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泱奇来纽约时,是水倾染接的机,那时辛济清人在洛杉矶开会,因此他们没有见到面。
看见自家堂妹过得如此快乐与幸福,水泱奇只有满心的祝福,但也开始为自己孤身一人的生活感到些许厌烦。
不过就算厌烦,他还是不会轻易踏入婚姻一途,他的观念里是没有离婚这回事,要结婚,就与适合他并为他最爱的人结婚,不然就别结婚,以免耽误人家。
不经意地,朵娃气极的面容再次侵入他的思绪里。
奇怪,他怎么会一直想到朵娃?水泱奇这回恢复得极快,一笑置之,拒绝让公事以外的事物占去心思。
“他回来两天了。”向湛云察觉水泱奇的思虑明显不集中,于是问:“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开玩笑,我还得进办公室跟我的手下们斗智,若是我再休息一天,只怕我会被看得更扁。”
水泱奇遭手下恶整的事,向湛云有所耳闻。“你这样不行啦,还是使出你的杀手锏让他们好看!”
“我不想杀人灭口,弄得自己与办公室都是血腥。”水泱奇不怎么愿意拿做生意的手腕来对付日后还要相处的手下们。
“可是你再装老实,不怕他们将你看得更扁吗?”
“放心,我想他们这时大概发现诡异了。”水泱奇嘴角扬起诡笑,今天他还没进公司,为的就是要给那些整他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原来你早就忍不住了。”向湛云叹自己白担心。
“别这么说,既然他们欺负我刚来,那等我掌握了大半情势后,死的就是他们了。”水泱奇说完,手机即响起,他自外衣口袋取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眼底升起一抹冷笑,“来了。”
“我不打扰你教训手下了,自便。”向湛云收好设计图,戴起工地用的安全帽即离开,“到时见。”“好。”水泱奇朝他挥挥手,按下通话键,“水泱奇。”
只闻那端传来一阵又急又快的英语,而水泱奇愈听神态愈冷,但嘴角的笑意却更盛。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做自己的事吧……怎么?才这么一点小意外就处理不好,公司请你们来做什么?总之先准备你们的文件,等我进办公室立刻开会。”水泱奇下完命令,直接关机。
一个小时后,他让公司所有的人见识到他残酷的一面,至此,所有员工皆知,惹龙惹虎千万不要惹到他们新任的副总裁。
3
“喀”一声,加上突来的重心偏离,让朵娃发现自己右脚的鞋跟不翼而飞。
“什么时候不见的?”她于人群中回头寻找着不知何时遗落的鞋跟。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见那横尸于地上、受到人们踩踏摧残的鞋跟。
第14节:倾心(14)
她上前拾起鞋跟,抬起右脚比了比,没错,是她的右鞋跟。
朵娃本想直接将鞋跟装回去,却发现要徒手将鞋跟装回去不是那么容易,好不容易装回去后,走没两步鞋跟又掉,她又回头捡拾掉落的鞋跟,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朵娃累了。
于是她闪过几个人,靠于办公大楼的外墙,盯着自己手上的鞋跟,跟着脱下右脚的高跟鞋,神态认真地研究如何徒手将鞋跟装回去。
可惜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她的举止引来过路人的侧目,但她习惯受人注视,因而浑然未觉。
她重新穿上高跟鞋,脱下左脚的鞋,想起有个电视广告里的女孩走在路上,突然鞋跟断掉,她的解决方式是将另一脚的鞋跟也折断,然后轻快活泼地走离。
“要不要试试呢?”朵娃轻问,盯着自己的左脚鞋。
“反正也不会再坏了。”朵娃没想到这双自己于某家店里看中买来的鞋会如此脆弱。
她不是什么名牌的崇尚者,坚实耐用是她穿衣、穿鞋的惟一要求,却没想到这双看起来很坚固的鞋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像很久没穿这双鞋了,只是因为清理鞋柜时发现它,才兴起穿它的念头,结果鞋跟断掉,也怪不得谁。
她使劲扳着鞋跟,但无论怎么扳也扳不下来,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右鞋跟是怎么掉的了。
“真累。”朵娃甩甩发酸的手,盯着仍是坚固的鞋跟,“我放弃。”
她将鞋子穿回脚上,继续一拐一拐地走着,岂料走没几步路,左脚鞋跟一个松动拐开,她重心一偏就这么跌倒。
“啊。”她轻叫一声,一股疼痛自左脚踝传来。
不……不会吧……朵娃在心底叫糟,她不会是扭到脚了吧?
路人们见她跌倒,非但没有上前扶助她,反而绕过她,她也不奢望商业区的冷血精英们对她会有同情心。
她试图站起来,但却发现脚使不上力,正当她无计可施之际——
啪嗒两声,紧接着,嗒嗒嗒嗒的声响急下。
下——雨——了——
朵娃无处可逃,只能任雨打得她满身,将她淋湿。
“上帝啊,我招谁惹谁了!”朵娃不禁大叫,但她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去,反而吃了一大口雨水。
她忙低头吐出雨水,环住被豆大的雨打得发疼的双臂,打她自己赚钱开始,可从未曾如此无助。
“这时候为什么没有像奇那样的人出现帮助我?”朵娃自问,然而她很快地否决这个念头,“我凭什么要依赖他人?我自己也可以……可以站起来……”
朵娃不允许自己如此的狼狈,于是尝试自己站起来,却只有让自己的脚痛加深的分。
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朵娃想起她十二岁离家时也正如今天这般的风雨交加,“那个人”又惯性地喝了酒,拿了菜刀要砍“她”,“她”忙慌中打昏“那个人”,带着朵娃离开……
第15节:倾心(15)
那时她们只能逃,然而逃了之后有幸福与快乐吗?
没有。“她”……“她”……
最后只剩朵娃一个人,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她只剩自己……
愿意的话,借我球棒好吗?脑海里不知为何回绕着水泱奇微笑的面容与温柔的声音。
为什么?他不过是个怕老鼠的邻居罢了,为何她在此时会想起他?朵娃愈拼命要自己不想他,他就愈出现。
到最后,连他的声音都近在咫尺,好像他就近在眼前似的……
“朵娃?”一声轻唤打断她陷入自艾的心绪,将她拉回现实。
水泱奇已经观察那名身材高挑纤长的女子很久了。
“好面熟。”水泱奇直觉那正为鞋跟脱落所苦的女子背影很眼熟。
他缓下车速,往女子的方向驶去,幸好现在车流量不多,他的缓慢行驶并不会阻碍交通,到最后,那女子跌倒时,他本想下车帮忙,可回头一想,要是她不领情怎办?
踟蹰的当口,一阵稀里哗啦——下雨了。
纽约的雨近来总是下得又急又大又快,让人难以防备,带伞时不下雨,可不带伞时却下得让人不知所措。
这回水泱奇幸运地正好待在车里,没有像上次被淋得满身湿还被人当地毯踩。可是那女子不同,看来像是扭到脚的她,无法撑起自己,只能瘫坐于地淋雨,路人还无一人肯帮助她,只顾着自己躲雨。
水泱奇边开边找停车位,但女子所在的位置是不能停车的,因此他绕过她到大楼背后的道路,那儿划有停车格,在经过女子时,瞧见她抬起的容颜,心头一震。
果然……他没认错,没想到他竟然能将她准确地认出,想他平时,连住在一起的堂妹都可以因为发型改变而认不出她。
可她却是第一个他看背影就可以认出的人。
“朵娃。”他喃念她的名字,今天她穿着T恤和牛仔裤,脚踩高跟鞋,茶色的发披散,脸上未施脂粉,于一片灰黑的商业区中像名迷路的少女。
停好车,他撑开伞,绕回办公大楼前,见她仍坐在地上,看来格外无助地低着头,心口一缩,忙走到她身边,遮去打在她身上的雨,轻唤:“朵娃?”
朵娃听闻,抬头,正好迎上水泱奇蹲至与她平高的带笑黑眸。
“你……”怕老鼠的小偷?
朵娃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遇到水泱奇,可多亏他的出现,才让她从那不愿回想的记忆深渊中脱出。
“你还好吗?”水泱奇见她泫然欲泣的眼眸,笑容逸去,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覆上她的脸颊,直觉她需要一点拥抱与安慰。即使她面无表情,但那双绿眸却关不住向他散发求助的信息。
“你看我的样子会觉得我很好吗?”朵娃反问,肩膀一挺,背一直,像个高傲的女王。
第16节:倾心(16)
“你好狼狈。”水泱奇轻笑,修长的手指插入她湿透的发里。
“废话。”朵娃低头,这个动作将水泱奇的手甩开,残留颊上的余温久久不散,心一暖,清清喉咙后,一如往常地冷道:“我的左脚踝很痛,右脚的鞋跟掉了,怎么也装不上去,结果跌倒,又遇上下雨,当然狼狈……”
该死的,他有心理感应吗?为什么她才想着他,他就出现了?
“不介意的话,让我瞧瞧可好?”水泱奇轻问,和煦的注视于冰冷的雨中像干暖的衣裳包裹着朵娃。
朵娃扬睫,幽深冰冷的绿眸凝视着他,似乎在估量他的善意有多少,好一会儿才说:“请便。”
水泱奇闻言笑了,他将手中的伞递给她,“请替我拿着。”
朵娃伸手接过他的伞,在交接之时,微冷的指尖碰触到他温热的手指,她面色一僵,教雨浸得湿冷的脸颊蓦地一热,不由自主地眷恋起他的温热,手覆上伞骨同时也覆上他的手,感受他的体温。
朵娃扬视,绿眸倒映着水泱奇那双幽深神秘的黑眸,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水泱奇没有拒绝她的握持,觉得她手温微低湿润,知道她在雨中淋了好一会儿,微笑道:“朵娃,我能看你的脚吗?”
朵娃这才回过神来,她忙抢过伞,低下头,为自己的生理变化感到不可思议,她竟然像个色情狂般直盯着他看又紧握着他的手,即使她再饥渴也不能在大街上发情啊!
朵娃羞得只能任心脏狂跳,屏住呼吸,可她的表情仍是一号扑克脸,一脸高深莫测,不知她在想什么。
水泱奇见朵娃不肯抬头,微偏头瞧见她颊上的一抹嫣红,心下明了。
轰隆两声,打雷闪电的同时,风雨更大,雨伞被吹得快要开花,水泱奇当机立断地抱起朵娃,往车子跑去。
“你……鸡……你要干什么?”朵娃一手稳住雨伞,一手捉住他的肩膀,发觉他的背被雨淋到,基于公平原则想要拿伞遮去袭击他背后的雨,可一个不小心,伞就飞了。
“该死的!”她嚅嗫一声。
“没关系,车子快到了,还有,我是‘奇’,不是‘鸡’,在中文里,‘奇’是独特的意思。独特——Unique。”水泱奇更正,跑到车旁先让朵娃上车,才绕到架驶座上车。
“Unique?”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为自己正名。朵娃因而放松心情,唇角微扬,却又即刻绷紧。
“对,Unique。来,给你。”他发动车子后,自后座拿出两条大毛巾,递上一条给她。
“谢谢。”朵娃颊微红地收下大毛巾,将自己包得密实。
水泱奇因车窗起雾开了冷气,“来,让我看看你的脚。”
朵娃愣愣地就要抬脚,却因前座的空间不足抬不起来,水泱奇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第17节:倾心(17)
“笑什么?”朵娃瞪他一眼,很不甘心被笑。
“你椅子下面有控制杆可以拉开椅子,加大空间。”水泱奇被她一瞪逸去笑声,但唇角的笑意显著。
朵娃依言寻找那控制杆,却沾得一手不明物体,她横眉竖目地举手给水泱奇看,神情冷肃。“这是什么?”
难不成控制杆会融化?还是他故意捉弄她?
“你先别动。”水泱奇先抽了张面纸给她,才倾身一手撑在她肩后的椅子,压在她身上,另一手伸向椅下找控制杆。
一抹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自他身上传出,朵娃嗅了嗅,是木头的香味,但她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只知道味道不浓不烈,清和朴质的气味与水泱奇散发的气息很相似。
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衣物的相触传递到她身上,她略感口干地吞吞口水,颇不自在,绿眸微敛,定在水泱奇的后脑勺,湿润的黑发贴在他的后颈……
天、天啊……她她她竟然有股冲动想要亲吻他的后颈。
朵娃咬住下唇,一定是太久没谈恋爱才会这样,想想离开上一任男友至今已有三年,这些日子情感空白一片,相对的事业却如日中天,有一得必有一失,这个道理她懂。
但是……这不能解释为何她对水泱奇有感觉啊?!
“好了。”座椅动了下,两人肢体的接触因而加深,朵娃身子一颤一僵,屏住呼吸,在心底狂念上帝玛莉亚阿门,直到他坐回驾驶座,她才瞪着他直喘气,像经历了一场殊死战,而她侥幸战胜似的。“你还好吧?”水泱奇浑然不知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见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不明所以地问。
“好到不能再好。”朵娃轻哼一声,别开视线,不敢说自己刚刚对他有不明所以的欲望产生。
一定是她刚刚回想过去,心情特别脆弱的关系,所以一有人对她好,她就自动地粘上去,一定是这样,是这样……朵娃拼命说服自己,但愈想说服就愈意识到水泱奇是个男人的事实。
“好,那你把脚抬上来,我替你看看。”水泱奇没忘记她的左脚踝受伤。
“嗯。”朵娃仓皇地点头,这回得以方便抬脚,背抵上车门,怀抱着大毛巾盯着水泱奇。
水泱奇手托着她的小腿肚,神色凝重地看着她那不自然扭曲的左脚踝,“我替你脱鞋,忍忍。”
“啥?”朵娃才想发声问脱鞋为什么要忍,一股疼痛即自脚踝传来,她皱起眉头,冰冷的容颜更具威严。
“抱歉,我已经很小心了。”水泱奇看朵娃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忙道歉,即使动作再轻,仍不免会碰到伤处。
“我知道了。”朵娃点头表示她明白,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感受到又是另一回事。
“你怎么弄的?”水泱奇虽然亲眼看见朵娃跌倒,也没想到伤势会如此严重,“接下来会很痛,你忍忍。”
第18节:倾心(18)
“等等。”朵娃气息微紊,不信任地看着掌握她左脚的男人,“你要干什么?”
“替你做简单的推拿,放心,我学过,试过的人都说好。”水泱奇不由分说的,展开一个灿烂异常的笑容,朵娃只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自脚踝传来,想抽回脚却因疼痛而力气全消。
“天……呜……好痛……好痛……鸡……真的很痛……”朵娃痛到眼前泛起泪雾,额上冒出点点薄汗,叫到声音都哑了,水泱奇才肯放过她,“你在搞什么鬼……噢呜……”
“好了。”水泱奇放开朵娃,“回去我替你包药膏。”
“药膏?”那是什么东西?朵娃一脸惊恐地看着突然变得陌生的水泱奇——原本也没多熟,对他的印象仅止于是一名怕老鼠的男人。
可现下……现下她怎么觉得他像是个诡异的男巫。
“那是什么?”
“中国人特有的东西,你放心,很快就会好的,扭伤只是小case。”水泱奇拿下身上披着的大毛巾,包住她的左脚,将她的左脚放回助手座前的踏板上,吩咐她扣上安全带,“先别动,等回去包完药膏再说。”
“等……等等……你你你……”朵娃即使仍僵着一张容颜,可绿眸与话语间的慌乱已显露她的心绪。
“我我我?对了,我叫奇,不是鸡。”水泱奇徐缓驶动车子。
雨仍在下,但雨势小很多,车内温度也回升不少。
“我可以自己回去。”朵娃很想直接跳下车子,她开始觉得水泱奇很危险。
“你家就在我家隔壁,我回家不等于你回家吗?”水泱奇给她一个微笑,边注意路况,“何况你的脚也不允许你再多走路,让我送你一程可好?”
朵娃瞠大绿眸,别开脸不再说话。
“朵娃小姐,你放心,我是一位绅士。”水泱奇看出她的不安躁动,因而出言安抚。
“绅士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朵娃撇撇红唇,不可否认经过水泱奇那劳什子的推拿,她的左脚确实没有刚刚那么痛了。
“哈哈哈。”水泱奇闻言笑出声,“至少绅士会披着羊皮啊。”
“怎么说都是你对。”朵娃横他一眼,也盯着前方的路况,“你怎么会那么巧遇到我?”
“我在附近上班。”UN的办公室离朵娃跌倒的地方不远,“你呢?你也在那边上班吗?”
他瞥眼朵娃的穿着,觉得自己问了废话。
“我去送货。”古董店卖出古董,她充当送货员。
“送货?”
“嗯,我在一家古董店工作,有家公司买了我店里的古董,我来送给他们。”
“古董店?”这个名词触动了水泱奇心底某处的记忆。
那天也是下着雨,他自办公大楼的工地出来,在一家以前从未发觉的古董店前避雨……
第19节:倾心(19)
“对。”朵娃不想再谈下去,“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外派人员,本来在海岛做事,后来被调派到这儿来。”
“海岛?”朵娃的地理没有及格过,她只知道那地方在亚洲,很会做计算机,但对它一无所知。
“在日本下面一点的小岛。”水泱奇已习以为常地解说。
“我去过东京,还有莫斯科。”走秀时去过,但没有时间好好地逛。
“莫斯科如何?好玩吗?”水泱奇对东京还算熟,之前有商业来往。
朵娃身子一僵,后悔自己跟水泱奇扯这个话题。
“我觉得东京不错,交通很方便,就是物价高了点。”水泱奇瞧出朵娃的不对劲,主动转开话题。“可是人口密度很大,我听说他们住的房子很小。”朵娃看眼水泱奇又转开,但两人刚才视线相触之时,水泱奇看到她眼里的一丝感激。
“你的表情好少。”水泱奇发现朵娃的表情几乎不变,但眼眸很灵活,“可是眼睛像会说话似的。”
“是吗?”朵娃被水泱奇成功转移注意力,有些自嘲地抿直唇角,“大家都叫我‘icegirl’,因为我天生扑克脸。”
就连“她”在不如意时看到朵娃的脸,也会……
“很好啊,总比我天生一脸善人相好,人人都以为我没脾气。”水泱奇于公寓前的停车位停下车子。
朵娃无言,凝望着他,想从他笑容可掬的脸上探出些许内在,却什么也看不见。
“好了,我们下车吧。”水泱奇先行下车,打开助手座的车门,朝她伸手。
“谢谢。”朵娃环住他的脖子,让他抱自己下车。
“水先生?莫克小姐?”同一栋公寓的邻居看见他们两人,不由得诧异地叫着。
“史密斯太太。”水泱奇笑着打招呼,而朵娃则冷着容颜,不发一语。
“你们……”史密斯太太看两人亲密地抱在一起,瞠目结舌。
“哦,朵娃的脚扭了,我顺道送她回来。”水泱奇主动解释。
“哎呀,这怎么得了,看医生没有啊?”史密斯太太闻言,尖声道。
朵娃抢在水泱奇说话之前说话:“我累了,很想休息。”
“哦。”
“噢,可怜的孩子,快上去休息吧!”史密斯太太夸张而怜悯的神情让朵娃低头,在她低头的瞬间,水泱奇看见她翻白眼,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声笑,换来她一个白眼。
“好的,再见。”水泱奇怕自己当场狂笑,因而结束话题,赶紧进公寓的玄关。
当水泱奇将朵娃送回家,再回自己家翻出药膏贴布和绷带到她家替她包扎时,朵娃很正经地看着他。
“怎么了?”水泱奇感受到她的目光,于是抬头笑问。
第20节:倾心(20)
“你不该跟她扯这么多的。”朵娃严肃地说,决定好心地报恩。
“跟谁?”
