡,丁云飘发现自己很想念祖国天空下的每一个人和每一句熟悉的话语。
这时候,亚洛斯和一位高挑的银发女子走了进来。
他在笑吗?云飘捏紧了拳头,久违的笑容呵。维莉恩很漂亮,纤瘦的脸蛋、又大又亮的蓝眼睛,他们站在一起很顺眼。
笑了一下,她该放心了,他喜欢的女子看起来不差。
亚洛斯带着维莉恩走近众人,他一眼看去就发现没有云飘的身影。目光探向二楼,他看到丁云飘正盈盈地立在楼道上。发觉他在看自己,丁云飘朝他亮起了笑容,那好久没见到的笑……
利得尔等几人见维莉恩来了,脸色变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定在正缓缓下楼的丁云飘身上。
来到众人之间,丁云飘大大方方地笑道:“怎么了?继续玩啊!”
在她清澈的目光中,大家禁不住闪躲,各自又摆弄起大厅的设备来。
站到亚洛斯面前,丁云飘还未开口,亚洛斯便为她们作介绍:“维莉恩·侯塞因。”他向丁云飘介绍,目光在丁云飘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她是云……云飘·丁。”
“你好。”
“你好。”
不等她们之间汹涌起来,卡地兰就已经在那边大喊:“云飘!过来这里,第一首歌你来为新人唱吧,好吗?”他是故意错开她们。
在大家的注视下,丁云飘走上了前台,“中文歌,可以吗?”
大家没有异议。
坐在幽蓝的灯光下,丁云飘的目光透过厚厚的墙壁看到了中国的天空和云朵。调好麦克风,她低低唱道:“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你说你感到万分无奈,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必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永远不必等……”(摘自:陈淑华《梦醒时分》)
干净的音色中透露着坚定和洒脱,黑亮的明目在丁云飘绝丽的脸庞上闪动着光芒。
夜昭不懂中文,她低声向莫地维问道:“她唱的是什么?调子很好听。”
莫地维看了看亚洛斯,“一曲潇洒的悲伤。”
第55节:以心相许(55)
微微欠身,丁云飘款步下台。一扫方才的严肃,她拉着夜昭说:“好好玩吧,我和亚洛斯的婚礼可没有这么多人来捧场的。”
在她歌声的带动下,大家纷纷抢着一展歌咙,有些人则挑着食物在大厅中开心地交谈。莫地维和利得尔相视一眼,双双朝立于角落的丁云飘走去。
“你怎么了?”利得尔关心地问。看得出来,维莉恩的出现很快地改变了一些东西,而这些,并不见得是对大家有益的。
莫地维递给她一杯果汁,“你和亚洛斯是合法的夫妻,你不需要退让些什么的。”
丁云飘浅浅地尝了口果汁,苦笑着回视他们,“当真爱发生的时候,法律条文就不那么有用了,是不是?”她视线转到在大厅中的亚洛斯身上,笑容更加苦涩。
“去玩吧,别管我。莫地维,可别冷落了夜昭。瞧,她朝这儿看了!”笑着推走莫地维,丁云飘转向审视自己的利得尔身上。
利得尔和她相处了几个月,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了解她的想法,“云飘,我觉得你今晚有些怪。”
丁云飘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没什么的。也许每个妻子看到丈夫带着别的女人出现时,都会像我这样吧。”
利得尔摇了摇头,“你太平静了。你应该会很生气的。”
“然后和维莉恩吵架?大打出手?好了,利得尔,你知道那是简妮可的作风,不是我的。”丁云飘不想再谈下去了,差不多是要去飞机场的时候了。
“利得尔,去追简妮可吧。每一份感情都需要人来用心呵护的,你得多费点神在她身上,而不是用来探究我的心情的,不是吗?”亚洛斯,我也用尽心了。
找不出话反驳她,利得尔扬了扬眉,“我只是关心你。”
丁云飘真心实意地笑了,“我知道,谢谢你!还有卡地兰、雷特、简妮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我要真心地感谢你们。”她该走了。
“云飘……”利得尔看着她。
真的必须离开了,她不能再待下去了,时间不允许,亚洛斯对维莉恩露出的每一个笑容更不允许她再继续停留,于是她朝大门走去。
“你要去哪?”利得尔急忙问道。
丁云飘没有回头,“去吹吹风。”让风吹散她在德国的所有回忆吧。
通向大门的路铺着天蓝色的地毯,她一步一步坚定而飘盈地踏下了离别的脚印。亚洛斯……再见了……悟锡说得对,这是一场梦,一场并不美丽的梦。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最后一次搜寻他的身影,亚洛斯,祝你幸福……我走了……
正拿着茶杯的亚洛斯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促使他看向大厅的入口。他看到丁云飘站在门口对他亮出一朵极美极甜的笑,随即她转身走出了大门,消失在门外的月光中……
第56节:以心相许(56)
“她要去哪?”亚洛斯忍不住问身边的人。
利得尔正经过他身边,于是答道:“她说想去花园吹吹风。”利得尔直觉地认为吹风就一定是去花园。
点了点头,亚洛斯仍然失神地看着丁云飘消失的地方,心里突然觉得很酸涩。
来到机场,从约翰手中接过行李,云飘以一贯的温柔语气对他说:“你回去吧,我很快就登机了。”
“是的,夫人!”约翰不知道这么晚她要去哪,不过他必须遵守命令。
目送约翰离去,云飘提起行李箱准备出关。
“云飘夫人!”
