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天已微凉(第二部分)
第23节:走失在春暖花开(7)        
  最后,席散了。何炜说,洛儿,咱也走吧。我点头。    
  转身的时候,夜晚清冷的院落里传来麻蛋亮亮的嗓音--  
  太阳花花那个出了山坡坡哎,  
  小哥哥给妹妹偷出了苞米窝窝,  
  你吃得跟俺家的小馋猫猫,  
  俺依旧当你是仙女哎  
  人间见不了几回回,  
  长大了小妹妹飞出了山郭郭,  
  哥哥眼泪流得跟长江的水多多,  
  小妹妹啊你怎么才能知道哥哥,  
  打小妹妹就在哥哥的心窝窝……  
  我站得跟雕塑一样。童年的记忆突然间丢失了一样,我忘记了麻蛋的小眼泪忘记了麻蛋的大鼻涕,忘记了他为我被开除学籍忘记了他为我赚学费而坏掉的手……只记得他骗我说,他喜欢上了苏然。    
  我握着麻蛋给我的胡杨留下的地址,没告诉何炜。  
  麻蛋一直认为我嫁给了胡杨,生活幸福美满。麻蛋还告诉我,苏然嫁给了一房地产商,去了新加坡。  
  我会在梦中流泪,站在一片野花丛中,阳光漫野。我对着他比划着,何炜,过去了是不是真的过去了?眼泪是红色的,一如七年前的夜,胡杨的血从苏然的身体里流出来,一地萎败。    
  我告诉何炜,我能感觉到小家伙在踢腿。他就将头放到我的肚子上安静地听,然后就大笑,说这小子真皮,真随我。短暂的安逸让我和他忘记了太多的过去,我也忘了想,当这种安逸戛然而止时,我可割舍得了何炜?    
  有一天宾馆服务生告诉我,有位太太找我。  
  见到那个女人时,我的所有信念和坚持瞬间坍塌。    
  她是那样伤感地看着我隆起的腹部,嘘寒问暖,最后,小心翼翼地提到何炜。她看看我,掏出手帕轻拭脸上微微的汗意,特端庄。我安静地看着她,发现时间从她身上经过,除了平添了几分丰韵之外,她依旧是夜夜我梦里母亲的模样。  
  然而这个女老师断然不会看出,我就是当年要喊她妈妈的小学生了……    
  (六)白皑皑的雪地里,少年时的胡杨将他干净的围巾套在单薄的我的脖子上,对我微笑……  
  我离开了宾馆,回到自己先前租住的房子。彻夜开着灯,我害怕黑夜。浓浓的夜色,是何炜忧伤的眼睛。  
  找到胡杨的住所,我刚要按门铃时,身后有个温柔的声音,周洛儿。我回头,看到胡杨。  
  他看着我隆起的小腹,迟疑了一下。    
  他说,那天夜里你一声不响地走了,我立刻到你老家找你,看到奶奶一个人怪孤独的就将她接来了。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人老了,神志也不是很清楚了。    
  我点头,随着进了他的住处。看到奶奶的一瞬间,眼泪就打转。奶奶一看我,就嘟囔:洛洛,你可回来了,再晚又要挨你爹揍了。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是不是大毛又欺负你了?回头奶奶替你揍他。    
  突然,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根本没留意我,只是游移在某一光亮处。她又像孩子一样对着窗外呜呜地哭,说,洛洛你个小丫头怎么就不要奶奶了呢?  
  我的眼泪深深地流了下来。我跟奶奶说,咱回家。    
  胡杨说,洛儿,你就让奶奶留在这儿吧。她……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我就留在胡杨那里陪奶奶。她日日念叨她的小洛儿,就是不肯看我一眼。我眼睁睁看她身体一点点虚弱,却无可奈何。  
  不久,她就去世了。早晨她还嚷着要我给她炒鸡蛋,她说,洛洛那丫头爱吃。  
  去世前,她清醒异常。她拉着我的手说,洛儿,奶奶要到地下见你爹娘了。她看着胡杨又说,把她给你了。说到这儿,她微微合上了眼,又睁开,说,你爹临去前只说了一句话:娃儿以后怎么办呀……    
  说完合了眼。我抱着她哑哑地哭,我从来没记恨过父亲从来没有没有记恨过从来没有啊。  
  我颤抖的双肩映射到胡杨眼里是一团浓浓的忧愁。    
  奶奶过世后,胡杨帮我料理奶奶的后事。我看着他就这么近在我的眼前,我却不能告诉他我有多想他。  
  胡杨工作时,偌大的房子就剩下我自己。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从胡杨房子里消失,他会不会像个孩子,兀自的,一个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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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一生难安(1)        
  于是我离开了胡杨的房子,逃犯一样。  
  我清楚,孩子的预产期快到了。    
  思念胡杨的时候,我就给他打电话,用手指轻轻扣击话筒,一下,两下,三下,如我的眼泪一样的轻柔缓慢。    
  胡杨听了就哭,孩子一样,他说,洛洛是你吗?是你吗?    
  他说,洛洛,你回来吧,我照顾你。我答应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有那么一栋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答应你的……  
  我温柔地扣下电话,幸福地微笑,将钱递给电话亭的老板,走到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阳光撒欢似的雕刻在我清秀的脸上,有点刺眼。我在回忆,干净地回忆,白皑皑的雪地里,少年时的胡杨将他干净的围巾套在单薄的我的脖子上,对我微笑,一脸温柔的明亮,浓得化不开。  
  于是,我也干净地微笑,走向人群,偷偷,落泪。    
  我想,等孩子出生后,我就带他去一个地方,有那么一栋古老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春暖花开处,我就像个洁白的婴儿一样,干净地思念着,思念着胡杨。  
  一生难安  
  一 那么那么多的如果,荷木,你看,我都替你记得  
  荷木,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你那头细软柔腻的头发,就像女孩子的一样漂亮。你总是说,这是荷若留给你的唯一的礼物,因为荷若也曾有这样美丽的头发。你总是这么一遍又一遍地说,声音中有哭的味道。  
  念着荷若名字的你,在我的背上,就这样,渐渐地,渐渐地睡着了。你小小的胳膊,总是这么的凉,环在我的颈项上。因为睡着了,你的小脑袋靠在我瘦弱的小肩膀上。漂亮的头发,一丝一丝黏在我的皮肤上。  
  荷木,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哦,没有告诉你,当时的你虽然那么瘦小,但是却实在好重啊。所以,一向以善良美丽勤劳大方著称于世的我,也不免多次想将你摔到地上,摔死得了,还省心。  
  我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我太勤劳善良美丽大方了;另一方面我担心万一摔不死你,再摔傻了你,怎么办?  
  你是正常小孩的时候,已经就是令我十分烦躁的小跟屁虫了;万一你真被我摔得不正常了,我到处背着一个傻瓜我多没面子啊我。  
  所以,就这样,只比你大两岁的我,经过权衡再三,非常好脾气地背着你,走过了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日子。  
  荷木,你经常喜欢说的两个字是什么,你还记得不?你喜欢说"如果"。如果如果怎么样,那么那么怎么样。  
  你说过的有--"如果我拿了林豆豆那块好看的橘子瓣橡皮,我就成了小偷了,是不是?""如果我少吃一个桃子的话,荷若就可以多吃一个桃子是不是?""如果我的头发都掉光了,变成小和尚了,你就不会这么疼我了,是不是?"……  
  那么那么多的如果,荷木,你看,我都替你记得。  
  二 蓝旗街上那个叫荷若的姑娘  
  如果。  
  如果,没有陆茗川,我想,下面的这一切,永远都只是生活中最平常的点点滴滴。关于我,和那个叫做荷木的小孩的。  
  可是,因为陆茗川,这一切,便辗转成了故事。  
  我告诉过陆茗川,我喜欢荷木的样子。  
  那时,陆茗川正在对着画稿发呆。薄荷一样清凉的眼角眉梢,有一种繁华落尽的淡然,悄无声息地从他画一样的眼里安静地流淌出来。落到我的心里,却是波涛万丈的汹涌。  
  然后,他侧脸,礼貌性地对我微微笑。  
  在这个安静的画室里,面对着我喜欢的男子,尽管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我却依旧自顾自地、傻瓜一样讲着关于荷木的点点滴滴。  
  我喜欢荷木的样子。  
  喜欢他婴儿一样黝黑的眸子;喜欢他笑起来时,脸上小小的酒窝。哦,还有什么呢?还有他细软柔腻的发,奔跑在山野时,总是洋洋洒洒在风中,露出他饱满净洁的额头。然后他对着我笑,很天真的样子。  
  他叫我蓝旗姑娘;我喊他木木、荷荷,嗯,或者荷木木。我知道我这样称呼他比较矫情,但是原谅我吧,那个时候我们还是乳牙初换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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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一生难安(2)        
  长大后,我常常想起,那么多年前,换乳牙时的我和荷木,相互对着彼此笑的时候,为什么都没有觉得对方掉牙后的"黑洞"很滑稽好笑呢?要知道,我们总是不停地揭对方的短处的。从小就如此。  
  我对荷木好,一半原因是因为荷若。  
  荷若是荷木的姐姐,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也是蓝旗街上最最漂亮的小姑娘。从小,我就以为,将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只能是荷若的配角。  
  可是,到了上学的年纪,生活将我与荷若分成了天上人间。蓝旗街本来就是这个镇子上的穷人区,而荷若的家里又是整个穷人区里最穷的人家。他们家背负着太多太多的债务,就像蓝旗街古老的街道上厚厚的尘埃一般。连我家这种穷困者都可以做他家的债主,其情形可想而知。  
  所以,当我念书之后,荷若只能带着小小的荷木在教室门外安静地等着我,踮起脚尖看着教室内的一切。  
  荷若与荷木。两颗小脑袋晃在明亮的太阳底下,等待着我下课,放学,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遇到那些深深的水湾,我便跳着脚,涉水而过,污水漫过膝盖。回头,便见瘦小的荷若吃力地背着荷木趟水。荷木在她身后,黝黑的眼眸,细软的头发,紧紧地靠在她单薄的背上,很依赖的模样。  
  回家之后,我就很得意地做他们姐弟俩的老师。荷木从溪边给我折最好的藤条做教鞭,很仔细地用小刀修理得干净而漂亮。  
  干净而漂亮。就像我眼前,那个叫做荷若的女孩子一样。  
  我不知道将一个漂亮的女孩比做"教鞭"是不是显得我比较智障,但是我相信,这个比喻总比我形容我们班上那个最好看的男孩子漂亮得跟"烟灰缸"一样要贴切。需要声明的是,叔叔从上海带回来的玻璃烟灰缸,是当年,我们家最金碧辉煌的东西。  
  悄悄说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于早熟,反正当时我就觉得那个漂亮得像"烟灰缸"的小男生真好看。我当时是这么想的,那些好看的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的糖块是那么的甜,那么,那个漂亮的"烟灰缸"男生吃起来一定很甜。所以,我借橡皮给他用,还会借发作业本的时机在他的座位前多溜达几趟。  
  这一些,哪怕是长大之后,我都没有跟荷木说。我怕他不屑地说我"臭流氓"。荷木从小到大用词都这么劲爆,这一点,他一点都不像温婉的荷若。  
  温婉的荷若从来都不和我吵架,但是我却有段时间因为烟灰缸小男生不和她说话了,因为,烟灰缸男每次见到来学校找我的荷若,都会笑得比向日葵还明亮。  
  你说,我能不嫉妒,我能不吃醋么?尽管当时我很小,但是姑娘我就早熟,怎么着?  
  可惜的是,再后来,就只有荷木在教室外安静地等着我。回家之后,也只有荷木做我的小学生。因为荷若需要为这个贫穷的家庭而开始忙活计了,去溪边采藤条,然后编成各种各样的大筐子,佝偻着小小的身体将它们拖到镇上去卖。  
  唉,她那个时候好小,和我一样,只有七岁的样子。  
  那时的荷木也只有五岁吧,我小小小小的学生。  
  三 荷木,以后,我会像荷若那样对你好  
  两年后,荷木到了上学的年纪。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他不必像荷若那么苦,他可以享受上学的权利。那时的烟灰缸小男生也更漂亮了,但是他却经常在放学的时候,去溪水边找荷若,帮她一起采藤条。  
  那个小小的男孩,和那个小小的女孩,那么天真纯净的笑容,犹如溪流一样明亮。但是却说明了一个道理。我永远没有温婉的荷若出色,哪怕她不读书,也永远像明珠一样闪亮。  
  为此,我曾大病一场--现在想想,我简直太极品了,居然可以早熟得这么厉害!还知道相思成疾!  