“史密斯太太。”朵娃垂下嘴角,样子更加拘谨严肃,“她是有名的大嘴婆,你不想一大早出门就被邻居指指点点,最好什么都别跟她说。”
“哦?”水泱奇不以为意地扬眉,熟练地包好她的脚踝。
“喂,你最好小心她,不然你会生不如死。”朵娃亲身经历过,托史密斯太太的福,这栋公寓的住户都知道他们有个邻人会对人“动手动脚”,天知道那时她不过是与路人擦身而过,而那位路人自己没站好跌倒,被史密斯太太“亲眼目睹”,隔天全部邻人都知道她对路人“动手动脚”。
这回被她撞见水泱奇抱她回来,明天又不知道会被渲染成什么样。
“是是是。”水泱奇拿着固定绷带的小钉将之固定好,“难得你会这么好心警告我。”
“奇!”朵娃皱起眉头,忍不住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正视她。
“嗯?”水泱奇双手撑上她身边的沙发,避免自己压到她。
“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朵娃的绿眸因含怒而闪现点点金芒,水泱奇惊喜地发现这样的她,整个人都像笼上一层光芒似的发亮。
一时间,他发了怔,心头有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
“我有啊。”水泱奇柔柔一笑,抬手覆上她的脸颊,感受那柔软的触感。
“你才没有,你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朵娃觉得自己有责任告知新来的邻居一旦被史密斯太太“亲眼见证”到的事物,隔天立刻会变样。“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才不会跟你扯这么多!”
“我知道。”水泱奇眸色一暗,流转着莫名的情绪,“惨了。”
他突然好想吻朵娃,她说个不停的小嘴简直在诱惑他快点吻住她。
理智跟他说不行,可情感欲望凌驾其上,水泱奇毫无意外地败下阵来,她的唇,看起来好像甜美的蛋糕,让他好想吃下去。
完了!完了!他是君子,他要有自制力,他是训练有素的君子,是君子啊……
愈是这么想,朵娃的存在就愈发诱人……不行了……不行了……忍不住了……
“你知道个……呜……”朵娃开合不停的唇教水泱奇吻住,她睁大绿眸,要说的话全数被吞没,脑袋一片空白。
第21节:倾心(21)
4
为什么他会一时失去控制吻了她?
当天晚上拿着包有冰块的毛巾冰敷的水泱奇开了电视,心思却飞得老远。
难道是太久没有女朋友?水泱奇揉着发疼的脸颊,边想。
今天傍晚,他送朵娃回家,替她包扎完后,吻了她。
那时他真的有竭力克制自己,结果……他的欲望战胜理智。
代价是被她赏了一记有力的右勾拳以及逐客令,那时他被打得晕头转向,大受打击,下意识地往阳台走去,结果被朵娃叫回来从正门回家。
真惨。
水泱奇叹口气,眸光移至阳台,瞧见隔壁阳台透出的光晕,由此得知朵娃还没睡。
不知道她有没有依他的嘱咐在洗澡时将左脚用塑料袋包起来,别让脚碰水。
“唉。”
其实早在抱着朵娃时,她柔软馥郁的身子便刺激着他的感官,他强压下自己兽性的欲望,努力做个君子,没想到最后仍是失败。
水泱奇瘫卧入柔软的沙发,盯着天花板,愈想愈懊恼。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去控制过,怎么一遇到朵娃就这样?他不过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小女生……她……她有二十岁吧?
外国女生早熟,有的十二岁就发育得像二十五岁的女性,他压根儿分不清楚,可现在他却吻了个不知小他几岁的妹妹……
他是怎么搞的?竟然会失去控制!朵娃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孩子,却是让他最有感觉的一个。“唉——”长叹一声,水泱奇独自面对重新整理、光洁亮丽、无蟑鼠出没的屋子,好不容易落地的思绪再次飘浮到不知名的外星球去。
铃——刺耳的电话声响起,吓得水泱奇自沙发上跌坐到地板。
“该死的……这时候谁打电话来啊……”水泱奇抚着似乎裂成两半的臀部,另一只手颤抖地接起电话,半死不活地出声:“喂……”
“堂哥?”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才传出声音,是那居住在纽约,婚姻幸福美满的堂妹——水倾染。
“阿水?”水倾染的外号就是她的姓,“都十二点了,还没睡?”
他们一家子都奉行早睡早起,只因水倾染的丈夫有低血压,起床到清醒需要很长的时间。
“嗯,想说你可能刚回来,所以打电话给你,我吵到你了吗?”
“没,我还要感激你唤醒正在发呆的我。”还有被罪恶感驱驾的我。水泱奇在内心补上一句。
“你会发呆?那个奉行有时间就别浪费的水泱奇?”
“喂喂,阿水,你是特意打电话来消遣我的吗?”水泱奇以指当梳地将落下前额的头发往后梳。“当然不是。”水倾染笑出声,握住丈夫伸过来的手,与之十指交握,“我们这个周末想再邀请你来家里吃饭,你有空吗?”
“呃?”水泱奇一呆,随即体会堂妹的玲珑心,“好啊,不过又得麻烦阿济,不太好意思。”
“放心,反正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没什么,倒是你独自一人,差别就很大了吧?”
“也还好,不过你连续两个星期邀我去吃饭,该不会爱上你魅力非凡的堂哥了吧?”水泱奇知道堂妹是怕他一人在纽约不习惯,犯思乡病才会三番两次邀约。
“去,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小耀挺想你的,上星期你来时,他正好去参加商业讲座夏令营,所以没碰到面,这星期吵着要见你呢!”
第22节:倾心(22)
“那小子都一把年纪了,在妈妈面前还像个小孩子。”
“他也才十五岁,刚上大学,就别为难他了。”水倾染巴不得儿子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那样。
“三年了呵。”想想上回辛起耀还闹离家出走,弄得纽约、新加坡、海岛三地的人为他人仰马翻,想不到一别即三年。
“是啊,三年了。”岁月催人老。
“砰”的一声巨响自隔壁传来,水泱奇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他起身拿着电话往阳台走去,一边听着水倾染的话,一边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感觉肾上腺素急升,弄得他精神紧绷。
“……话说回来,堂哥,你还没被强制相亲吗?”水倾染好奇地问,想着自己的姐姐水逸灵即使强势,仍被逼着要抽出时间来相亲,可水泱奇这男丁至今竟安然无恙。
“水水堂妹,你这么巴不得推你堂哥入火坑吗?”水泱奇小心地拉开落地窗的门,微凉的风袭来,他下意识地合上眼躲避沙尘。
“当然不是,我很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不然只有我一个人快乐幸福很过意不去。”水家年轻一辈里,就她和水泱奇最亲密,当然会希望他能像她那般快乐。
“你要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你也是经过一番奋战才有今日的结果,不要对任何人感到抱歉或是内疚。”水泱奇嘴里说着,背却贴着相隔两户的墙,往落地窗内探去,但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客厅一角,窥不见全貌。
水泱奇一边在心底斥责自己的行为,一边又为朵娃的情况担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对了,我认识一些女生,感觉很不错,你想不想认识?”水倾染跟水泱奇聊了好一会儿才道出目的。
“怎么?才要你别歉疚,这会儿就急着将我推销出去?”水泱奇见朵娃屋里没再有异状,便安心地转身想回屋。
岂料,朵娃屋里又传来声响,间或传来几声陌生语言,但自她的口气听来,料想也不是在说什么“今天天气很好”的话语。
他走到隔壁阳台,由于朵娃没有拉上窗帘,因此他能将屋里的情况一览无遗。
只见朵娃忿忿不平地甩上电话,对着电话叽里咕噜地大吼大叫,吼到一半,电话声又响起,她瞪着电话,任它响老久,响到连水倾染都听见频频询问。
“水水,我有事,明天再打给你。”水泱奇忧心地拢起眉,不等水倾染回话便将话筒挂上,然后走回自己的阳台,把电话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又回到原地。
朵娃接起电话,少有表情的容颜盈满愤恨,她以极快的陌生语言同对方说话,愈说愈生气,到最后,可怜的话筒难逃三次被甩的命运,这回她跛着脚拔掉电话线,但一个使力加上没站稳,使她整个人跌倒在地。
第23节:倾心(23)
“朵娃!”水泱奇见状,一急,忙敲着落地窗,在外头叫着她的名。
屋内的朵娃听见敲窗声,怒视水泱奇,“你干吗又过来?!”
她的吼声透过落地窗的隔离显得小声,但水泱奇想她肯定气疯了才会对他大吼大叫。
“我听见怪声音,你没事吧?”水泱奇也朝里头大叫,声音有大半被风卷走。
“该死!”朵娃毫不掩饰她怒气奔腾的心绪,她吃力地自地板爬起来,拖着左脚踝走到落地窗前,打开锁,因用力过猛而让自己往前倾,落入水泱奇的怀抱,“放开我!”
“你好歹让我扶你坐下好吗?”水泱奇温柔但坚定地扶着她进屋,顺手将窗子合上。
“你没事又过来做什么?”朵娃本想挣开他的扶持,但她的确是需要一根拐杖,于是放弃挣扎,让他扶着回到客厅坐下,等他坐于沙发另一端才问。
“我听到异响,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水泱奇不厌其烦地重复。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朵娃话一出口,即捂住自己的嘴巴,绿眸惊讶地盯着水泱奇,尔后别开视线,微敛眸。
水泱奇一愣,也不知如何接话,心念一转,微微一笑,“你的伤没沾到水吧?”
“嗯。”朵娃点点头,想道歉又拉不下脸,“我照你所说,洗澡的时候拿个胶袋套住……呃……我……”
“有就好,过两天我再来替你换药,到时看看复原的情况如何。”水泱奇伸手摸摸她的发,起身。朵娃出乎意料地捉住他的手,阻止他离去,在他那双黑眸友善的凝注下,她低下头,但捉着他手的力道加大,“我……”
“朵娃,你没事吧?”水泱奇看出朵娃情绪起伏很大,却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生气,想来该是那三通电话的缘故吧。
“好得很。”朵娃闻言,下巴一抬,高傲地说着,可手仍不放开。
“铃”的一声,这回换门铃响起,朵娃一听,震颤不已,咬着下唇,像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朵娃?”水泱奇轻抚着她僵冷的脸颊,轻唤。
“朵娃·莫克,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你发达了呵!连自己的母亲也弃之不顾了吗?”男人的声音与重捶门上的拳头无疑是扰人的噪音,使用的是非英语系的语言。
“该死!你找人一定得大吼大叫吗?你眼睛瞎了?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是不是?”某个住户不堪其扰,出来骂人。
“老子找人需要你来批准吗?我爱用拳头敲就用拳头敲!不高兴我连你的门一道拆!”男人气势不弱地吼回去。
接下来又是一阵争吵,吵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朵娃?”水泱奇发现她放开他的手,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充耳不闻,由此不难猜想,门外的人是找她无误。
第24节:倾心(24)
“朵娃·莫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鬼!我要将你弃养母亲的事实公诸于世,让你这个顶尖模特儿干不下去!”
水泱奇听不下去,他推开朵娃,前去应门。
对方扬起拳头才要再敲门,因水泱奇开门而成了打向他的拳头,水泱奇眼明手快地扬手格开那一击。
对方比水泱奇高上一个头,是典型高头大马的外国人,穿着背心与牛仔裤,满脸横肉,他见着水泱奇这文弱书生能格开他的拳头,有些怔愣。
“你找谁?”水泱奇以英语问。
“朵娃·莫克。”男人以生硬的英语回道。
“这儿没有人姓莫克,也没有人叫朵娃,你找错门了吧?”水泱奇心下有底,但不动声色。
“你胡说,她分明是住在这儿,电话她也有接,你少骗人!”
“这儿只有我一人,你不信问其他人。”水泱奇下巴一指,指向对面听见吵闹声而开门出来看情况的邻人。
大楼每一层有四家住户,他们这一层除了朵娃、他,还有另一名住户,第四户还没卖出去,也未曾有人租赁。
男人回头顺着水泱奇指的方向望去,那名刚刚跟男人对吼,后来只纯看热闹的住户才要摇头,但见男人身后水泱奇冷冽的眸光,赶忙点头。
“该死的侦探骗了我!”男人求证得实,愤怒地转身面对水泱奇,猩猩般的大掌才要拍上水泱奇,即被水泱奇再次扬手格开。
他又是一呆,想不通水泱奇那像柳枝的手是怎么格开他的手,且让他的手感觉像吃了一记拳头似的。
“还有事吗?”水泱奇扬起唇角,但眸里的寒意吓人。
男人低头接触到水泱奇的眸光,下意识肩膀一颤,但立刻强自镇定,壮大自己的声势,大吼:“你这儿真的没有一位叫朵娃·莫克的人吗?”
“没有。”水泱奇说谎面不改色。
“要是被我查出来你骗了我,你就给老子走着瞧!”
“到时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水泱奇微笑,用中文说,但语气间的挑衅非常明显。
“你说什么?!”
“没什么。”水泱奇是笑着,但戾气愈沉。
男人脸色一阴,撂下话:“哼,老子今天就放过你们!”
边说,他边往电梯的方向退去,直到电梯到达、他离去为止,水泱奇都一直站在门口目送。
水泱奇收回视线,与对面的住户对上视线,后者瑟缩了下,关上门。
水泱奇关上门,将适才的吵闹关于门外,屋内一片寂静,朵娃坐在沙发,绿眸呆滞、没有焦距。
“朵娃。”水泱奇半蹲在她身前,轻唤。
好一会儿,朵娃呆凝的绿眸焦距渐聚,视线纳入水泱奇的存在,抿直唇,皱起眉,很生气的模样。
第25节:倾心(25)
“你多管什么闲事?”
“我……”唉,他好心帮忙反被斥责,情何以堪。
“你让他乱叫不就得了?万一下次他再来,你不在的话,我还不是得出去应门?”朵娃怒视水泱奇,气势压过水泱奇。
“我……”水泱奇无奈地笑望,心下明白朵娃在闹别扭,知道她对于自己的事情被他撞见又轻易解决感到难堪,因此她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发泄。
“你?你什么你?若不是你多管闲事,说不定他吼几下没人应就走了,现在你去应门,难保……难保他不……”朵娃为之气结,话都说不全,气过头的她只能以行动表示,揪住水泱奇的衣领,怒目相视,再吐不出任何话语。
“难保他不什么?”水泱奇笑容未改,续问。
“你!”朵娃发现笑容满面的水泱奇比适才乱吼乱叫的男人更惹她生气。
“我怎样?”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凭什么替我应门?你怎么不干脆连电话都替我接?我……我……”朵娃骂到最后,气势全消,揪着水泱奇衣领的手松开,微泛湿意的绿眸瞅着水泱奇,眸里心绪千转百折,却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没事了,我相信不会再有下次。”水泱奇知道朵娃真正想说什么,然而自尊比天高的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什么都不知道……”朵娃突感脸颊一湿,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她忙推开水泱奇,背对他以手背擦去泪水。
水泱奇没有防备,被她推倒在地,盯着朵娃的背影,方才她无预警落泪的模样仍深印脑海。
他感到一阵无力,不知为何,他就是放不下朵娃,早于今日见面时,他即大概摸清朵娃死要面子的性格,但他没想到朵娃这么好强。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摇头道:“朵娃,哭泣并不可耻。”
“我又没哭!”朵娃哑着声音吼。
“是是是,该哭的是我,狗咬吕洞宾,徒然帮手。”
“你骂我是狗?!”朵娃忿然回头,一双绿眸让泪水洗得清澈,燃着熊熊火焰。
“我没有,那是一句中国的成语,意思是好心帮人,那人却不领情的意思。”水泱奇见她满脸泪痕,情不自禁地伸手替她拭去泪水。
“我哪有不领情,今天我不是乖乖任你救了吗?”朵娃没有躲开水泱奇的碰触,几乎眷上他温柔的碰触。
“我说的不是今天,是刚刚。”水泱奇替她擦去泪痕,方觉朵娃恢复正常,那张扑克脸的朵娃才是朵娃,“那个人吼的不是英文吧?”
水泱奇精通英、日、中文、印度语以及马来西亚语等,但不懂适才那人吼的语言,听起来很陌生,不是法语,亦非意大利语。
“是俄语。”朵娃瞄他一眼,想确定他是否开玩笑。
第26节:倾心(26)
“原来是俄语,朵娃懂?”水泱奇不着痕迹地刺探。
“我是英俄混血儿。”朵娃厌恶地皱起眉头。
“那个男人也是俄国人!”
“他是我母亲的情人,别再问了。”提起她的家人,朵娃显然坐立不安。
她眼眸游移,寻找着什么,水泱奇的视线跟着她转,最后发现她的视线锁在放置灯的小几上,小几除了灯还有一包烟,她伸出微颤的手,捉住烟和火柴盒,掏出根烟夹于手指,想点火柴,却因手的颤抖而无法顺利点着。
“嘿,girl,没人告诉你有人在的时候,想抽烟要先询问一下吗?”水泱奇制止她点火抽烟。
“这是我的地方。”朵娃扬睫瞪他一眼。
“但我是客人,而且小女孩别抽烟,纽约的烟税很重。”而且不健康。水泱奇难得坚决地制止他人。
“你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还有,我二十五岁了,不是小女孩。”
“好歹我替你赶走另一位不速之客,你也该感谢我一下吧?”
闻言,朵娃肩微颤,眯起绿眸,一脸不驯,冰冷地凝视着水泱奇,“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她最不需要的便是同情吧!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给予她的是什么。
“不是同情是什么?我是受了伤、拐了脚,可不代表我因此就什么事都做不好,我不需要你鸡婆来助我一臂之力,我是独立自主的个体,不用依附在别人身上也可以活得很好!”朵娃激动地挥舞双手,像在驱赶什么不祥之物般,她的瞳眸开始失焦,视水泱奇于无物,“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再大的风浪我都见过,可是他找来了……找来了……”
“朵娃,朵娃,你冷静一点。”水泱奇捉住她的手,拥她入怀,制住她所有挣扎的动作,亲吻她的发鬓,“朵娃,朵娃,没事了,没事了……”
朵娃的挣扎渐弱,不知是没了气力还是教水泱奇安抚住,她乖乖依在水泱奇怀里不发一语,而水泱奇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同样沉默。
“……为什么?”朵娃闷声问。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萍水相逢不是吗?”
“因为……”水泱奇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让我躲老鼠的缘故,我总觉得我欠你一分情。”
“那是你自己躲进来的。”
“是啊……是我自己躲进来的。”
“所以为什么?”
