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墓攻-修必罗传奇(第一部分)
第1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        
  序  
  这是一个故事。  
  不,应该说这是许多故事当中的一个故事。  
  是这个世界上很可能发生过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我。  
  也许并不是我,而是一位被尊称为修必罗的先生或者是一个名叫修必罗的毛头小子。  
  总之,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年轻人。  
  人一年轻通常就会有强烈的好奇心。  
  有好奇心说不上是什么好事还是坏事,但牛顿如果没有好奇心就不会发现万有引力。  
  斯蒂芬·霍金同志如果没有好奇心,也不会写出畅销世界的《时间简史》。  
  甚至,如果我们的先人没有好奇心,那么今天的我们就不会在汉堡包里找到新鲜的西红柿可以供我们大块朵颐了。  
  所以,有时候好奇心就是生命的动力,也是在日渐平庸的生活里继续活下去的一种勇气。  
  可是,在此我必须声明的是,这位修必罗先生的好奇心实在太强,简直强得要命。  
  因此,他的经历就比别的年轻人更为曲折,复杂,惊心动魄。  
  现在,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故事开始了。  
  北方的冬天干燥且寒冷,又隐隐充满着死亡的气息。  
  冬天是生命最脆弱的时候。  
  我家隔壁七十七岁的王老太凌晨死掉了。  
  王老太死亡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当时,我刚进入短暂的深度睡眠阶段,就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叫声惊醒了。  
  窗外夜浓如墨。  
  北风呼啸。  
  谁家阳台上的铁质皿具发出叮当的脆响。  
  哭叫声时断时续,时高时低,其中还掺杂着一两句根本听不清楚的低语。  
  这些声音近在咫尺,就从我卧室墙壁的另一面传来。  
  分明是隔壁邻居王老太家传出的声音。  
  怎么了?  
  我有些惊诧,随即便萌生出不祥的预感。  
  我的邻居家一定发生了很不幸的事情!  
  正在胡思乱想间,就听到外面的防盗门"咚咚""咚咚"地被敲响。门敲得非常急促,还伴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修先生!修必罗先生!"  
  我听出来这是王老太唯一的亲人,她的独子王国庆的声音,便披了件外套,快步走出卧室,迅速打开了防盗门。  
  王国庆有点丑陋的脸被楼道里的灯光映得黄碜碜的有些吓人,头发异常凌乱,眼睛还有点肿,脸颊上有泪水的痕迹。他急促地喘着粗气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修先生这么晚还来打扰您,真是对不起!我家老太太刚才过世了,您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我没有认真思索他所说的这番话,只是往后移了一下,让他从我旁边过去,并很客气地说道:"噢,真是不幸,你千万要节哀顺变!"  
  我的电话机就摆在客厅沙发的旁边,他拿起电话,很快拨了一长串号码,接着就听见他低低地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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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        
  我并不在意他是否在打市内还是长途,我的电话是设定了IP优惠的,即便不拨IP号,长途电话也是三分钟五角钱的那种。但是,不经意中听到他打电话时所操的腔调,我却吃了一惊。  
  他说的话我竟然连一句也不能够听懂!  
  邻居王老太我见过很多次,尤其是在春天或秋天的下午,天气很好的时候,她会坐在小区花园里的石凳上晒太阳。她是地道的北方人,山东口音很重。我有时会走近她,和她聊聊天。我是个喜欢研究语言的人,不带吹嘘地说,我们伟大祖国各地的方言我能听懂七十八种,包括濒临失传的赣南土话和仡佬族语言,外语也自认为能掌握一二十种,所以,王老太的鲁西土话虽说不太好懂,但我还是勉强能和她交谈。  
  有一次她随口谈及自己的儿子,一个老实巴交的汽修厂装配工人,老伴儿殁得早,儿子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北方故乡的记忆也许只停留在这木讷孩子的八岁之前,八岁之后的时光早已和眼前的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融为一体。  
  她的儿子王国庆今年已经四十六岁,未婚。  
  我似乎没有问过王国庆同志不结婚的原因,也许,是实在不想引发这王老太滔滔不绝的埋怨和数落,我牢牢记着聪明的先人们一句经典的名言:"不要和老年妇女谈论起她们自己孩子的婚姻问题。"想必这一旦说将起来,定会说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之所以啰嗦以上这些,是因为我很清楚王老太和王国庆所操的都是山东话,而且,据我和王国庆为数不多的交往来看,他在大部分时间里还算能够较为熟练地运用普通话,但听说他的学历只是初中,而且并没有任何自学成才的迹象,可是,今天他所讲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国家)的语言呢?  
  王国庆的这个电话并没有打很久,不到三分钟的样子。他在挂了电话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又是一番客套话:"多谢修先生,谢了。"  
  我随口说道:"王师傅,您母亲是得什么病过世的?"  
  王国庆的脸色微微一变,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又恢复了悲伤的表情,讷讷地说道:"我娘前阵子就喊心口疼,我想可能是吸了点凉气,没多在意,可是,可是……"他哽咽起来,竟然说不下去,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要不要帮忙?"他强笑道:"不麻烦你了,我的亲戚就快到了。"他转身走出了门,就在他走进自家大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他裤子的后兜里揣着一件长方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很像是一部手机。  
  但当时,我确实没有多想。甚至我并没有想到另一件使人奇怪的事情,他为什么没有给急救中心120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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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        
  第二天我在忙碌中度过。我是一家私人广告公司的文案企划,当天公司接了一大单生意,我便在工作室码了一天的字。  
  傍晚回家时,在单元楼门口遇到了正要出去的王国庆,他简单地和我聊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王老太的遗体已送到医院去了,下午几位老家的亲戚又赶来了,都在医院,这不,他要赶去医院办一些必须办理的手续。他好像很忙,神色慌张。  
  我不好意思耽搁他的时间,就很快结束了谈话回了家。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热情放映着N部令人昏昏欲睡的肥皂剧,无聊极了。  
  我顺手拿起电话,想找几个朋友聊聊天,突然想到凌晨王国庆在打电话时所讲的那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就连忙在电话记录单中翻找起他拨出的电话号码,我想知道,他究竟是给什么地方打出的电话。果然找到了,但我却大失所望。因为,他拨通的电话号码是本市的。我有些颓然,心想,这真是奇怪,本市竟然有一种连我也听不懂的方言?甚至是从未曾听到过!看来,真该好好地抓一把自己的学习才对。  
  放下这些所谓的心事,我想起肚子早已饿了,便从冰箱里找了盒方便面,冲上开水,静静地等待。  
  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敲门声,这次不是在我的门前响起,而是对面的王老太家。  
  有一种身不由己的冲动促使我凑到猫眼上向外张望。在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有两个人敲着王老太家的房门。  
  每一天都有人在敲门。  
  今天的敲门声却如同要撞开对面的门一样,发出的响动震耳欲聋。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开门出去,告诉他们对面人家的一些事情,我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热心,只是不忍看他们对着一所无人的房子,一直这么撞下去。  
  这是一老一少两个人,老者五十多岁,脸色黝黑,头发已显花白,胡须很不规则地长着,看上去有些颓唐,他的衣着打扮很土,像是改革春风尚未吹拂到的边陲之地的土著。"的确良"质地的列宁装上缀着两块很显眼的大补丁,斜挎着一只褪了色的军用书包,脚上的布鞋粘满了灰土,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少年人十七八岁年纪,脸上的童稚气还未全退,由于身体瘦小他穿的衣服显得过大,双手紧紧抓着一只帆布拎包,包上单色印染的上海外滩空旷而单调。  
  他们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中显露出某种局促和不安,我说着话,他们一直频频地点头,最后,还是年长者用极不熟练的普通话对我说"谢谢",这声"谢谢"很像是硬物在玻璃上划过,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他们转身下楼,我正要扭头回家,突然我听到老者对少年一句很低沉的嘱咐,在听到这句话后,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那种因为惊异而扭曲的表情。这句低沉的嘱咐所用的语言竟和王国庆在我家中打电话所用的语言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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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墓攻-修必罗传奇(4)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语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出乎我的意料。  
  清晨我晨练的时候看见两辆警车呼啸而来。我和第一辆车上下来的人非常熟识、甚至可以说是臭味相投的朋友,就是本市刑警大队专管刑侦工作的副队长刘强同志。  
  刘强的表情十分严肃,他看见我便走过来对我说:"王国庆和你是邻居吧,他昨天晚上死了!"  