  在我病的时候,荷若曾来看过我,怀里给我揣了两个鹅蛋,偷偷地放到我的被窝里。她的笑容那么晶亮,她说,蓝旗,这是我去采藤条时从溪边拣到的,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悄悄地藏过来给你。我怕家里人知道了,就给荷木了,你就捞不到了。她说,蓝旗,你快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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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一生难安(3)        
  被窝里,那两个鹅蛋是那样的暖,暖得就好像温婉的荷若一般。  
  荷木第一次上学那天,荷若起得很早,散着两条小辫,砰砰砰敲我家的门,将荷木带到我面前。她说,蓝旗,以后你就带荷木去学校吧!  
  那天,我带着荷木去学校,而荷若就去镇上卖筐子。  
  离开的时候,荷木一直拽着她不肯撒手。荷若对他笑,说,荷木听话,姐姐赚钱供你读书呢。荷木才肯安静地跟着我走。  
  经过那些水湾的时候,荷木停了下来,满眼期冀地看着我,希望我像荷若一样,将他背过去。而我,却在对面,执拗地看着他,希望这个总是依赖着荷若的小孩独自走过。  
  那天,荷木很不开心地走过了水湾,将裤子给弄得很湿,脏兮兮的像一头小猪一样。拖着湿湿的裤子跟在我的身后,一直对着我翻白眼。  
  放学后,我将荷木送回家时,荷木气鼓鼓地鼓着小腮帮说,蓝旗,我一定告诉荷若,你对我不好!  
  我说,你去说吧,荷若才不会生我的气呢!你个小跟屁虫!  
  荷若确实不会生我的气了。因为就在今天,小镇上发生了一场车祸,漂亮而懂事的荷若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那天,荷若小小的尸身前,荷木一直哇哇地哭。他说,姐姐,醒醒,我要你送我读书,蓝旗不好,蓝旗总是欺负我。  
  就是从那天起吧,我再也没有"欺负"过荷木。因为九岁的我,在荷若小小的尸体前,像傻了一样久久不会说话,最后,我才拉住哭泣的荷木说,我说,荷木,以后,我会像荷若那样对你好的!  
  那时的荷木在我怀里哭得满脸鼻涕,弄脏了我的新衣服。  
  从那天起,每经过那些水湾,我都会伏下身,将荷木背过去。我当自己是荷若,来疼着、宠着这个小孩!荷木在我背上的时候,经常会呓语一个词:姐姐。  
  很多年后,我一直在想,当时荷木在我背上呓语姐姐时的模样,小小的脑袋,绒细的头发,依恋的表情。  
  四 眼泪憋得再久再忍耐,只要有一个突破口,总会决堤而出的  
  我以为,我会一直活在荷若的影子里,只要荷木喊我姐姐。  
  然而,十四岁后,荷木不再喊我姐姐,也不再喊我蓝旗姑娘,而是低着嘶哑的嗓子喊我"喂喂"。我常常偷笑,这个进入变声期的少年的奇怪嗓音。  
  荷木十四岁之前,一直对我处于仰视状态;等他进入十四岁时,突然青春勃发,身高噌噌噌地连跳三级,换到我进入仰视他的状态。  
  荷木得意洋洋地说,喂喂,小短腿,你可以喊我哥了。  
  这时的我,应该是十六岁吧。十六岁这一年,我突然很不适应这种突发的改变,关于我和荷木的。  
  好在那一年,我在城里读高中,荷木在镇上读初中。所以这种不适的感觉并没有漫溢在我整个生活里,而是偶然地在我们两人同回蓝旗街时才会遇到。  
  有一次,和荷木去溪边捉河蟹,荷木还冲我笑,说,喂喂,小短腿,别掉水里出不来!  
  其实,那一天,我特想反驳他。我想跟这个有些混球的少年说一说,几天前,我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发现自己的腿貌似不是很短的样子,挺长的。所以,荷木,不要喊我小短腿。  
  那时,我突然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小时候的荷木。当时,我喊他胆小鬼。所以,他为了证明他不是胆小鬼,大半夜爬到我家窗户上敲玻璃,喊我的名字,蓝旗姑娘,蓝旗姑娘,你看,我不是胆小鬼,我半夜都能出门。  
  结果,那一夜,睡梦中的我,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吓得高烧不退,一直在家里躺了七天。  
  这七天,荷木也执拗地没有去上课,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探着他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直直地看着我。  
  我想,他准是在害怕,害怕我也像漂亮的荷若那样,疼过他、宠过他之后,突然离去,毫无征兆。  
  事实证明,我是不够漂亮的,所以上帝对我也兴趣不大。一周后,我又活蹦乱跳地生活在荷木面前。  
  那天我从高烧中醒来,荷木张开掉了门牙的嘴巴笑了一下,最终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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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一生难安(4)        
  原来,眼泪憋得再久再忍耐,只要有一个突破口,总会决堤而出的。  
  五 殷红,靛青,纠结的模样  
  荷木十五岁时,考入了我所在的高中。那天,我请他到柚子路去吃了田螺。很辣很辣的感觉,荷木吃得满头冒汗。  
  也是那天,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绚烂的颜色,殷红与靛青纠结着。也是那天,我第一次遇见了陆茗川。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暂时就称呼他为陌生的男子吧。  
  在柚子路那条长长的街道上,这个陌生的执画笔的年轻男子,画下了火一样的夕阳,和对比鲜明的青紫浓云。就像人性一样,可明亮如天使,亦可黑暗如魔鬼。  
  我本来想停住步子的,却被荷木一把拽走了。  
  因为柚子街上那顿香辣田螺,荷木粉嫩的脸上开始冒青春痘。荷木很伤心地瞪着我,说,喂喂,小短腿,你是不是嫉妒我长得好看啊?  
  荷木真的很好看,就像以前荷若一样的好看。我喜欢他清泉一样的眼神,总是可以看见底。  
  荷木说,我总是祸害他,从小就祸害他。小时候,说他是胆小鬼,为了给他增添男子汉气概,就在他嘴巴上贴两片树叶,做胡须。因为嫌弃不够立体感,又将树叶换成了毛毛虫。结果,害得他的嘴巴肿成了香肠。现在,又用辣椒给他捣鼓出青春痘,毁他的容。  
  关于他嘴巴成了香肠,他还这样假想过,他说,蓝旗,幸亏你不是想利用增添胸毛给我增添男子汉气概,否则,这一胸部的毛毛虫,我绝对变成气球了!  
  其实,荷木,从小到大,我都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舍得呢?  
  六 那个年龄啊,谁能理解,我曾这样为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子,翻山越岭而来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那个有着漂亮双手,画着色彩对比鲜明的画的年轻男子。直到第二年春天,学校旁边的那条街上,新开了一个画室,名字叫做"年华走远",画室招收学画的学生。  
  不几日后,很多去过画室的女生,谈起里面那个教画画的老师时,都是一脸兴奋的模样,她们说,他叫陆茗川,一个有着漂亮双手的男子,一个画着色彩鲜明的画的男子。  
  就在她们的这些话里,我的心,突然微笑了。就像很小的时候,看到荷木晃着那颗小脑袋背诵我教他的唐诗一样,整个心都暖了。  
  每天放学的时候,学校里的很多女孩子都会挤到画室里,叽叽喳喳,围着他不停地问很多无聊的问题。而陆茗川却总是很礼貌地微笑着回答,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格子条纹的衬衫,衬着他小麦色的皮肤,有种光影交叠的感觉。本来直来直去的格子条纹,竟在那一刻动荡起来,就好像海面上的波纹,一层层地,涌满我的心。  
  我是喜欢他的。  
  在我十七岁那年,这个单眼睛的男人,就像一颗巨大的种子,轰一声,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然后,生生不息。  
  我跟荷木说,我想去学画。  
  当时,是在食堂中,荷木正在我的对面吃青菜面。听了我的话,他的脑袋微微地一斜,然后点点头,说,哦,知道了。  
  我和荷木依然是蓝旗街上的穷人,所以,我没有多余出来的钱,让我去学画。所以,在那段时间里,陆茗川只能是供我想象的一个梦。  
  为了这个梦,我开始放弃吃早饭,将省下的每一块钱都好好地保存起来,很小心地夹在书里,整整齐齐的,然后压在枕头底下。那是一个少女最珍贵的梦想,哪怕在天边,也会用力向往。  
  荷木为了配合我的行动,也放弃了吃晚饭。我们两人是这样默契地合作着,每天早晨,我在食堂看着他吃早餐;而每天下午,他在食堂看着我吃晚饭。每天的早晨和下午,我们交相地听彼此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等我凑齐了这笔画画的学费,将它像祭祀的圣品一样供奉到陆茗川眼前时,他看了看我身上寒酸的衣裳,很小心地将这堆钱退给了我。他说,你的样子很像我叔叔家的小妹妹,所以,你如果想学画画的话,完全可以免费的。说完,他淡淡地笑,单眼睛里,勾勒出一个美丽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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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一生难安(5)        
  现在想起来,陆茗川给的那个理由,是为了维护一个青春期小女孩单薄的自尊。他生怕他贸然把钱退给我,伤害到我,所以,找了这么一个不好也不坏的理由,既满足了我学画的心愿,又可以不收我的钱。  
  当天,我非常开心地找到荷木,请他大吃了一碗肉丝面。我说,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要饿肚子了。  
  荷木很开心地用力点头。  
  七 荷木,我喊你哥哥好不好?我有你做哥哥了,陆茗川就不能做我的哥哥了  
  有很多事情注定是无果的。比如,年龄比我小但是身高比我高的荷木极力让我喊他哥哥;再比如,我喜欢陆茗川。这两件事情本无关联,但是它们几乎是一样的命运,那就是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我很用心地跟着他学画,可是他的眼神却全部盯在我的画上,没有半分半毫地停留在我身上。  
  放暑假的那天,陆茗川教我们画人物脸部素描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想画荷木的样子。因为,我喜欢荷木的样子,喜欢他婴儿一样黝黑的眸子;喜欢他笑起来时,脸上小小的酒窝。哦,还有什么呢?还有他细软柔腻的发,奔跑在山野时,总是洋洋洒洒在风中,露出他饱满净洁的额头。然后他对着我笑,很天真的样子。  
  陆茗川只是笑,听我絮絮叨叨地说。  
  当所有的人都散去的时候,我还在很用心地画。其实,我什么都画不出来,我满脑满心都在想陆茗川。  
  当时陆茗川正在对着画稿发呆,礼貌性地对我微微笑。在这个人散去后突然变得安静的画室里,我自顾自地讲着关于荷木的点点滴滴。我说,我喜欢荷木的样子。然后,我又说,陆茗川,我喜欢你。  
  声音很低,却那么清晰。  
  就像陆茗川猛然抬起头来望向我的眼神那样清晰。他收起画笔,不再发呆,然后缓缓地对我笑,说,嗯,傻丫头,我也喜欢你这个乖巧的小妹妹啊!  
  是的,妹妹。  
  他用最温柔的声音,最若无其事的方式保护着我的自尊,可是,还是伤了我的心。那天下午,我和荷木回家。  
  下过雨的天,就好像我当时的心情一样淋漓。在一个水湾前,我突然停住步子,不想走过。我对荷木说,你背我,好么?  
  荷木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点头,轻轻地蹲了下来,就像我小时候背他一样,将我背过了水湾。  
  在荷木的身后,我突然落泪了。我说,荷木,我喊你哥哥好不好?我有你做哥哥了,陆茗川就不能做我的哥哥了。  
  荷木一直沉默。  
  整整一个暑假,我都在哭。我指着蓝旗街那条破破烂烂的路,对荷木哭,我说,你看,我什么都没有!如果荷若活着,她也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我们永远不能将自己装扮得最美丽,去遇见自己喜欢的男子!荷木,荷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荷木沉默了很久,缓缓地抬起眼睛看着我,说,那么,蓝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我说,我要好看的衣服,漂亮的裙子……我要钱,我要钱!我要将自己打扮得不再寒碜,我要用最美好的东西去遇见他!  