“纳威?你有什么事吗?”
纳威喘着粗气,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她。
“五千万元?”她扬起了眉。
“先生吩咐请您收下,这是您应得的。先生说您处理的资料为集团取得了丰厚的利润,这笔钱只是个小数目,请您一定不要拒绝。”
“替我谢谢科隆顿先生,并告诉他我会永远为科隆顿集团效力。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他尽管通知我,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她收下了支票。
“再见了,云飘夫人!”纳威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固执地认定丁云飘才是科隆顿的女主人。
“再见,纳威。”她提起行李踏上了回国之程。
坐在飞机上,回望脚下的法兰克福,丁云飘泪流满面。已经无需掩饰了,她可以尽情地为她的异国之恋哀悼了。她不和亚洛斯道别,因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如果真的失去了他,那么“相见不如不见”,说再见还不如不说再见的好。既然她是在夜里悄然来的,那么她还是在夜中悄然离去吧。
中国人说“善始善终”就是这个意思吧?别了,亚洛斯……别了,法兰克福……
送维莉恩回去后,亚洛斯没有留下过夜,他立即驱车回到主屋。将车停好后,他抬头看去,整幢宅子静悄悄的。看来大家都休息了,时间接近两点了。
步上二楼,他推开房门,里面没有开灯。他知道云飘睡觉时不喜欢有太强的亮光,于是他在黑暗中脱下外套,然后疲惫地躺在床上,侧身向地面问:“云,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他笑了笑,她怎么睡得那么沉?他本来还想问她昨天说的“知道该怎么做”究竟是做什么?像今夜这样对他视若无睹,一句话也不和他说?这可不是个好方法。
打了个呵欠,不过,这些明天再和她说,他现在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明天能辩得过她。
“Good night,云。”
“卡地兰,看到云了吗?”
“没有。她起床了吗?”
“简妮可,你有没有看到云?”
“不在花园吗?”
“看过了,她不在!”亚洛斯皱着眉,在主屋里询问每一个遇上的人。
第57节:以心相许(57)
“利得尔……”
“我没见到她。她没下来吃早餐。”利得尔问道:“怎么?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床的?”
“我一醒过来就没看到她。”亚洛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雷特放下报纸,“她也许是出去了,你有急事要找她吗?”
“不是。”亚洛斯摇摇头,沉着脸坐到餐桌边拿起杯子饮了一口,“嗯?”他诧异地扬了扬眉,“怎么是咖啡?”
“说得也是,云飘今天没有沏茶。”卡地兰赞同地点头。
坐不住了,亚洛斯站起身朝大厅外喊:“纳威!”
纳威绷着脸进来,“少爷。”
“夫人今天出去了吗?”如果她要出门,值班的人肯定会知道的。
纳威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了头,“夫人昨夜走了。”
“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回中国了。主人也已经同意了。”
“砰”地搁下杯子,亚洛斯旋风般冲向五楼。
卡地兰则惊讶地揪住纳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洛斯没有敲门,直接冲进了书房,“爷爷!”