  王国庆死了?!他怎么会突然死掉?是他杀?还是自杀?我的脑海里一瞬间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好一会儿都处于发怔的状态中。  
  还是刘队长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低声说道:"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和推断,他是自杀死亡的,死亡时间是昨夜七时到九时之间,在和平医院二楼左侧的公用卫生间里,一根悬在卫生间窗子上直径两厘米的尼龙绳子使他窒息而死,绳子打结处只留下他本人的指纹。"  
  "可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在死亡现场的地板上扔着一只手工拼做的麻布玩偶。"刘队长继续说:"是一只没有脸的玩偶!"  
  一只没有脸的布质玩偶?  
  是谁的?  
  刘强队长只和我简单聊了几句,就带着他的队员上了楼,他们用特殊方法打开王国庆家的大门,鱼贯而入。  
  我的脑海中有关这只玩偶的形象千变万化,但始终无法定格成形。我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应该到王国庆的死亡现场去看一看。  
  我边想边上了楼,走到王老太的家门口时,我忽然听到刘强队长和他手下一名队员的交谈声,他们是在谈论一部手机。"这部手机上只有王国庆的指纹,在通话记录中只有一个拨出的电话号码,是120,本市急救中心。"  
  "是什么时间打的?"  
  "昨天上午七时四十一分。"  
  王国庆有手机?!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他昨天凌晨来我家的情景,他的裤子后兜里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电话而专门来我家打出那个电话呢?这个电话号码分明是属于本市的,但又是本市怎样的一个地方呢?  
  正想着,刘强队长看见我站到了门口,就出来对我说:"王国庆和你是邻居,你清楚他们家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大概讲述了一下我们作为邻里交往的情况,但昨天凌晨的事我一句也没有说,说实话,我是存了私心的。  
  刘队长最后问我:"你知不知道王老太是怎么死的?"  
  我只能回答:"听说是生急病去世的。"  
  刘队长认真仔细地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看出我藏在心里的秘密。  
  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是因为它在很多的时候隐藏得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因此刘队长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我去了医院,是在刘强队长走后的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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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墓攻-修必罗传奇(5)        
  吃午饭的时候下起了雪,这北方冬天固有的风景,看了让人顿生苍凉之感。  
  我没有打伞,顶着雪在街上走,刚才吃过的食物迅速转化为热量在我体内进行分解运动,片刻就消化殆尽。  
  这所医院坐落在本市偏北处的一片开阔地上,共有四层,占地二十余亩的样子。这是一家被授权履行120急救工作的医疗机构,所以,很明显,它们这里的"生意"就比其他几处要好得多。  
  我赶到这里的时候,正是他们下午上班时间,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我上了二楼,很快就找到了王国庆自杀之地--二楼的那间卫生间。  
  卫生间是普通的结构,有些脏,却没有任何死亡的气息。到医院来的人也许根本就不在意这里有没有死过人,他们方便时表情正常,来去匆匆。  
  我知道刘强队长所说的那只玩偶已封存于他们刑警队的证据鉴定室了,有关这只玩偶的具体情况我稍后再去探询。现在,我想知道王国庆在自杀前究竟见过什么人?  
  我问了一些医生和护士甚至义工,他们对王国庆印象极其模糊,至于王国庆的母亲王老太的遗体更是无从说起。我来到太平间,问了照看太平间的师傅,他只是说了些王老太被送进来的情景,王国庆留在他的脑海里的模糊印象也只是一闪而过。"一个看上去不苟言笑、老实巴交的人,"师傅说,"验尸的医生我记不清楚是谁了,但他是和那个叫王国庆什么的一起进来的,听他讲,这位老太太是死于心肌梗塞。"  
  "她的遗体呢?"我问。  
  "昨天下午就送到殡仪馆了。"  
  "哪一家?"  
  "山城殡仪馆。"  
  我不知道这家殡仪馆的具体位置,也没打算去。无论王国庆是怎么死的,这和他先行一步的母亲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古人讲入土为安,现代人也讲,只不过是棺材变成了骨灰盒。我只是叹息这老太太的身后事太过寂寥,到最后连个领取骨灰盒的人也没有,不能不说是一种无奈的凄凉。  
  我正想离开医院时,脑海中忽然出现了那天晚上来找王老太一家的两个人。一老一少。我当时是对他们说过这家医院的地址,也不知道他们来没来过,我想到他们对话所用的极为奇特的语言,心中已有了决定,我该问问有没有谁见到过这两个人。  
  我失望了,几乎问遍了医院所有的工作者和大部分住院病人,他们都在摇头。他们竟然没有来。这是为什么?但我的这个疑问简直就行不通,他们到底是王家的什么人我根本就不清楚。他们来不来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又怎么能知道。我只有选择离开,正要走出医院大门的一刻有个人在背后喊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是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很普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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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墓攻-修必罗传奇(6)        
  "您是找王老太太家的那两位亲戚吧,我见过他们。"他气喘吁吁地说。  
  "你是谁?"我问。  
  "哦,我是这所医院的一名义工,我姓冯,那天王老太太的儿子送王老太太来的时候是我帮忙送到太平间门口的。王老太太的儿子,唉,他儿子自杀前的那天上午我在医院的侧门口遇见了他。他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是要见两个亲戚。这两天他们在本市的亲朋虽说来得不多,但我也并没在意他的回答,只是隔了半个多小时,当我再次走出侧门时就看见王老太太的儿子和你刚才描述的那两个人站在门口花园里低声交谈,说什么我离得远听不清楚,但我看到王老太太的儿子从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那两个人随后就离开了,而王老太太的儿子又回到了医院。"  
  这位医院的义工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话,我认为这些话很有价值。  
  我连忙感谢了他并从身上取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他。  
  他却谢绝了,并说:"就是向您提供了一些情况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噢,对了,您是公安局的吧?"  
  "嗯,算是吧,我们今天的谈话你一定要保密,无论谁问起都不能说。知道吗?"  
  他笑着说:"这个当然。"随后又问:"王老太太的儿子难道不是自杀?"  