  八 去年,荷木对我说,请我一定要让你幸福  
  暑假之后,我便进入了高考的复习阶段。那时的荷木辍学了,据说是因为他的父亲病重,他不得不去广州打工。  
  总之,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有些诡异和突然。就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声招呼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这么消失了。因为高考在即,面对着他家人惶惑的眼神,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寻根问底。  
  高考结束后,陆茗川找到我,送给我一幅画。鲜艳的红色玫瑰和一双黑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忧伤、快乐和期待。  
  他淡淡地笑,说,去年,荷木离开去广州打工时,对我说,请我一定要让你幸福。然后,他将一条金色的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说,这是荷木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在广州很好,有些想念你,希望你快乐!  
  陆茗川走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你一定给不了我幸福?哪怕一点?  
  陆茗川说,或者,换一个地点,换一个时间,我们再次相遇,我会打算给你幸福的。只是,蓝旗,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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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一生难安(6)        
  我哭了。因为,他始终不肯给我想要的。  
  然后,我又笑了。因为他说过,换一个时间和地点,他会打算的。而未来不是有很多的时间和地点在前方等待着我们么?  
  九 很多年前,有个少年以男人的名义对我说,请你一定要让她幸福  
  大学。毕业。工作。  
  做的是室内设计,与美术有关。这可不可以算做陆茗川留给我的后遗症?  
  生活渐渐成了一张网,年少的时光结在这张网上,只能看,不能触碰。"红玫瑰和黑眼睛"一直挂在我房间,我突然不记得自己曾经那样执拗地爱过一个男子,他叫陆茗川。我偶尔会想,我又多久没有荷木的消息了?多久?    
  有了一个肯给自己幸福的男子,遗憾的是,他不叫陆茗川;所幸的是,他不需要叫陆茗川,也依旧在我心上。我们一起吃饭、散步,一起度过每一个节日。  
  圣诞节时,他送我一本画册。很灿烂地笑,说,陆茗川的新画册,据说是你们那一行的名人哦。  
  我轻笑不语,翻看这本画册。  
  他还是他,还是习惯用对比的颜色来凸现内心。当我看到"红玫瑰和黑眼睛"以及陆茗川的旁白时,时空顿时停滞。  
  他说:这幅画是一个少年给他的灵感。这个少年爱过一个女孩,而女孩却喜欢着另一个男子。  
  有一次,面对着女孩对命运和贫穷的抱怨,少年鬼使神差地抢劫了一个女子,打算为喜欢的女孩弄到钱,实现女孩子的梦想,但是不想失手杀害了陌生女子。  
  事后,他跑到女孩暗恋的男子面前,说自己要去自首,怕自首后即将面临死刑,所以,请他一定要让女孩幸福!请他不要告诉她真相,就说他去远方工作了。最后,他将抢到的那根金项链留给了那个男子,要他转交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因为这恐怕是他这一生唯一所能为她努力到的东西,尽管是抢夺而来的。  
  最后,陆茗川说:很多年前,有个少年以男人的名义对我说,请你一定要让她幸福。遗憾的是,我没能给她幸福。但我想她现在定是幸福的,因为曾经有过一个少年,是这样的爱过她。  
  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坍塌。  
  颈项上的项链冰凉,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背着荷木趟过水湾时,他环在我颈项的胳膊。他喊我姐姐,梦呓一样。漂亮的头发,一丝一丝黏在我的皮肤上,如今却变成了伤。  
  在那个冰冷的墙里,是谁剔掉了你漂亮的头发,我亲爱的小孩?让你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途?  
  我憋住声息,大口大口吐气,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哭,不哭,傻瓜蓝旗,荷木在广州工作呢。  
  是的,蓝旗,不哭。  
  十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永远不会是现在这番模样  
  如果。  
  如果能将命运掉转,我亲爱的荷木,我亲爱的小孩,我能在岁月的彼端告诉你一件事情的真相,你会不会就不那么依恋我,转而在长大后爱上我呢?  
  如果我告诉你,很小的时候,因为嫉妒烟灰缸小男生喜欢荷若,我故意装病,要自己的父母向你的家人讨债,因为我想让荷若更辛苦,让她背负更多的劳务,让她变丑,变得没有我漂亮。  
  你会不会恨我,一个那么小的女孩子竟然有这么歹毒的心肠?  
  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的家人为了还债,竟然想把那么小的荷若卖给山里的一个老男人,让他养大了,然后给他做妻。  
  我更不知道一向那么温婉的荷若会那样的反应激烈,逃出你父母的捆绑,跑向公路,然后撞向那辆汽车……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这一些,你会不会就不是今天的荷木?你可以选择恨我、讨厌我、伤害我,而不是就这样,离开了我。  
  十一 尾声  
  岁月就这样的催人老,催人忘却。  
  曾经我喜欢过的那个漂亮的烟灰缸小男生,如今,已不知道在哪个城市。  
  那个城市里有没有一个像荷若一样温柔善良的女子令他心生眷恋?他是不是早已经忘却了乡村中、溪水边那个采藤条的漂亮女孩?  
  而我,却一生不能忘记,那个叫做荷木的小孩。他曾经有一头那样漂亮的头发,而如今,他的头发,都成了刺,扎在我的心上。  
  一、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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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有没有人闻过你的香(1)          
  有没有人闻过你的香  
  1就这样"bia"来"bia"去地生活着  
  月亮孤单地浸润在夜色中,如同一个讷言的孩子。高大青葱的树木掩映着整个操场。篮球场最西侧,沿着灰白的台阶,拾阶而上,爬上一座方形的小建筑,便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翻出学校围墙。  
  我无数次在月色美好的夜里,从这儿轻而易举地翻出学校外。所以,我一直很鄙视那些攀爬树木翻围墙的GG们,我觉得他们太没智商,一个个像西瓜一样"bia"地摔在地上,还非要装出飞天超人的模样。后来,有一次在白天,心血来潮,我也突生逃课的念头,跑到篮球场最西侧,刚想爬台阶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方形小建筑上面写着:"配电室,高压有电,危险"等字样。那时我才知道,是自己没智商。  
  此后,半个多月中,我总是若有若无地闻到自己身上有肉烤焦的气味。我仿佛害了强迫症似的,总觉得自己身体是焦黑色的,不停地洗澡,洗澡,洗澡。  
  学校内没有澡堂,为了洗澡,我不停地翻墙。我学那些飞天超人GG,开始做技术活,攀树翻墙,也像西瓜一样"bia"摔在地上。  
  高一下半年,有很长一段日子,我就是这样"bia"来"bia"去地生活着的。  
  那些在晚自习后,从学校"bia"出去的GG,大多是网游患者。高中的生活,很死寂,早自习,晚自习,以及穿插在中间的课间操。  
  吃饭,本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结果食堂硬是将天堂生生地逼成地狱。不过,后来,我上了大学,才知道,其实高中食堂的地狱指数,还是不能跟大学食堂比的。就好比巩汉林和唐功红,绝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高中的时候,我和如果在食堂里的米饭中数砂子,边数边笑;大学里,我独自在食堂的砂子里数米饭,数着数着,眼就会湿。那时候,我会想起如果。  
  如果是高一下半年才转到我们学校借读的,在我们班,坐在最前排,安静得像个影子。当时的我,也很安静,至少在老师的每一次提问面前,都安静得像个哑巴。其他的时间,我都"bia"在学校的围墙外面。现在看来,那时的自己有些偏执,固执地以为,围墙外面,可以看得更远。  
  我和如果最大的交往,莫过于碰面时的相视一笑,有时在食堂,有时在走廊,有时在女厕所。如果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很翘。眼睑垂下的时候,会在她细瓷一样的皮肤上投下细细的光影,明明暗暗的,有一种天生的忧郁。  
  如果之所以成为"bia"一族,与那些飞天超人GG一样,也是与网络有关。  
  那时候,《流星花园》从天而降。学校门口小摊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海报中,四个帅哥像炸弹一样,将我们这些女孩炸得失去了理智,包括我,也包括如果。  
  那是第一次,美男当前,我意识到自己的浅薄。其实,我一直很浅薄。就像我会傻瓜般地认为,一堵围墙隔开的两片天地,是风景相异的。  
  我无数次地"bia"出围墙后,都看不出,它们是一样的天,一样的云,一样的地。  
  由于当时《流星花园》在大陆禁播,所以,我们只有在网络上接受这部电视剧的荼毒。从《流星花园》开始,很多女孩子也开始"bia"出围墙上网看帅哥,其中就有我和如果。  
  不过,这种势头很快就被学校给遏制住了。他们开始在半夜查宿舍,很多男老师组成稽查队,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挨门查。现在,我一直很奇怪,当时我们为什么不怀疑那些男老师动机不纯呢?在夏天半夜,拿着手电挨个儿女生宿舍晃来晃去的,不是骚扰是什么?或者,骚扰前面还该冠一个修饰的字。只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想申诉时,已经离开了高中,离开了如果。  
  大片大片的高中时光就这样在我面前,哗啦啦地,忽闪而过。只剩下我自己,孤单地走在大学校园里。我一直没机会告诉如果,大学还是个不错的地方,至少,不需要"bia"来"bia"去地生活。学校前后两个门,随你行走,再不会有人问你,是不是逃课或者什么的。它让你自由地生长,或勃发,或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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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有没有人闻过你的香(2)        
  2这个世界上,谁也庇佑不了谁  
  我和如果是因为《流星花园》走在一起的。班里的女生大多喜欢道明寺,可能强势的男孩容易让女孩产生安全感吧。唯独我和如果却不入流地喜欢花泽类。我不知道如果为什么会喜欢类,我喜欢类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谁也庇佑不了谁,哪怕你强势如寺。我宁愿有一个像类这样的男孩,就这么安静地陪着自己,难过或忧伤。  
  我第一次有黑眼圈也是因为《流星花园》。我在课本后面照镜子,发现自己竟和熊猫一个模样,就给如果写纸条,我说:如果,你妈送来的小黄瓜,你吃完了没?没的话回宿舍给我一根做眼膜。  
  结果我的纸条竟长了眼睛似的飞到了讲台上。人类灵魂的女工程师愤怒的样子真可怕,吓得我晚上直做噩梦,梦见她带我到菜地里,逼着我吃黄瓜,吃了一根又一根。我只好求饶,她就拿出数学题来吓唬我。  
  班主任为此批评了我,他说,叶翩翩,你何必那么爱美,到了大学后,有你美的机会!你美成西瓜,美成茄子都没人管你。  
  如他所愿,我后来考上了大学。可是,大学里,我再也见不到像如果那样漂亮的女孩,她们穿得再鲜亮,都抵不过如果眼底那片水一样的清澈。  
  那天,因为班主任说西瓜,我径直联想起了"bia"。所以一下晚自习,就拉着如果"bia"出了围墙,通宵会见我们的小类哥哥。  
  因为这一次夜不归宿,我和如果被全校通报。老师责令我们带家长来。  
  如果那天一直都不开心,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最后,如果的妈妈来到学校,不知道班主任跟她说了什么,她和如果离开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如果的妈妈不喜欢我。这是感觉告诉我的。在她眼中,是我带坏了她的如果。  
  叶翩翩不是个好女孩,他们都这么说。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好,我不过热衷于逃课,我以为逃出学校的围墙,我的呼吸会更顺畅。  
  这件事情发生后不几天,学校就在围墙上涂满了柏油,为了防止学生肆无忌惮地"bia"来"bia"去,也加大了教师巡逻队的巡逻力量。  
  如果说,翩翩,看样子,我们这样爬墙真是天大的错误,学校开始发狠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坐在操场的主席台上,仰着脸看天。半截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熏风拂起她长线一样的发,梦一样纠结。  
  其实,如果她只说对了一个原因。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转到这里读书的前一些日子,这里发生了一场惨剧。有人从围墙翻进来,强奸了一个在操场上跑步的女学生。  
  当然,这样的话题,我并不想提起。提起这样的话题,我觉得难为情,也觉得心里堵得发慌。  
  整个中午,我和如果,就这样在主席台上晃着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水一样的花泽类,聊某天在操场上碰到过的某个漂亮男生。  
  我们天南海北地聊,唯独没聊悲伤这个话题。那种情绪对于我们来说,似乎是天边的云彩,极容易散开。或者说,有些悲伤,聊了也无济于事,因为,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是谁的神,谁也庇护不了谁。  
  3外面的天地里,天的颜色是不是特别的蓝  
  我们的学校,每隔四周才放一天假。所以每个周末到来时,总有很多家长来看孩子。如果的妈妈每个周末都来看她,给她送各类水果和糕点。  
  我并不喜欢吃那些甜得发腻的糕点,我只喜欢吃水果。所以回到宿舍,如果就将水果给我,自己留下糕点。  
  如果说,翩翩,你爸妈怎么不来看你呢?  