“我不知道。”水泱奇抚着她的发,“如果你不愿意,我放开你可好?”
朵娃久久无言,久到水泱奇以为她睡着了。
“朵娃?”水泱奇唤着,有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情感渗入其中。
“你好狡猾。”朵娃抱紧水泱奇,不放手。
第27节:倾心(27)
他的身体好暖好暖,跟她的不同,她只能感受到冰冷,所以她借由忙碌来忘却自己茕茕孤立的事实,她甚至没有朋友。
“我没说过我是好人。”水泱奇天生的善人相,但不代表他表里如一,“就像你也不若外表那般冰酷。”
“你又知道!”朵娃没有抬头,枕着他的胸膛,睡意特别容易产生。
“我就是知道。”水泱奇低笑出声,醇柔的嗓音像酒,松懈了朵娃的防备。
“我应该笑给你看的……”朵娃模糊不清地喃语,疲累地合上眼眸,一合上眼眸,眼睫即沉重到抬不起来。
“好啊,笑给我看。”水泱奇答允,话说回来,他还没见过朵娃笑呢!
朵娃没有回答,水泱奇发现她睡着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
而那时心灵的平静是水泱奇从未得到过的,他多想陷溺在此,永远不走出去。
刹那间,水泱奇似乎明白了一些情感,那情感名为……
“朵娃。”他忍不住俯首亲吻她的唇,低喃她的名,像剑鞘收回剑那般天经地义。
5
“朵娃,你来啦!今天比较早哦!葛洛莉亚还没到,你要先化妆吗?”一名工作人员一看见朵娃提早出现,忙笑着迎接,“咦?你的脚怎么了?受伤吗?”
今天下午要拍摄的是朵娃与另一位模特儿葛洛莉亚·斯莫的合照,她们共同为品牌代言平面广告,之前葛洛莉亚的部分已经拍完了,接下来要拍她们两人的合照,最后才是朵娃的独照部分。
事实上,朵娃很少接平面广告,若非此次的品牌厂商强调要一冷一热的搭配,她也不会雀屏中选,热是葛洛莉亚,朵娃自是冷的体现。
“嗯。”朵娃听她说了那么多,只漫应了声。
“朵娃!”水泱奇拿着她的背袋追了上来。
朵娃闻声回头,默然等着他跑到她面前停下。
“你忘了拿。”水泱奇将背袋递给她。
“嗯。”朵娃面无表情地接下。
刚才那位工作人员因见独来独往的朵娃身边冒出一名东方男子而瞠大了眼,两人的身高差不多,虽然男子略高半个头,但朵娃穿了高跟鞋就同他一般高。
男的风度翩翩、女的冷艳高傲,两人外形颇为登对,只是这名陌生男子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那我走了,你好好工作。”水泱奇含笑低望冷着一张美颜的朵娃。
“废话。”朵娃瞪他一眼,绿眸暗藏的羞赧却掩饰不住。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大摇其头,她早见识过朵娃的冷心冷颜,因此对朵娃的态度一点也不惊讶,倒是这东方男子的处理态度令她刮目相看。
“今天晚上七点可以结束吗?”水泱奇一笑置之,手搭上朵娃的肩,朵娃没有推却。
第28节:倾心(28)
今天他应堂妹之邀出席晚餐聚会,但朵娃伤还没好,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邀请朵娃一道上路,她没有拒绝,理由是能A到一顿好吃的,尤其水泱奇将辛济清的厨艺神化,更让她好奇。
她不肯承认是因为水泱奇邀约她才点头答应。
“要看工作的进行顺不顺利。”朵娃凶狠地看着水泱奇的笑脸。
“这样啊,那我五点打电话给你,可好?”水泱奇再问,很是欣赏朵娃的怒容。
“随便你。”朵娃不耐烦地拎着背袋转身就走,留下水泱奇和工作人员。
水泱奇察觉工作人员的视线,因而与之相觑。
“小姐?”
“啊,没,我……你是莫克小姐的什么人呀?”
“我们住隔壁,是邻居。”水泱奇话才说完,行动电话即响起,他低声说声抱歉便走到较远的地方接电话。
电话说到一半,他见那工作人员仍在原地,于是朝她挥挥手,说明自己得先行离开,她也挥挥手,表示她知道了。工作人员转身跑向摄影棚之际,笑开了脸,觉得自己赚到了一个大八卦。
不到三十分钟,整个摄影棚的工作人员全都知道朵娃是被住在隔壁的男子送来的。
预定开拍后的一个小时,另一位代言模特儿葛洛莉亚才来到。
“抱歉,我路上塞车迟到。”与朵娃不同,葛洛莉亚的人缘很好,总是笑口常开,待人和善。
因此即使她迟到了,工作人员也鲜少说什么。
“哪儿的话,像你这样的美女,等再久也值得。”
“今天可不止我一个美女,还有朵娃前辈呢!”葛洛莉亚笑了笑,四下找寻,“她来了吗?”
她比朵娃出道晚、红得早,因此是少年得志的类型,难得的是她懂得做表面功夫,哄得一群人服服帖帖的。
“早来了,还是位神秘的东方男子送她来的。”
“哦?她的经纪人罗斯呢?”
“好像有事情无法分身。”
“哦……不跟你聊了,我先去化妆,工作结束后,我请大家一道去喝一杯如何?就当是我今天迟到的赔礼。”
“耶!”
葛洛莉亚的笑容在进了化妆室,见里头只有朵娃一人时逸去,她坐至梳妆台前,拿了梳子梳头,自镜中看向一旁已化好妆、穿好衣服,拿本书在看的朵娃。
“朵娃,你的左脚怎么了?”葛洛莉亚注意到朵娃没有穿鞋子,反而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
“扭伤。”事实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水泱奇不放心,才会用绷带固定她的脚踝。
“可以走吗?还好吧?”葛洛莉亚佯装忧心地问。
“好得很,多谢关心。”朵娃自书本中分神瞧她一眼,淡道。
她读的是管理大师彼得·杜拉克(Peter·Drucker)的新书《Managing in the Next Society》,那是水泱奇开车时,她自他车里翻出来看的书,因为等候葛洛莉亚的过程极为无聊,她宁愿读书度时间。
第29节:倾心(29)
“那就好,我可不想原本两人代言的品牌,到最后变成我一个人独揽,那多不好意思呀!”
“即使我受伤,也会将分内的工作做好。”朵娃见化妆师敲门后开门进来,不再多言。
葛洛莉亚横她一眼后,因化妆师以及身后的发型师出现而绽放笑颜。“大卫、西西莉,你们可得将人家画得美一点哦!”
“当然,葛洛莉亚小美人。”大卫先替葛洛莉亚卸妆,开始动手。
西西莉没有多言,但脸上的笑意盎然。
半小时后,葛洛莉亚焕然一新,而大卫与西西莉则替朵娃稍事补妆后,工作正式开始。
“葛洛莉亚,你的动作再大一点、热情一点,你可是火的代表呀!”摄影师在替两人排位时道,“朵娃,你是冰的体现,因此愈冷艳高傲愈好,知道吗?”
朵娃无言地点头,随意一站,冷意即悄然蔓延,葛洛莉亚则绽放美丽的笑颜,对着镜头抛媚眼。“好,我们正式来了。”
工作人员听见这句话,全都严阵以待。
“听说你今天是被你的邻居送来的?”葛洛莉亚边笑,边摆姿势边闲扯。
朵娃不理她,做了个双手交抱,头微低,左手抚颈的动作;葛洛莉亚则是站在她身边,双手叉腰,双脚呈八字站开,侧对镜头。
“好,很好,再换一个姿势,葛洛莉亚,你的动作可以再大、再……火一点。”
“好。”葛洛莉亚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摄影师,分明她的动作已经够大了,可摄影师还嫌不够。
两人换过装后,再行续拍。
朵娃这回什么姿势也没摆,就只是站着,葛洛莉亚则摆了个魅力横生的表情,可即便葛洛莉亚的动作摆得再大、再热情、再有魅力,摄影师总有意见,年轻气盛的葛洛莉亚不久便眼泛不耐,但她仍是言笑晏晏、口吻委屈地问摄影师哪里不对。
摄影师也说不上来,但原本明艳动人的葛洛莉亚摆什么姿势,一放在朵娃身边,即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葛洛莉亚都笑僵了,摄影师还是不满意,最后摄影师拍出火来,一声令下要大家休息。
化妆师、发型师和工作人员们则趁此时间上前替她们补妆。
“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科特先生要发这么大的脾气?”葛洛莉亚失落地垂下嘴角,低声泣诉。
“科特先生是追求完美了点,也许他今天心情不佳呢,加油。”
“可是为什么科特先生只骂我一个人?”葛洛莉亚瞥眼已补好妆、整理好发型与衣服,站在一旁,绿眸微敛,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朵娃。
“呃……这个……”
“朵娃、葛洛莉亚,你们两个一会儿开拍时,随意摆姿势,只需记住一个要点,朵娃是静、葛洛莉亚是动。葛洛莉亚,加油哦,可别被朵娃比下去了。”摄影师科特朝朵娃笑了笑,朵娃冰冷地回以一个颔首,表示她听见了。
第30节:倾心(30)
“朵娃再怎么说都是前辈呀!”
“工作就是工作,没有前后辈之分,加油!”科特拍拍她的肩,一个转身与朵娃讨论工作事宜。
葛洛莉亚一边回应工作人员的慰问,一边看着朵娃,朵娃察觉视线,绿眸微倾,与她四眸相对,之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与科特低声讨论。
这忽视葛洛莉亚的举止让她火冒三丈。
朵娃的手机突然响起,她低声道歉便跑去休息室接电话,葛洛莉亚见状也跟了过去。
朵娃看眼壁钟,还没五点。
“不是说五点打来吗?”手机的来电显示是私人号码,但由于水泱奇先前说要打给她,因此她不疑有他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语,她神情一震,冷酷的容颜更形冰寒,对方说了一大串,她只回一句:“嘴长在你身上,你怎么讲都是你的话……”
那端又是一串话语,她回道:“不!你才给我听清楚,我今天所有的全是我自己挣来的,与任何人无干……她没有任何权利,连到美国来都是我靠自己的本事,现在我是美国人,从她将我丢在公园池塘里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母女。”
朵娃收线,想关机又因水泱奇交代过他会于五点时打电话过来,而迟疑着该不该关机,随即一想,仍是关了机。
她得换掉自家电话与手机。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强烈地燃烧,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情在见着搁于一旁的书本时,奇异地平静下来。
奇……她心底缭绕着这个名字,不知何时,她竟如此自然地呼唤水泱奇的名字——即使她平常很少叫。
“朵娃?”葛洛莉亚的声音唤回朵娃出神的心绪,她肩一颤,转身面对站在身后不知多久的葛洛莉亚。
“有事?”朵娃微仰头看她,绿眸平静无痕。
葛洛莉亚比朵娃高了五公分,可适才两人合拍时,她的气势却完全弱于朵娃,被朵娃凌驾其上。
“你刚刚的样子好可怕哦,你说的是什么语言啊,我都听不懂,可以告诉我吗?”
“我没必要跟你说。”朵娃绿眸泛冰,周身的冷意让休息室的温度至少降五度。
“可是朵娃,你刚刚是不是说到‘妈妈’之类的话呢?”葛洛莉亚在朵娃越过她想出休息室时悠闲地问。
朵娃冷瞥她一眼,唇角微扬,形成一抹诡异的笑痕,“葛洛莉亚,你还年轻,别急着将所有的对手都踩在脚底,要就于工作上见真章,别在私底下玩小把戏。”
“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谈?”葛洛莉亚闻言,神色丕变,阴恻恻地瞪着朵娃。
“这是警告。”朵娃唇角扬起的弧度愈大,笑容即愈诡谲,令人心生寒意。
“你!”葛洛莉亚见朵娃的笑容不由得一惊,传闻朵娃从来不笑,因此她有个“icegirl”的封号,却没想到她笑起来竟是如此令人……胆战心惊。
第31节:倾心(31)
“上工了。”朵娃笑容逸去,冷然离去。
葛洛莉亚回到摄影棚后,脑海里满是朵娃方才的笑容,一直无法专心工作,比没休息前还惨烈,摄影师大发脾气,工作人员个个掩面不敢再看,葛洛莉亚强忍着泪水,朵娃无动于衷。
在水泱奇因手机打不通,一下班到摄影棚之时,进度仍无法顺畅。
葛洛莉亚被摄影师骂到哭,于是摄影师当机立断要她离开,打算先拍朵娃的独照部分,挽回一点进度。
“啊,是你。”有名工作人员发现水泱奇来到,蹦蹦跳跳地到他面前,“你是朵娃的邻居对不对?”“你是……”水泱奇已经不认得她了。
“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叫安娜。”安娜指指别在胸前的工作识别证,笑道,“咦?对了,你怎么能进来呢?”
“我?”水泱奇眸一溜,微笑,想着自己可能跟安娜说过话,虽然他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贿赂警卫。”
总不能说这栋大楼是他们公司名下的产业之一吧!
“呵呵。”安娜笑得开怀,“来找朵娃吗?她还在工作哦!”
“我想也是。”水泱奇打过几通电话,全是关机状态,“那我在这儿等她好了。”
“你不想看看朵娃工作的情形吗?”眼前的东方男子气质稳健,谈吐绝佳,一看便知收入不低,安娜不由得羡慕起朵娃来。即使她少有表情,笑起也来不好看,却有这么好的护花使者。
“可以吗?”他倒是挺好奇朵娃工作时是否也是不笑。
“当然,包在我身上。”安娜挽着他的手臂,推开摄影棚的门带他进去。
“谢谢。”水泱奇将手插入裤袋,不着痕迹地甩落安娜挽住的手。
“不客气。”安娜没有发现水泱奇的推拒,领他到一旁,便去做自己的事。
“安娜,请等等。”水泱奇一双利眼扫遍整个摄影棚,就是没看见朵娃,“朵娃在哪里?”
“穿着银白礼服正在拍照的就是她呀!”安娜莫名所以,但仍是指给他看。
“哦,原来那就是朵娃,谢谢。”水泱奇尴尬地笑笑,他“识人不明”的功力有目共睹,先前见的朵娃都是胭粉未施的清丽佳人,现在见她盛艳的模样,真的认不出来。
“好了,我去做事了,你自便,不要吵到别人就好了。”
“嗯,谢谢。”水泱奇盯着拍摄中的那位陌生人儿。
朵娃穿着银白缎面连身晚装,站定位置让科特拍摄,葛洛莉亚没有离开,她待在旁边看着朵娃,思忖着自己为什么和她站在一起就相形失色。
明明她比朵娃年轻貌美又高挑,可为什么……为什么……
她眼角瞄到安娜带着一名东方男子进摄影棚,与他交谈几声后便去做事,她好奇地看着那男子,见他置身事外,安然自若的模样,心起一念,起身向他走去。
第32节:倾心(32)
原来朵娃工作的时候都不笑,不过她穿成这样、化那样的妆,与原来的她根本是两个样子,水泱奇压根儿认不出来。
他盯着镁光灯下的朵娃,那袭银白礼服将她冰冷的气质烘托出百分之两百,但也让众人的目光移不开。
即使如此,水泱奇仍是分辨得出朵娃的情绪十分认真且紧绷。
看久了,水泱奇逐渐辨认出眼前冷艳高贵的女王是朵娃。
“朵娃,换个姿势。”科特命令。
朵娃板着丽颜由正面改为侧站,曳地的裙摆因而更改方向,洒出一抹美丽的弧度,好似夜空悬挂的一弯弦月,绿眸扬起直视镜头。
“你好,我叫葛洛莉亚。”葛洛莉亚站到水泱奇身边,穿着高跟鞋的她看来更形高挑。
“你好高。”水泱奇在她面前也矮了一截。
“你怎么跟女生这样说话,真没礼貌。”葛洛莉亚口里虽如是说,但神情很轻松愉悦。
“抱歉,那只是我的第一时间的反应罢了。”
于模特儿界,很少有人是特别娇小的,朵娃的身高也将近一米七五,他是一米八O,但眼前的小姐没有穿高跟鞋时至少跟他一样高,更别说穿了高跟鞋后硬是高出他半个头。
“算了,原谅你。对了,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是工作人员。”水泱奇看着朵娃被工作人员带到一旁去换衣服,没多久回到镁光灯下之时,她已换过一袭深紫色、上身紧裹露肩、下身以纱裁制微膨、腰际有和式花纹缀衬的长礼服。
她的发型也由原来的自然披垂绾起成髻,插了根日本发簪,搭上她纯粹西方的容颜,有种奇异感。
“哦?那你怎么可以进来?”
“我跟警卫有交情,所以他放我进来了。”水泱奇用同样的说词搪塞过去。
“你骗人,一定是这里的某人跟你有关系,你才能进来。”葛洛莉亚没那么容易被骗过去,“说嘛说嘛,我不会告诉别人。”
“小姐,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水泱奇分神笑望她一眼,又将注意力移回朵娃身上。
她的妆又换了,若不是她站定拍摄位置,水泱奇会以为现在站在那儿的是别人。
“我说了我叫葛洛莉亚呀,是个新进的模特儿,这样我们算认识了吧?那你也要跟我说你是谁。”
“我是朵娃的邻居,来等她收工的。”为了今天的聚会,他提前下班,也幸好他提前下班,否则以朵娃的工作进度看来,他们会迟到。
即使如此,能看见工作中认真无比的朵娃,水泱奇倒觉得迟到无妨。
“你就是那位神秘男子啊!”葛洛莉亚闻言粲笑,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微弯身让他碰到自己的胸部,“朵娃真幸运,有你当她的护花使者。”
第33节:倾心(33)
“你与朵娃是同事?”水泱奇没有抽回手臂,但也无动于衷,径自问道。
“是啊,我们不同agency,但是这回一起被找来代言。你跟朵娃认识多久了?”葛洛莉亚见他不拒绝,在心底窃笑。
“没有很久。”水泱奇将葛洛莉亚得意的神色看在眼底、放在心底。
还是朵娃顺眼多了。水泱奇自然而然地作起比较。
“朵娃姐姐在你面前会笑吗?我没有看过她笑,想想,她这么美,笑起来一定很美。”葛洛莉亚佯装天真,想从水泱奇口中探知更多朵娃的事情。
“朵娃啊,她很善良也很温柔,这样的人,即使不笑也像是天使,就像葛洛莉亚你这么漂亮,只要肯努力,一定会超过朵娃的。”水泱奇对国外的模特儿不甚熟知,因此他也不知道朵娃与葛洛莉亚红到什么程度,但从葛洛莉亚看朵娃的眼神,水泱奇也猜到个大概。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懂耶!”葛洛莉亚听出弦外之音,觉得自己被水泱奇的话打了个巴掌。
“没什么,啊,收工了。”水泱奇指指已开始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不清楚是何时收的工。
“喂。”朵娃穿着露肩洋装,背着背袋出现,打断两人的谈话。
“朵娃。”水泱奇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向她打招呼。
朵娃的眸色因接触到葛洛莉亚紧挽水泱奇的手而变深,一股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火气慢慢上升,随之快速地蔓延全身。
水泱奇怎么可以让葛洛莉亚这样挽着?!那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吗?!