  我表情严肃,低声说:"不要瞎猜。"  
  告别了那位姓冯的义工,我离开了医院往回走,脑海里杂念纷呈,扑朔迷离。  
  中途给公司打了个电话,向老板请了两天假。说实话,王国庆在我心中已成为一个目标,满足我好奇心的目标,但是要解开王国庆的自杀之谜,究竟要从哪里着手呢?是那两个人交到他手中的包裹?还是那只奇怪的玩偶,抑或是……电话号码!王国庆在我家中拨出的那个电话号码!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就从这个电话号码着手!  
  电话里呼叫对方的铃音响了很久也没有任何人接起通话,我只好拨通了本市电信部门的查询台,想从那里得到些有关这个号码的消息。  
  接线员是位声音甜美的女性,她告诉我,我要查询的号码原来是一家福利院的,但这家福利院去年乔迁了新址改了新号,旧的号码就留给了另一户业主。至今也没有人前来履行变更手续,这户主姓甚名谁他们也不太清楚。我知道,这些垄断行业如果不是谁欠下他们的话费,他们才懒的去管谁变不变更呢,最后,我只能向这位女士询问了这个号码所在的具体方位,她告诉我,是本市西郊241号。  
  临近黄昏的时候,刘强队长和他的一名女助手又到我这里来了一趟,再次向我询问了王国庆的一些情况,我旧话重述,只在他们临走之际,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在他家里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刘队长回答我:"没有。"他们走得很快,像一阵风似的。我有些羡慕起这些当警察的来,他们要调查什么,尽可以光明正大,可我呢,却总是在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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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墓攻-修必罗传奇(7)        
  晚上我就去了西郊。  
  西郊是A市比较荒凉的区域,建筑简陋,居民区人员混杂。但我很快就找到了241号。这西郊241号现在的名称却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因为,它竟然就是山城殡仪馆!  
  是医院照看太平间的老头所说的王老太尸骨最后的归属地。  
  王国庆所打出的那个神秘电话竟然是这里,难道,在王老太刚刚离世之后,他就已经想好了王老太埋骨的所在?这里,有一位能跟他用一种奇特语言交谈的人,这个人是谁?  
  我借着仄窄街道旁路灯昏暗的光走到殡仪馆紧闭的大门前,举手敲门。足足敲了五分钟也不见有人回应。我想,可能这里在下班后就不会再留人值班了。一所殡仪馆,除了未烧掉的冰冷的尸体和烧掉后存放在盒子里的骨灰之外,就没有什么了。再大胆的小偷、窃贼大概也不会前来光顾,怪吓人的地方。  
  我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这紧闭的大门在我稍微有些力道的敲击下竟然开了一条缝隙,原来这门既没有里面上锁,外面也不见锁。它原本就是开着的。  
  "吱呀"的一声,门被我推开了能侧身钻过一个人的缝隙,里面穿堂的阴风呼啸袭来,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眼前呈现出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拧亮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上配置的微型手电筒,在如此深邃的黑暗里,借着这束微弱的光,也足以看清周围四五平方米范围内的景物。我现在置身于一条走廊之中,穿过走廊就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里面的摆设非常简单,普通的一桌一椅,一对沙发,靠左边墙放着热水器。总体看起来像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在桌椅的左后方有一扇门,我推了推,也没有上锁,走出去是处天井,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花坛,由于是冬天,花坛里荒芜一片。天井的四周有许多房间,我挨个去看,除了最后一间之外,其余的都是铁将军把门。我走进这最后一间,又是一条幽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门也上了锁。我用手电筒顺着铁门中间的空隙照射进去,在光影模糊中,我看到许多张床,有的床上白色的布单微微隆起,似乎底下放着东西。我想是死去的人的尸体。  
  不知道王老太的遗体是否就在其中,或者已经被装入了小小的骨灰盒了,我猜不出来,踌躇着到底需不需要打开这扇铁门上的巨锁。  
  在十多年前,我曾认识一位据说可以列入当代三大神偷行列的行窃高手(这件事我会在修必罗的其他故事中详述)。他教会我一种十分特别的开锁方法,而这种方法(听说,但我没有实际操作过)可以开启现今世界各国所发明、生产的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七种锁中的一万一千种,包括法国凡尔赛宫地下宝库的密码锁。眼前这只锁虽然硕大,但其实是最容易开的一种普通的铁锁,我之所以踌躇,是因为我不能预料到开锁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但我的心中总有一点点忐忑不安,到底是因为什么,我自己也根本不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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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墓攻-修必罗传奇(8)        
  就在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我听到一声粗壮的喘息,似乎来自于铁门之内。  
  我的头发嗖地竖起,全身的汗毛孔也紧紧收缩。本来,我对神鬼之事一直处在一种可信可不信的状态当中,但此刻,我竟然觉得刚才的那声喘息就是鬼魅发出来的。  
  不似人间本有,而像来自地狱!  
  我感到非常害怕,却由于长时间练习中国武术的缘故,看似单薄的身体内部已被潜意识激发起防御的本能,腿脚和手臂迅速集聚着一股力量,这力量正蓄势待发。  
  喘息的声音只出现了一次。  
  接下来就是让人窒息的寂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像在捣鼓,恍惚中,不知是哪儿传来的自鸣钟所发出的"铛"的一声轻响,悠远得如同一个幻梦。  
  就在这自鸣钟敲响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身后有片巨大的暗影投下来,我的左手迅速地向后掠去。  
  在一掠之中,我的整个身躯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背部已对着铁门。可是,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面前空空如也。  
  难道是神经高度紧张而诱发的幻觉吗?我问自己。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另一声喘息来自铁门内部!  
  我急速转身,由于转得太快,头部右侧撞在了铁门边上,"咣"的一声轻响,在黑暗中竟然如同雷鸣。  
  喘息声又消失了。铁门内所有的物什都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手电筒的电池终于消耗殆尽。  
  一刻钟,半小时,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立了多久,才咬了咬牙,摸索着打开了这扇铁门。铁门无声地被我推到两边,现在,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因此,铁门内的种种陈设就能看个大概。  
  里面共摆着十二张床,有九张是空着的,只有三张床上放有东西,不,应该说放着冰凉的尸体。  
  我把三张床上所遮的布单依次揭开看去,第一张和第二张床上都躺着年老的男性。这里的气温保持在零度左右,也或许因为尸体是刚刚送来不久,并没有任何令人讨厌的气味弥漫。我走到第三张床前,床上的布单不大,布单下的尸体像是一个小孩,我随手一揭,啊!一只玩偶!  
  布单所遮盖的竟是一只玩偶,麻布缝制的玩偶!  
  我的震惊只保持了几秒钟,接下来我就做了一个决定,将这玩偶带走!带走它究竟会发生什么,也来不及多想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如此清冷黑暗的深夜里,正常的人是不大会在此时出现的。  
  我把玩偶装在随身携带的一只塑料袋里,急匆匆地往家赶。此时早已没有了出租车等公共交通工具,我只能凭借两条腿走完这将近七公里的路程。快接近家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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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墓攻-修必罗传奇(9)        
  这三更半夜,会是谁来的电话呢?  