  我一边吃她给我洗的红苹果,一边翻看花泽类的美图,眼都没抬地说,我没有爸妈。说完继续吃苹果。  
  如果俯身顿在我床前,良久,她才说,对不起,翩翩。  
  并不是我想故意地冒充孤儿,无父无母地乞请可怜,我想,如果一定是误会了,她以为我的父母早逝了。其实,如果,我并没有那么背的运气。他们都健在,只是,不能对我再尽父母的义务了。整个学校的人都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我的父母,他们因为贪污受贿堕进了高墙大院了。已经很久了,我都习惯了他们的不喜欢了。只是,如果,你可知,你对我这份喜欢我是多么受宠若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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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有没有人闻过你的香(3)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想从这个围墙走出去,看看天空。外面的天地里,天的颜色是不是特别的蓝?  
  这一些都是在很久之后,我才对如果讲的。  
  高二下半学期,如果眼底的忧郁已经不那么明显,成绩也飞速地提高;我依旧维持在中下等水平,数学依旧很烂,依旧会做噩梦,梦见那个数学女工程师不是用小黄瓜吓唬我就是用数学试题吓唬我。  
  高中之后,我几乎没亲自做过数理化作业,大多数是抄同学的,包括铺天盖地的试卷。其实,抄作业也是很累的,而且那些特殊的符号看得我懵懂异常。每次将作业上交后,都会被老师批评,他们真是神明,都能看出来我是抄袭的。  
  总的来说,我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但是痛恨高中。  
  4很多年来,我都记得,如果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  
  我和如果每周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周五中午,那一天,学校准予我们外出。这时候,久经食堂折磨的我和如果,就会疯一样跑到杨埠寨,这个地方在我上大学后已经是一个豪华的住宅区,但是在那时,它还是一条小吃街。  
  我喜欢吃那里的牛肉拉面,而如果喜欢吃那里的灌汤包。如果常常吃得满口大蒜味跑回学校,然后再去学校里的商店买益达口香糖,蓝莓味道的那种。  
  在我眼里,满口蒜味的如果也是极可爱的。  
  很多年来,我都记得,如果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我常常会沿着她的发梢嗅。如果说,叶翩翩,你就是属小狗的。  
  我就骗她,说,如果,你身上的大蒜味都跑到头发上去了。  
  如果就会很慌忙地跑回宿舍,用五分钟时间洗一次头发,然后拉着我到操场上曝晒半天。  
  我知道,如果之所以这么在意自己,是因为一个叫江天的男生。  
  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江天,当然包括花痴的我。我和如果说了,将来谁"得到"了江天,要分享一下,来见证我们这份万古长青的友谊。  
  我认识江天的时候,是在高一那年。那时候,我是孤独的,晚自习基本不呆在教室里,经常一个人呆坐在操场上。夜那么黑,只有篮球场上孤单的拍球声,沉闷地回环在周围空气里。  
  我一直很喜欢那种高高瘦瘦的男孩,多年不变。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天。  
  江天是那种俊眉修目的男生,走在人堆里绝对是焦点。但他也是那种极冷漠的男生,至少,我从来没见过他笑。哪怕篮球赛上,他精彩进球后惹得掌声雷动,他依旧只是擦擦汗,脸上不见丝毫表情。  
  那段时间,每天夜里,一直是江天孤单的篮球声陪伴着我。在我的思想里,我一直以为他也是个有心事的人。每天都抱着篮球,孤单地行走。就如同我,每天看着外面的天空,孤单地仰望。  
  江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因为如果。那时,我们刚上高三。  
  我刚从女厕所溜达出来,江天就像一堵墙似的,堵在我面前。我第一次同这个男生面对面,心跳突然失控起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脸皮特别厚的女孩,没想到在自己喜欢的男孩面前,脸竟烧得那么厉害。  
  他说,同学,麻烦你将这封信交给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同如果将来会足够足够地幸福。但是,当江天让我将这封信交给如果的时候,我突然特别心疼。  
  很多时候,并不是我想自私。  
  那封信我给了如果,我笑,我说是江天给你的。如果听后脸上飞起一片红霞。以前,我总是抢看别人送给如果的情书的。可今天,我却跑到外面接受阳光的曝晒。因为江天的字迹,它会刺伤我的眼睛。  
  5这么多年后,有没有人如我一样,闻过你发上的香  
  如果高三那年突然退学了。因为一夜之间,关于她的流言,在这个学校里风传。他们都说,你们知道吗?那个叫如果的女孩,她为什么在高一的时候转到我们学校,是因为他父亲是个强奸犯!她在原来的学校里混不下去了,就来到我们学校。可是你们知道吗?她父亲强奸的那个女孩就是我们学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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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事关韩小宇的似水流年(1)        
  如果的父亲是个强奸犯!  
  如果的父亲是个强奸犯!  
  这样的传闻在校园里蜚短流长,当如果听到的时候,脸苍白得像白纸一样,眼中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伤。她直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哗地崩落了。  
  我一直记得,那天,她疯一样跑出了校门。长头发在她身后晃啊晃,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那天,我吃了她给我的最后一个苹果,那么甜,可是甜得我心里发苦,苦得忘记了什么叫做甜。那天,江天在我身边,他看着我,又看着远去的如果,满眼泪光。  
  如果走的时候,并没跟我道别。江天帮她将所有的行李搬上了车,我在冬青树后面像一个小偷那样躲着哭。因为,关于她父亲因为强奸尚在坐牢的事情,她只告诉过我。当时,我问她,为什么只有她妈来看她,她告诉我的。当时,我们是多么亲密的姐妹啊,我们企图彼此是自己的神,可以予以自己庇护。  
  从此我用功读书,我当自己是如果,学她的样子,闷着脑袋苦苦地学习。高考后,我就进入了一所不入流的大学。  
  我却再没有见过如果。对于她,我只是不断地听说。听说她转学后,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听说,是和江天一起的;听说,他们在一起很幸福。  
  大学的日子里,我有了朋友。我们彼此不知过往,却依旧腻在一起,吃遍了学校周围的小吃。我们都留很长的头发,她们笑的时候,我会想起你,如果,想你黑头发上的香,想你吃灌汤包时的样子。如果,那时候,你一点都不斯文。那时,我们多么年轻,多么有勇气,敢将最真实的自己交付给彼此。  
  夜里睡梦中,我依旧会听到那种"bia"的声音。我似乎看到如果在主席台上,仰着脸看天。半截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熏风拂起她长线一样的发,梦一样纠结。  
  梦里,我还梦到了江天,他对着我,说抱歉。他说,叶翩翩,对不起。  
  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将自己的悲伤告诉自己心爱的男子呢?就好像高三时候的如果,她将自己父亲的事情告诉了江天。而江天在喝酒的时候却不小心说给了自己的兄弟们,就这样,流言传开。如果对着江天哭,她说,她没想到叶翩翩能这样做!所以,那天,江天找到了我,他说,翩翩,对不起!他说,翩翩,我是那样喜欢如果,我怕她知道了是我这样大舌头会恨死我……  
  我怎么舍得江天难过?怎么舍得亲爱的如果你从此丢失了你和江天的幸福?所以,我只有静默着,静默地看着如果离去,静默地看着她恨我。  
  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替自己狡辩呢?当然不会了,如果,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时遭遇不幸的那个女孩子,名字就叫叶翩翩……尽管如此,我从来没有不喜欢过你,当时孤单的我,面对哪怕是自己恨的人的女儿所给的友情也甘之如饴。  
  所以,在梦里,我对江天笑,我说,没关系。我说,你们一定要幸福。然后,我还轻轻骂了自己,我说,叶翩翩,你其实就是猪。  
  对不起,如果,在梦里,我一直不敢再问你,如果,分别这么多年,再有没有过某个亲密的小女子,如我一样,闻过你发上的香?  
  事关韩小宇的似水流年  
  1  
  贾桃花趴在课桌上,翻来覆去。  
  讲台上,老夫子唾沫飞溅,大有形成瀑布之势,我们听得天昏地暗。身在前座的,心惊胆战,惟恐他的唾沫星子,流星之势砸来。这时,贾桃花突然睁开眼,大叫,呀,小米,下雨了!  
  堂上哄笑一团,老夫子直哆嗦,贾桃花,你怎么回事?  
  贾桃花很诚恳地说,我就是睡不着。然后对我,很无辜的样子,小米,我不骗你,我真睡不着。  
  天,这什么女人?公然咆哮课堂,藐视教工。竟敢在课堂上说,她睡不着,还很委屈。  
  她被轰出课堂,还有可怜的我。走出门时,老夫子眼珠翻白:下面,我们讲"连带"之罪。  
  贾桃花冲我挤眉弄眼,小米,你听,这课根本没必要听,现在你不是自身体会"连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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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事关韩小宇的似水流年(2)        
  我抱着书,恶声恶气,万一他讲"凌迟"、"腰斩"、"车裂"……我也直接体会一下吗?  
  她吐吐舌头,给我一个甜腻腻的笑,别生气,请你吃奶昔。  
  2  
  贾桃花,北国女子,人比花娇。我俩从幼儿园厮混到大学。  
  她初三时搭上时尚的边。进入大学,更是一头咖啡色大卷,卡其色迷彩口袋裤,亮色紧身T恤,将刚发育好的小身板勾勒得令人想入非非,让大多数男生都流了一把口水。而当知道她的名字,他们都愣了,怎可能?这么洋气的一小妞,竟叫……桃花。  
  贾桃花不以为意,她觉得这个名字很个性,甚至觉得给她起名字的包工头老爸很前卫。当时,他老爸可是想破脑袋,歪歪斜斜在一堆纸条上,写满名字。而婴孩的贾桃花也很争气,从一堆"牡丹"、"石榴"、"仙人球"、"狗尾巴花"中抓到了"桃花"这个名字。  
  她常对我说,小米,好险哪,我差点就成了你"风华绝代的石榴姐"。  
  我狂笑。  
  贾桃花是个豪气女子,至少,她一贯这么自诩。我也承认。  
  其实,她本可以去更好的大学。只因,高考时,我遭遇车祸,周身零件借故罢工,勉强参加考试,勉强过关。填志愿时,我是柔肠百结。贾桃花当时的成绩好得出奇。我骂她,没心没肺!好朋友受伤竟不受影响。  
  她一时内疚,拿过我的志愿表,刷刷几笔,Copy到自己的志愿表上。  
  就这样,她和我一同堕落到这所大学。要知道,她当时正闹早恋,打算跟她的小王子齐蔚蓝一同私奔到南方的最高学府。  
  我说,贾桃花,别这样。  
  贾桃花说,哪样?难道要你这个伤残人士独自在一个陌生校园里?吃饭怎么办?去厕所怎么办?洗澡怎么办……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也很煽情地变红,一甩手,把两张志愿表交上。  
  所以,一入大学,贾桃花便用小轮椅推着我四处晃。我咬牙切齿,她分明是用我的奇特造型招徕眼球。  
  3  
  不出一周,贾桃花借着漂亮脸蛋和我的外星人造型,红遍了校园南北。她给我买奶昔,收买我,小米噢,你很快会好起来的,别委屈啊。  
  我当然委屈!要不你贾桃花给我来个外星人造型,我推着你满校园乱转。你还不得抑郁症?  
  贾桃花笑,小米,我只是让你接受阳光,对身体好。你还可以多认识一下同学。  
  我知道她说鬼话,遇到韩小宇后就得以证明。  
  我发誓,韩小宇是先看了外星人的我,才看到贾桃花那张艳阳天的脸。我还来不及对他抛媚眼,他已跌入了贾桃花的迷魂障。他问贾桃花,这是谁?  