放下手中的钢笔,科隆顿先生眯着眼打量正瞪着自己的孙子。
“云离开了?”亚洛斯最后一次求证。
“是的,她昨天请求我让她离去,并且说她很抱歉不能帮助我来赢你了。而我也答应了。”科隆顿先生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惋惜,“可惜了一个从商奇才。”
“你为什么擅自答应让她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亚洛斯冷冷地逼问。
“这是她的请求。”科隆顿先生交给他一盘录像带,“她留给你的。”
……
“亚洛斯,你在做什么呢?好想知道啊。”屏幕上的云飘一边编着长发,一边对着镜子说话,“当你看到这盘带子时,我也许在飞机上,或者已经站在祖国的大地上。我答应过你,一旦确定了你们情比金坚时,我就会彻底消失。现在,我要履行我的承诺了。不和你当面道别是因为我实在无法泰然自若地对你道别。我一定会舍不得离开你的,也会给你们带来很多的烦恼。”
屏幕里,她绑好了头发,缓步走至窗边拉开窗帘,四周顿时充满了阳光,“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坐在家中的阳台上隔着几千里向你问好,也许你是听不见的了。不过这不重要,你和我都从情感的低谷中走了出来,这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她坐在地毯上继续收拾衣服,“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我的爱情观是怎样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得不到就放弃,绝不拖泥带水。我将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好像都是在伤害彼此的记忆,而且真正和平相处的时光竟然是那么的短暂,短暂到让我以为我很快就会将这一切忘记。”
第58节:以心相许(58)
丁云飘扬着娇艳的笑容,“我要回家了。妈妈和悟锡都在等我,好久没看到他们了,真的很想念他们呢。回家了,再见,亚洛斯。”镜头闪了一下,“对了,还忘了说祝福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女巫的祈祷哦。”她俏皮地对镜头眨了下眼,“不要泄露我的秘密哦!亚洛斯。”
镜头又闪了一下。这次,一切都归于宁静。
愣愣地握着遥控器,亚洛斯低喃着:“回家了?”她离开了?
卡地兰第一个沉不住气,“亚洛斯!你见鬼地对她做了什么?”他用力推了亚洛斯一把。
挥手给了他一拳,亚洛斯的蓝眸中闪着怒火,“我见鬼的什么也没做!”
还了他一腿,卡地兰不相信地吼:“你带维莉恩来气她,还说什么也没做!你这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混蛋!”亚洛斯气疯了下手毫不留情。云飘也说过他是懦夫……那次……她还吐了血,她说他很残忍……
这时候,卡地兰一拳击在亚洛斯的太阳穴上,亚洛斯的眼前一黑,在众人的面前轰然倒下。
“亚洛斯……”
踏上了中国的土地,听见的全是熟悉的汉语,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恍若隔世。拦了一辆的士朝家驶去,丁云飘摇下车窗,木然地看着急驰而过的行人和车辆。
他已经知道了吧?是不是松了口气呢?他和维莉恩终于能够在一起了,这应该是个完美的结局了。对维莉恩,她的印象一直很淡很淡,但都不重要了。幸好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从今往后,她和他隔着亚欧大陆,也许再不相见。
丁云飘自嘲地一笑,细想起来,这段感情里,亚洛斯从不曾给过任何能让她幻想的机会,而她竟然还能那样坚持,连她自己都要嘲笑自己了。
下了车,提着行李站在门外,丁云飘深吸了口气,再回首看了看身后,“OK,一切都结束了。”异国的感情之路结束了……新的人生正在等着她。毕竟,她也才二十岁而已。
天边的云朵这时候飘忽得好像要散去似的。
两年后·德国
足球场上国家队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们要再度进军世界杯了。
一个金发的男子用力地拉紧了背包的绳索,然后打了个活结,背后的十号耀眼地贴在身上。
拍了拍他的背,利得尔叮嘱道:“好了没有?要走了。”利得尔现在已经是助理教练了。
没有说话,金发男子甩开落到眼睛上的头发,看了看天空,默默地点了点头,大步向队伍走去。挥着拳头,莫地维亲昵地吻了一下一旁站着的夜昭,“明天你和宝宝再去,别太累了。”
已为人母的夜昭搂着莫地维的脖子,“加油!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踢球了。”世界杯结束后,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去进军商界,和绿茵场的缘分只能维持到这个夏天了。
第59节:以心相许(59)
“我会的。”
“走啦!走啦!”其他的队友自信十足地嚷着,“要捧回大力神杯!”
“加油!”
随着众人步入车内,金发男子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目光定格在手中的茶杯上,杯中只有白开水,他却看得目不转睛。
一抬头,他对上了利得尔担心的眼神。亚洛斯的唇角扬了一下,“我不会影响大家的。”说罢,他的目光又飘到手中的杯子上。他现在已经不喝茶了,因为所有人泡的茶他都难以下咽,既然这样,还不如不喝的好。可是他已经习惯了用茶杯来喝水,这让他有莫名的亲近感。
这一届世界杯就在德国举行,他要在德国土地上演帽子戏法。他知道,她一定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德国队的比赛,她一定会等待在屏幕前。而他不想让她失望,他已经让她伤心了一次,从现在起,他永远不会是她伤心的理由。
看着天际的云朵,他情难自禁地低语:“云……”
“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
“云?”他狂喜地回首,却发现又是个幻觉。
他黯然涩笑,这已经是第几次想起她了?