  当整件事情已经过了半年之后,我和一位朋友坐在首都北京潘家园的一处古玩店里闲聊,这个朋友是位对考古颇有研究的专业人士,我们谈起了我所经历的这件事情,他笑着说:"你的这件事最为关键的就是这只玩偶,如果没有这只玩偶,也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我半夜往家赶的那段时间里,甚至在我还未接听手机的那刻,我根本没有想到过后来。  
  我接起了手机。可奇怪的是,在我"喂"了几声之后,手机里依然没有声音,如果有,也只是电流"滋滋"的流动声。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令我吃惊的是,竟没有任何号码显示,难道对方故意将号码--隐藏了吗?我又等了几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只有挂掉电话,取出了钥匙开了门。  
  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我将玩偶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没有什么特别,做工也较为粗糙,质地似乎是属棉接近于麻的一种布料,这种布料在如今的市场上已销声匿迹。而且,玩偶的眼睛是用黑色纽扣做的,这纽扣只有一只针眼,如此样式的纽扣恐怕也已经绝迹好几十年了。    
  这只玩偶难道是早就做成了的?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山城殡仪馆里?它和王国庆自杀现场的那只玩偶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正想着,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家里的座机在响,接起来一听,是刘强队长打过来的,他话说得很急:"修必罗,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到过王国庆自杀现场留下的那只玩偶吗?它一直保存在我们刑警队的证据室里,可是,就在今天晚上,它不见了!"  
  刘队长在电话里说的话似乎并未在我心中激起什么波澜。  
  冥冥之中,我好像已经知道此刻在我家中的这只玩偶便是王国庆自杀现场的那只,但是,这种感觉并不是一直就存在的,而是刚刚才自恍惚的心头萌生。  
  我和刘强队长简短地谈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很明白他在这样的深夜里给我打来电话的目的。我和他的交往时日已久,他知道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而这次玩偶在刑警队的失踪说不定就和我有着一层关系。可惜得很,玩偶现在的确是在我手中,但并不是从刑警队里搞出来的。这番思索只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可以告诉刘队长的只是,我的确不知道刑警队里那只玩偶的下落。而且今天,我虽然去过那所医院,但很早就回到了家里,一直睡到刚才被电话惊醒。我对自己说的这番真真假假的话还算满意。我并没有太大的奢望能骗过刘强队长,只要能够瞒上他一两天也就心满意足了。  
  一两天,二十四小时或者四十八小时,的确能干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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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0)        
  玩偶就摆在我面前,我翻来复去地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天蒙蒙亮了。  
  上午九点多我去了一趟百科书店,买回来几本书,其中有两本自认为十分重要。  
  一本是《方言别谈》,一本是《世界玩偶与诅咒之谜》。  
  《方言别谈》还附带有一张光碟。这可能会给我调查提供很多方便,我在影碟机里放光碟时心里欣喜地想。  
  可是,我却想错了。  
  在这本《方言别谈》及其光碟包含的所有内容中,我都没有找到王国庆及他那两位"可疑"的亲戚所讲的那种语言。但我心里十分肯定,他们绝不是在说任何国外的语言。因为,他们用那种语言说话的时候,音节基本上是属于汉语语系的。  
  《世界玩偶与诅咒之谜》一书,举了大量的事例夹杂着一些精美的插图来说明玩偶与诅咒的种种密切的联系。在中国篇中,我找到了一种和我手中的这一只非常相像的玩偶,但是,当看过内容介绍之后,我感到有些失望。书中所讲述的玩偶只是我国浙江偏北的农村地区在占卜时用的一种道具。而且,这种玩偶的制作方法和实物已经失传了近六十年。所以,我手上的这一只不大可能和书上所述的是一个品种,况且,制作方面也不尽相同。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去床上躺一躺的时候,有一件事情发生了。事情的起因是在我近距离观察玩偶的过程中,我顺手将叼在嘴上已经点燃的香烟放到了烟缸边上,但我并没有注意到放进去的香烟,点燃的那一头却朝了外。这样,在我将回到床上去的那一刻,香烟因燃烧变短顺烟缸边滑落了下来,正巧落在了旁边放置的玩偶上,玩偶顿时被烧了个大洞。  
  玩偶迅速燃烧起来。  
  等我用水将火扑灭之际,它已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我既痛心又沮丧地将玩偶握在手里,也许,我想要掀开的谜底就此断了线索。我感觉到来自自己内心的失望感愈来愈强。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玩偶充填着棉花的内部露出一段浅灰色的布角,顺手往出一拽,是一块长方形的麻布,粗略看去,麻布上隐约显示出不规则的点、线和符号。依我天生的敏锐直觉和多年来积累的经验,我判断这可能是一张地图。  
  此时,已是临近早晨,但由于天色阴晦,光线仍然暗淡。我来到书房,在书房显影灯强烈的光线下,麻布上的图案完全显露在我的眼底,真的是一张地图!  
  疑惑接踵而来。  
  这是标识什么地域的一张地图?没有发现任何文字,只有看不懂的一大堆符号。当然,河流和山界我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阴影部分可能是村落或者集镇。但我敢肯定,这张地图所标示之处绝对不会是太过广大的区域,也许,它可能仅仅是绘描着一个县境的面积,甚至,要更小一些。可惜,这地图之上没有一点端倪能让我知晓它具体的表述,是何省何市何县,是在江南还是蓟北,是山东还是甘肃,我无法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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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1)        
  我又将其仔细地看了一遍,不算太偶然地发现上面有一处较大的疑点。就在地图的偏右上角有一个倒金字塔形状的图案,而这图案的涂色比其余的符号都要重得多!在它的底端,有一小片看似用特殊工具刮划过的痕迹,一点点撇捺的残留使我忽然断定,这里原来极有可能标有什么记号,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应该是一种文字--汉字!  
  在这张神秘的地图面前,时间倏忽而过。  
  中午,当我在洗漱间里冲澡的空隙中,我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那就是,这张地图与玩偶好像是用一种材料制成,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做玩偶及地图所用的材料都来自四五十年前,它们都应该出于同一个人之手。(当然,这个猜测成立的前提条件是,殡仪馆之玩偶和刑侦队证据室之玩偶是同一只玩偶。)可是,四五十年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制作这些东西?他的企图和目的是什么?看似简单的物件里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并不简单的秘密?这个秘密和四五十年之后王国庆的死亡有什么关联?和王老太呢?和山城殡仪馆里叵测的一切呢?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秘密让人心跳。  
  刘队长坐在我的对面,若有所思。他的身后有窗。几点零星的雪花萧索飘过。  
  这是下午十五时四十三分,市刑事侦破与侦查大队刘强队长的办公室。  
  我被他的又一次电话催到此地已经有二十三分钟了。  
  在这短暂而漫长的时间里,我们沉默、抽烟、喝一种牌子叫"璧湖"的纯净水。  
  "修必罗,你一定要说实话,因为那只玩偶对于我们调查王国庆的案件至关重要。"刘队长终于打破了沉默。  
  "有些事我想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要告诉你,希望你能为我们保密。"  
  "王国庆并不是死于自杀。"  
  "什么?他不是自杀?难道是他杀!?"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感到十分惊异。  
  "你说实话,那只玩偶是不是真的在你手里?"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说玩偶就在我的手里?是不是在你们的心中,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成为犯罪嫌疑人?"  