  贾桃花皱起小脸,难道看不出?一级伤残!说完推着我飞快闪开。  
  我都快气哭了,刚才的小男生,那么周正的小身板,关切之色挂满好看的脸,正是我想要的货色。可恶的贾桃花!  
  贾桃花说,你花痴什么?他要真有心,就算你钻进了坟地,也能把你挖出来。我这是帮你考验他。  
  韩小宇果然找到了我们。贾桃花满眼笑。韩小宇当时真正直,一脸正色,浩气凛然。我叫韩小宇,他说,同学,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帮助。  
  我和贾桃花相视一笑,说实在的,我倒真希望他有别的意思。只是,对我,别对贾桃花这小妖精。所以我抢先发言,我说,桃花她那么瘦,整天把我搬上搬下的,真的很辛苦……说到这,我吞了吞唾液,眼睛盯着韩小宇。我在等他说,那我以后背你吧。这样子,谁的爱情能比得上我的,一开始就这么亲密?贾桃花不过跟齐蔚蓝牵个小破手,就对我云啊风啊地晕,害得我长夜失眠。  
  韩小宇果真如我所愿,他说,同学,那以后我背你吧。他又看了看贾桃花,一脸怜惜,她太瘦了,而同学,你又这么胖!  
  他最后一句,令我气结。我几乎吼起来,我不叫同学,我叫林小米!  
  韩小宇很诚恳地看着我,哦,林小米,不过,你的确很胖,以后我背你。  
  遇到这样的男生,我只有翻白眼的份。贾桃花在身后,笑得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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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事关韩小宇的似水流年(3)        
  4  
  韩小宇介入我和贾桃花的生活,每天背我。看着他这个大男生爬六楼都一头大汗,我想起贾桃花。那漫长一月,她的小骨头,背着我,一步步,爬六楼,每次,我都看到她的脸涨得通红,如同三月桃花。  
  有一天,重压下的韩小宇犹豫再三,终于问了我一句,他说:小米,你有没有想过,想过减肥呢?  
  当然了,我没有回答,而是恶狠狠地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韩小宇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  
  贾桃花说,完了,韩小宇,要是洞房时,你家娘子看到这牙印,你就死翘翘了。  
  我想说,贾桃花,你一女人,思想怎么能这么龌龊,老想洞房呢?可说出来的竟然是:韩小宇,你别怕,洞房时关灯就是!  
  韩小宇的脸红得跟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似的。  
  在韩小宇和贾桃花的照顾下,我终于脱离外星人造型,康复。天知道,我们竟什么故事也没发生,哪怕令人不齿的三角恋。  
  贾桃花帮我分析,你的火苗太小,而他是块湿木头。  
  我觉得很有道理,反正我康复了,我完全可以比贾桃花还要招蜂引蝶,算了,为了大树林,我就放弃这块湿木头。我说,贾桃花,我要收复失地!我要重整河山!还我美男!  
  贾桃花说,全校美男都是你的!  
  5  
  我同贾桃花,在校园呼风唤雨,生活悠哉。反正我们没多大革命理想需要奋斗终生。只不过,贾桃花竟对老夫子这么不敬,我都做不到。我从不在前排睡觉,要睡觉我会抱小睡枕到最不碍眼的地方。这是尊重。  
  贾桃花笑,尊重?亏你说得出。说罢,将奶昔推到我跟前。  
  韩小宇打来电话,喂,听说你们又被赶出教室?  
  我说是啊,我同桃花,人比花娇,弄得那帮男生无心听课,老夫子觉得我们是祸国女妖,发配我们出来吃奶昔。  
  嘻嘻哈哈一顿,挂掉电话。  
  贾桃花说,什么事?我说,韩小宇这个小鸡婆,要送我们只小狗。  
  在宿舍公然养狗,好像只有我同贾桃花做得出。韩小宇说,这狗本来是送给言小珀的,她不要。  
  言小珀,韩小宇整天粘着的女人。我看看手中的小破狗,斜斜嘴巴,言小珀当然得用只贵族狗来配,要不多没气质。姐姐我气质好,就算这只小家狗,走在我脚下,别人都当它是转基因大马丁。  
  贾桃花正色,林小米,你别这么没口德!  
  韩小宇说就是啊。  
  贾桃花又说,人家言小珀就比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连这只小家狗都配不起,才不要的。说完和我抱成一团,大笑。  
  韩小宇在一旁,恨不得将我同贾桃花扭成天津麻花。他说了一句我认识他以来最有种的话,言小珀才是公主狗!你林小米是小家狗!还是胖胖的那种!  
  我靠。  
  6  
  韩小宇的话,让我很多天没喘过气来。我一生气,将小狗叫做"言小珀",我对贾桃花发誓,我一定要将"言小珀"喂得左右跟前后一样!  
  贾桃花说好,你当它猪养,它绝不敢说自己是狗!  
  我给它吃排骨,自己啃煎饼;我让它喝牛奶,自己喝凉白开;我让它睡我的床,自己打地铺。  
  韩小宇,我要让"言小珀"胖成猪!  
  其实我不胖,如果生在唐朝。  
  贾桃花抱着"言小珀",娇笑,说:是啊,你要生在唐朝,杨贵妃算什么?那《长恨歌》就是"林家有米初长成"!  
  只是,韩小宇,不配做唐皇,只能做汉帝,他喜欢赵飞燕那类型的瘦骨伶仃,喜欢言小珀那把小骨头。  
  7  
  世界上毕竟有欣赏自己的男子。刘畅横空出世。他是音乐才子,修长挺拔的小身板,多情的单眼皮,每天抱着玫瑰花在宿舍楼下,以他浑厚的男高音狼嚎我的名字。  
  我恶狠狠地笑,韩小宇,我一定要爱得比你风生水起!  
  刘畅是富家子,我喜欢!至少,嫁个有钱人,意味着我不必没日没夜写稿,炮制自己都不忍看的别离,伤心伤肺伤皮肤。整天对着电脑,审美观都变了,竟对那些方头方脸、头大身长腿短的男生开始感兴趣!而我的电脑更要命,整天对着我,也有了自己的审美观,对贾桃花这样的排骨,竟不感冒!贾大小姐一操作,它就死机!现在更可怕,贾桃花只要在显示屏前一站,它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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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事关韩小宇的似水流年(4)        
  贾桃花几乎想操刀砍了它!  
  我知道,她的愤恨,不仅来自电脑,还来自刘畅。她说他花名在外,不会给我幸福。我说就算遭遇第N者,姑奶奶我也会抡着斧头把他抢回来!  
  因为,这种摆给别人看的爱情,我确实想让它看起来比较地久天长。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谁,我想让这份爱情看起来比较经久耐用!  
  8  
  圣诞那天,韩小宇郁郁地喝得烂醉,不停嘟哝,小米,你知道吗,你头猪!我应合着,我说,我是猪!然后把他推回宿舍,便参加舞会。  
  可是,圣诞那么温暖的烛光中,我却看到刘畅牵着别的美眉的手。我第一反应就是,谁弄的这么俗套的情节啊!如果这个美眉恰好是贾桃花的话,简直就是我这一类人笔下的三流小说了。  
  刘畅看到我,忙解释,小米,你误会了。  
  那美眉小脸绷得紧紧,跟刚做了拉皮似的,银牙咬碎,刘畅,你怎么不说实话!  
  我看着刘畅,一想到贾桃花和韩小宇将会用幸灾乐祸的眼睛看着刘畅给我戴上的这顶"绿帽子",韩小宇说不定还会拉着言小珀身体力行地为我讲解什么叫情比金坚,心里就无比的难过。眼睛竟然有泪,我声调都抽得厉害,傻傻地说,刘畅,你赔我爱情。  
  刘畅一下子慌了,他拉我的手,声情并茂,小米,你真误会了……  
  我本来会被他的男低音所感染,原谅他,可是,他哄我的时候竟忘记将那个美眉的手放开,俩巴掌就这么郎情妾意地横放在我眼前。  
  我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脚,从此,两断。  
  9  
  失恋后,我开始过穴居生活,我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心如刀割。  
  韩小宇约我吃饭,餐桌上我食欲恹恹。贾桃花边喝果汁边笑,林小米,你妞不是真跟刘畅有感情了吧?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贾桃花,我说怎么着我跟刘畅也夫唱妇随过一个历史阶段,就这么分开我哪能舍得啊?我说我再也听不到夜半狼嚎了。  
  韩小宇不作声,只在一旁默默地吃青菜,跟只兔子似的,最后,眼睛竟也红得跟兔子一样。  
  我一直哭到聚餐结束,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韩小宇在我身边我就特别想哭。我总觉得自己遭此一劫,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嫉妒他跟言小珀,我怎么可能陷入"早恋"的泥淖呢?  
  韩小宇将我和贾桃花送回宿舍,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夜里,楼下突然传来了刘畅的鬼哭狼嚎--林小米。我下楼一看,韩小宇正用刀子架着他的小细脖子。  
  韩小宇满脸通红冲刘畅吼:跟她道歉!  
  刘畅就唯唯诺诺地道歉,特别没气质,跟电影里常见的那种小瘪三似的,这是我最不愿意见的男人形象。  
  周围一片人,我看着韩小宇,再看看刘畅,他身上还穿着我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版阿迪衫。我说,韩小宇,你刀下留人,别把血溅了衣服上,姐姐我心疼。  
  可是,没人知道,转身回楼的时候,我,哭了。  
  当夜,韩小宇被学校警卫带走。其实,韩小宇只是闹着玩,绝对没有伤人的念头,但是学校怎么能有我们这样的幽默细胞呢?韩小宇先是被带到医院精神科检查精神是否有问题,然后就被学校勒令开除了。  
  10  
  韩小宇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贾桃花说,韩小宇怎么这么傻呢?小米,准是以前背你背的,被你的小重量给压得精神崩溃了。  
  贾桃花这么说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我。如果注意了我,她不会这么说。因为,彼时,韩小宇已成了我最不可触碰的一根神经,一碰就痛,一痛就会眼圈红。  
  我曾经想过,大学毕业那天,我一定要让韩小宇将我背出大学校门,就像开学之初,他背我那样,这样我的大学生活才算完满。我不管言小珀会不会生气,也不管刘畅高不高兴。  
  我知道,如果韩小宇听到,他一定会拍拍我脑袋,说,小米,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傻妞呢?  
  是啊,如果不是一傻妞,我就该等你跟言小珀的奸情结束了,再对着你的爱情城堡发起总攻,而不是像这样,像这样随便牵了别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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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卢森堡"的白月光(1)        
  牵了别人的手,还失去了你所有消息。  
  韩小宇,我不愿意不愿意真的真的不愿意!  
  11  
  大学余下的日子里,我常常和贾桃花一起,听她跟齐蔚蓝电话聊天。从他们的细语中,回想韩小宇的样子。  
  我靠在她肩上,喃喃,桃花,你知道不知道,其实我好像喜欢他。  
  贾桃花似乎没听到我细微的声音,继续同齐蔚蓝大声说笑。  
  毕业典礼时,我竟接到韩小宇的电话。电话里,他跟无赖似的,说:喂,小米吗?是小米妞吗?我要结婚啦!  
  跟言小珀?我的声音颤抖着。  
  他笑,说:小米,你猪!言小珀是我妹,她跟我妈姓。  
  我说韩小宇,你他奶奶的最好洞房前暴毙。你一家人都有病啊!搞百家姓啊?  
  韩小宇肯定不知,我的泪,已流满了脸。所以他说,小米,我背着老婆告诉你,其实,我暗恋过你。说完哈哈哈地笑。  
  我,扣下电话,就哭了。闭着眼,张着嘴,很难看地哭。  
  我不肯睁眼,紧紧闭着。我想着自己曾经写过的那些爱情故事的桥段,故事结尾处,女孩子哭完了,睁开眼时,她等待的男孩总会将一束百合晃动在她眼前,告诉她,他骗她呢,其实他一直在这里!  
  所以,我不肯睁开眼,紧紧闭着。我怕自己睁开了眼,也等不到韩小宇那张明媚的笑脸呼啸而至!  