她毫无预警地走了,不但让他措手不及,还让他在慌乱中遗失了……心。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那段日子,他简直如同行尸走肉,骤然乱了的生活根本称不上是生活。在人群中,他再也搜寻不到云飘那熟悉的目光,那深深的挫败感几乎让他发狂。他常无意识地站在她常坐的那架秋千旁发怔,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迟钝!这是卡地兰对他的评价。
朋友们不谅解的眼神和维莉恩伤心地说分手的表情都打动不了他,他最钟情的是待在书房或花园里陷入思念,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世界里才会有她的笑容、她的声音陪伴他。
也许科隆顿家族的男子都是这样,一动情便把德国人的严谨统统抛弃,自己也陷入情潮而不可自拔。当年父亲便是因为深深地爱上了简妮可的母亲,而且不顾一切地为爱争取,伤了所有人也在所不惜,惟一在乎的只有爱人。
爱情是多么的深奥,多么的玄妙。他和云飘相识是因为他喜欢的是维莉恩,可是现在那份他曾经用心经营的感情居然会如此轻易地消失了,曾让他心动的女子竟然已经无法引起他丝毫的爱意。
他有多想云飘,惟有他自己知道。多少次深夜从梦中惊醒,只因为梦中的她流泪了;又有多少次无端的兴奋,只因为梦中的她笑了?她临走前,以女巫的吻来祝福他,但她可知道他的幸福已经完全被她这个女巫支配了!爱上她,他无力挣脱……
搜寻她的踪迹,她却举家迁走,让他一次次地失望而归。逼问秋悟锡,秋悟锡却三缄其口、半字不露。是啊,指望着从情敌口中获得什么消息根本是不可能的。
第60节:以心相许(60)
两年了,整整两年啊,他爱她的心在没有她的时空中醒悟,并且将爱她的因素游移到骨血的每一个部位。他害怕看到莫地维与夜昭在亲热,那会让他想起那个发生在法国梧桐树下的吻。那时候他多蠢,居然说了什么“忘了它”?那个禁忌之吻彻底地挫伤了她的心,什么“冰释前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走了,只留给他那个又爱又恨的吻。握紧了杯,尽管迟钝,但他还是爱上她了。虽然失去了她,虽然他们两年没有见面,虽然她有可能已经淡忘了对他的感情,但他仍坚持相信会有再遇的那一天。
他一定会好好地踢这场球赛,至少要多进几个球,要更久地出现在屏幕上,让他与她之间至少有一人能看到对方。
“云……”想你。
从公司回来,丁云飘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单手拎着皮包走到客厅坐下。展开报纸,她专心阅读着上面的新闻。“有什么新消息吗?”秋悟锡从房间里走出来,为她倒了杯茶,在她身旁坐下,搂住她。
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她又埋首在报纸中,“是关于这届世界杯的报道。”
秋悟锡搂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但丁云飘没有察觉,仍然自顾自地说:“有人认为德国队将再次和巴西队在半决赛中狭路相逢,估计巴西队会赢走大力神杯,但德国队十号将会成为最佳射手。”奇怪,这个叫亚洛斯·科隆顿的人好熟悉,她认识他吗?
“你要看球赛吗?”
“当然了,我是个标准球迷呀。”
“可你却记不住德国队的十号前锋,他是德国队的中心。”
“说得也是。”为什么?她记得很多球员的事,惟独关于亚洛斯·科隆顿的事情她总是会忘记,真奇怪。怎么说也对不起她一百八十的IQ和女巫的身份。
“算了,别想了。去吃晚餐吧,我叫了外卖。”秋悟锡扶她起来,“营养配方,保证适合孕妇。”
“不要扶啦,我是有宝宝又不是有病。”云飘自己走到餐桌前,“很丰盛。谢谢你,老公!”