  我虽然对王国庆的死因有了新的疑点而兴趣倍增,但还是不愿意让他们知道玩偶就在我手里。  
  "我为什么就一定会不惜触犯法律而将那只玩偶藏起来?是的,我是个好奇心非常强的人,但是,我绝对是个守法的公民!你们这样分析下去,我就是对王国庆的死因感兴趣喽?对王国庆的死因会感兴趣的,无非有三种人,一、他的亲戚。二、你们。三、凶手!我既不是他的亲戚,也不是警察,那么我就是凶手啦?"  
  "我们从来都持"怀疑一切"的态度,在案情没有新的线索以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包括你,"他顿了一顿,"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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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2)        
  "昨天深夜,大概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左右,你到山城殡仪馆做什么?"  
  王队长的这句质问突如其来。  
  我的内心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刘队长怎么会知道我昨天深夜去过山城殡仪馆?难道,他早已开始怀疑我有什么企图和动机了吗?  
  我一直认为自身的反侦察能力可以去做一名特工,但此刻却不由得深深怀疑了。  
  幸好刘队长将我这种疑虑彻底打消了。  
  "我从医院义工那里知道了你所询问的内容,本来,我想你可能今天才会去山城殡仪馆,可是,我的一位同事正巧在殡仪馆右侧的三岔路口等候他下夜班的妻子,他看到了你行走的方向正是山城殡仪馆方向,虽然,再往前还有种子场和红星公墓,当然还有别的可能,但我分析,你一定是去了山城殡仪馆。"  
  "你在城北医院里所做的一切都瞒不过警察的眼睛,"他顿了一顿,"是真正的警察。"  
  "说说看,在山城殡仪馆里找到了什么?"  
  我只能回答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很清楚这样的答案在刑侦队长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刘队长并没有追问下去,他似乎在欲擒故纵。  
  "那么,你对王国庆在医院后门口见过的他的那两位亲戚怎么看?"  
  我又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指向了十六时,门忽然被从外推开,探进来一颗年轻漂亮的脑袋,是刘队长的助手,大名萧曼,人称"积奇玛丽"。  
  萧曼的样子让我联想起一句词:"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可是,萧曼并不是来嗅青梅的,在这间悬挂有国徽的刑警队长办公室中,她的一探首,只是要告诉刘强队长,要找的人找到了。刑侦队在找什么人?他们是别的案子里的人证什么的,我紧张地思索着,却听刘队长说道:"萧曼,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萧曼纤巧的身体闪了进来,从表面上看,她根本不像传闻中身负跆拳道黑带五段的样子。  
  "这就是名噪我市的传奇人物修必罗,修先生。"  
  "修先生,你好,我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萧曼很大方地伸出手来跟我的手相握,手非常滑软。  
  "萧警官真是贵人多忘事,上个月我在二环路开车出了点意外,还是在你的帮忙下才圆满地处理了事情。"我笑着说。  
  "哦,是你呀,真对不起,我后来事情太多,有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早就忘了。"  
  "怕是想做了好事不留名吧?我早就应该来当面隆重地向你致谢了。"  
  "好了,你们俩以后有的是时间闲聊。现在,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修必罗,"刘队长盯着我,目光炯炯,"你不是对王国庆案件很感兴趣吗?我现在以我的私人名义同意你着手调查此案,但是,有两个条件:一、让萧曼做你的助手,协助你共同对此案进行调查。她是警察,对你的工作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帮助。二、无论你在这个事件中捅了多大的娄子,和我、包括我们刑侦队都毫无关系。甚至,你很可能成为被我们通缉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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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3)        
  我听了刘队长这番话,略加思索已经清楚了他的用意。他和我一样也是属于那种好奇心很强的人。还有一点我们彼此心照不宣,那就是,他想从我这里找到王国庆案件的突破口,而且不必承担任何责任。  
  萧曼跟定了我。  
  一直到那天傍晚,她都和我在一起,用餐、行走、聊天,有时候谈谈案情,但双方显然都有顾虑,皆是点到为止,当我想回家的时候就回了家。她在告别之际对我说:"明天见。"  
  城市里灯火阑珊。我站在小区大门口,望着黝黯的天空发呆,明天,明天会发生什么?  
  萧曼像黏胶一样紧贴着我的生活。在接下来的数日当中,我对整个事件的调查都处于停滞的状态中,直到有一天,一件特殊的事情打破了这种令人难过的沉默。  
  那是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霾,北风凛冽。我和萧曼在市中心的一间茶社里喝南美红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别看萧曼这个人年纪不大,但城府颇深,关于王国庆的种种她只字不提,她也从未问我究竟知道些什么。那只玩偶,也似乎在我们的视野和言谈间消失了。但我知道,这可能只是风雨前的片刻宁静。她的动机不仅仅是监视我那么简单,她的目的可能在于声东击西!  
  我在叫服务生添水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不,应该说是一种语言。刹那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因为,这种语言就是王国庆那天凌晨在我家打出电话时所使用的!我并没有立即开始搜寻在这处并不逼仄的空间里使用这种语言的人,而是故作惊讶地告诉萧曼我的香烟已经吸光了,萧曼笑了笑,便自告奋勇地替我去买香烟,在她离开后的短短几分钟内,我的目光迅速在茶社中扫了一圈,幸好,那种语言的交谈还在继续,就是靠北窗第二排右首坐的一名男子口中说出的,看起来是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老人,温文尔雅,笑容可掬。  
  当我趁萧曼出门去买烟之际,准备着手仔细观察这两位看上去并不十分特别的茶客时,他们却开始用普通话聊起国际形势、华尔街股市之类大而不当的话题,而刚才那名中年男人所说的令我感兴趣的语言像是在空气里戛然而止,融化得无影无踪。我没有听到另一边座位上的儒雅老者说出那种语言,但我敢肯定,他一定能听得懂!  
  抬眼看了看萧曼离开的茶社大门,她的身影还没有出现。我思索着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靠近他们而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正埋头苦想,忽然传来一声听上去变了腔调的呼叫:"老徐!徐老!你这是怎么了?"  
  我顺着声音看去,正是刚才我所注意的那张茶台上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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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4)        
  一群人围在了那张茶台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我并没有注意,我只是站在距离那中年人大约两米的地方静静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似乎是因为过于着急而呼吸急促,显得面部苍白。我听见他不断地喊着倒在桌旁的老者的名字。是怎样的一个名字,我听得不太清楚,好像发音是"谷朴"这样的音节,我正想再靠近一些,就听见萧曼急急地喊:"医生,快!快!就是这位老人,他突然昏倒了!"  