“把到妹妹了?”朵娃扬眉冲问。
水泱奇闻言微笑,“葛洛莉亚多大了?”
“我十八岁。”葛洛莉亚几乎将身子贴上水泱奇,眸里有战胜的信息。
“你才十八?看起来怎么像二十八。”水泱奇故作惊讶地看着她。
“什么?你哪一眼看我像二十八岁?!”葛洛莉亚尖声叫道。
“唔,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啊,这里。”水泱奇很认真地抬手指她的额头、眼角、脸颊、嘴角、脖子,“都像二十八。”
“啊——”葛洛莉亚尖叫一声,放开水泱奇冲去照镜子。
水泱奇脸上的笑意显著,葛洛莉亚被他捉弄了还不自知,但朵娃的怒气未因此而消。
“走了。”
“朵娃?”水泱奇跟上转身疾走而去的朵娃,“你在生气?”
“没有。”朵娃口气火爆地回嘴,心绪起伏剧烈,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别一直跟着!”
“我得载你去我堂妹家参加聚会,不跟着你要上哪儿去?”
“我不去了!”朵娃嘴里这样说,可仍是走向停车场。
水泱奇好笑地摇头,清清喉咙,跟上她,在她耳边轻道:“朵娃,有蟑螂。”
第34节:倾心(34)
“吓!”朵娃一听,猛地停住脚步,站直身子,惊慌地四下张望,手已先行一步地往旁一捉,捉住水泱奇,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只差没把脚抬起环住他的腰。
过了十几秒,朵娃感觉水泱奇的胸前一阵奇异的颤动,微湿的绿眸扬起,只见——
水泱奇五官扭曲,强忍着笑意。
6
“朵娃,我道歉,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水泱奇一边开车,一边分神探看坐在身旁的朵娃,后者冷着一张脸,“哼”的一声别开脸,注视着车外的风景。
“朵娃……朵——娃——朵娃!”水泱奇挫败地叫着她的名字,装起怪声音来。
“别乱叫!”朵娃终是受不住水泱奇的怪音攻势,回头给他一个怒瞪,无视于他展开的笑容又转开脸。
“朵娃,我不知道你怕蟑螂的程度跟我怕那个的程度有得比,我只是想让你消气。”
话说水泱奇恶作剧地告诉朵娃有蟑螂后,朵娃吓得立刻扑抱住他,不敢稍动,直到她发现水泱奇拉开的笑脸。
之后上了车,她一语不发,任凭水泱奇好说歹说就是不理他。
“要是我跟你说老鼠在你车子里,你不会——”朵娃的话因水泱奇猛地踩下刹车而停住。
“叽”的一声,车子乍停于路中央,朵娃皱眉才要开骂,即见水泱奇惊惶不已、开了车门冲出车子的背影。
“奇!”朵娃见状连忙跟着下车,追上去。
水泱奇奔跑得老远,听见朵娃的叫声才猛然停步,惊喘不已地看着朵娃追过来。
“你在做什么?”朵娃捉住他的手就想拉他上车。
水泱奇缓然移着呆滞的目光,微低头看朵娃。“躲老鼠。”
“什么?”朵娃没想到水泱奇他……
“老鼠……”水泱奇一说出这个名词,肺部就像被大石头强烈地挤压般感到窒息。
“呃?!”朵娃诧异地看着水泱奇,后头的道路一片黑暗,显示无车在后头,但难保不会有车子突然出现,“奇,你想害死我们吗?”
“……嗯?”水泱奇被恐惧占领的思绪已忘却他们二人此刻处于马路中央。
“没有老鼠!我骗你的!你快回去,我们在路中央!”朵娃揪住水泱奇的领带,朝他大吼,没想到自己的假设性话语会让惧鼠成性的水泱奇变成这样,早知道她就等到了他堂妹家才吓他!
“真的没有?”水泱奇任她摇晃,脖子被领带勒住,差点连话也说不全。
“废话!快给我回去开车!”朵娃见水泱奇那被害怕占据的黑眸恢复清明,便安心松手。
“你骗我。”水泱奇在确认朵娃没有说谎后,无奈一笑。
“我还没说完你就发作了,你刚刚也吓我,所以我们扯平。”朵娃没好气地睨他一眼,见他面色僵冷,显是惊魂未定,眸光一柔,伸出小手碰触他的脸庞,只轻触一下,在水泱奇能感受之前即移开,“回去开车吧。”
第35节:倾心(35)
“嗯。”水泱奇虽然希望朵娃能多碰他,但他亦知这对朵娃已是跨出一大步。
原本暗黑的后面道路,突现两束大车灯,水泱奇察觉,忙捉着朵娃回到车上,恢复正常行驶。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车内的气氛多了丝柔软。
“你没事吧?”朵娃突然问道。
“啊?什么?”水泱奇瞄眼路标,放缓车速,弯入一条社区道路。
“刚刚……”朵娃话说到一半即咬住下唇,不再说下去。
安慰人不是她的专长,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水泱奇的心情,她与他不过是邻居,如是而已,那她,就没有义务关心他。
可是……见到水泱奇最为软弱的一面时,她却硬不起心肠,而且跟他在一起,她的情绪很容易起伏,变得……不太像是朵娃认识的自己……
不知何时,她身边有了水泱奇的存在,连呼吸都感受得到他,可他们……他们才初识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初识的人可以占有她的思绪如此之甚?
朵娃有些害怕面对这个陌生的自己,可这些转折思绪往往在见着水泱奇的笑脸后即自动消失到不知哪个外星球去。
难道……难道……她……她对水泱奇有超越朋友的情感?噢——不,这是不可以的,她不要那种情感……
没有人可以相信,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即使亲人到最后也会背叛,更何况是陌生人,可是……可是……水泱奇不一样……她……想相信……可是万一……万一……
“朵娃?”水泱奇等着朵娃的后话,等到他们都已经抵达目的地却见她绿眸游离,心思肯定不知又飞去哪儿乱逛收不回来,只好出声唤她。
“嗯?”
“我们到了,下车吧!”水泱奇没有多问,只如是告知。
与水泱奇共处,最没有负担的一点便是他不会多问,即使朵娃时常话说到一半便懊悔地住了口,他顶多追问一次,但大多数时候他察言观色,知晓朵娃的内心起伏,便不再问。
但今天水泱奇的体贴,朵娃只感受到一层薄而坚固的保护膜横隔在他们两人中间,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抑或是水泱奇的,下意识地,她伸手握住水泱奇搁在手刹车上的手,阻止他下车。
她想……很想很想再进一步……认识水泱奇,可是……可是……这不是她的作风……她向来是孤茕一身,连自己的母亲都对她做出那种事……
水泱奇回头,以眼神询问朵娃的异举,见她仍不放手也没有解释,他才开口:“朵娃,你怎么了?”
“没……没有。”朵娃低着头,依依不舍地放开水泱奇,像被什么赶着一样亟欲下车,但反被水泱奇捉住。
“朵娃。”水泱奇那双眼眸一旦专注凝视,就让朵娃忘了世界还在运转,她慌然以对,不知所措,“没事,别担心。”
第36节:倾心(36)
“嗯。”朵娃点头,水泱奇放开她,她赶忙下车。
水泱奇见她异常的举止,也不多言,跟着下车。
偌大的车库前早停了另两辆车子,想必今晚聚会邀请的客人不止水泱奇一个,屋子是两层楼的洋房式建筑,有车库,车库的门槛上装有篮球框,角落有两个贴着NBA球队标志的篮球,屋前的草皮长势良好,一看便知受到主人良好的照顾。
屋里的门窗透出晕黄的温暖灯光,间或传出几声朗笑,朵娃突然有些却步。
这般热闹与和谐的气氛不适合她。
一双温柔暖和的男性大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小手,“我们来晚了,进去吧!”
“我……”朵娃想逃,这种幸福与快乐并存的聚会让她如坐针毡。
“来吧,阿济的厨艺好到会让你以为他前世是厨师;阿向的老婆肯定回家偷了她父亲珍藏的好酒来;还有凡恩——”
“你什么都没带,不会不好意思吗?”朵娃打断说到口水快滴下的水泱奇。
“我有带啊。”水泱奇朝她眨眨眼,在她不自觉的情况下牵着她往屋子的方向走。
“你带了什么?”朵娃见他根本两手空空。
“你啊!”水泱奇意有所指地凝视她。
朵娃一呆,找不到话接,别开视线,被水泱奇的眼睛看得心慌慌的。
水泱奇步上矮阶,于门前站定,朵娃此时才发现他们人已从老远的车库走到主屋,才要挣开他的握持,门“呼”的一声大开,从里头冲出一名高头大马的少年,往水泱奇身上挂去,只听见他大叫:“舅!我就知道是你来了!我听见车子的声音。”然后不等水泱奇回答,他又放开水泱奇,冲回屋里,满屋子回荡着他的声音,“妈咪,爸比!舅来了!”
少年的大吼大叫使得朵娃无处可逃,想走也来不及。
“我们进去吧,别待在外头喂蚊子。”水泱奇温和但坚定地牵着她,拉开纱门,让她先进去。
屋外宁静带点笑闹声,屋内则放着情歌,除了那少年的大嗓门外,其他三对男女——其中两女一男聚在窗前的地毯上围成一团不知在干什么,另外两男一女则于开放式的厨房忙进忙出。
之中最闲的就是少年,只见他趴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盯着电视不放,还一边逗着一旁才学会爬的婴儿,沙发上另外有一个翻阅着童话书、八九岁的小男孩,专注地不受其他人影响。
“舅快进来啊!咦?这位是……”辛起耀到现在才发现水泱奇带了一个人来。
“朵娃,我侄子,David。”水泱奇为两人作介绍。
“你好。”辛起耀一派活泼天真的笑颜里暗藏刺探地与朵娃握手。
此时,原本在窗边的一群男女全聚了过来,朵娃这才看清原来他们几个人在玩拼图。
第37节:倾心(37)
“奇带女孩子来,真稀奇。”神情略显高傲但笑灿灿的女子朝朵娃伸手,见朵娃没有回握的意愿后又收回,却没有不耐,“我叫于弦歌,唤我Selina就好。”
“我是水水,泱奇的堂妹,David是我儿子。”水倾染年轻的容貌、修长的身材看不出生过孩子,身后传来婴儿的哭声,她回头一看,冲过去抱起小婴儿,口里忙不迭地低道:“秀秀哦,乖,别哭。”她边说,还边摇着小婴儿。
“我是凡恩,Selina的丈夫。”
朵娃双颊泛热,十分不习惯这种场合,本想掉头就走,却发现他们眼中的善意像锁链一样,将她牢牢锁在水泱奇身边。
他们无视于她的扑克脸,十分友善。
“先找地方坐下吧,把这儿当自己家,不用客气,晚餐再一会儿就好了。”于弦歌挽着丈夫的手臂,笑道。
“我们会的,放心吧!”知晓纽约的好友们是为让朵娃放松紧张,但他们的好意反而让朵娃更形退缩,于是水泱奇出口相助。
“好。”凡恩笑了笑,妻子老早被辛起耀架开去讨论电视里的商业座谈,他一人无事落得轻松,才想同水泱奇好好聊聊,裤管就被拉了好几下,他低头一看,发现抱着童话书的小男孩,想起他还没有被介绍,于是抱起他,“礼辰来,跟阿姨自我介绍。”
小男孩红了脸,小声地以中文说:“我叫辛礼辰,舅、阿姨好。”
“礼辰,来,舅舅抱。”辛礼辰是辛起耀的弟弟,今年九岁,个性害羞内向,真不知遗传到谁。
“我先去帮忙阿济他们,你们自便。”
“知道了。”
凡恩将辛礼辰交给水泱奇,同朵娃微笑了下即往厨房移动,朵娃呆呆地看眼水泱奇,辛礼辰与凡恩刚刚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那声音的抑扬顿挫与转折对她而言是全然的陌生。
屋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事做,现在没事的反倒成了他们两个人,但见水泱奇抱着辛礼辰的模样,心头有种空乏失落感。
“他叫Vincent,Vincent,这是朵娃阿姨,她听不懂中文,所以用英语说好吗?”水泱奇捉着辛礼辰的手同朵娃挥挥。
边说,他边走进客厅,示意朵娃跟上,朵娃没得选择,只能不知所措、惶惶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坐至沙发。
“我要回家。”朵娃在水泱奇坐上沙发后低道。
“为什么?”水泱奇放下辛礼辰,让他去找水倾染,顺手拉朵娃坐于自己身边。
“我不适合这儿。”朵娃神情僵滞,对这种场合不适应。
“哦?”水泱奇自是知道朵娃不适应才会带她过来适应,但这话他只能在心底说,“是真的不适合,还是不想适合?”
“你在打什么哑谜?”朵娃偎着水泱奇,目光落至抱着小婴儿、正在哄他睡的水倾染。
第38节:倾心(38)
那是一个母亲。朵娃的胸口隐隐作痛,这种幸福和乐的场面她真的很难忍受。
“没有,你别急着排斥好吗?他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与兄弟姐妹,我想介绍他们给你认识。”水泱奇言尽于此,黝深的黑眸像黑曜岩般晶亮,吸引住朵娃的注意力。
“我认识他们有什么好处?”久久,朵娃才别开视线,低问。
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她与他……不过……不过是……普通朋友。但不知为何,“普通朋友”这个名词深深刺痛朵娃的心,该死,才刚刚否认自己对水泱奇的情感,为何又因此而伤怀?
“好处很多,至少你更加认识我了,不是吗?”
“我认识你做什么?”朵娃横他一眼,绿眸有软化的迹象。
“这就得看你自己,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水泱奇抬手以手背轻拂她略带尴尬的眼角。
“哪有给人问题不给人解答的?”朵娃皱起眉。
水泱奇的行事作风就像一团软软的棉絮,柔软轻巧得不可思议,却永远不知道它有多重,更不知道它里头蕴含什么,他出招时看似虚软无力,然而等到中招后方知其劲道不但足,且重。像她现在就被打得很痛。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解答的。”水泱奇微扯唇角,行动电话响起,他笑了笑,接起,低声交谈。
朵娃略感失落地四下张望,最后视线定在开放式厨房内那对夫妻身上。
丈夫满手面粉地点点妻子的鼻尖,妻子粉嫩的脸上有好几处白点,想必是受丈夫捉弄的结果,她笑得开怀无比,笑容灿烂动人。
朵娃心中一动,要是她也能笑得如同妻子那般美丽,又假如她也能找到一名如同丈夫那样的……
一双温柔的手突然握住她搁于腿上紧握的手,朵娃微讶地回头,正巧落入水泱奇柔和的眼神中,他仍是说着电话,但显然他自有一套一心二用的方式。
“……我再同你联络,当然,结果一定会令你满意的,See you。”水泱奇收线,但握住朵娃的手没有收回,“放轻松,就当你今天是来吃一顿美食,其他人只是活动布景。”
“我才没有紧张,我看起来很紧张吗?”朵娃横眉瞪他一眼,她很清楚明白自己的表情少有变化,即使内心紧张不已,脸上仍像是涂了层胶般纹丝不动。
“看不出来。”水泱奇老实说。
“哼。”朵娃得意地扬高下巴,睨眼水泱奇,之后一时不察,抿直的唇角微弯,一抹小小的诡谲浅笑就这么在水泱奇眼底绽放。
水泱奇一看,起先以为她是在嘲弄着什么,观察她的眼神才发现,她是发自真心地笑着。只是不知为何,她一笑,整张冷艳面容即转化成阴沉诡谲的坏人脸孔。
第39节:倾心(39)
水泱奇不动声色,不想破坏此时此刻所见的情景,他知道朵娃一定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笑起来是这么一回事。
一旁沉默看书的辛礼辰,突然有所感地抬头,正巧对上朵娃的视线,他将陡红的脸大半埋在书里,然而,在见着朵娃的笑容时,他的好奇心战胜羞怯,跳下沙发来到她身前,伸手碰触她的笑痕,“笑容。”
朵娃陡然收起笑,绿眸大睁,盯着辛礼辰不放,心下暗忖:怎么他没有吓哭?
她不知道自己笑了,而更令她惊讶的是辛礼辰竟然不怕她的笑容,她曾经因为笑而害得一名小孩吓哭,可是……可是辛礼辰看来分明羞怯难当,却不怕她的笑容,这这这……
“咳嗯。”身旁的水泱奇忍俊不住笑出声,但立即以咳嗽声掩去,可来不及了,朵娃惊讶地转头看他,加重两人相握的手的力道。
“你!你看见了?”朵娃冷问,实则懊恼不已。
“唔。”水泱奇意义不明地应了声,没有正面回答。
“快说!”朵娃失了冷静,她慌张地掐住水泱奇的脖子,要他吐实。
“晚餐好了,可以吃了。泱奇,你们的感情真不错呵!”水倾染的声音笑笑地传来,手里的婴孩不复见,朝辛礼辰招手,辛礼辰听话地自朵娃身边起身,走到母亲身边。
“我快被谋杀了,你还说我们感情不错?”水泱奇即使被掐住脖子,仍是笑着。
朵娃想放手,然而却被水泱奇反握住手不放,抽也抽不回。
“在我眼里,那是情爱的体现之一呀!”水倾染笑了笑,与水泱奇有两分像,“快些入座吧!”
说完她即丢弃被处以极刑的堂哥,与儿子一道入座。
“有什么事咱们等吃完再说好吗?”水泱奇一点也不受朵娃掐在颈上的力道影响,笑着安抚。
“哼!”朵娃哼一声放手,又羞又恼。
瞧瞧她刚刚做了什么?她竟然在水泱奇的堂妹面前“谋杀”他,她的冷静自制上哪儿去了?天啊……天啊……
“来,朵娃,坐这儿,别跟我堂哥一道坐,会变笨。”水倾染朝朵娃招手,为她预留一个身旁的空位。
水泱奇则被拱到长桌的另一边,与朵娃正好相对,他给她一个笑容,入座。
朵娃见状也只好坐在水倾染身边。
“人都到齐了,就直接开动吧!”在厨房忙到刚刚才露面的辛济清笑道。
一群人聚在一起像退化成孩子般地开始抢食物吃,朵娃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吃饭活像打仗似的,一时间停止思考能力,这家子的餐具是传说中的筷子,而她只会用刀叉,好不容易拿好筷子,却不知如何下手。
“来,这些给你。”笑容满面的水倾染不知怎么抢到一大盘的食物,将它放在朵娃面前,“别客气,尽量用。”
第40节:倾心(40)
“谢谢。”朵娃眼眶一热,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无视于她冷漠的外表,即使她没有回应也不以为意,为什么他们都跟水泱奇一个样?