秋悟锡为她盛好饭,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餐。
没错,云飘已经忘了亚洛斯。对于一个女巫来说,让自己忘记一段过去并不困难,所以,要重新开始就得完全忘却。
忘记一个曾深爱的人,忘记一段情感,也许会让很多旁观者受不了。但是,无可否认,这对云飘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她和深爱她的秋悟锡组织了一个温馨的家庭,还即将为人母,这不是很幸福吗?至于那个男人,无论他觉悟与否都不再和她有关系了,让她一直等着他不是很不公平吗?既然有本事伤害人,也就要有心理准备来承担后果。那就是,永远地失去。
10
第61节:以心相许(61)
“云飘!”同事向她道别,“再见。”
“再见,小美!”她也收拾好文件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信步走出大楼,丁云飘目不斜视地走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
亚洛斯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终于找到她了!一看到纳威提供的地址,他便什么也看不下去,也顾不上后天便要展开的四强赛,毫无理智地直接冲到中国来找她。然而此刻,她那灵动的身影让他觉得一切都鲜活了起来,他有太多话要向她说。
“云!”强压下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嘶哑地唤她。
熟悉的声音!云飘浑身的细胞都跳跃起来。
“云!”他又唤道。
黑瞳中光芒一闪,丁云飘回过身去。
他盯着她的背,紧张地看着她缓缓转身,手已握成了拳,“云!”
眨着水眸,丁云飘扬起礼貌的笑,“先生,我认识你吗?”
晴天霹雳!亚洛斯惊愕地看着她。
“先生?”
她的目光那么陌生,有礼而疏远,她不是那个永远为他灼热的人!亚洛斯不敢置信地摇头,“云……”他一把抓住她的肩,狠狠盯着她的眼睛。她是否在伪装?她还在恨他?还在生他的气?
“放开她!”突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悟锡?”云飘急忙逃离亚洛斯的钳制。
“你想对我妻子做什么?”秋悟锡冲下车将云飘拉入怀中,一脸防备地质问亚洛斯。
“你妻子?云?”这一打击让亚洛斯高大的身躯禁不住晃了一下。
“谁准你喊她‘云’的?她现在是我秋悟锡的妻子了,而且我们就要做父母了。亚洛斯先生,请你自重!”
“云,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亚洛斯的心被狠狠地纠紧。
“我不认识你,先生。你和我们夫妻认识吗?”云飘一手按在尚未隆起的小腹上,表情平静地回答。
“别跟他说了,云飘,回家吧。”秋悟锡冷着脸,但动作却很温柔地扶着她走向车子。
目送他们离去,亚洛斯顿觉天旋地转。她嫁人了?要做妈妈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云!”太迟了吗?无法挽回了吗?
静静地坐在阳台上,丁云飘看着栏杆上的雕花发呆。
她记得他。尘封的记忆在他声声的呼唤中醒来,她早该知道的她的魔法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当初的消却记忆今日却成了作茧自缚。
她爱他,还是那么深、那么沉、那么真地爱着他。然而,来不及了。她怎么能背叛秋悟锡、那个一直深爱她的男人呢?况且,他们的宝宝还在她体内生长,她什么也不能做了。
他为什么来找她?想起他那备受打击的表情,她泪如雨下。他为什么要让她觉得他爱她?还是很爱很爱的那种。“亚洛斯……”你为什么来找我?
第62节:以心相许(62)
卡地兰提脚踹开休息室的门。不出所料,亚洛斯正抱着酒瓶缩在墙角猛灌自己。
利得尔和莫地维走了进去,跟在最后面的雷特小心地将门掩上。如果让记者发现德国队主力队员正在酗酒、毫无斗志的话,就完了。
四人的到来完全打扰不到亚洛斯,他仍不停地灌着,醉得连拿酒瓶的手都在颤抖。四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走上去把他按到长椅上,将酒瓶夺过来放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滚开……”亚洛斯发怒地挥舞着拳头。
“好了吧你!”卡地兰不客气地一拳打在他的肩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住,还逞什么威风?”
狼狈地趴在椅上,亚洛斯将脸埋入掌中,一滴男儿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他是无用,所以才会面对真爱而手足无措。
四人看着他的泪,也只能咬紧牙别过头去。为爱流的泪,震动了男儿心。互相看了看,四人无语地退了出去。
亚洛斯无声地落下泪。什么是追悔莫及?什么是痛不欲生?今生今世,他的心只遗落在东方,忘了她是不可能的。还记得她说过,真正的爱将带来永生永世不灭的记忆,是不可摧毁的。现在,他还铭记着她的话,她却将他遗忘了。她的眼睛曾痴痴凝望过他,如今却是一片陌然;她的唇曾吐出坚定的爱语,如今却只道“陌生”;她的手曾紧紧环住他的腰,如今却是推开他的工具。这一切让他怎么接受?