  我和萧曼在120急救车载着老者和中年人呼啸而去之后,才重新回到了座位上,整个茶社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中,显得有些混乱。我问萧曼:"是你叫的救护车吗?"她半嗔地一笑:"你这个人,怎么见死不救呀,就知道站在那儿看热闹,和那群闲杂人等一模一样。"从她的话音里,我听出了这个急救电话确实是她拨的,毕竟是警察!我用玩世不恭的微笑遮掩了刚刚流露出的一丝尴尬,眼光有意无意间向刚才发生事故的座位上一瞟,突然有了发现。  
  是一角纸,被夹在茶台沙发座的缝隙里,远远地看上去就是一张普通报纸的边角。我飞快地想了想,这张报纸是不是那个中年人留下的,还是早就在那里了,正想着便有了主意。我向前台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名侍应生快步到来。我佯问他这里的一些情况,生意的好坏,客人的多少,并故意挑剔了这里的卫生。侍应生急急地解释,说来说去无非是证明本茶社的卫生绝对是一流的,每一张台子只要坐过了客人,他们马上就会进行清理,一定要让新的客人感觉到满意和舒适。说这话的时候,他发现了刚才的那张茶台还未曾清理,忙对我说对不起,就小跑过去着手进行打扫了。我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在他端着清理后的赃物往整理间去的时候,我向萧曼说了声:"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就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这位侍应生的身后向洗手间方向走去。我早就注意到,整理间和洗手间是被安排在同一个窄廊里的,而且是在同一排上。  
  报纸就这样被我藏到了自己的身上。  
  又下雪了。  
  北方冬天的雪夜让人流连,让人无法拒绝。  
  萧曼走了很久之后,我依旧站在小区的门口享受着雪花的清凉。回首是住宅楼上的万家灯火,只有我的窗口漆黑一片。  
  这是一张过了期的《浙江日报》,说它过期只是因为它刊出的时间距离今天已有三天。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三天里这个世界会发生很多变化,大都令人始料不及。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报上登载的内容,几乎都是这个南方富饶的省份的政治、经济动态,其间还有一些募捐活动什么的。很普通的一张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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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5)        
  依我的眼光,这张报纸并没有经过特殊处理,例如用隐形墨水什么的在上面留下只言片语,或者,使用某种暗号让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文字组织成一句提示或密码。  
  也许,这仅仅是用来包裹什么东西临时找来的吧,我闷闷地想。  
  我又将它拿起来,想从一些折叠的痕迹上看出丁点儿端倪,而这种行为仍然属于徒劳无功。就在我顺手将它扔在一旁的刹那,我偶然从中缝上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曹某,男,浙江萧山人,四十六岁,会讲普通话,患有轻微精神分裂症,于今年十一月三十日下午在杭州走失,如有知其下落者,告之。有重谢。曹建华。"  
  这是一则平常的寻人启事,但它给予我的惊异和疑问却是来自于被寻找的人的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年轻,虽然不算眉清目秀,但也属于那种方方正正的男子。他在照片里的穿着显得有些过时,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一种夹克衫,领子有点大,使他的头颅看上去有点偏小。尽管这张影印在报纸上的照片并不算十分清楚,但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模样就已认出了他。他就是我的邻居,不明不白地死在医院卫生间里的王国庆!  
  这张报纸发行的日期和王国庆死亡的日期相隔只有一天,也就是说,刊登寻人启事的时候王国庆已经死了,为什么在他死去之后还有人在遥远的浙江发出寻找他的启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起了下午在茶社里的中年人,他偶然间讲出的方言。我猛一激灵!这张报纸根本不会无端地被他带进茶社里,说不定这个人就是能掀开王国庆之死根本原因的线索!  
  我迅速站了起来,穿好外套出了门,闯进了漫天风雪里。  
  我常常碰到一些希望愈大,失望愈大的事情。  
  当我赶到急救车所在的医院时,中年人和被送往医院进行救治的老者已经离开了。一名护士告诉我,那位老人有心脏病,在经过及时抢救之后,他已经苏醒,并和中年人密谈了大约二十分钟。所谓密谈,就是"请"主治医生和护士们都回避一下,他们有十分要紧的事必须单独待上一会儿。主治医生严肃地嘱咐了两个人几句,就走了。护士们也因为老人已经脱离了危险而注意力发生转移。但是据这名护士讲,大约在他们交谈了约二十分钟的时候,她还曾经过那间监护室,不经意间看到两个人正在相互交换着什么东西,可在五分钟之后,当她再次经过这里时,两个人却都不见了!病床上只留下一叠人民币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多谢贵医院相救,无以为报,仅此钱作为答谢,望笑纳"。  
  我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见到了这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古朴秀拔,颇有怀素之风。看起来,他们虽然走得有些急,但绝不惊慌而是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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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6)        
  主治医生告诉我,他们留下的钱数是一千元人民币。  
  我带着一点点失落和疲惫回到了家里,再看到那张报纸时,我立刻决定,给这则寻人启事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打个电话。至于后果会是什么,我当时也没有仔细去考虑一下。    
  我拨通了寻人启事上留下的那个电话号码,听筒里只是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起来。  
  一个女性的声音,透着日复一日的厌倦,像机械似的重复着相同的问话:"你好,这里是××市民政局,请问你找谁?"我说出了曹建华这个名字,对方似乎感到了吃惊,足足停顿了十秒钟,才回答:"你找他干什么?你是谁?"  
  我很奇怪她的这句反问,就像是她和登寻人启事的曹先生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我谨慎地问道:"我是曹建华先生的朋友,你是曹先生的……"她很不耐烦地回答:"不是!不是!我和他只是原来的同事而已。"  
  只是原来的普通同事,难道说现在就已经不是了?是姓曹的人调离了这个单位,还是……我向对方说出了我心底的疑问,可是,她的回答却让我非常震惊。  
  "你要找的曹建华,他已经在四天以前遭遇了车祸,不幸过世了。"  
  这个刊登寻人启事的人在启事还未曾见报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么,就是说他比他要找的人的死亡时间还提前了一天。这其间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玄机?两起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否暗喻着什么?和我拥有的这张地图有关吗?乱如一团麻的思绪纷至沓来,我甚至已经忘记了手中还握着电话的听筒。  
  电话听筒里响着盲音,对方早已挂掉了。我有些悻悻,一个人走进书房里,在那只破掉了的玩偶前坐了下来。  
  玩偶内部藏匿的地图还铺在桌上,说不清的符号,纵横交错的线条,泛黄的底布。这是我好奇的开始,但却不知道会在哪里结束。我也愈来愈觉得,其间的秘密已经让我欲罢不能。  
  我决定去一趟浙江。  
  在去浙江之前,我秘密会见了一个朋友。说秘密,是因为这次会见是在我想办法甩开萧曼之后。  
  我们的见面地点在本市的一座自然公园里。  
  在公园偏僻的竹林当中,我见到了他。  
  虽然是冬天,这里的斑竹仍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我要见的人穿着一件黑色苏黎士纯呢大衣,一条斜纹宽筒长裤,四方脸庞上架着一副BT墨镜,看上去很像华尔街的成功者。  
  他叫夏陆,是这个国家里很少的几位跟踪高手之一。  
  有一次,他受雇于一个属于国家的秘密机构远赴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区寻找一个人。这个他要寻找的人是谁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知道他在那恐怖的沙漠当中度过了整整十七天缺粮断水的时光。最后,他是活着回来的。在那片沙漠里,无论谁能活着回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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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7)        
  那一次,这个秘密机构给他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上汇入了五十万美元。  
  谁说他没有成功?  