  "卢森堡"的白月光  
  1  
  很多年前,抚顺六路三分之一路段处,一座绿色房顶的屋子前,扬声吻过我的脸。他狭长的眼睛中,仿佛装着整个城市的忧伤。他难过地说,对不起,何黎,我也不想这样!  
  很多年后,我忘记了扬声的声音,忘记了扬声狭长好看的眼睛,却还记得那栋孤独的房子,记得我和小乔曾经从这里走过。  
  那是一栋绿色房顶的屋子,精灵的城堡一样,独立在城市鳞次栉比的楼与楼之间。每天放学的时候,我和小乔总会乘电车从这个"城堡"门前经过,看着这个绿顶"城堡"发呆。  
  下午6点之前,它是沉默的,银白色的防盗门和防盗窗紧紧落下,没有任何声息,仿佛隔世一样。6点之后,这里就会突然辉煌,五彩的霓虹,霸道地闪烁起来。门口常常出现几个年轻的平头小青年,蹲坐在门口,无聊地抽烟,打发时光。他们是这里看场的小混混。  
  哦,忘了讲,这栋美丽的房子,是一家叫做卢森堡的Pub。  
  有一段时间,我放弃了乘电车。从学校到家,五站的路程,我一步一步地走回去,只是为了看看"卢森堡"玻璃上美丽的壁画,还有它的欧式圆形的石柱。  
  当然,这一切,都与那个叫苏渐的男子有关。  
  2  
  书上说,每个人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出现运气啊或者心情的低谷。某段时间,我一直运气很背。譬如,月考成绩下滑,课堂上看故事书被逮住,吃苹果吃出半截胖胖的虫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撞见了苏渐。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而且突然。我撑着伞,独自一个人,低着头走路。  
  苏渐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我的伞下面。他说,姑娘,送我一程,这些雪茄是不能沾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怀里紧紧揣着什么。雨水从他好看的脸上滴下,他对着我笑,整洁雪白的牙齿。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擎着伞,跟着他的脚步。他絮絮地说着这该死的鬼天气说变就变,以及刚才汉堡店的老板娘坑了他五毛钱,当然还兴高采烈地自我介绍,从生辰八字到晚上睡觉打呼噜蹬被子一一详细道来。直到走到那个绿色房顶的屋子前,他才停止了完美的演讲,从伞下急忙跳到门前,大声说了一连串谢谢,就跑进屋里。  
  随后,我就踩进了下水道。  
  境遇,无比凄惨。  
  那伤筋动骨的一个多月,我都是吊在病床上。我一直想,要是摔进下水道的时候,我的脸先着地的话,我的模样将要无比冷艳了。我抱着前来看我的小乔喊,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将我祸害进下水道的苏渐,非他不嫁!作死的祸害,祸害他一辈子!  
  出院之后,我就像患了梦游症一样,每天放学,从这条路上挪回家。经过"卢森堡"时,我总会放慢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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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卢森堡"的白月光(2)        
  偶尔,"卢森堡"门口,会遇到苏渐。他冲我笑笑,以示友好,表示他还记得我,但是又忘记了我们因为什么认识,然后匆匆走进"卢森堡"。  
  那段时间,等待偶遇苏渐和拼死拼活地做黄岗高考模拟题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  
  3  
  苏渐在"卢森堡"驻唱,他唱的大多是那些旋律低缓抒情的老情歌,但是依旧非常受欢迎。这些,都是小乔告诉我的。一直以来,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当我对着物理书发呆时,她知道我正在诅咒牛顿全家;当我坐在食堂对着米饭嘿嘿傻笑时,她知道我正在幻想这是一份宫爆鸡丁。所以,当我整天神游在"卢森堡"门前时,她就断定,我喜欢上那个叫苏渐的男子了。  
  那时,小乔正和一个叫扬声的男子,恋爱得风生水起。关于苏渐的消息,都是小乔从扬声那里得到的。扬声是"卢森堡"的调酒师,我喜欢喝他调制的酒,味道很淡,很清爽,不像别的酒吧里那么浓烈。我一直都觉得同这样的男子在一起,将会一生安稳。我还能记得扬声为我调的第一杯酒,浓浓的西柚味道,若有若无的薄荷香。那是我第一次去"卢森堡",第一次见到扬声。扬声告诉我,这杯酒叫"人生若只如初见"。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无限光亮。  
  听苏渐的歌,喝扬声调的酒,这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做的事情。当然,那个时候,我也已经读大学,有大把的美好光阴可以虚掷。在此期间,我同苏渐说过话,大多是那种不痛不痒的对答,譬如,"你的歌真不错!""谢谢!"或是,"听说华阳路新开了一家风味鱼馆,很不错!""哦,我有空一定去吃!"  
  我一直在想,那个雨天,苏渐在我的伞下之所以说了那么多话,不是因为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就是因为刚追到一个女孩,总之心情无比爽利。现在话之所以这么少,不是因为五百万被偷了,就是因为被那女孩给踹了。当然,我真舍不得这么诅咒苏渐。  
  4  
  在"卢森堡"听了很久的歌,发现苏渐最喜欢唱的歌是那首《白月光》。他唱这首歌的时候,声音清澈而低沉。昏黄的灯光下,我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泪光。歌词里说,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每次,苏渐唱完后,都会收到很多的花。这种场合中,不乏欣赏他的女子。苏渐走下场后,总会将那些花送给我,他说,这些花挺香的,你闻闻。那时,他的眉眼总是异常温柔,宛如有月光流淌。这一切,都让我欣喜若狂。  
  扬声对小乔说,你看她,需要这么开心吗?  
  我问扬声,我和小乔不在这里时,苏渐会将这些花送给谁?  
  扬声头也没抬,说,不给谁。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让我激动上一会儿,他就掷出下半句,他都扔垃圾筐里了!  
  小乔在他身边笑得特别张狂,很没人性!  
  5  
  扬声会到校园里找小乔,顺便给她送些喜欢的零食。  
  我一直很羡慕小乔与扬声。这么多年,她总在扬声面前咋咋呼呼,像个没大脑的婴儿。每当这个时候,扬声也会对着我无奈一笑。  
  男人无奈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很深情的波纹,既无奈又动人。  
  女生宿舍楼下有一片林阴道,总会有很多香车停在这里。然后有些漂亮的女生就会从楼上奔下来,蝴蝶一样飘进那些车里面。宿舍里,有小道消息说,其实,这些美丽的蝴蝶有的很薄命,多年前,就有一个女孩被抛尸江边,至今,是一个谜案。这件事,听得我和小乔一度毛骨悚然。  
  小乔指着一辆刚开走的车说,蝴蝶和河马的爱情故事又要上演了。  
  小乔眼里,那些开高级轿车的老男人,大多肥胖、秃顶,就像一头内分泌失调的河马。我常常安慰她,我说,既然美女与野兽的爱情都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何况蝴蝶与河马的爱情呢?  
  后来,小乔改了说辞,说是蝴蝶与河马赤裸裸的兽欲又要上演了。  
  扬声说,小乔,你一女大学生怎么可以口出秽语呢?  
  小乔就反唇相讥,女大学生怎么了?我不是你的天仙标本,让你供奉,让你膜拜,让你日思夜想,不能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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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卢森堡"的白月光(3)        
  她最近跟扬声吵架,扬声大多是躲避的,但这一次,扬声脸色异常难看。后来,我才知道,小乔这些说辞,都是从扬声的日记中看来的。扬声在日记中说,他爱上一个女子,小心供奉在心底,夜不成眠。  
  那天,他们在我的面前吵得天昏地暗。  
  6  
  晚上,我陪小乔在"卢森堡"借酒消愁。小乔边喝酒边哭,哭着骂扬声是坏蛋。骂完了后,她又拉着我的手,说,何黎,其实扬声是好人。说完了,又哭。  
  我一直都没在意小乔的哭哭笑笑。很久之后,当我知道扬声日记里那个女人是我,才明白小乔为什么哭着骂扬声坏蛋,又拉着我的手,说扬声是好人。每当想起那个晚上,小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小脸,我的心就会酸楚很久很久。  
  苏渐在台上唱《白月光》,小乔跟着低声哼唱。那时,这一切我都还被蒙在鼓里,而小乔,也没将战火燃烧到我身上。  
  苏渐唱完歌,依旧将花送给我,笑笑,离开。  
  7  
  小乔同扬声分手后,再也没人陪我去"卢森堡",听苏渐唱的歌,喝扬声调的酒。圣诞节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分外孤独。  
  苏渐问我,那个女孩子怎么不来了?  
  我说,她生病了。  
  苏渐也没多问,一直坐在我的身边。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突然温暖起来。苏渐说,时间真快,人就这样老了。  
  他说这话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从高三到大三,四年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当我给他撑伞的时候,还是一个齐着碎发的小姑娘。流年就这样将我们的容颜偷换。  
  那天,苏渐说,他很快要离开这里了。漂泊久了,人就累了。陌生的城市,总是给人沧桑。  
  苏渐的沧桑,我是知道的。他本来是一所音乐学院的学生,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也在"卢森堡"驻唱。后来,那个女孩,也像蝴蝶一样,飞进一辆香车里,再也没有回来。这些,都是小乔告诉我的,整个"卢森堡"的人都知道这段过往。  
  我问苏渐,你还记得,怎么认识我的吗?  
  苏渐笑,当然记得。一个为陌生人撑伞将自己的衣服淋湿一大片的傻丫头,谁能忘记呢?  
  原来他曾在意过。  
  8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我不知道自己那天对苏渐讲了些什么,反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特别没形象。那天的酒特别浓烈,是扬声调制不出的味道。  
  扬声不止一次地走上前来,他劝我,何黎,你少喝一点。  
  我就将酒泼在他的脸上,我说,扬声,你这个神经病!天下有哪个女人值得你抛弃我们小乔?你这个有眼无珠的白眼狼!总有一天,我将你和那女人都劈了!  
  那一夜,我无比的忧伤,因为苏渐,他要离开了。  
  这四年来,我紧紧地追着他的步子,不过也是今天这般距离。如果,他离开了这座城,还有哪个男子值得我深夜不能入睡?  
  晚上,苏渐没有登台,一直陪在我身边。从"卢森堡"出来,冬天的午夜,风异常凛冽,在这个绿色屋顶的建筑前,苏渐紧紧抱着我。  
  月光异常地冷。  
  9  
  那一夜,我在苏渐的房子里度过。夜太深了,我回不了宿舍。  
  苏渐的房子非常小,由于没有暖气,干冷异常。他说,你睡床上,我睡沙发。如果你不放心,我就到外面睡。  
  第二天,苏渐将我送回学校,满眼疲惫,他说,何黎,我走的时候,就不跟你打招呼了。你好好地过,别再去"卢森堡",别听那些悲调子的歌。如果真想喝酒的话,就只喝扬声调的酒,他似乎很爱你,如果不的话,他怎么会给你调制那些清淡不上头的酒呢?还有,他说还有,你把我忘掉吧!因为,在我心里,你只是一个小女孩,让我疼得起却爱不起。  
  我对苏渐笑了笑,我说,别安慰我,说这么多,你还不如直接说你不爱我。这个样子,我还比较好过。  
  10  
  圣诞节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小孩收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苏渐第一次拥抱了我,我第一次夜不归宿,当然,还有一桩血案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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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星期一,天晴,我离开你(1)        
  小乔指着报纸对我说,何黎,你看,圣诞节发生的惊天血案!  
  报纸上说,昨夜,一李姓商人身中数十刀后死亡!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三点。身上钱物都在,仇杀可能性比较大。据死者身边的人交待,他圣诞夜去过本市最大的娱乐场所"卢森堡",案情尚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小乔对我开玩笑,何黎,你丫头凌晨三点可是不在宿舍,而且,你也去"卢森堡"了,那小子不是你杀的吧?  
  我白了小乔一眼,我说,要杀我也先杀扬声这个白眼狼为你报仇!  
  小乔淡淡地笑,她说,何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扬声喜欢你,你还会这么说么?然后她看我愣住了,就笑,说,开玩笑呢,别当真。  
  11  
  因为这件事,所有在圣诞夜去过"卢森堡"的人都被叫到公安局协助调查,我与苏渐谁也不能幸免。  
  我从公安局回来对小乔说,公安干警对人民的私生活甚是关心,他们说,你们俩在一起一晚上都做过什么?我和苏渐说没做什么,他们老不乐意了,最后还嘟哝,没做什么,你们俩会凑在一起一晚上?  