是他的错!他知道今天的局面是他一味逃避的结果,他只能恨自己、怨自己。狠狠给了自己一拳,现在,他只想杀了自己。可是,即使杀了他,也无法换回她的一句爱语了。
爱情,陷入僵局……
坐在电视前,丁云飘蹙着秀眉、咬着红唇。亚洛斯怎么了,看上去那么憔悴,那么消沉?世界杯的半决赛,他为什么不上场?再遇巴西队不是他一雪前耻的好机会吗?但他看上去却那么落寞,那种黯然神伤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他向来是意气风发的。
看着莫地维一个人孤军深入,带球晃过两个巴西后卫,就在抬脚抽射的瞬间却被包围而错失良机,整个队伍全都士气大损。球迷们愤怒地大叫亚洛斯的名字,而他却置若罔闻。
巴西前锋左路断、右传至中,三人配合一脚冷射,力量强大,角度刁钻,球险探门柱直入球门。顿时,全场沸腾。有欢呼,有唏嘘。
卡地兰懊恼地抹了把脸,目光如剑般射向依旧无动于衷地坐在休息席上的亚洛斯。
“Fucking!”
亚洛斯看到了这一个进球,也看到了队友的焦急,但是,他不想上场,一点也不想。他惟一想着的就是云飘。
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云絮,他深叹了口气。好奇怪,他们在一起时,总会不知不觉地变成她主导气氛,有时话题还会岔开很远。
第63节:以心相许(63)
云,你带走了我所有的动力……
忍不住了。
云飘受不了亚洛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他以为他现在在做什么?不管是什么情绪在作祟,他都不能将自己放逐到这种地步。
看看莫地维他们都已汗流浃背,全队的人都疲软了,他还在乱想些什么!
咬紧牙,丁云飘指着自己的喉咙,“与我沟通!”
“云飘,你真要这样做吗?”
“悟锡?”她看着一脸神伤的他,“你都知道了?”
点了下头,秋悟锡苦笑着,“前天你见到他之后就开始逃避我,我看到你在阳台上哭了。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对吗?”
“对不起,悟锡。虽然他不爱我,我还是想不自量力地说服他上场,鼓励他扬起斗志……对不起。”她的心已经飞向了他。
“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只要你快乐,我就快乐。”秋悟锡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爱她。至少他应该自私一下,要求她忘了那个男人的。
“谢谢。”感激的话不再多说,她转向电视屏幕,对着亚洛斯说话。
“亚洛斯!”
亚洛斯猛地抬头,他好像听见云飘的声音了。
“别东张西望,亚洛斯,别人会以为你疯了。是我,我是云,我在和你说话,你知道我能办到的。”
他的蓝眸里不再无神,“云……”
“是的。现在,听我说,请你立刻上场换下那个八号,他的体力跟不上了。亚洛斯,你应该知道团队重于个人。我知道你不会在意我的话,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是我心目中的绿茵英雄,你绝对不可以袖手旁观,看着自己的球队走向失败!”
“我是你的英雄?云,你在开玩笑吗?”
“你不仅是我的英雄,你还是我的最爱!”
狂喜涌上心头,亚洛斯的蓝眸闪闪发光,“你爱我?你还爱我?你没有忘了我?”
“是!所以,请你上场!拜托了,你看看,莫地维他们撑得多苦!他是后卫却得充当前锋,你的球队没有进攻实力,只能败北!我爱你,亚洛斯,虽然你并不爱……”
一口截断她的话,亚洛斯再也不愿错过机会,“我爱你!云!”
看不到他,但是仅凭这句话,她已经呜咽出声,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的时光了。她等到了,她终于使一场爱恋成为两心相许。
秋悟锡看到她嘴角绽放的绝美笑容。他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但是她的泪和她这样的笑容从没有为他展现过,他是否该成全他们?
“云……你哭了?”听到她的抽泣声,亚洛斯焦急地询问,“该死!我看不到你!你生气吗?你还恨我?”他又要失去她了吗?
“不,不是。我哭是因为高兴不是生气。亚洛斯,我也爱你。”
第64节:以心相许(64)
此时,巴西队险些又进一球。
云飘急道:“亚洛斯,你快上场啊!我要看到你踢球的样子。我在看着你、等着你,你快去啊!我喜欢你进球后的表情。”
终于注意到队友的吃力,亚洛斯扬起意气风发的笑容,“我为你来踢这场球!”