  这样神出鬼没的人物却在许多年以前欠下我一个人情债,这一次,他是来还债的。  
  我之所以要找他,就是想让他这样的高手找出我在茶社里曾见到的那两个男子,他们离开急救医院后踪迹全无。但是,我相信凭他的能力一定会找得到!我希望在一周之后,也就是我从浙江回来那天,他能告诉我那两个人的下落。  
  夏陆愉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他有一个条件,让我将自己几年之前学到的一套技击术教授给他。这是山西五台山普照寺云光和尚的防身秘术,我和大师的渊源在另一个故事里会有详述,在此暂且按下不表。我笑着说了一通他的精明和狡黠,他始终报以微笑。  
  当天晚些时候,我向刘强队长正式提出要看看王国庆遗体的请求。  
  在刑侦队尸检室内,王国庆的遗体栩栩如生。  
  法医告诉我,因为气候的关系,他们并没有对这具尸体进行任何防腐处理,而且,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一具尸体正常保存十五天左右不会腐坏是常有的事。何况,这个人才刚刚死亡四天。"只要条件允许,我们一般不会对案件尚未明了的当事人尸体做防腐处理,这样,取证会相对容易些。"刘队长站在旁边向我解释。  
  我绕着尸体转了一圈,在接近他的手臂部位时我趁在场的人都不注意,从半握的手掌间取下一件东西。也许这件东西在普通人甚至公安人员的眼光下只是尸体上的一块污垢,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也许就是一条通向整个秘密的甬道。我说的,仅仅是也许。  
  我将去浙江的消息告诉了萧曼。具体去做什么,我没有向她进行解释。而且,我又叮嘱她,我虽然同意她和我一起去浙江,但是,这个消息要绝对保密,尤其是对她的上司,刑侦队长刘强。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下来。至于我们这次要离开这座城市的借口,由她自己想去好了。  
  我知道萧曼说谎的能力一点都不比我差。  
  第二天上午九时三十六分,在我向公司领导告假之后,我和萧曼一同踏上了开往杭州的K65次列车。  
  中国古代的命理文化曾让我一度迷上了相术和占卜。我由此而相信,在人的命运的扑朔迷离之中,一定有某种不可解释的机缘。让有缘的人在某一刻捕捉到神秘力量的昭示。这种昭示,被相面或占卜的人称做卦解。说得更加清楚一点就是,它是用命理学推算出的某人生命的未来趋势。简单地说,是未来的命运。  
  在东南逶迤而行的列车上,我和萧曼百无聊赖之际做着一种测字游戏。是的,在萧曼这样的后现代人物加上身份又是刑警的年轻人来看这仅仅只是游戏而已,但对于我,它可能就会包含着我们此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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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8)        
  萧曼写了个"斌"字让我来测,我的右眼下意识地跳动了几下。这是个不好的征兆。斌者,文武也,去"武"加"刂"是"刘"字,"刘"的谐音是"留",意思很明显,是让要出行的人留在出发地。"武"字的字面含义是止戈,有冲突才有制止。这个"斌"字总体上看,就是让我们别再远赴浙省才能停止某种冲突。到底是什么冲突,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倒是萧曼听了我对此字的解释后有些担心地说:"该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吧?"我装作没事地笑道:"你不是说这只是个游戏吗?别太当真了。"  
  我嘴里说得轻巧,可心底,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突。  
  我们到达杭州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杭州这座江南古老的都市正处在一片冬日伶仃暮雨之中。  
  在西湖畔的一家私人招待所里我们住了下来。萧曼没有联系当地的公安系统,她也许觉得这样会方便一些。  
  吃过晚饭以后,一路奔波的疲倦已写在彼此行色匆匆的脸上。  
  这个需要温暖的夜晚,我们是分开睡的。  
  午夜一时左右,我醒了过来。  
  也许是一直在惦记着从刑侦队验尸房王国庆的手掌里取到的那样东西。自从它落到我的手中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大衣内侧特别缝制的暗袋。这个暗袋是我储藏一些小物件的地方。包括:一把精致的瑞士多用途军刀,一只ZP防风打火机,一支微型手电筒和一把万能钥匙。现在,又多了一样,就连我也不能证明它是有用的东西。  
  王国庆的左手手掌边缘脱落了一层坏掉的皮。  
  在这层皮彻底掉落之前它落到了我的手中。  
  招待所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这层皮上粘着一些尘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粘在了上面,呈现出不太真实的颜色。  
  我的瑞士军刀是一个英国朋友送的,功能很多,有一个高倍数的微型放大镜。  
  在微型放大镜下这层硬皮上除了尘土还出现了颗粒状的物体,看上去,像某种岩石的碎屑。我小心翼翼地借助放大镜用指甲将这些碎屑划拨到一只塑料袋里,这东西也许就是问题的关键,我有些欣喜地想。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脊背上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猛然回头,在向东的窗户之外,一片茫茫黑暗当中,有一片泛白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什么影子,速度如此之快?  
  我在一怔之下,身体已出于本能地反应作出了很激烈的动作。  
  我一步就跨到了朝东的那扇窗户前。  
  天气寒冷的缘故,窗户玻璃向室内的一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推开窗向外看去,在微弱的天光下,需要很好的视力才能看到周围模糊的景致。  
  我所处的这间客房的位置是招待所的二楼,窗外临着一条不太宽的街道,在这样黑暗的午夜里,街道上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之外,只剩下看不清但能够触摸到的飘飞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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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墓攻-修必罗传奇(19)        
  连个孤单的人影都没有。  
  我目测了窗户到地面的高度,大概有三米的样子。这么高的距离,除非身负传说中的轻身功夫,否则是无法一下就能跃上来的。向上攀爬也有非常大的难度,因为,这座招待所三层楼通体都裹上了一层水泥,几乎很少有缝隙能够放下一根手指,而我所在客房下的一楼是没有窗户的!  
  难道那条影子来自于上面?我把头仰向楼顶,却看不见什么绳索之类能够支撑的工具,雨水滴落在我的身上,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凉。  
  也许不是人的影子,我猜想,那么快,那么迅雷不及掩耳,是鬼魂吗?  
  萧曼急促的一声惊叫迫使我飞快地冲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她住的客房门前,我用力推门,里面是反锁着的,情急之下,我只能撞开它!  
  "啪"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荡出轻微的回声。我闪身进去,领口就被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身体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提了起来,又向下狠狠摔去。幸好,我多年都未曾荒废的武术根底起了作用,就在身体将要重重落地之际,我的左掌拍在了袭击我的人的腰间,向下的力量被我转移到这一拍之间,就听见"哎呀"一声,我和他同时倒地。但我是轻轻地挨着地面的。  
  从那一声"哎呀"里,我已经知道这个袭击我的人是谁了。  
  正是萧曼。  
  萧曼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她似乎知道了这个冲出房间的人是我,低声说道:"这房间里还有别人!"  