霎时,原以为稳固保护的心,崩开一条裂缝,在她无力阻止之时,迅然碎裂。
“来,喝酒,这是我爸爸珍藏的红酒,配牛排最好了。”身边另一名女孩子,为朵娃斟酒,朵娃一饮而尽,舔舔唇上残留的红色酒液。
“好喝。”她看着对面悠然自在抢了一只烤鸡的水泱奇,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回眸给她一笑,她心漏跳一拍,忙喝下女孩不知何时又为她添满的酒。
“好喝吧?慢慢喝,我偷了好几瓶出来。”
那女子不停地替她倒酒,脸上的笑容动人,却隐隐闪着算计的光芒,而朵娃则一杯接着一杯喝,喝到最后,什么都忘了,脑海里只有对面察觉到她喝了不少酒而担心凝望的水泱奇……
“砰”的一声,朵娃醉倒于地。
抢吃的众人全都停止动作,交换一个别有深意的眸光。
水泱奇则起身绕过桌子到她身边,一靠近,冲天的酒气扑鼻而来,“Sunny,你怎么把朵娃灌醉了?”
“奇……”朵娃睁开醉眼,迷离地看着水泱奇,低唤他的名,酥软的叫唤声几乎将水泱奇的脑袋溶化,绿眸直勾勾地看着水泱奇,软软地要求、朝他撒娇,“我笑给你看好不好?”
“我以为她酒量很好。”向湛云的妻子祁晴一脸无辜地啜饮着红酒,“而且我太高兴了嘛,你说要带个人一道来聚会,我就多偷了两瓶酒,现在都喝光了,也不枉我偷酒偷得如此辛苦。”
“奇,奇……”朵娃小手捉住水泱奇胸前的衣服,将脸埋进他胸膛,全心依赖的模样与她清醒时全然不同。
“她醉了,泱奇,怎么办?”于弦歌适时插入,见朵娃不停打着酒嗝,双颊泛红,一直延伸到脖子跟耳后。
“我先送她回去好了,对了,水水,麻烦你替我把刚刚抢到的食物打包,我要带回去吃。”水泱奇腾空抱起朵娃,朵娃先是挣扎后似感觉到水泱奇的存在,便乖乖让他抱着,甚至主动环住他的颈子。
“哪有这样的!”向湛云第一个反对,水泱奇抢走整只烤鸡耶!
“我抢到的当然要我来吃。”水泱奇朝向湛云吐舌,就是不给。
“好,我替你打包。”水倾染起身进厨房找到几个保鲜盒,将水泱奇抢到的食物分别装好。
“泱奇,别趁人家失去抵抗力时把人家吃了。”凡恩笑笑地警告,结果被妻赏以一记拐子。
“谁像你啊。”水泱奇反驳。
“舅,来,这个给你。”辛起耀一脸诡异地把一个小东西塞进水泱奇上衣的口袋,“以防万一。”
第41节:倾心(41)
水泱奇挑眉,没有手也无暇去看辛起耀塞的是什么,与众人道声再见便离开。
辛济清与水倾染送他们到车前。
“开车小心。”朵娃喝掉祁晴至少三瓶红酒,真不知祁晴是怎么劝她喝下的。
“我会。”水泱奇替朵娃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对了,泱奇,这个给你。”辛济清递给他一个银色的小东西。
“喂,你们怎么全一个样?”似乎没人相信他水泱奇是君子一个。
“酒入腹三杯,很多事情都会走样的,你保重呵!”辛济清不再多言,搂着妻子的肩同他挥手道再见。
“我又没喝酒。”水泱奇没好气地翻白眼。
“泱奇,她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吧?”水倾染很开心地问。
“她是一个很别扭的女孩子。”水泱奇的眸光在接触到朵娃蹭过来的脸蛋时放柔,“我放不下她,就像放不下你跟芥蓝一样。”
“不一样,泱奇,这之中仍有差别的。”
水泱奇发动车子,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容诡异的夫妇一眼,“我怎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也许不是被我们设计,而是被命运。”辛济清颇为神秘地说。
水泱奇只觉头上飞过众多乌鸦,虽然他真的很想吃掉她,可在不确定她的情感之前,他不会。且以朵娃的个性,要她承受这种压力,那比登天还难。
“Bye!”找不到话的他只得道句再见,倒车入车道,绝尘而去。
待辛家夫妇回到屋里,其他人开了个赌盘,至于内容为何……嘿嘿,秘密。
第42节:倾心(42)
7
“呕……呕呕呕……”朵娃瘫坐在马桶前的地上,巴着马桶死命地吐。
“来。”水泱奇在一旁的洗脸盆浸湿毛巾、拧干、折成长方形,然后蹲到她身边替吐到一阵的她擦脸,“好些没?”
“嗯……”朵娃恹恹然地倚在水泱奇身上,思绪糊成一团的她,觉得连身子也成了一摊泥,“我……我在哪里?”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陌生,地上的冰冷让她打起颤来,一时间,她有种光裸置身于冰天雪地的感觉。
“在家里。”水泱奇扶起朵娃出浴室,抱她上床,轻拍她的脸颊,喂她喝下几杯水,才道:“你能自己换衣服吗?”
朵娃睁开迷蒙绿眸,在一片疏离中,她只认得出水泱奇的身影。
“奇……”她低喃,红润的唇微颤,“奇……奇……奇……奇……”
“我在,你喝醉了,没事。”水泱奇微笑安抚着她,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息。
“我……我……”朵娃打了个酒嗝,绿眸在一秒内聚满泪水,两秒后成串落下。
水泱奇见了,一时慌了手脚,他从来没看过有人可以如此快速落泪,朵娃低声饮泣,哭得他心都拧在一起。
“朵娃,别哭,发生什么事?”水泱奇料想她醉后可能大吵大闹,却没想到她会像个孩子一样大哭。
“我要妈妈……呜……我要奇……”
“妈妈?我?”水泱奇微讶,朵娃清醒时别扭得要命,喝醉酒倒像个孩子,还会要妈妈,但……怎么还会要他?“我就在这里,但是你妈妈在哪里?”
未曾调查过朵娃的水泱奇,只愿以真心换她的信任,是以除了猜测她的母女关系有些问题外,其余的他一无所知。
“妈妈去买东西给我吃……叫我要乖乖在那里等她,可是我等好久好久,她都没有来……没有来……”
“没有来?”水泱奇这才发现不对劲,朵娃的眼神呆滞,表情比平常空白好几倍。
“你会不会也这样?”朵娃垂下嘴角,绿眸满是泪光。
“我不会。”水泱奇大手扶握住她的后脑勺,垂眸敛视,朵娃也许称不上性感,更是冰冷冷的,可他……他就是无法放开她。
“妈妈没有来……她没有来……我只剩下她了啊!我只有妈妈一个人,可是为什么……”朵娃捉着水泱奇的手,指甲透过衣物掐住他的肉,“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怪自己笨吗?怪自己太信任妈咪吗?我可以信任你吗?可以吗?”
“朵娃?”水泱奇的手被掐得很痛,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肌肉里,他微皱眉,轻唤,她的问话没有次序可言,他不知如何回答。
“然……然后……冰块就碎了……呜呜呜……好冷好冷哦……我不会游泳啊……我一直叫、一直叫……都没有人发现我……”朵娃边哭边说,口齿不清但仍勉强能辨认。
“朵娃乖,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水泱奇现在相信那群人是刻意灌醉朵娃的,想让他们“因酒乱性”。
却没想到朵娃正巧是酒后吐真言的人,隔天一早醒来,她也许会记得、也许会忘得一干二净,但他不会,而且他会将她的一言一语都收藏心盒。
“冰块碎了,我好害怕,你不在那里,你没有在那里,我掉进池塘也没有人发现……呜呜呜……”朵娃抡拳捶打水泱奇,泪如雨下,“为什么妈妈要害死我?我……我这么让人讨厌吗?就算我笑起来像鬼一样丑,可是……可是我有一颗善良的心……为什么……为什么……”
老天……老天……水泱奇的手颤抖着,他能想象朵娃一人站在结冰的池塘上无助的模样,那是一个他能想象的世界。贫穷、绝望、饥饿、丢弃……这与水泱奇生长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差别只在于他衣食无虞,然而那分绝望是相同的。
难道正因如此,所以他放不下她?水泱奇自问,但内心告诉他答案不止一个,而另一个答案是他一直不愿去面对的。
第43节:倾心(43)
“朵娃,朵娃……”水泱奇无言,只能反手抱住她,给予她一个躲避的臂弯,“你现在在这儿,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朵娃泣不成声,抱着水泱奇将鼻涕眼泪全喂给他的上衣。
“我……我也希望我能早一点出现。”水泱奇一呆,无奈苦笑,他怎么知道当初千不愿、万不愿的调职会造就这一切?说来仍是该感谢韩行睿那个神经病。
“呜呜……”
“别哭。”她哭得他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我没有哭!”朵娃闻言抬头,满脸泪痕,凶狠地捉着他的衣服,大叫。
朵娃醉了仍然别扭。
水泱奇闻言嘴角上扬,“好好,你没哭,你一滴泪也没掉呵!”边说,他边替她拭去泪痕,边亲吻她光洁的额。
“我很坏对不对?”旧的泪痕方拭去,新的泪水即添补上。
“为什么这么问?”水泱奇与她额抵额、眸对眸,强迫她专注凝望自己,“每个人都有好与坏的地方,不可能只有好。”
“我没有好的地方……我想……找一个立足之地……”朵娃稍微推开他一下,抬起自己的脚,要水泱奇看她的脚,“你看,我只求有个八号尺码的脚能站的地方,可是在我为这个目标努力的时候,为什么已经过去的事情还要一直来纠缠我……”
“咳哈哈……”明明朵娃说得如凄如怨,可是水泱奇仍因她的举止忍不住笑出声,“朵娃,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会实现,有更多事情,不是你避就会不见。”
“可是……你笑什么?”朵娃皱眉,瞠着泪眼瞪他。
“没有,你继续。”水泱奇握住她的手,凑近唇边亲吻,催促她接下去,反正明天是周休二日,他可以同她耗。
“好。”朵娃又打了个酒嗝,点点头,吸吸鼻子,“我不想承认她是生我的人……我在孤儿院住了三年,换过好几个地方,在街上闲逛时被人发现,开始当模特儿打工,赚的钱能让我自立……我不想留在莫斯科,我不想留在那个有人想杀我的城市,于是我想尽办法移民到美国来,我终于变成美国人……我不是以前的我,再也不是……再也不是……”
“朵娃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水泱奇将她的发拨到耳后,拍拍她的背,抱抱她柔软、泛酒气的身子。
“没有。”朵娃回答得干脆。
“为什么没有?你不是得到了立足之地吗?”水泱奇心一揪,很是惊讶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心疼。他以为自己的心肠老早被那群亲戚给腐蚀殆尽,只除了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外,他不会再关怀任何人,却没想过自己会对这位别扭的邻人付出关爱,还恋恋不舍。
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像是全身充满力量又失去力量……就像……
第44节:倾心(44)
戴着避雷针被雷打到!
“我没有!我还在努力……”似是察觉到水泱奇的不专心,朵娃强力地摇晃他几下,“奇,你要听我说啊,不然我不讲了……”嘟起红唇,她不依地要水泱奇专心。
“好,你说。”被雷打到是这种感觉,那他的症状应该算是轻度灼伤吧!否则等到像亚瑟与封靖江的重度灼伤就没药医了。
可是……轻度灼伤就差点要了他的命!水泱奇摸摸她的脸颊,领会这个事实,真令人震撼。天!他真不想被雷打到!他还年轻,还能荒唐啊!为什么……又为什么是她?
原来他放不下她,原因在此!
“我要说什么呢?”朵娃呆了许久后反问。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水泱奇想多了解朵娃,此时不待,更待何时?平常的朵娃可不会有问必答。
“好……呜呜……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对你却不好,我是坏女人……”说着说着,朵娃绿眸又淹起大水。
“我不觉得你对我不好呀!”水泱奇知道她脱口而出的很多话语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是人之常情,他不会介意。
“你人太好了,好到不真实……”朵娃开始啜泣,一手擦眼泪,一手捉着水泱奇不放,“好到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好到我觉得自己是坏心后母,嗝……我……呜……”
“人太好也不好吗?”水泱奇轻柔低问,啼笑皆非地抚着她的发,接受朵娃对他的指责。
“不好……好……”朵娃抽抽噎噎地点头又摇头,接下来说的话全是水泱奇听不懂的,这让水泱奇立誓要学好俄语,否则日后朵娃脾气一来又或是喝醉酒,他会像鸭子听雷,啥也听不懂。
“唉,不早了,你躺下睡好不好?”水泱奇忍受了近十分钟的“外语教学”时间,决定尽速将朵娃送上床。
“嗯……”朵娃任他轻推躺下,捉着他的衣袖不放,惶惶不安地以俄语问了一句话。
“说英语,朵娃。”水泱奇拇指滑过她因酒而泛红的脸颊,笑道。
朵娃呆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以英语说:“你会不会走啊?”
“我哪儿也不去。”水泱奇替她盖好薄被,拿了床旁矮柜上的遥控器,开了空调,起身想要去关窗,才一动,即被朵娃拉住。
“你要去哪里?你说你哪儿也不去的!”
“我去关窗,一下子就回来。”水泱奇拍拍她紧捉不放的手,微笑。
“真的吗?”
真想拿相机拍下朵娃此刻惴然不安、极没安全感的模样。这个恶作剧的念头于水泱奇脑中一闪而逝,他维持着微笑,“真的。”
朵娃思考了好一会儿,决定相信他,于是放开他的手,水泱奇果真关完落地窗后即回到她身边,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想捉他,水泱奇温和但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第45节:倾心(45)
“睡吧。”他俯身于朵娃额上轻轻印上一吻。
朵娃睁大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空着的另一只手,勾住他的颈子,强压下他,与他唇舌交缠。水泱奇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然后他欣然接受朵娃的亲吻,主动的朵娃因水泱奇的加入而开始退却,然而水泱奇不肯放过她,两人就在追与逃、避与攻中唇齿相依缠绵。
朵娃只觉全身开始发热,不知是受酒精或是水泱奇的吻催化,直到水泱奇肯放过她,她娇喘吁吁,浑身无力。水泱奇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耳后,她因而轻颤、转头,落入他清明如镜的黑眸,在里头看见自己意乱情迷的模样。
“睡吧。”水泱奇没有多说什么,但声音嘶哑,两人交握的手仍未松开,见朵娃仍看着他,他勉强牵动唇角,轻问:“朵娃,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奇。”朵娃说话的当口,眼波放柔,诡笑两声,捉住他的衣领强迫他也躺上床,在水泱奇怀里找到个位置后便呼呼大睡。
水泱奇笑叹,“你真是的……”
他抚着她的发,认命地当起人肉抱枕。
“不知道你酒醒后会不会后悔。”
阳光普照,纽约盛夏的温度与海岛的高热差不了多少,即使有空调,也因太阳强力地运作而显得无用武之地。
朵娃头好痛!
她用力皱眉,不动即感受到的头痛驾驭着她的全部感官知觉。
“呜……”她痛吟出声,觉得口干舌燥,伸出手来于空中乱挥,踢开轻覆于身上的薄被,露出陷落于柔软床铺的雪白修长双腿,她的睡衣是连身式的裙装,穿在身上让人胃口全消,可当她露出大腿时,恁是纯真无邪的小女生睡衣,也添上无数性感因子。
“头好痛……”朵娃闭着眼睛抱头坐起,顶着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睁开眼睛,一扬睫,原本微暗的视线即因阳光射入而合上,“噢……”
“你还好吧?”一道背光认不清是谁的身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装着不知名物体的杯子。
“不好……”她头痛得要命,像有人在她脑袋里大肆破坏,她从来没有如此痛过。
“来,喝了它。”那个人坐到床边,她捧着头,下意识地想躲开。
“你是谁?”
“还有谁?”那个人拉住她的手,要她睁开眼看他。
“奇?”朵娃看清那人凑近的面容,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她吁口气,朝水泱奇伸手,“拿来。”
水泱奇递出杯子,她接过,不问一句即仰头一口喝尽,直到吞下去,那液体的怪异味道方自食道呛上来,她苦着一张脸,微仰头看立在一旁的水泱奇,“这是什么东西?”
好难喝。刚刚她什么也没想,更没多问就这么灌下去,幸好她是屏着气息,否则她肯定一入喉即吐出来。
第46节:倾心(46)
“家传秘方醒酒液。”水泱奇伸手拿过空空如也的杯子,朵娃这才看清杯子里残留的液体不是透明的,而是黑鸦鸦的像石油。
事实上,它的味道也很像石油。她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杯焦油之类的东西。
“好难喝。”
“你们外国人生鸡蛋都敢吞,却不敢喝这种东西?”水泱奇走到开放式的厨房清洗杯子,又倒了杯货真价实的水来。
“你别跟我提恶心的生鸡蛋。”朵娃不吃那种东西,她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地喝完,异味被水冲淡,她人也清醒大半,“头不痛了。”
“当然,治宿醉最有效了。”水泱奇伸手弄乱她柔软的发,“你快起来,早上我接到一通自称是你经纪人的电话,他要你三天后下午两点进摄影棚拍昨天未完的部分。”
“你接我电话?”朵娃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地方不正常,可水泱奇的存在是如此自然而然,自然到她以为自己已与水泱奇相处很久很久了。
“嗯,你还在睡,我正好在,就替你接了。”水泱奇温和自然的解说说服朵娃。
“哦,我想洗澡。”朵娃翻身下床,往浴室去。
水泱奇拿着水杯盯着她的背影,偏头凝思。
很快地,浴室传来“噗”、“砰”、“锵”的声音,水泱奇一听,唇角扬起一抹诡笑。
只见朵娃穿着浴衣跑出来,容颜上有一丝惶然,但水泱奇明白她心底已翻雨覆云,千头万绪无法理清。
“怎么了?”水泱奇明知故问。
“你你你……你你你……”她抖个不停的手指着水泱奇,眸光不定地环视屋内,想确认这儿真的是她的屋子。
“我怎样?”
“你昨天晚上待在这儿?”朵娃冷静下来,敛容,盯着水泱奇的眼眸却掩不住慌张。
“对。”
朵娃一愣,绿眸飘视游移,缺乏焦距,“我……那个……”
“嗯?”水泱奇耐心等候她说全。
“我……”
“朵娃?”水泱奇提高声音,语间颇为期待。
“我……啊——”朵娃低叫一声,又转身跑回浴室,不久,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水泱奇的笑容逸去,他昨夜设想朵娃的反应多次,却未曾料想到她会连问都不敢问。
“看来我被讨厌了。”水泱奇苦笑,心头空空的,像少了什么,然而却仍在跳动。
他抬手抚额,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是在意朵娃没错,但是他有在意到这种牵动情绪的地步吗?不是只是轻度灼伤,被雷小小地打到而已吗?
难道……难道……有某些东西在他不自觉时成长茁壮?