  小乔就笑,反正人民警察会为我们创造源源不断的谜案的,你就尊重一下他们最原始的需要吧!  
  可是,这一次,我和小乔都错了。这个案子那么快被破解了,而且,我也被纠缠了进去,原因是,做伪证!  
  12  
  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是苏渐杀的人。他的双手曾在那个午夜拥抱过我,却又在下一刻沾满鲜血!  
  举报这一切的是扬声。  
  那个冰冷的圣诞夜里,他一直守在苏渐的楼下,看着苏渐半夜离开,跟着他到了那个富商的楼下……而苏渐,也对此供认不讳!  
  我冲扬声吼,你在他楼下等了一夜,就是为了将他送上刑场对不对?  
  扬声说,我在他的楼下,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放心你!苏渐为什么平时不跟你热络,要杀人的时候才跟你热络!他不过是利用你!让你给他做不在场的证人!你怎么这么笨!  
  是啊,我确实笨,从我喜欢上苏渐那一刻起,我就无比的笨。我笨得为了不淋湿他将自己淋湿,笨得掉进了下水道,笨得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想到这里,我就哭了。  
  扬声吻过我的脸,他狭长的眼睛中,仿佛装着整个城市的忧伤。他难过地说,对不起,何黎,我也不想这样!  
  13  
  很久之后,我试图忘记这个叫苏渐的男子,忘记自己曾对他那般痴狂。  
  可我仍会想起,那首《白月光》,在"卢森堡"Pub中,那个蓝色的男孩深情地唱着,长长的睫毛上沾满泪光。  
  原来,那个像蝴蝶一样死去的女子,一直是苏渐心中的白月光,是久久不愈的心伤。当她被抛尸江头,法律无法给予公正时,他就用自己的孤注一掷给她公正!小乔说,她终于明白苏渐为什么一直私下贩卖毒品,原来是早预谋着今天,为女孩的妈妈和自己的父母存下养老的费用。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天,苏渐躲进了我的伞下,他说,姑娘,送我一程,这些雪茄是不能沾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怀里紧紧揣着什么,雨水从他好看的脸上滴下,他对着我笑,整洁雪白的牙齿。  
  那时,怀里揣的就是毒品吧?  
  14  
  爱是什么?是毒品,是伤,是白月光?  
  很多年后,我和小乔依旧在这个城市喧杂的人群中,寻觅着,等待一份爱情能让我们像曾经的苏渐那样病入膏肓。  
  星期一,天晴,我离开你  
  1桑柯,你完全是我想象中想要的模样  
  三月的阳光满地,只是风中,还有微微的冬日凛冽的味道。  
  我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见到桑柯的。  
  我不知道关于那次见面,桑柯是否还记得。我却一直像个固执的孩子一样对此念念不忘。我记得他清澈的眼睛,橄榄形,极漂亮。眼睛中有一种漂泊感,还有一种沧桑感。他穿着白色的暗纹衬衫,外套驼色与咖啡色混色的羊绒背心,斯斯文文的,站在我们学校门口。  
  他一直都说,林凉,你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模样!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调很坚决,就好似我是假冒伪劣产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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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星期一,天晴,我离开你(2)        
  我抿着嘴笑,眉眼弯弯,睫毛在我眼下投下隐隐的影子。一直的一直,我都没有告诉桑柯,恰好相反,桑柯,你完全是我想象中想要的模样。  
  没见面前,桑柯已在电脑上对我的样子进行了揣测。他说,林凉,你的人如你的名字一样,带一种薄凉感。你披着卷发,波浪一样;你的手很漂亮,指尖涂满艳丽的颜色。他还说,林凉,你的皮肤不会太好,因为,你整天对着电脑码字。  
  彼时,他是一家杂志的编辑,而我恰恰给他写文,写那种很暧昧很颓废的文字。所以,当我在聊天时告诉他,我只有十九岁,刚刚读大三时,他吃惊了很久。  
  其实,桑柯,这没有什么可以奇怪,我借此为生。  
  桑柯说要见我那天,阳光满地,风中,微带一丝凛冽。  
  我说,改天吧。  
  可桑柯很固执,他说,不,就现在!  
  一个半小时后,他穿越了整个城市,从最北端来到最南端。当在学校门口,见到我时,他固执认为,我是林凉的舍友,女孩子们串通一气,和他开玩笑。  
  我就站在阳光下,抿着嘴,看着他橄榄型的眼睛,看着他微红的鼻头,笑。  
  桑柯,有谁告诉你,林凉不能有干净的指甲,淡粉色,透明而温暖?又有谁告诉你,林凉不能是直直的碎发,阳光下,健康而油亮?  
  当然,上面的话,我只能在心里想,我不可能念诗一般念给桑柯听,他会以为我烧晕脑袋了的。  
  那次见面,桑柯请我喝了一杯热可可。然后,一切如同以往,我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最南端,他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最北端。  
  遥遥相望。  
  偶尔,QQ上聊天,桑柯也不像以前那样,胡扯海侃,而开始给我讲一些很阳光很正面的事情:某小区一拾荒老太太掉进下水道,被社区里素不相识的人救到医院里;或是某某医院医生亲自给病人掏钱治病。然后,他就说,林凉,你看,生活多么美好!那时,我感觉桑柯就像一面鲜艳的党旗,而我是党旗覆盖下茁壮成长的花朵。  
  桑柯说,林凉,你那么小,别再写那样没心没肺的文字,会烫伤人,疼。  
  疼,这个字,桑柯是第二个如是跟我说的人。第一个跟我说这个字的人是夏小梳。  
  至今,我都忘不掉她说"疼"时的表情,眉心微皱,眼里是大片大片云一样湿的雾气。她吞着眼泪,对我说,疼。  
  但是,桑柯,你却是第一个对我说"你那么小"的人。我当它是一种怜爱好不好?就像我对夏小梳,那么那么怜爱。  
  2林凉,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是夏小梳那种样子  
  六月,已经入夏。  
  桑柯突然对我说,林凉,我怕要辞职了。然后絮絮说,林凉,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啊。我们杂志社效益不甚好,很多时候稿费发不齐。所以,你以后,发不掉的稿子再给我吧!  
  他的话让在电脑前打盹的我突然清醒,我说,桑柯,先将我的稿费发足,你再离开杂志社啊。  
  桑柯笑,说,林凉,你真是小人!辜负我的好心!你真只是十九岁么?  
  我笑,谁规定十九岁的人不能爱财如命呢?  
  桑柯说,林凉,你放心。如果他们一直拖欠,我就将电脑搬出去卖了给你们发!不信他们不给发!  
  当然,这可能是桑柯的无心笑谈,但是,正因为这句话,我对他有了极大的依赖感。有些感情的萌生,很难说清楚。  
  桑柯辞职前一天,突然来我们学校。那时,我正和夏小梳在看苏渐在云南旅游时拍的相片。  
  桑柯高瘦的身体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漫过苏渐的相片,映在我脸上。  
  你男朋友啊?桑柯开口时,吓了我一大跳。我几乎跳起来,苏渐的相片抖落一地,小风一吹,一张一张在校园里飘啊飘。  
  夏小梳慌忙追着相片跑,我和桑柯傻站在一起,看着夏小梳在风中奔跑。琥珀色的卷发散在风中,梦一样。  
  桑柯说,林凉,我来看看你,顺便,将电脑卖掉,给你来发稿费。然后,他指着在远处追赶相片的夏小梳说,林凉,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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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星期一,天晴,我离开你(3)        
  夏小梳。我紧紧盯着桑柯,很好看是吗?  
  桑柯笑,他说,林凉,走吧,我明天离开杂志社,今天请你搓一顿。  
  那天的桑柯真好看,淡粉色的衬衫,在风中,蓬蓬的,像童话里骑着白马的王子,看得我的眼睛热热的。桑柯说得真对,我那么小。所以,即使我的文字写得再香艳成熟,却仍控制不住小女孩花痴的念头!  
  吃过晚饭,桑柯送我回宿舍,走之前还说,林凉,其实,在我没见你的样子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是夏小梳那种……那种样子。  
  我能猜到他省略掉的词,是风情万种?抑或是妖妖娆娆?  
  其实,桑柯,你不知,夏小梳最讨厌别人这样形容她。  
  3 夏小梳的口碑并不好  
  桑柯走后,我的日子恢复平静。  
  我们不常联系,所以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留在这座城市。我只知道,下面的日子,我将继续和夏小梳一起,呆在校园里,看着那些酷哥哥帅弟弟,继续我们的学习和生活。  
  晚自习后,我与夏小梳坐在图书馆的天台上,晃着半截小腿,迎着小风数星星。  
  夏小梳弹了弹指端的半截烟灰,她说,林凉,你说现在,咱俩是不是也忒清纯了!  
  我笑,眉眼弯弯,夏小梳漂亮的卷发梦一样侵扰着我的视线,我将脑袋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校园内,昏黄灯光下,绿油油的树木,它们都像夏小梳那样生机勃勃,倔强而坚韧。  
  夏小梳用猩红的指甲掐灭烟蒂,跳到水泥地上,说,走,林凉,我带你去做点更清纯的事去!说完,便扯着我跑下楼梯,跑出图书馆,向操场前的一棵大树跑去。  
  每到黄昏后,校园里就有很多情侣躲在大树后,私语窃窃。夏小梳拉着我就跑到一对情侣面前,那个男孩正用手抚过那女孩的长发,准备将烈焰红唇燃烧到女孩的面颊上。夏小梳睁大眼睛,很天真的模样,问,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那对男女直接愣了,一个似泥金刚,一个似泥菩萨。等到那男生发现夏小梳纯属于老黄瓜刷绿漆装嫩时,便开始金刚怒目了。  
  我一看情形不好,就扯着夏小梳撒着脚丫跑开了。  
  夏小梳说,林凉,难道,我刚才问得不够清纯么?  
  我白了她一眼,不说话。夏小梳之所以变得像今天这样酷爱"清纯"这一词,完全是因为苏渐昨天的一句话。  
  昨天中午,食堂里在播放《昭君出塞》。夏小梳指着电视上饰演王昭君的李彩桦,嚷嚷,你们看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死鱼样!跟来了大姨妈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食堂人的眼睛都停留在她的小身板上。  
  苏渐脸通红,他说,夏小梳,你就太不清纯了。说完这话,他就像一只灰老鼠似的,溜出了食堂。只剩下我,陪着不停翻白眼的夏小梳。  
  所以,夏小梳今天就神经质地追求起"清纯"来。  
  我问夏小梳,小梳,你就这么在乎苏渐呀!  
  夏小梳说,谁在乎?我就是觉得他错了,其实,我一直很清纯!说完,她看看我,林凉,你说是不是?我一直很清纯!  
  我默默地看着小梳白瓷一样的皮肤,默默地点头。  
  在S大中,夏小梳的口碑并不好。他们说她是个妖精,很随便的那种女孩子。这种认为普及在S大学生的心里,而我只是觉得,当她将茂密而光亮的长发散在我视线中时,她便是天使一样的模样。所以,当夏小梳问我,林凉,我是不是很招人讨厌?  