“专心踢球,我不和你说话了。我爱你,亚洛斯……”
“我也是。”他觉得枯涸了两年的心再度充实了起来,“赢了的话,我要喝你沏的茶。”
“好。我等你。”
走到利得尔身边,亚洛斯伸展腿脚,“我要上场。”
利得尔惊喜地拍打他的肩,“太好了。”本来亚洛斯为情所伤,他们也不好强迫他。现在,他肯主动要求实在太好了。
很显然,全场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球迷们欢呼起来。无论哪一方的球迷都想看到这位世界顶级球星的表现。
卡地兰三人相视而笑,心中的压力顿减。进攻实力加强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否则只守不攻只有打败的下场。
举牌换下体力不继的八号,广播响亮地播报:“十号亚洛斯·科隆顿。”
全场掌声如雷。
和卡地兰三人击掌,四人齐喊:“Au-conquering!”全队士气大振,十一个人齐声高喊:“Au-conquering!”
迅速进入状态地断球、传球、抽射,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这支队伍强大的气势直压对手。
凭着巴西队尚未缓过神来,亚洛斯连过五人,右前场左脚尖猛推,球飞速旋转着从守门员掌尖飞入球门。球场几乎被喝彩声震散。
“好球!”解说员忍不住大喊。
亚洛斯扬起灿烂的笑容,对着中国记者的摄像机做了个飞吻。
云飘捂住唇,泪水盈满眼眶。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口形是“云”。
秋悟锡复杂地看着屏幕上的亚洛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一碰到足球立刻全身发光,任何人都压不住他的亮光点。最重要的是云飘为他心动,看他的样子,他对云飘也很心动。可是,云飘已经快要成为自己孩子的母亲了……巴西队是支超级强的队伍,一路打败土耳其、英格兰、意大利、荷兰才进入世界杯决赛。此刻,他们不慌不忙,很快地调整战术加强防守,立刻稳住了阵脚。
德国队有雷特和莫地维两名强大的后卫,再加上卡地兰这位世界第一的守门员,在防守方面问题不大,亚洛斯可以全力进攻。但是局势始终维持胶着状态。
一声哨响,比赛结束。在加时赛中,亚洛斯再进一球,巴西队则全力猛攻,全场球迷的情绪都燃到了最高点。
“怎么办?点球赛我们的实力较弱。”利得尔在休息时向队员们发问。
“怎么办?看着办喽!”卡地兰灌下一杯纯净水,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众所周知,巴西队的球员个个脚下功夫了得,射门命中率也是世界第一。他从未面对过他们的轮番射门,说是心虚也不为过。
第65节:以心相许(65)
“我们的射门中也有两个人命中率很高,亚洛斯和萨亦,但是还不够。卡地兰,就看你的了,你一定要把好大门。”利得尔也不好给卡地兰太大的压力,可是,都到这一步了,只有这样了。
“别苦着脸了,卡地兰。”
“云飘?!”
“云?!”
天!她怎么办到的?混到他们的休息间来。
利得尔几人激动地冲上去抱住她,“真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丁云飘看着亚洛斯,羞涩而娇美地笑了。她转身又对卡地兰说:“你怎么了?看上去那么没有信心。”“我……他们真的很强!光是气势就能压倒许多人。”现场气氛让大家忘了追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德国。
“但不包括你。勇者无惧,你有实力、有信心、有勇气,因为你是第一。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就知道他们会有心理问题,所以才阻止了秋悟锡的劝阻,瞬间转移到了这里。
仿佛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笑容又回到了他们的脸上。
“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带着笑,自信十足地笑,应该让你们来吓倒他们的。到了这个时候,在技术上,你们和他们几乎一样,这个时候就要和对方玩心理战术。如果真的不幸败北也要笑,这才是德国队的王者风范!”
亚洛斯凝神看着她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那举手投足间的万种风情啊,他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放不开了。
云飘也看到了亚洛斯灼热的目光,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暂时不想谈这个问题。
“上场了!”外面的助教喊道。
“Go!”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草坪,每个人脸上的笑都那么明亮,整个队伍虽然只有六人,但却有一支军队的气势。
云飘站在入口处,笑看着他们。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每个人都目标明确,以正确的心态在面对问题。
然后,她深深地看了眼亚洛斯,“我要看你的诚意。至于茶,看你的表现了。”低声地对着他的背影说完这些,她又消失了。
和秋悟锡长谈了一夜,她是注定要负他了。无论亚洛斯是否能打动她,她都不能再待在秋悟锡的身边了。不只他,任何除了亚洛斯之外的男人都不会是她的真命天子。
秋悟锡说他要好好地想一想,于是开车去了海边兜风。
天刚亮,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丁云飘从梦中唤醒。扣上上衣的纽扣,她打开门。
“云!”她被紧紧搂入怀中,几乎吸不到新鲜空气。
“放开我好吗?被人看见不好。”她挣扎着。
握住她的肩,亚洛斯依言松开怀抱,低头细细审视她愈发成熟妩媚的娇容,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
“先进来吧。”她打断他的话。
第66节:以心相许(66)
“坐。”她在他对面坐下,“你们赢了,恭喜了!”