水泱奇眸色变深,闪耀着危险的星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图理清心头跟着朵娃牵引的情绪。
第47节:倾心(47)
风起,透过落地窗的间隙,扬起窗帘,原以为紧合的窗子,孰料仍教无隙不透的风渗入。
水泱奇在刹那间明白自己的心,更加无力,颓丧地坐上床沿,双手握持的水杯“啵”的一声裂开,碎片插入他的手,喷出血来,染红碎片,他呆愣,低头看着自己忘了控制力道而造成的伤害。
“我能接受吗?我能保持吗?”水泱奇合合眼,低喃,“糟糕!杯子破了。”
手不知是因失血过多还是过度震惊而颤抖不止,他先起身到垃圾筒边,将手中的玻璃碎片丢进去,之后才将手伸到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让温水冲洗他的伤口,一阵剧烈的刺痛致使他微皱眉。
“你在做什么?”洗完澡后一身清爽,可脸色却阴沉到极点的朵娃发现水泱奇站在流理台前动也不动很久,迟疑良久才发问。
“我不小心把杯子捏碎了。”水泱奇回头给她一个苍白的笑容,抬起沾满水的手,看着被碎片割伤的伤口再次沁出血来。
朵娃也看见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捉住他的手,“你搞什么?都流血了!”
“杯子碎了,我一时不察就这样了。”
“该死!”朵娃吐出一长串的俄语脏话,捉着他转身就想带他出门,“咱们去看医生,搞不好有碎片嵌在肉里。”
“朵娃,你先换衣服吧!”水泱奇不忘提醒她换装,唇角的笑意未减。
“笑笑笑,你都不痛的吗?把手抬高,转过头去!”朵娃这才发现自己穿着浴衣,放开水泱奇,口吻不佳地骂着。
水泱奇依言转身,抬高双手,任由血流出浸染他的手臂与衣服,像个失去行为能力的小孩子。
“老天!你不会拿块布先压住伤口吗?!”换好衣服的朵娃转身又大叫,她随手拿了块布冲上去拉下他的手,将布塞到他手里,要他握住。
“朵娃……”水泱奇认出她拿出的布,叫着她的名。
她拿的是自己的内裤给他,而当事人竟然没发现。
“闭嘴!”朵娃翻箱倒柜找着钥匙,“你给我站在原地,只要管你手上的伤口就好了,这么大的一个人,还会把杯子弄碎,你几岁啊,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
水泱奇的外表看起来与朵娃差不多大,但实则他大朵娃至少五岁。
“我三十好几了。”他是东方人,东方人看起来都比西方人年青。
“我管你几岁,你自我管理不做好,就是孩子一个!”朵娃找得满头大汗,终于在沙发的抱枕下找到钥匙,随后却又发现不见自己的钱包,于是又开始找钱包。
“也许。”水泱奇低声认同,他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自己似乎、好像、也许动了真感情,可每多见朵娃一分,他心头潜藏的情感就失控一寸。
第48节:倾心(48)
如此倾心……如此……令人意乱情迷……
“找到了。”朵娃找妥钱包和钥匙,拉了他就想出门。
“朵娃,别急。”水泱奇反勾住她的手,在她怒极抬头时,俯首亲吻她。
她一呆,脑袋空白。
“早安吻。”水泱奇得逞后,心情安定了下来,“走吧。”
“哦。”朵娃双颊绯红,想起昨晚她喝醉时强吻水泱奇的画面。
噢,该死!为什么她清醒后不会忘记前一晚的荒唐行为呢?她多想挖个地洞,就此将自己埋起来算了!
她竟然……竟然死缠着水泱奇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又强吻他!她不知道自己喝醉时竟是色情狂一个!
“朵娃?”水泱奇唤回兀自懊悔的朵娃。
“嗯?”
“到一楼了。”水泱奇用手肘压着开启键,微偏头,笑道。
“哦。”朵娃拉下他的手肘,在电梯门合上之时挽着他出去。
朵娃避开水泱奇的视线,之后她对水泱奇的话语多半沉默以对,他感觉得到她的心房关了起来。
难道是因昨晚她酒后吐真言的缘故?他以为昨晚会是一个让他们更加亲近的契机,没想到他的自作聪明,让朵娃躲得更彻底。
水泱奇想问,却又不想将她推得离自己更远,这种矛盾的情感纠结在胸臆间。
他……他根本不想要这么激烈的情感,那能够让人生、教人死的情感他根本不想碰,可他偏是沾惹上了,他只能接受。
然而朵娃不这么想,她只想逃开。
强摘的瓜不甜,假若真是如此,水泱奇也只能恨自己太有风度,让朵娃这个他动心的女人自指缝间逃开。
8
结果,水泱奇的双手被医生包得像木乃伊,他手上的伤口多为细小,有几个较大且深的口子里头都有碎片残留,因此医生特别要水泱奇注意接下来的复健,所幸没有伤到筋骨,否则水泱奇要当好一阵子的残废。
之后几天,朵娃肩负起照顾他的责任,开车接送他上下班,才发现他公司位于曼哈顿的精华地段,她将车子停在门口,绿眸不善地瞪着他。
“怎么了?”水泱奇小心地解开安全带的扣子,察觉朵娃恶狠狠地注视,遂问。
“你一定赚很多钱。”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哪个没有钱?经手的钞票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数目。
“怎么突然这么说?”水泱奇看下时钟,还未到进办公室的时间,若是太早进办公室,会给员工压力;太晚进办公室,会给员工瞧不起。
前些日子,投资部因为评估错误,使公司损失几十亿美金,那段日子他就天天早进办公室,给员工无形的压迫感,之后他们处理的方式还留了个尾巴,让水泱奇狠狠地发了顿脾气,那时啊……真的很过瘾。
第49节:倾心(49)
“在这种地段工作的人没有三两三,也不敢上梁山,你应该住更好的地方不是吗?”朵娃只是陈述事实,她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跟她一样,放着自己赚的钱不用,而将之存起、投资、再投资,然后有一家小店面要保持损益平衡。
“在纽约的房子只是用来睡觉的,其余的功用不大,我一个人,住那样的屋子就够了。”他在T市的房子比纽约大一些,差别在于T市有辛芥蓝帮忙打理,纽约就只有钟点女佣了。
“我说什么你都有办法回我。”朵娃有些气恼,愈是同水泱奇相处,她就愈容易焦躁,这不只是因为那天喝醉酒的关系,更是因为……因为……她……
“我只是不希望你对颗不答话的石头说话而已。”水泱奇伸手替她理好微乱的发,“而且你说的任何话我都愿意替你解答。”
“永远吗?”朵娃忍不住问,他的柔情能持续到何时?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天涯海角?
海枯石烂以现在的科技不是做不到,而这世界哪儿还有真的天涯海角?
水泱奇笑了笑,“我是个商人,你能不能让我永远如此对待,就得看你有没有那个价值了。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因此我选择用行动表示。”
语毕,水泱奇又趁朵娃不注意时偷了个吻。
“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你根本满嘴蜜!”朵娃双颊绯红,克制不住慌然地抡拳捶他。
“是因为我的吻很甜吗?”水泱奇刻意曲解朵娃的话语,故作不解地追问。
“你去死!”朵娃推开他,背过身,双手互绞,咬着下唇,扬睫自照后镜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她一惊,想维持表面的平和,却屡试不成。
她的表情……她天生的扑克脸,为何……为何会破裂……镜子里的人是她吗?
“朵娃,不要害怕改变,改变有时是好事。”水泱奇轻道,看见她备受打击的容颜,他的心就像被人打落无底深渊般。
“你又不是改变的人,当然觉得是好事。”朵娃冷扫他一眼,发动车子,下逐客令,“请你下车,我要赶通告。”
“朵娃。”水泱奇正经唤道。
不是付出都会有获得,这点水泱奇明白,即便如此,他仍希望能得到响应,正如他先前告诉朵娃的,他是个商人,看准付出就会获利,否则他不会浪费时间周旋,除非……除非那真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否则他情愿全身而退也不愿赔了夫人又折兵。
“下车!”朵娃口吻暴戾地命令。
水泱奇深吸口气,看着朵娃的侧颜,在心底问自己,她是否真值得他苦冒被雷打到三度灼伤、无药可医的危险地步去接近。
问题没有答案。他需要时间思考,朵娃为自己筑起的城墙太厚也太高,他爬到一半就体力全失,处于上不上、下不下的窘境。
第50节:倾心(50)
朵娃充耳不闻,水泱奇只能叹道:“今天我会自己回去,谢谢你的照顾。”
说完,他打开车门离去。
朵娃在车门打开又合上的那一刻,压抑住想冲下车去跟水泱奇道歉的冲动,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呜咽哭泣。
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她不想再被伤害,不想要有这么亲密的距离,她只希望……
希望什么?
朵娃抬头,于镜内看见自己的脸,她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渐渐有表情的容颜,即使改变不多,她仍是因水泱奇而改变了。
她害怕这样的自己,可是……她竟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奇……水……泱……奇……”朵娃长指抚上照后镜,困难而模糊地发出水泱奇三个字的读音,“水泱……奇……水……泱……奇……”
她能吗?能获得水泱奇永恒的专注吗?更甚者,她有那个价值吗?为什么水泱奇选择的是她?她有什么好的?她自己都找不出来了,何以水泱奇找得出?
手机铃声响起,召回她游离的心思,她集中心神,将连有麦克风的耳机塞入耳,驶上车道,一边与打电话来的经纪人交谈。
“休息三十分钟。”摄影师科特先生一声休息,像特赦令颁布般让全体工作人员呼出一口长气。“朵娃、葛洛莉亚,你们两个今天配合得不错,一会儿继续加油。”
“是!”葛洛莉亚喜出望外,很是开心。
“嗯。”朵娃则显得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休息时间,经纪人罗斯出现,他将朵娃拉到一旁去窃窃私语。
“他们怎么找上门的?”罗斯忧心忡忡地问,虽然朵娃总是一张扑克脸,态度也称不上好,但与她相处多年,多少知道她是外冷内热的人,何况她工作配合度极高,即使出了名、有成就也一如往昔,比起很多恃宠而骄的模特儿好太多了。
“大概是找私家侦探吧!”所幸那个人上门之际有水泱奇代挡,之后他再也没来,可罗斯却截到一份寄到杂志社的投书,内容不言可喻。
想到水泱奇,朵娃心情沉重不已,一想到他,她的脑袋跟着混乱起来,无法思考。
“那里头写了什么?”
“还不是说你抛弃生母,拒绝供养她之类的。”这类的投书,上回罗斯已替朵娃处理过一次,那次是她那英国籍的父亲投的书。
她有段时间住在英国伦敦,走秀也以欧洲为主,后为避开父亲的纠缠,她才接受罗斯的建议回到美国长居,只是没想到,避了父亲来了母亲。
“罗斯,对不起。”朵娃心情沉重地道歉,她不知道一个人有了成就后,烦扰也接踵而来,天知道她当初只想求一顿温饱而已。
“你竟然会说对不起?”自尊心比天还高的朵娃会道歉?这倒是奇闻一桩。
第51节:倾心(51)
“嗯?”朵娃见罗斯惊讶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跟着回想适才自己说了什么,发觉她不过是因麻烦到罗斯而道歉,他有必要如此惊异吗?
“朵娃,你长大了。”将她从俄罗斯的小伸展台挖掘到现今各家名牌争相竞邀的顶尖模特儿,罗斯一路看着她成长,也明白她刻意地隔绝与周遭的距离。
“呃?”朵娃一愣,不明白罗斯为何突然这样说。
“你没发现你比较有表情了吗?”罗斯微笑,拍拍她的脸颊,“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安心工作吧!”“罗斯,如果他们的目的是钱,我可以给。”朵娃只希望有平静的生活。
“你这样只是姑息他们,给钱又如何?你有那么多钱可以填这个无底洞吗?你还有几年可以上伸展台?”
朵娃无言。
“不过你会这么想,代表你比较像人了。”
“罗斯!”朵娃低叫,难道她以前不是人吗?
“应该是说,你逐渐有喜怒哀乐了,以前你凶狠得像黑道大姐。”罗斯伸手拥抱比他高上十公分的朵娃,“不论是谁让你这样,你都得好好把握。”
“罗斯,你也变了,以前你很少说这种话的。”朵娃唇角微松,绿眸满是笑意。
“因为我恋爱了呀!”罗斯笑容满面,“好了,不跟你多说了,这事交给我,我会办妥的,去工作吧!”
他拍拍朵娃的肩,把她还给造型师,却留了一堆问号给朵娃。
“罗斯。”朵娃拉住罗斯。
“怎么了?”
“恋爱是怎么回事?”朵娃迷惘地问。
“恋爱啊……”罗斯反手拍拍她的手,想着想着,他笑了,“就是当那个人出现后,你所有的行事准则都无用之时,那就是恋爱了。”
朵娃将这话收进心底细细沉吟思酿,如果恋爱这回事像问题集般有解答,也许朵娃就能翻找解答本找答案。
无奈的是,很多事情常常在发觉后,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水泱奇皱起眉头,目光于文件与例行演示文稿的几个经理之间游移。偌大的办公室没有声响,这些经理们被水泱奇看得冷汗狂冒,但无一人敢伸手擦去。
“这是怎么回事?”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折磨,终于在水泱奇肯开尊口之时解除。
经理们互相觑看,无一人敢说话。
水泱奇抬起缠着刺目白色绷带的手,略过前额,“Alvin,你说。”
“是。”被点名的Alvin面有难色地与其他两位经理打过照面后道,“那是我们公司在圣荷西投资兴建的一座商业中心,已启用近一个月。”
“所以?”水泱奇要的不是介绍,而是这呈上来的东西来源为何。
“可是一个星期前,商家们纷纷收到这些黑函,要他们退出我们商业中心,否则将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发生。”
第52节:倾心(52)
“因此?”水泱奇对于这个属于上任副总裁留下的烂摊子已有大略认识,除了监理仍在行进的project以及收服手下,他目前做的是收拾烂摊子。
“因此,由于事态看似严重,加州的管理处选择上呈。”
“事态看似严重?我记得我说过,无论多琐碎的事,只要事关business,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让我掌握情况,但是黑函的事发生多久后你们才让我知道?为何管理处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处理?遇到事情只会上呈总公司,试问要管理分处有何用?”水泱奇凌厉锐目看着他们,口气平稳无责备之意,却让经理们听得满头大汗,一个个全都低头无语。
“Gene,你说,我们现在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副总裁,我……”
“Fergus,你说。”Gene一迟疑,水泱奇立刻跳过他,点下一个。
“副总裁,依我个人的看法,我希望副总裁亲自跑一趟,前去安抚住户与商户,给予他们承诺,说明我们绝对会揪出发散黑函的人士,借以安定人心。”Fergus鉴于前车之鉴,一被点到名立刻说出自己的看法。
“其他人的意见如何?”水泱奇再询问。
其他几位纷纷同意Fergus的看法,毕竟得要有个分量够的人物出面,已然失序的场面方有可能平复。
“Joan。”水泱奇叫着一旁当会议记录的秘书。
“是,副总裁,您的行程近三日内皆已排定,对象分别是……”
“就安排三日后到加州去,知会加州管理处,要他们这三天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踏上加州的土地一小时内要知晓所有的事。”
“是。”
“Fergus,就由你随同我过去,这三天详读资料。”
“是。”
“散会。”水泱奇环视众人,终道出这句赦免令。
一群人鱼贯而出,办公室剩下他一人时,他重吁口气,双手的伤口隐隐作痛,犹若芒刺未除般碍手。
敲门声响起,Joan得令后打开门进来,“副总裁,有位亚瑟·辛克里先生在外等候见您。”
“亚瑟?!”水泱奇意想不到会有远从T市来的友人到访,“快请他进来。”
“原谅我不请自来。”亚瑟身着一袭墨蓝西装,神态轻松自在地上前同水泱奇拥抱,“好久不见,Buddy。”
“好久不见。”水泱奇交代Joan帮忙泡两杯咖啡进来,便同亚瑟移至办公室的沙发坐下。
亚瑟的笑容在见着水泱奇包着绷带的双手时逸去,“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捏碎杯子,结果碎片嵌进肉里。”水泱奇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着。
此时Joan送上两杯咖啡,对亚瑟多看了几眼,亚瑟回以一个笑容,Joan竟满脸通红地离去。
第53节:倾心(53)
“你的魅力还真大呵!”水泱奇调笑。
“别消遣我,我的心里只有苏一个。”亚瑟忙表明立场,“好端端地怎么会捏碎杯子?受到什么打击吗?”
水泱奇沉吟许久,才在亚瑟执起咖啡杯欲喝咖啡时道:“因为被雷打到,所以捏碎杯子。”
“噗”的一声,亚瑟被入口的咖啡呛到,引起一阵剧咳,他接过水泱奇递上的纸巾,咳了一阵才说:“你一定是故意的!”
“如此震撼的消息,当然得配合某些因素才显得够震撼啊!”水泱奇虽是笑着,但眼眸深处满是失落。
“那也不必挑这种时候呛死人啊!”亚瑟横他一眼,正容,“你刚说被雷打到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否则我手上的伤口怎么来的?”水泱奇说着,还刻意晃晃两手,要亚瑟正视“证据”。
“那是哪种雷?”亚瑟不是不相信“证据”,而是质疑水泱奇如此不安的原由。
“你说呢?”水泱奇的笑脸快挂不住了。
在纽约没什么朋友的他,平常将心绪隐藏得极为辛苦,即使有辛济清、水倾染他们在,可平常各自忙于工作,也都各有家庭,他亦不便打扰。
“哦,原来你被月老的红线给勾到啦!”亚瑟喷笑出声,抡拳倾身打了下水泱奇的肩,“对方是谁啊?”
“你是外国人,能不能用西方常用的比喻?”水泱奇笑容逸去,紧绷的神色迥异,“像被爱神的箭射到之类的……”
“少扯开话题,对方到底是谁?”亚瑟挥挥手,要水泱奇别装了。
“我邻居。”水泱奇颓然地说,“她很别扭又常常口是心非,而且自我防卫心很重……唉……”
一旁的亚瑟早不给面子地狂笑出声,水泱奇见状狠狠地赏他一拳,“你笑什么!”
“连你也终于被雷打到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哈哈哈……”亚瑟此刻是以友人的身份嘲笑水泱奇。
“你怎么说得我好像罪有应得,活该得到报应一样。”水泱奇皱起眉头,很想打掉亚瑟的笑脸,“你是来纽约做什么?专程来嘲笑我的吗?”
“不是,我休年假,苏在纽约做事,所以我来找她。”说起未婚妻苏,亚瑟的脸上出现万丈光芒。“休几天?”