  我说,当然不是!斩钉截铁。  
  夜里,睡觉时,夏小梳爬到我枕头边,她说,林凉,我真不愿意苏渐讨厌我。她说话的声音很小,蚊呐一般。  
  4、苏渐是我和夏小梳少年时最为纯色的回忆  
  苏渐是我和夏小梳少年时最为纯色的回忆。苏渐对我和夏小梳说的第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他说,哎呀呀,果真是"如花美眷"啊。  
  那时,我和夏小梳刚入高中。我估计当时苏渐是看《红楼梦》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宝二爷那样的翩翩美少年,所以看到了我和夏小梳才说出了那样文绉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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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星期一,天晴,我离开你(4)        
  那些春风扬鞭马蹄疾的时光里,我和夏小梳确实也当自己是大观园里的莺莺燕燕了,相继对苏渐动了凡心。苏渐的白衬衫,苏渐的单车,苏渐炯炯的单凤眼。苏渐的小眼波那么一流转,我和夏小梳立时便摸不着北。  
  后来,夏小梳说,林凉,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俩抓阄,谁抓到了有苏渐名字的纸条,苏渐就归谁!我想也不想就点头同意。夏小梳很仗义地让我先抓,结果,我抓到了一张空白的纸,苏渐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夏小梳的盘中餐了。这个心碎的结果令我寻死觅活了半个多月,我寻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气会这么背呢?后来想通了,原来是午饭时从苏渐饭盒里捞猪蹄捞的。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夏小梳这小狐狸精斗志昂扬地和苏渐在我面前迈革命正步。而最后,夏小梳竟告诉我,当年她让我抓的那俩纸条,都是空白的。  
  但是,我并没有因此怀恨夏小梳。因为,当我成了局外人时,我冷静地发现,别看从宏观上苏渐长得那么俊俏挺拔,其实微观下看,那小子还有点O型腿,这不符合我高水准的审美观点。而且,苏渐那小子严重的浪漫主义情怀,放着好好的楼顶不利用,偏偏骑着自行车带夏小梳去芜凉山顶数星星。最后,山顶没爬到,星星没看着,两人就跟俩大馅饼似的摔进山沟里,横在医院里半个多月。  
  还有一次,苏渐在五柳河边非法砍了几棵树,绑了一木筏子,拉着夏小梳跑到荒无人烟的五柳河做水上漂流。结果俩人还没浪漫够,那木筏子就被水冲开了,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根木头在水上漂了半天。他俩都不会游泳,一直漂到市区污水排放区域,才被一老环卫工人打捞上来,一身油污。还上了当天的晚报头条,说是"城市行为艺术家新作:哭泣的河流!"  
  那时的夏小梳,不是现在的模样。她绑着两条小辫,蹦蹦跳跳,一肚子鬼点子,不是盘算着占我的便宜,就是盘算着怎么占苏渐的便宜。所以,到现在,她都说,林凉,这个世上,只有你和苏渐打心眼里疼我。  
  她也经常会问我,林凉,你真不记恨我偷走了苏渐?  
  我说,当然。那时,我也就象征性地配合你"发情"。  
  直到桑柯出现,夏小梳才不这么问我。她说,桑柯挺好看的,一看就知道心眼也不错。她说,林凉,你抓好了,别让他从你手心里跑了。  
  我自然不想让桑柯从我手心跑了,可关键的是,桑柯压根就没在我手心里。  
  我和桑柯。  
  我遇见他的时候,正是木棉纠缠的热烈懵懂季节,我当他是天神一样,小心供奉心底。而他遇见我的时候,却已过尽千帆,他当我是风景,漫不经心收揽眼里。  
  如果,我也能在桑柯的清纯木棉季节里走过,我敢保证,我会比夏小梳还妖孽。夏小梳能让苏渐供她如菩萨,我就能让桑柯供我如佛祖。  
  但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  
  5、桑柯说,林凉,你知道我在阳光百货遇见了谁  
  桑柯重新换了一份工作,在本市的一家报社。半夜里,他给我打电话,说,林凉,你睡了吗?  
  我说,睡或者不睡,我都得接电话啊。你有什么事吗?  
  桑柯说,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别老趴电脑前,对皮肤不好。还想看看你关手机了没有,睡觉不关手机,会被辐射!  
  第二天,我直奔桑柯的写字楼,将他拽到一偏僻的小路上吃麻辣烫。我吩咐老板别放海带结。我感觉桑柯昨夜的行为绝对属于甲亢前期,我怕吃含碘食品刺激了他。  
  桑柯问我,林凉,怎么这么好心情,请我吃饭?  
  我抿着嘴笑,我说,我这是贿赂贿赂你,别再半夜骚扰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跑来找他。如果真要问原因,那只可能是,我突然想他了。  
  桑柯不停地对我说着这些天新奇的事情。最后看了他很久,我才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说,林凉,你知道我昨天在阳光百货遇见了谁?  
  我抬头,看着他橄榄形漂亮的眼,像一片沉寂的海,动荡着,却看不见水下风景。桑柯,永远游离在我能企及却不能触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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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星期一,天晴,我离开你(5)        
  他说,林凉,我遇见夏小梳和她老爸了。  
  他这句话呛得我直喝水。桑柯突然话锋一转,林凉,我说错了?不是她爸?是谁?林凉,夏小梳是个怎样的女孩?  
  我将水杯嘣一声放在桌上,我说,桑柯,你昨天半夜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就想问这个?你今天假惺惺地称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她爸,是不是就想证明你的揣测,证明夏小梳是你想象中那样随便的女孩!  
  桑柯愣愣地看着我,将溅在我手上的水用纸巾轻轻擦去。他说,林凉,我是一个记者,一个编辑,我对所有事情都保持着自己思考的角度,所以……  
  我抽回手,说,桑柯,你听好了!夏小梳不是可以被你用你记者角度思考的猎物,她是一个女孩子!我宁愿你今天告诉我,你喜欢上了她,也不愿意你告诉我,你想用新闻的角度来思考她!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柯紧紧地跟在我身后,一步不离。  
  回到学校,却见宿舍楼前围着一大群人。一个中年妇女扯着夏小梳的头发,用力扯,拼命厮打,边打边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  
  周围是一片窃窃私语的人,没有一双手去帮一下小梳。甚至,包括苏渐。他竟然在一边傻傻地看着,看着夏小梳被人厮打着。我疯了一样扑上前想拉开那女人,却挨了她一巴掌,嘴角沁出了血,咸涩的味道。桑柯像一头愤怒的雄狮一样,一拳打在那女人脸上。那女人一趔趄倒在地上!  
  桑柯竟然打女人!  
  曾经,在QQ上聊天的时候,桑柯说过,他最大的禁忌有两个,第一,是谈政治;第二,是打女人。  
  桑柯扶着我,我扶着夏小梳,慢慢地向校外走去。夏小梳对着我笑笑,肿着半边脸,说,林凉,我不疼。然后就没心没肺地笑。苏渐的影子在中午的阳光下缩成一点,无助而凄凉。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是非太甚的女人,另一种是像孩子一样无助的男人。  
  6、关于夏小梳,我能告诉你些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桑柯,我所有的文字上面的疼痛都来自夏小梳。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孩,一直甩着羊角辫在我生命中走过的女孩;她跟我斗心眼,从我手上抢苏渐,没心没肺地对我笑对我哭的女孩;那么不珍惜人心疼的女孩。  
  那天,夏小梳和我都没回学校,桑柯将我们收留在他的屋子里。夏小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眨不眨。桑柯将一杯加奶的咖啡放在我的面前,转身,打开暖风,屋内立刻温暖起来。  
  晚饭时,桑柯和我一起出去买便当带回家吃。苏渐一直跟在我和桑柯身后,从我们出门,到我们回来,他都远远地跟着,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桑柯突然停住,转身,走上前,一把将他推倒,重重的一锤,击打在苏渐的胸口上。说,你算什么男人!自己的女孩都保护不了!还在一边看着她被人欺负!  
  这一切都不在我的预料中,我推开桑柯,扶起苏渐,看着他惨白着脸,嘴角渗着血,一声不吭的。我说,桑柯,你别这样!  
  苏渐问我,林凉,小梳还好吗?  
  我说,很好。  
  苏渐就转身走了,影子在路灯下,变得那么长,最后远去,消失。  
  桑柯看着我,我拉起他向楼道走去,我说,桑柯,一切与苏渐无关。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桑柯的手拂过我微肿的脸庞。他说,林凉,还疼吗?  
  我就靠在他肩膀上低低地哭。  
  桑柯温暖的指肚划过我的碎发,指尖从我的发间划过,残留下我头发上夏士莲的清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我。  
  路灯下,我们是为爱奔忙的孤魂野鬼,以等爱的姿态,拥抱在一起。  
  桑柯,关于夏小梳,我能告诉你什么呢?  
  她没有爸爸,只有一个妈妈。可是,她妈妈却突然患了尿毒症,需要大把大把的钱来治疗。而恰恰是那一年,她考上了大学。  
  她问我,林凉,你说,我能就这么放弃了吗?她说,林凉,我还那么年轻,我只有十七岁。我怎么能就这样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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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星期一,天晴,我离开你(6)        
  所以那一个夜里,夏小梳在一个中年胖男人床上,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从此之后,她干净而温暖的指尖长出了妖精的指甲。  
  桑柯,你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吗?那个夜晚星星格外地亮,天空格外地蓝。苏渐一直躲在那个胖男人的楼下哭。  
  后来,苏渐偷了家中的积蓄,带给了夏小梳。他说,夏小梳,你是我的,求求你,别伤害自己!最后,苏渐的母亲来了,给了夏小梳两耳光,带走了苏渐,当然也带走了钱。  
  其实,苏渐是个好男孩,没有辜负我和夏小梳曾经花痴一样的喜欢。关于夏小梳的事情他一直知道。之所以今天他愣在那里,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夏小梳的丑闻,而是因为,那个摔打夏小梳的女人是他母亲。  
  因为苏渐说,妈,夏小梳怀孕了,我想辍学,我得和她结婚。  
  苏渐的母亲很多次都闹到学校里找夏小梳,但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会是这个样子。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保护不了自己爱的人。就像我一样,我也保护不了夏小梳!  
  7、桑柯,你告诉我,这是阴谋还是爱情  
  夏小梳拿着剪刀将自己的头发剪了一地。她说,林凉,你看这样好看么?  
  我看着像小男孩似的夏小梳,说挺好的,人漂亮怎么都好看。  
  夏小梳说,林凉,终于,过了这三年的时间,好漫长啊,林凉。  
  这时,桑柯打来电话说,林凉,你能不能来我们报社一下?我下午就要出差了,手上有点要紧的事要跟你谈!  
  我赶到桑柯报社的时候,桑柯递给我一份稿件,说,林凉,关于夏小梳的事情,我们的主编想排一个特稿!我写完了,你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下午就排版。我想这个可怜的女孩,一定会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这样,她母亲的病也就可以得到四面八方的捐助了。  
  我愣愣地看着桑柯,接过他递给我的稿件。  
  他说,林凉,你看看,如果合适的话,让小梳给我们配几张图更好!  
  我将手中的稿件撕得粉碎,扬在桑柯眼前!我一字一顿地问他,桑柯!你告诉我,你对我,是阴谋还是爱情!  
  桑柯愣了,他说,林凉,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帮帮夏小梳!  
  我说,够了,你当我是傻瓜么?你要帮的是你能在这个报社顺利地完成实习期,顺利地做你的人民记者,救苦救难,让人仰望!  
  桑柯扯住我,说,林凉,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帮帮夏小梳!帮帮她的母亲!  
  我冷笑,桑柯,我真没想到。是啊,特稿,头条,女大学生,包养,卖身救母,辍学,怀孕!桑柯啊桑柯,还有什么能比上这个更劲爆!你是帮夏小梳筹集同情还是为你们的报纸招徕眼球!这是夏小梳从小呆到大的城市啊!有了你这个报道,她还怎么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而且,桑柯,我告诉你,夏小梳的母亲三年前就死了!因为她知道了夏小梳将自己卖掉了才换来给她治病的钱,她恼羞成怒,跳楼死了!更重要的是就在今天,夏小梳已经结束了她被别人包养的生活,你知道不知道!  
  桑柯抱住我说,林凉,我错了。这个稿子我跟主编说说,不发了,你别这么说我好不好!林凉!  
  8、你给了我两个选择,却是一个结局  
  关于夏小梳的那个稿子,还是发了,尽管用了化名,模糊了一些线索。可是,青岛,这么小的一个城市,夏小梳终究是被暴露在阳光下了!  
  很多小无赖找到学校里,对夏小梳动手动脚、出言调戏。夏小梳像一只小老鼠一样躲在我的身后。尽管校园里很多人都知道夏小梳不光彩的生活,但是,那毕竟是捕风捉影。而今天,它们就像呈堂证供一样被印刷在报纸上,夏小梳的生活彻底失去了控制!  
  桑柯,你怎么可以骗我?  
  苏渐因为护着夏小梳,被那些挑衅的小混混砸伤了肋骨。  
  医院里,夏小梳一直在流泪,苏渐,你快点好。你好了,咱们就去砍树木做木筏,我一定帮你把它们绑紧,不让它们飘散;我们再去芜凉山看星星,我一定好好减肥,不让你的单车载不动我。苏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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