他皱眉看着她的脸,“云,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呀!”她垂着头,将昨夜备好的茶叶放入瓷杯中。
“你不高兴看到我?”为什么她的表情一点儿也没有昨天的感动?
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不,我很高兴。”她仰起小脸,露出一朵美丽的笑。
“你不相信我是爱你的。”亚洛斯沉思了一下,肯定地说:“我知道你还在考虑。”他走到她的身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可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每天晚上一遍又一遍看你录下的那卷录像带,每听你说出一个字,我的悔恨就深一分。云,我很想你,甚至看到天空中的浮云,听到有关‘云’的词都会想到你。我爱你,云。”
定定地看着他热切的蓝眸,她的眼中光芒流转,“你确定吗?是因为爱我还是只是因为愧疚?我绝对不要施舍来的爱。”
“我爱你,但我不知道爱你的理由。如果我知道爱你的理由的话,就等于我也知道了我不爱你的理由。”
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爱语了,她颤抖着把唇缓缓印上了他的,“我爱你,亚洛斯。”
两人热切地吻着彼此,紧紧地搂住对方,两情相悦才是今生所求。
第二次被他吻,心境已是迥然不同。她爱了他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如今终于等到风雨后的收获了吗?不知道此刻过后还会有多少阻碍,但是相爱才是最重要的。感情的世界里,世俗的一切都太渺小,同样律动的心契合如一,再也不会有什么阻隔。
“你就那么容易原谅他?”归来的秋悟锡灰白着俊容。
离开亚洛斯的怀抱,云飘愧疚地看着他。
亚洛斯直起身,将云飘纳入怀中。
“你当着我的面,和我的妻子这么亲密,不觉得太过分了吗?”秋悟锡咬着牙关上身后的门。
没有松开手,亚洛斯看了看怀中的人儿,坚定地说:“请你成全我们!”
虽然早已答应了云飘,可是他还是不甘心啊,他苦苦等待了她这么久,而她已是他的妻。
“云飘,你原谅他了吗?”秋悟锡的心中尚存最后一丝乞望。如果她不选择亚洛斯,他还是离她最近的男人。
压下心中浓浓的愧疚,丁云飘认真地回视他的目光,“对不起,悟锡。其实本来没有何谓原谅的,因为在爱情的领域里根本就是两个人的坚持。他曾经坚定地保卫他的爱情,这又有什么错呢?”她仰首看了看正俯视着自己的亚洛斯,从他紧握住她的手,就知道他是爱她的。
“如果有什么错也是上天安排的顺序出了错,不该让真正的归宿错过了相遇的时光。”她离开亚洛斯的怀抱,走到秋悟锡的面前,“我注定是要负你了,悟锡。”
就是她这样的认真表情才让他失了心。亚洛斯满心感动地大步向前,环住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我会用一生一世呵护她的,再也不让她伤心。”这是他对秋悟锡的承诺。虽然心中很酸,可是他仍然感激秋悟锡曾经代他保护过云。我也会全心呵护她的啊!秋悟锡失落地摇了摇头,“我……尊重……你的决定……云飘……”从他们相拥的身影来看,他已经不需要她亲口来答复了。就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也许,你不会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受伤。”云飘抬眼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什么意思?”秋悟锡不懂。
仿佛知道了什么,亚洛斯抱紧了她,“你会因此受惩罚吗?”
“不知道。但是我们欠他太多了,我一定要试一试。”
“你们在说什么?”秋悟锡什么也不明白。
不打算解释,因为他不会记得。凭空伸手拈来魔杖,云飘深深地回望着亚洛斯。
懂得她无言的求证,亚洛斯向她承诺:“我一定来找你。”
“云飘……”知道了她的意图,秋悟锡想说什么。
“从头开始!”巨大的红光将三人包围,进而吞噬了这座大厦,朝空间无限延伸……
结 局
阮月夺过丁云飘手中的计划表,一脸的挫败,“小姐,你不要这么拼命好不好?你不想毕业啦?”
“我今天不去打工。”丁云飘拿回计划表,美丽的眼睛中有着浓浓的期待。
“再见,云飘。”阮月摇了摇手在校门口和她道别。
点了点头,云飘缓步踱上街道旁的青石板路。夕阳洒下缕缕金光,晚风习习,暮春的天空一片艳丽。
“云。”低沉的男音有掩不住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