“一个月。”
“靖江怎么那么好心放你这么长的年假?就算靖江肯,韩变态肯吗?”水泱奇口中的韩变态便是陷害他来收烂摊子的上司韩行睿。
“先别谈这个,你邻居怎样?”亚瑟被水泱奇带开的注意力再次转回。
“你怎么还记得啊!”水泱奇的用心白费了。
“做助理最重要的是记忆力,否则我怎可能在Lance手下存活那么多年?”Lance即是封靖江,辛芥蓝的男友,亚瑟的上司,“你就说吧,我会好好倾听的。”
第54节:倾心(54)
“不好吧,我们又没熟到那个地步。”水泱奇目光游移,有夺门而出的冲动。
“至少我可以提供我的经验给你。”亚瑟一副“我就是答案”的模样。
“你别害我就好了,还提经验?”水泱奇深知亚瑟与自己是同一类人。
愈是少言、少表露情绪的人,愈是深沉,当然也有例外,然而水泱奇与亚瑟都属于心比海沉的那种类型。
即便如此,水泱奇仍需要亚瑟的建议,是以他深吸口气,全盘托出。
晚上十二点,方与日本方面开完会的水泱奇步出办公大楼,此处商业大楼仍有不少是灯火通明的,凉风习习,这样的纽约与白日大不相同,自有另一番风情。
喇叭声打断水泱奇的冥想,他往声源看去,只见朵娃的车子缓驶到他身边。
“你怎么会来?”水泱奇弯身同车内的朵娃说话。
朵娃沉默半晌,才道:“我顺路。”
短短一句话,道出朵娃今日理出的结论。
“朵娃,你何时才能坦率地面对我呢?”水泱奇适才与日本人周旋,耗尽不少精力,面对朵娃,他怀疑自己还能攻坚多少次才会懂得放弃。
“我的个性就是如此。”朵娃看着水泱奇,手心冒汗,紧张万分。
然而愈是紧张,她的表情愈冷淡,出口的话语愈是简洁。
水泱奇微微一笑,叹息:“我该明白的。”
诚如亚瑟说的,爱她不是光宠她,而是得让她与他一同成长。可朵娃愿意吗?她肯走出来吗?他只忙着宠朵娃,忘了自己生长的环境不是现在的朵娃能承受与适应的,即使有情,仍是不够的,他不能爱她反而害她,即使察觉自己的心意,他能让朵娃一道卷进来吗?
朵娃一愣,听出水泱奇语间的疏离,低下头,掩去自己的难过。
水泱奇的情绪展现向来不很明显,他只是在适当的场合适当地表现他想让人看见的部分。他常常笑,但他的笑容绝对是真的,差别在于笑容里所隐含的意义。
她怀疑自己曾真正认识他,可他愿意带她去看他的亲友们,那时,她能感受到水泱奇的真心,然而她却只顾着捍卫自己失守的领土,忘却水泱奇付出的心意。
等到她明白时,水泱奇没有在原地等她。
朵娃沉默扬首,绿眸盈着水光,水泱奇一见,只能叹息,“朵娃,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也从来没有跟个陌生女子来往如此久却没有肉体上的关系。我很在意你,放不开你,总觉得你像个磁铁将我吸附过去,原以为你像我堂妹那样,然而真的被阿济说中了,我被命运算计……”
“奇……”朵娃轻唤,“上车吧!”
“不,我说过今天我要自己回去的。”水泱奇拒绝上车,“朵娃,我生长环境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你。我喜欢你,你有没有同样的感觉是其次,重要的是,你跟我在一起后,能适应我的生活吗?这不仅是种族文化的差异,更有环境的差别。我很想强行要你跟我在一起,可是那是行不通的……”
第55节:倾心(55)
“别再说了!”朵娃不想再听下去,他的一句一字都像炮弹将她的城墙击溃,“你要不上车,要不我就回去休息了!”
“也好,时候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我后天要去圣荷西处理事情,你好好想想。”
没想到,事情说开了,非但没有走向康庄大道,反而更形惨烈。即使如此,水泱奇仍是想笑。
朵娃看他一眼,踩下油门,急冲而去。
留在原地的水泱奇吃了一大口烟雾,他轻咳几声,笑出声。
另一辆车子无声无息地接近,于他身边停下。
“上车吧!”是亚瑟,车上还有另一名女子,水泱奇没有见过她,但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觉来看,应该是他的未婚妻——苏。
“你看多久了?”水泱奇打开后车门上车。
“没有很久。从那位小姐车子停在你身边开始。”
水泱奇闻言,只是一笑。
9
“……以上是本地新闻。接下来播报全国新闻,今天上午十时,加州圣荷西地区一商住混合的商业中心发生大火,火势延烧数百公尺,整个商业中心几乎全毁……”
电视播报的新闻让正倒水喝的朵娃凝神专注聆听。
“圣荷西……那不是……”朵娃想起前几天水泱奇曾经告诉她要到圣荷西处理事情。
“据闻,商业中心发生大火时,其出资公司UN的副总裁正于其中视察,曾陷入火海长达两个小时,后被消防员救出送医,伤势不明,另外此次火灾还造成商业中心损失高达五亿美元以及两名救火群众轻度灼伤,是近年来加州地区少见的大火。警方怀疑起火原因不单纯,正进行调查。下一则……”
“该死!多报一点啊!”UN不正是她载送水泱奇上下班的办公大楼吗?
她冲到电视机前面,找到选台器,换着一家又一家的新闻台,有的不是已经报过了就是没有多说,气得朵娃想摔电视。
“可恶!UN的副总裁,UN、UN、UN……冷静点,奇说不定只是跟他们的副总裁一道出差而已,刚刚新闻不是也报了吗?只有副总裁……只有副总裁受伤,所以……所以……奇应该没事,别自己吓自己……对,不要吓自己……”
门铃声大响,让心思慌乱的朵娃惊跳起身,她瞪着电视好半晌,才发现作响的不是自家门铃,而是隔壁。
隔壁?!朵娃忙打开门,正好与两女一男的视线交接,其中那名女子她认识,是水泱奇的堂妹——水倾染。
“朵娃。”水倾染勉强微笑唤着,与水泱奇笑容有两分相似,让朵娃见了一股热意涌冲上眼眶,“原来你与泱奇住得如此近。”
“奇不在家。”朵娃来回看着他们,心头警铃大作。
“我们现在知道了。”水倾染脸色仓皇。
第56节:倾心(56)
“奇怎么了?”朵娃轻问,她不知道为什么是水倾染与其他两名陌生人来水泱奇的住处,原本该在水倾染身边的丈夫和儿子都不在,而她的脸色为何看来如此悲伤?
“他发生意外,我丈夫与儿子已先行过去探望,而我则来整理他的衣物。”原订两天一夜的行程,水泱奇并没有带太多换洗衣物。
朵娃呼吸一窒,眼前一黑,忙强自镇定地问:“是那起商业中心起火的意外吗?”
水倾染闻言只牵动唇角,反问:“你看见新闻了?”
方得到消息的她,脑袋一片混乱,来到水泱奇的住处竟忘了他不在而直按着门铃,希望有人应门。
朵娃点头,“可是……他说……电视说……是副总裁……受伤的是副总裁……奇他……”
“他是UN的副总裁……”水倾染呜咽一声,逸去话尾,另一女子扶住她的肩,低声安慰着,而惟一的男子则四下张望,翻开门前的脚垫,没有找到什么东西,之后才在门框上方摸到钥匙,他将钥匙插入孔内,打开门。
“进去吧。”男子轻道,蓝眸若有所思地迎上朵娃一瞬间空白的容颜,没有多说什么。
只待水倾染与另一名女子进去后,才走向朵娃。
“朵娃·莫克小姐?”亚瑟轻问,想再一次确定,毕竟那时见到她,她坐于车内,没有下车。
“嗯?”朵娃漫应一声,满脑子想的都是UN的副总裁是水泱奇,而UN的副总裁受伤了,那便等同于水泱奇受伤……
水泱奇受伤……他受伤了……主播说伤势未明,那是……那是代表什么意思?
朵娃脑袋闹哄哄的一片,那吵闹纷杂的声音阻隔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她呼吸窒碍,鼻酸不已。
“莫克小姐可愿与我们一道前往圣荷西?”亚瑟察言观色,说出朵娃内心最深切的渴望,顿了顿才又道:“如果你很关心泱奇的话。”
“他现在情况如何?”朵娃深吸口气,试图在这一团混乱中理出个头绪来。
亚瑟垂敛蓝眸,嘴角抿直,沉吟了会儿才道:“在火场中两个小时,受伤是难免的。”
“什么意思?”朵娃心一缩,缓慢的痛楚蔓延至全身,她膝盖一软,几乎撑不住自己。
“意思是受伤难免,但伤势如何,我们现在也无法得知。”亚瑟微微一笑,很是满意朵娃的反应。“亚瑟。”那不知名的女子探出头来,“你来。”
“好。”亚瑟给未婚妻苏一个笑容,再转身朝朵娃颔首,“抱歉,我得去忙了,你考虑看看。”
朵娃无言地看着亚瑟消失在眼前,死瞪着已然无人站立的地板。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她好好考虑看看!她没惹事又不冲动,为什么要她考虑?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她选择?
第57节:倾心(57)
朵娃一股怨气无处发泄,抬脚往墙上踹去。
水泱奇是这样,要她思考,结果她花了好几天在想,却什么也想不出来!结果在她最混乱的时候,该死的惧鼠男竟然出意外!她还来不及为他欺瞒自己身份的事情生气,就得为他的生死担忧!为什么没有人要她不用想,只要顺着路走下去就好,不用思考下一个十字路口要往哪儿去?每个人都想从她这里拿走什么,父亲母亲想要她的钱,水泱奇要的更过分,他想要她的心……
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颗心……然而,她还没有决定是否交心前,他就……就……
一声低呜逸出,朵娃忙捂住嘴巴,然而眼泪却关不住地猛掉。
她后悔了……呜呜呜……万一水泱奇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替她打蟑螂?谁任她乱骂还笑容依旧?谁……有谁能读出她扑克脸下的千般心思?
如果……如果……少了水泱奇……
朵娃瘫软滑坐在地,感觉地板成了一个大黑洞,而她被这个大黑洞吸进去,成了永远孤独的一个人……那个地方没有水泱奇……没有他……
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朵娃睁大无神绿眸,全身颤抖着,那……没有水泱奇在身边的滋味,她已经尝够了……
“他平常穿些什么?”亚瑟的声音传来。
“就穿上衣跟裤子啊!”水倾染略带哭意的声音跟着传来。
“会不会送洗了?”苏也问道。
发生什么事?朵娃背贴于间隔的墙,倾听门内的对话。
“这小子,衣柜根本没有衣服,我们怎么收拾啊?”亚瑟皱眉盯着空空如也的衣柜,连件贴身衣物也没有。
水泱奇的屋子是开放式的设计,没有明确的隔间,客厅、厨房、卧室共同存在一个偌大的空间里,而房与厅之间竖立着雾面玻璃以示区隔,其他诸如书柜、衣柜,皆采隐藏设计。
“也许像苏所说的,送洗了。”水倾染瞄见水泱奇搁在床旁矮柜上的相框,拿起细瞧,发现那是他们离开新加坡留学时拍的相片,那时他们都还小,“我很担心他的情况,我们到圣荷西再替他买衣服好了。”
“也好。”亚瑟见水倾染红着眼眶,强打精神的模样,不由得比对起朵娃的反应。
比较起来,水倾染的反应正常多了,朵娃听闻,神情未改,即使听过水泱奇说她是个表情少的女孩子,但亚瑟总认为若是有情,表情再少的人,听此噩耗也会有所动摇,然而……
“那我们走吧。”飞机不等人。苏以特权弄到了四张飞机票,其中一张不用多说,是刻意为朵娃留的,但见朵娃的模样,这张票似乎是多余的了。
亚瑟眼角瞥到门旁的黑影,唇角微松,苏见状,也往门口看了下,两人视线交会,她微微一笑,将其中一张机票留在床旁矮柜,与亚瑟交换一个眸光。
第58节:倾心(58)
“阿水,我们走吧。”苏上前拍拍水倾染,三人一道离开,而门虚掩。
朵娃见他们出来,忙躲进自己家,待他们离开才又出来,见水泱奇的屋门虚掩,没有多想便推门而入。
她没来过水泱奇的地方,反倒是水泱奇常到她的地方,同样是开放设计的空间,水泱奇的屋子显得干净得多。
没有他的气息,没有水泱奇在此生活的感觉,仿佛水泱奇只是暂居于此,随时可能搬走。说来好笑,即使是邻居,她对水泱奇的认识却不深,而她却早被他看透……
她很明白自己是害怕水泱奇才选择避开他,可分开后的痛苦却是她前所未料的。
她坐在水泱奇的床上,看见他搁放于床旁矮柜上的相片,还有……机票。
一见机票,朵娃立刻舍下相片,她拿起机票,回到自己屋里捉了钥匙和钱包就走。
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拆掉重组一般,筋肉像被撕裂再缝起来,水泱奇只觉得自己除了脑袋之外,身上其余的部位都不属于自己。
他只记得好像失火、还有遮掩视线的浓烟,他不小心吸进几口,边咳边找出口,然后……然后……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想到假如就此葬身火场,他的死相会不会不堪入目?还是被烧成灰烬替自己省下了火葬的费用?他过世后,阿水的伤心是一定的;芥蓝也会哭个十天半个月;起耀可能会为了自己将来的左右手少了一个而苦恼不已;韩行睿大概会暴跳如雷,因为他走得太突然,原本属于他的工作没有交代,不过还有芥蓝,芥蓝会将他的工作接续好。
家里那堆亲戚就别谈了,他们哭也是哭他手上百分之五的股权没有指定给谁。
想来,他的死去,也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也需多牵挂……
不,还有一个人……
朵娃!朵娃呵……她会不会伤心难过?还是因为少了个人纠缠她而松口气?他不甘心,因为他没有听到朵娃亲口拒绝,要是她能说一句“我讨厌你,你离我远一点”这类的话,他就能甘心离开。
“……奇……”微弱的呼唤穿透他迷离的意识。
是谁?是谁在叫他?!
“Unique的奇,独一无二的奇……”
啊……是朵娃……是朵娃……
水泱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愈来愈重、愈来愈重,重到连呼吸都困难,他的胸腔只要一呼吸就痛得要命,该死的……身体……
“呃!”仿佛插上电源,水泱奇就在那一瞬间睁开眼睛,焦距涣散无法集中,呼吸轻浅频繁。
“奇!”朵娃的声音近在耳畔,水泱奇困难地眨眼,喘着气,吃力地转头望向声源。
她真的在!真的在身边!不是他做梦……
第59节:倾心(59)
“Hi!朵娃……”他声音破碎地跟朵娃打招呼,喉咙跟胸口一样,一讲话就痛,可是不呼吸会死,而他不开口确认朵娃的存在,会心死。
“Hi你个头!”朵娃抓紧床单,绿眸盛满泪水,闪着晶璨光亮,向来没有表情的扑克脸,竟扭曲不已,“你怎么这么不懂照顾自己!你知不知道你……你差点……差点就……”
泪扑簌簌地垂落,滴落至水泱奇插着针的手背上。
“我毁容了吗?”水泱奇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
“没有!你很希望毁容吗?”朵娃一听,一把火迅速在内心燃起,一边吼着回答,泪也跟着抛出眼眶。
水泱奇闻言,勉强牵动嘴角,“那就好……将来我还要……咳咳……用这张脸……骗小女生……咳咳咳咳……”说到最后,水泱奇自食恶果地招来一阵剧咳。
“你这个笨蛋!”朵娃气到全身发抖,边哭边骂,骂到最后,她捂住口鼻,泪眼婆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丢下我!
“朵娃……我还活着……”水泱奇觉得自己快溺毙在朵娃泪水聚成的海里。
“我怎么知道不是我在做梦?”朵娃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想要碰他,却顿在半空中不敢再前进,“也许我碰了你,你就会消失,我就会发现我在做梦,你根本还没醒……”
“朵娃……”水泱奇轻咳不已,想握住她的手,却发现现在的他光呼吸已用尽所有的气力,“朵娃……”
“嗯?”朵娃边擦眼泪边回应水泱奇。
“帮我一个忙……好吗?”朵娃以眼神询问,坐在床边的椅上,小手捉着床单,“把手……放在我的手上面……你可以不碰……但是尽量……靠近好吗?”
“嗯。”朵娃依言将手尽可能靠近他的手。
水泱奇出奇不意一个翻掌,轻握住朵娃的手,朵娃见状,诧异地扬睫凝望,落入他幽深的黑眸里。
“我……是真的……”水泱奇扯动嘴角,笑望。
朵娃泣不成声,双手握住他的手,紧紧不放。“你……你不要再……再吓我了……”
她不要再被吓一次,太可怕了,这种失去的感觉,比任何事都可怕,双手就算再用力也依然有深深的恐怖感,心头的空洞与痛楚交替凌迟,害怕与恐惧鞭笞着她。
“对不起……”他怎么也没想到,哭得最惨的反而是朵娃。
“不可以再离开我了……你走了就没人替我打蟑螂,也没有人吻我、抱我了……”朵娃抽抽噎噎地倾诉内心深处的话语,那是她平常绝对说不出口的。
“我不会离开你……”一直推开他的人,是她啊!“但是……我好困……”
“等……等等……你先别睡!”朵娃口吃地命令水泱奇不能睡。
第60节:倾心(60)
刚刚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没有叫护士,现在证实他是真的,她才猛然想起要叫护士,她仍在发颤的手按下叫唤铃,由于水泱奇的伤势仍处于观察阶段,因此他是被安置在ICU中,而那儿的病房有玻璃窗,护理站的护士透过窗户一看,马上call医生,不一会儿,病房里来了满满的人,朵娃被挤到一旁去,但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水泱奇。
水泱奇即使疲惫,仍打起精神来回答医生的话,他的目光与朵娃的交缠,之中透露的情意悱恻,一生诉不完。
当朵娃赶到机场时,在那儿见着明显是在等候她的三人,她鼓起勇气开口向他们道明自己跟随的意愿后,得到他们一致的欢迎。
坐在飞机上,身旁的水倾染早已体力不支、心力交瘁地睡着,朵娃却睡不着,她满心只想着水泱奇,思考着他们相识至今的过程。
他们认识不长,可自从遇到他后,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他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弱点的男人,当然,也许是因为他们因老鼠而相识的缘故,正因如此,在朵娃眼里,他显得真实很多。
他很温柔体贴,这么一来,她反倒显得孩子气又任性许多,然而她却没有发觉这正是她对他敞开心胸的讯号,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很信任他,更不知道心老早就遗落在他身上,是以,当她有所觉时,她所做的仅是退却,因为——
她害怕。她的恐惧让她无法接受这个昭然若揭的事实,只想着过往被背叛的事实,惧怕尝试。等到发生意外时,她才警觉水泱奇在心里早已生了根、发了芽,拔除不得。
恋爱就是当那个人出现时,你所有的行事原则全不管用。朵娃方才明白,她很久很久之前就已倾心于水泱奇。
到了医院,朵娃看见急救完毕被安置于ICU的水泱奇时,早已方寸大乱。
她再次恳求同行的人,让她看顾水泱奇,她想要第一个看他醒过来,她想要跟他说要他别离开她,她会努力坦率面对他,可是她需要时间,她相信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耗……
“朵娃……”被医生全身上下都搔扰遍的水泱奇。被医生宣布脱离危险期,但为求保险仍留在ICU观察。
“我在。”朵娃于医生护士团撤离后,走近病床,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不是累了吗?还不睡?”
“我想多看你几眼。”水泱奇心知他一醒,要面对的是接踵而来的繁多事务。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朵娃苍白的颊畔染上两朵红云,绿眸难掩眷恋地凝睇他。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水泱奇虽不再轻咳,话语不再断续,但声音仍虚软无力。
“嗯。”朵娃点点头,坐下与他视线紧紧相缠,未几,她突然说:“我想吻你。”
第61节:倾心(61)
水泱奇微怔,后笑道:“有口臭。”
他知道昏迷了几天,没有刷牙会呛人。
“你不能浪漫一点吗?”朵娃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瞪视。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浪漫因子。”某一方面,水家的孩子们,都实际得可以。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吻你。”朵娃被他说得兴致都快没了。
“我动弹不得,就算你要强暴我,我也没办法逃。”水泱奇开玩笑了。
“你想当众表演,还要看我配不配合呢!”朵娃瞟他一眼,倾身啄吻他干燥的唇。
“就这样?”水泱奇有些失望,他期待的是更深更火辣的吻。
“你不是说你没有刷牙?”朵娃杏眼圆睁,皱起眉。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不够。”
“你哦……”朵娃嗓音趋柔,这回四片贴合的唇瓣,有着深深的相系,他俩唇舌交缠,交换彼此的气息,好一会儿,朵娃才微喘地离开他的唇,纤长的指尖滑过他苍白的脸庞,绿眸睇视黑眸。“我爱你。”
水泱奇闻言展开一个狂喜的笑容,即使将来不确定,但此刻的欣悦是如此真实,他不愿想太多,只愿依从内心那张狂嚣吼的话语:“我爱你。”
朵娃的笑容只有一秒,立刻恢复,比三秒胶还快,快到水泱奇以为自己眼花。
“朵娃?”
“嗯?”
“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我很开心。”水泱奇难道没有看见她的眼睛都化成两颗蹦跳不已的红心了吗?
“开心为什么不笑呢?”水泱奇微笑,宠爱不已地望着她。
“开心为什么一定要笑?”朵娃敛眉,眉宇间略带忧愁。
对哦,水泱奇还没有看过她笑的模样。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笑。”水泱奇见朵娃忧心忡忡的模样,觉得好笑。
“那不一样。”朵娃知道他指的是何时,但那只是小case。
“好吧。”水泱奇也不勉强。
他现在因伤初醒,没有体力与她周旋,但是一旦他复原后,大家走着瞧。
“奇?”朵娃不安地叫着,握着他手的力道加重。
“朵娃,我没有生气,你不需要如此患得患失,只要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就行了。”说到底,水泱奇还是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遇上你之后,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朵娃柔柔地回望。
“这是好是坏?”水泱奇笑容微僵,低问。
“到目前为止,都是好的。”朵娃低首亲吻他僵硬的唇角。
“以后我不敢保证都是好的。”水泱奇不会说什么我爱你直到永生永世的话语,因为他只能确保这一世。
“我知道。”朵娃也不会将未来想得太美好,他们之间仍有看不见的鸿沟,跨过一个,还有下一个等着。
第62节:倾心(62)
“那你是否仍愿意?”
“废话。”朵娃以脸颊磨蹭他的,吮吻他的耳垂,“睡吧,你需要睡眠。”
“你会一直在?”水泱奇突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到像做梦,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会。”朵娃的手抚过他的脸颊,许诺。
水泱奇这才放心入睡。
10
“果然是祸害千年。”亚瑟吐出纯正的中文,见到水泱奇意识清醒的模样,不由得安心打趣道。“你都还没死,我哪舍得死。”水泱奇同亚瑟握手,两人交换笑容。
在场所有人全都笑开了,只有朵娃不明所以地巡视着众人的笑脸。
水泱奇注意到朵娃茫然的眼神,会意到适才他们说的全是中文,因而忙道:“我们说英语吧,朵娃听不懂。”
此话一出,其他人全恍然大悟,开始以英语交谈。
“不用为了我而刻意改变呀。”这样一来,朵娃反倒不好意思。
“不会。”水泱奇含笑以对。
“对了,朵娃有没有兴趣学中文?很好玩哦!”辛起耀见两人中间冒出无数玫瑰色的情意,看不下去,忙出言打破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凝视。
“好啊。”朵娃认真地点头,她不想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想多了解水泱奇。
水泱奇是新加坡华人,是UN的副总裁,精通多种语言,怕老鼠成性,个性表面沉稳温和,实则心机深沉似海,太小看他会被吃到连骨头也不剩。
说到识人不明,朵娃真不知道水泱奇这么严重,像她前两天不过是稍微化了妆、将鬈发烫直,一进病房,水泱奇竟然问她是不是走错病房,害她后来只要一进病房都会先表明身份。
这是朵娃这几天与水泱奇朝夕相处的“经验谈”。
“那我教你!”辛起耀跃跃欲试地自告奋勇,灵活的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芒。
朵娃才要点头,水泱奇即握紧她的手,抢在她说话之前说:“要学也该由我来教。”
“舅,你现在受伤,该好好静养,这种劳心劳力的事,由你外甥我来代劳即可。”
“别想。”水泱奇微微一笑,吐出拒语。
“小耀,你又来了。”拿花瓶去装水插花的水倾染回来,一听见儿子开始耍心机,不由得出口训示。她将花瓶安置好后,回身走到儿子身边,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你还记得答应过妈咪什么?”
辛起耀皱起眉头,不甘不愿地让母亲弄乱头发,然后在她的注视之下开口:“记得……”
“好,乖。”
“妈咪,你别在别人面前这样对我啦!”辛起耀绯红着脸,少了奸狡,多了童稚。
“这里哪有别人?”水倾染好笑地拍拍儿子的背,放过他。
“小耀,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也别别扭了,呵?”水泱奇窃笑地落井下石,深知辛起耀的古灵精怪只有他父母治得了他。
第63节:倾心(63)
“舅!”辛起耀害羞地叫。
“别一直叫我,我怕被人家误会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水泱奇皱起眉头,佯装苦恼。
朵娃在一旁,不由得轻笑一声,随即捂住脸,恢复正常后才肯放下手,原本受阻碍的视线一得回清明,即见在场几个人目光的焦点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模特儿,受人注目是正常的,可现下她不在职场上,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孩,一下子受到这么“热烈”的注视,在没有心理准备下也会受惊。
“怎么了?”朵娃一问,所有人全像定格解除一般恢复动作。
“没什么。”水泱奇笑答,“对了,亚瑟,纵火犯捉到了吗?”
“你太相信警方的能力了。”亚瑟摇摇头。
因为水泱奇受伤静养,使得人在美国放大假的亚瑟很可怜地被“物尽其用”,目前暂代水泱奇的职缺,于圣荷西负责这件纵火案的后续追踪与调查。
至于水泱奇,则负责遥控UN其他的事务,所幸他手下那群经理们,目中无人归目中无人,工作能力还可以,使他不必操劳过度。
“那目前进度?”
“现场勘验完成,但在找出犯人之前,不能重建。”
“预估损失呢?”辛起耀插嘴。
水泱奇与亚瑟两人同时闭嘴,辛起耀一见,瘪嘴,“我只是好奇问问不行哦!”
“不行。”水泱奇正色道。
“事关商业机密。”亚瑟展露微笑。
“哼,无情的人。”辛起耀用鼻孔哼气,抱住母亲,“妈咪,我们走。”
“走去哪儿?”
“我陪你去逛街也好过在这儿受人欺负。”
“哈哈,好,那泱奇,你好好休息,我跟我儿子出去逛街。”
“再见。”水泱奇好笑地挥手道再见。
辛起耀委屈地巴住身材娇小的母亲,两人离开病房,走在后面的辛起耀,出了病房还回头朝他们扮鬼脸。
“这小鬼,一刻都不能放松。”亚瑟笑叹。
“你三年前不就见识过他死命撮合靖江和芥蓝的手段吗?为的正是利用芥蓝将靖江拉到他这边。”水泱奇敛容,“预估的损失除了烧毁的部分外,重建经费、延宕时间、商家和住户的亏损……”
“损益表已经做好了,不过这件事由我全权处理,你就别再操心了。”亚瑟淡淡一笑,“进度我会随时向你报告。”
水泱奇这才道歉:“抱歉,毕竟是害我受伤的事件,我会格外留意。”
“我明白,但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伤。”亚瑟看了一眼朵娃,“还有美娇娘陪伴,这样的生活难得有,好好享受。”
“我怎么觉得你口气酸溜溜的?”水泱奇保持微笑。
“有谁放大假被召回会开心的?当然得向罪魁祸首讨回一点‘公道’!”亚瑟朝他使个眼色,“我得回办公室了,好好养伤。”
第64节:倾心(64)
“慢走。”
病房内剩下朵娃和水泱奇,后者注意到朵娃神色沉郁,遂问:“朵娃,你怎么了?”
“刚刚的你,真的像是个副总裁。”朵娃乍觉水泱奇果真处在离她很远的世界。
“我本来就是副总裁啊!”水泱奇拉过她的手,笑道。
“你之前只是个怕老鼠的普通男人。”朵娃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气力由那时的虚弱到现在恢复八成,很是开心。
“朵娃,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你很红。”水泱奇掌心抚过她的脸颊,眸光含情,“年收入跟我有得比,冷艳高傲的‘icegirl’。”
“有什么用?再过两年,我就会退休。”那五光十色的世界不是她想待的地方。
“退休之后的规划呢?”水泱奇不希望她退休后没有一个目标。
“经营我的小古董店啊!”朵娃原本便是如此打算的,平静无波,没有起伏的生活,她只求三餐温饱,有地方住,如是而已。
“还有呢?”
“我……我还想……”朵娃窘然低头,吞吞吐吐的。
“想怎样?”水泱奇想知道,他的朵娃对未来有什么计划。
“我想回学校念书。”朵娃迟疑良久,终是说出内心最大的渴望,“我在莫斯科,中学没有毕业,后来遇到罗斯,他教我英、法、意大利语,但是没有让我再升学,我会听、会说、会读,但是很惭愧,我几乎没有学历……”
“朵娃,看着我。”
朵娃依言,绿眸满是武装的骄傲。
“你觉得自卑吗?”水泱奇笑着说出直截了当的问话。
“不,因为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的父母没有尽到做父母亲的责任,但是我养活了自己……不,我不自卑。”
“这才是朵娃。”水泱奇给她一个吻,“你该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骄傲,不是吗?没有什么好迟疑的。”
“可是……你是副总裁。”朵娃深吸口气,吞下必须承认自己配不上水泱奇的自觉,她恨这种感觉。
“是‘副总裁’这个头衔让你有这个想法吗?”水泱奇再问。
朵娃沉默无语。
“朵娃。”水泱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视线交会,“我的副总裁头衔不是因为我的学历,而是因为我有能力,如果这个头衔让你有压力,我很抱歉,可是你必须追上来,而不是自怨自艾。”
“嗯。”朵娃讨厌失败,她已经有个破碎的童年,是以她希望自己往后的人生能快乐,能尽量满足自己过往无法得到的事物。
“朵娃,我只是个副总裁,你知道纽约的一个广告牌打下来,会砸死几个副总裁吗?副总裁也是人,也会吃喝拉撒睡。”
朵娃唇角微松,忍住上扬的弧度,“你在安慰我。”
第65节:倾心(65)
“可见我没有成功。”水泱奇倾身吻住她颤抖的唇,“嘿,girl,我会等你的,你说……五十年够不够?”
“你很小看我哦!”朵娃皱眉怒瞪。
“你真没幽默感。”水泱奇的情话悲惨地沦落成讥讽。
“我没幽默感,你没浪漫因子……”朵娃扬起绿眸,与之相视,尔后终是忘情一笑,“我们真是绝配。”
水泱奇见朵娃的笑容,先是一愣,后是回以笑容,“老天,你笑了!”
这是一句破坏力十足的咒语,朵娃霎时收笑,恢复原有的扑克脸,绿眸满溢凶气,只闻她低声问:“你看见我笑了?”
“是啊!”水泱奇点头,咧开个大大的笑容。
“那你笑个什么劲?”
“因为我终于知道你不笑、还怕别人看见你笑的原因了。”水泱奇没有说一些表面的话来敷衍朵娃,他很真实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那你还笑!”
“我是笑你终于肯在我面前笑,而不是笑你的笑容丑。”水泱奇摇摇头,“天,你的笑容真的会破坏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你真会说话。”朵娃又赏给他一个笑容,“要是你以后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就笑给你看,吓死你。”
“我想你的笑容在未来五十年都会让我受到无比的‘惊吓’。”水泱奇闻言,装腔作势地摇头叹息。
朵娃捶他一拳,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声。
“你会习惯的。”朵娃与他十指交握,比对着两人手掌的尺寸,尔后小手贴上他另一边的胸,合上眼感受心跳同步的此时此刻。
“真希望我快点出院。”水泱奇叹口气。
“怎么了?”朵娃抬头看他。
“美色当前,不能行动,很痛苦。”水泱奇笑容勉强,眸色变深,流转着欲望的光芒。
“呵呵。”朵娃轻笑两声,“我以为东方人的欲望都比较小。”
“何以见得?”水泱奇执起她贴于自己胸前的手,细细品吻,低哑轻问:“难道你不想要?”
朵娃白皙的颊飞上两朵嫣红,心若擂鼓大响,“你……”
她吞吞口水,怎么能告诉他,那日雨天,他送自己回家时,她早就……
“你是故意的……”朵娃的话尾隐没于水泱奇凑上的唇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全身发烫。
“应该说我很有心。”水泱奇笑着纠正,乐见朵娃意乱情迷的模样,忍不住又偷吻她好几下。
“不行,要等你出院才可以。”朵娃很困难地推开水泱奇,“等你出院,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朵娃……朵娃……”闻言,水泱奇满腔的情感澎湃,吐出一句陌生的话。
朵娃一听,呆住,久久不能成言。
第66节:倾心(66)
他……他说了什么?他……他使用的是……
“果然。”水泱奇红了脸,困窘地自我检讨,“是发音还是排列不对呢?嗯嗯……”
朵娃震惊地看着水泱奇自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初级俄语随身听,绿眸随着他的动作愈睁愈大。
“这是什么?”朵娃手指发颤地指着书,看着水泱奇。
“语言教学书,俄语真难学。”
“你学俄语做什么?”朵娃这下肯定她刚刚没有听错水泱奇说的那句话,那是俄语的“我爱你”。“上一次你喝醉,讲的全是俄语,我觉得被排除在外,所以我想学会你的语言。”水泱奇窘迫地解释,“反正我受伤,空闲的时间比平常多。”
“奇……”朵娃拿走他的课本与随身听,“你这个笨蛋。”
“我知道我没有语言天分。”水泱奇学什么东西都得付出很大的心力才能学成,他没有像辛起耀那样的头脑。
“我的意思是,你放着我这个现成的老师不用,用课本做什么?”朵娃凝视水泱奇,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吻,跟着轻轻以俄语吐诉:“我爱你。”
水泱奇回以一吻,环住她的腰。
“对了,中文的我爱你怎么说?”朵娃兴致勃勃地问。
“我、爱、你。”水泱奇点点她的鼻尖。
“我、爱、你。”朵娃这回学得很快,“比你的名字好念很多。”
“多谢夸奖。”水泱奇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奇,再念一次你的名字。”
“水、泱、奇。”水泱奇认真地念一次。
“唔,谁……泱……奇?”朵娃发不好水的音。
“水,water。”
“水。”水泱奇闻言含笑点头,朵娃绽开一朵小小的诡笑,“水、泱、奇。”
“Bingo!”水泱奇头一次听到人家念全他的名字是如此开心。
“水泱奇……奇……”朵娃俯首吻住他笑开的嘴。
“我们……我们在医院。”水泱奇将朵娃抱压住,喘息着。
“嗯……”朵娃忙着灭火,只能以单音回答。
日正当中。
八月 纽约
UN在9·11事件倒塌的大楼终于重建落成。
参与的客户有新加入的、也有回笼的,办公大楼租出去八成,为水泱奇上任后第一个圆满成功的project。
而在亚瑟的奔波之下,商业中心一案也终是找到纵火犯而结案,原来纵火犯是地主之一,因为不满自己卖出土地得到的金额比其他人低,愤而行凶。
目前商业中心正处于筹备重建的阶段。
“咦?”水泱奇参加完落成酒会欲回公寓时,途经一排旧式四层楼高的建筑,踩下刹车,望着离办公大楼不远的小古董店,过往的记忆涌现。
他仍记得那个雨天喝过的蜂蜜柠檬及被当成地毯踩过的事。
第67节:倾心(67)
“真巧,朵娃也说她有家小古董店。”水泱奇因想起恋人而痴笑,“反正时间还早,朵娃今天好像要到古董店去,唉,早知道该问她在哪儿的。”
心念一转,水泱奇找了个停车位,下车往古董店去。
牛铃声于他推门时回响,店里的空调与音乐声跟着流泻而出,里头的摆设与第一次有所不同,有的古董仍在,有的可能已卖出而递补上新的古董,他上回坐的维多莉亚风格的椅子还在原地呵。“欢迎光临。”店员小姐听见客人上门的铃声而现身,“咦?您是上回那位先生?”
“你是……”水泱奇看着她,不认识她,他印象中的女店员是长头发,现在这位女店员是男生头。
“你好,我叫莎莉,几个月前的一个雨天,您来我们店里躲雨,还记得吗?”莎莉不会错认水泱奇,因为没有一个客人像他这么倒霉,被老板娘给推倒又踩过。
“啊,是你啊……”水泱奇的识人不明至今未改,他现在惟一能认出来的人是朵娃,“抱歉,因为你的头发跟之前不太一样。”
“我剪短了。”莎莉笑容灿烂地说,“先生今天来想看看什么?我替您介绍?”
“也好。”水泱奇上回来没能好好地逛,话才说完,身后的门又被推开,撞到他的背,这回他先知先觉,赶紧闪开。
来人捧着一个纸箱,没看见门后有人,只闻她说道:“莎莉,来帮忙,我想在古董店卖一些饮品吸引客户,你说卖什么好呢?”
“莫克小姐,你……”莎莉话没说完,赶紧上前帮女老板搬东西。
“叫我朵娃就好了……怎么了?”她们将纸箱放在店中央的地板,朵娃才追问莎莉接续的话语。“你又差点撞到人了。”
所幸这回水泱奇闪得快,否则要是朵娃连人带纸箱地撞上去,恐怕水泱奇会躺上好几天。
“咦?店里有客人?”朵娃根本没看见有客人,顺着莎莉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朵娃?!”
“奇?!”
两人一打照面,莫不诧异惊叫。
“你真聪明,怎么找到的?”朵娃扑了上去,双手环上他的颈肩,眼波柔媚。
“不是我聪明,而是缘分。”其实他们早见过面了。
只是那时没深入认识,只觉得她冷若冰霜,谁会知道她是一名如此吸引他的女子。
“咦?”朵娃不明所以。
“莫克小姐,原来你们认识?”莎莉有种预感,水泱奇即是让朵娃近来转变巨大的人。
“是啊。”朵娃不再冷冷瞪人,也开始会同莎莉说话,这是莎莉肯留在这里工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