  走廊里的灯光顺着半开的房门照射进来,我的眼光飞快地向房内扫了一圈,除了萧曼之外,整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哪里有什么人在这里?"我嘟囔着爬起来,顺手也拉了一把萧曼。  
  开了灯之后,我看见萧曼的脸上显露出一片忸怩之色。  
  "不好意思,刚才没有摔痛吧。"  
  "我还想问你哩,我的那一掌没伤着你吧。"  
  我们相互问候,但又似在相互斗着口舌。  
  "不愧是跆拳道黑带,身手还真是利落。"  
  "你也不赖,那么短的时间里也能施术自救。"  
  "彼此,彼此。"  
  我打了个哈哈,转脸正色道:"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曼缓过了神,从背包里取出两听罐装咖啡,一听递给了我,又迅速地打开另一听,"咕咚,咕咚"狂灌一气才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换了地方就很难入睡,十分钟前我躺在床上正假寐着,就感觉到窗口似乎有异常的动静,一睁开眼,看见一条灰白的像人的影子在窗前摇曳,而且有随时欲进的举动,情急之下,我把枕头扔了过去,但好像什么也没有打中,这时候,你就冲进来啦。"  
  "当时,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我就攻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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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0)        
  "我也看到那影子了,就在我的房间窗户前,是刚才。现在这个影子同样不见了。"我沉声说。  
  萧曼惊讶地看着我。  
  "有些事情,我想还是对你说出的好。"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经过短暂的思考的,我想,把我所知道的告诉她会对我们今后的行动有利,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这个前提就是,除了她自己,不能再让别人知道,包括她的上司刘强队长。  
  她沉默了,过了大约五分钟,才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对我的话作了保留,也就是我只说出了整个事情的二分之一。  
  我缓缓地说出了我想说的部分。  
  她听得睁大了眼睛。  
  有那么一会儿,她不由自主地将身体靠近我,并且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泛着潮湿的冰凉。  
  这个晚上,虽然再没有发生什么,但我们俩同样都没能安然入睡。  
  杭州的黎明像它的黄昏那样岿立在阴霾之中。  
  雨仍旧在下。  
  我们吃过当地的特色小吃"青笋鲜肉馄饨"之后,乘上一辆出租车,开始了调查的第一步。  
  第一个目的地是挂牌在这里的《浙江日报》社。  
  接待我们的是一名广告部的资深记者。  
  这一次,萧曼向他亮出了警官证。  
  所有的记者似乎都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着相同的戒备。  
  在萧曼煞费口舌地交涉了一番之后,他才将那天接待过刊登那则寻人启事客户的另一位记者请了出来。  
  我们询问着当时的情况,而这位看上去颇为年轻的记者竟然说自己的记忆力衰退得非常厉害,以至于记不清那天的许多细节,只是能想起那个来刊登者的姓名和大概年龄以及在印象里变得颇为模糊的长相。就这一丁点的收获,也让我的心中充满了不虚此行的成就感。  
  这位记者的最后一句听上去不经意的话,给我们提供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这个人说话的方言很重,好像带着莫邪山区特有的一种口音,就像这样。"他学着说了几句,虽然不知道模仿得准不准确,但在我心中却激起一片波澜。我迅速在心里牵出了一条长线,线的一端系着好几个人物,有王国庆、有他的两位颇为神秘的亲戚、有茶社里偶然遇到的中年人。他们似在不经意间说出口的,就是接近于这位记者朋友模仿的方言!  
  莫邪山区。  
  是浙江省向西南的一带连绵起伏的著名山脉。据有关资料显示,在这段山脉周围居住的原住民大约有十万人之多,而且,有些村落和村落之间虽说只隔数里,口音就已不尽相同!  
  还有一点,王国庆,一个地地道道、普普通通的山东人又怎么会说这里的方言呢?说出连我这样走南闯北的人都听不懂的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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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1)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就连萧曼的催促声也似乎听不真切。  
  离开报社之后,我们又直奔这座城市的民政局,因为,我曾经打通过这里的电话。  
  市民政局坐落在离武林门不远的一条老街内,是一座三进式的仿古院落。在这里,我见到了那位接过我电话的女士。  
  这位女士,三十多岁的样子,很瘦且高,一副圆边近视眼镜架在鼻梁上,因此,显得比本人的实际年龄可能要苍老一些。  
  她冷冷地看着我们,直到我们说明来意之后,她也没有消除掉视线里的那股敌意。  
  有关曹建华的种种,她回答得都十分简单,甚至对曹某人的死亡,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是在半夜里死掉的。"我们接下来又找到一些人,但对曹建华的情况均不甚了解。  
  总之,在我们所了解并掌握到的情况中,这个曹建华,五十岁左右,身高大约一米六七,老三届的毕业生,离开浙江文理学院后就分配到了这里。工作三十多年来,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聊得来的朋友。他平时喜欢看一些考古类的书籍,尤其是与古墓葬有关的更是倾于钻研状态。他没有结婚,也没有情人和朋友,就连亲戚都少得很。他是从莫邪山区来的。  
  他出事是在那天深夜,等单位上的人接到交警队事故科电话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据到交警队去辨认尸体的局办公室张主任说,致命伤在大脑内部,一撞毙命。可能没有太大的痛苦。报案的人是位清洁工,而肇事车辆逃逸了,没有看清车牌号码。  
  就是这样。杂乱的线索。  
  回到安身的招待所里,在上楼梯的时候,萧曼忽然间扯了扯我的衣角,低声说:"今夜,该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吧?"  
  我们在杭州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五天。  
  在这段时光中,除了第一夜发生过"影子"事件之外,后来都平安无事。但对于寻人启事的一系列调查进行得却颇为艰难。虽说不止一次登门拜访过报社、民政局的有关人士,还与处理这起肇事逃逸案的交通警察作过详细的交谈,甚至在杭州七百万人口中大海捞针般找到了当日的那位目击者,可纵观整件事情,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还有在王国庆手里取到的那层死皮,我虽然已经将死皮做了初步的鉴定,发现了一些岩石的碎屑,但好像跟进一步的调查没有什么关键的联系。  
  我和萧曼商量着是否有现在就赴莫邪山区调查的必要,经过反复考虑后都认为时机还不成熟,于是,先返回去成了我们下一步的打算。  
  可是,最近的火车以及飞机票都像是预谋好的一样突然变得紧俏起来。我们分别在两处购票地点排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队都没有买到回去的票。接近晚上八点时分,我们到预先说好的地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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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2)        
  那是距离西湖北岸不远的一家韩国料理店,近年来韩风西渐,大有席卷全国之势。我虽说不太习惯韩国菜的味道,但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是通向火车站和航空售票点的交会之处,从这两个地方到达这里所用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  
  可当我赶到的时候,萧曼却没有按时到达。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才看见她匆匆的身影在马路对面的豁口处闪出,我正要走出门迎接她,一件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一辆厢式货车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马路上东摇西摆,而且速度非常之快,眼看就要撞上正在走向人行横道的萧曼。  
  我的一声惊呼还没有冲出口腔,车子已经飞快地驶过了,而萧曼正要从积着雨水的路面上爬起来,我看得出,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我向她跑去,正要拉住她的手,脊背上猛地蹿出一股寒意,感觉得出就连头发也根根竖了起来!  
  那辆车,那辆萧曼刚凭灵动、矫健的身手躲过的死亡制造机器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方向又向我的立足之处疾驶而来,大有将我连带萧曼一并解决的气势。  
  在短短的瞬间当中,我已来不及作出准确的判断,只能扯着萧曼顺势向人行道上的护栏旁滚去!  
  我似乎能听到自己的骨节在滚动时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有些不太真实。  
  两个人的身躯被护栏阻住了继续向前的惯性,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那辆疯子一般的汽车已驶出了老远。  
  "是谋杀!"萧曼连喘带怒地嘶声喊道。  
  不得已,我们继续在杭州住了下来。因为萧曼执意要找到想"谋杀"我们的凶手。  
  萧曼打电话给刘队长说明了发生的事,刘队长嘱咐了萧曼什么我并没有能够听到,但据萧曼说,刘队长已经和这边的刑侦部门取得联系,并希望我们给予积极配合。  
  在杭州市刑侦支队的帮助下,我们搬了住的地方,住进了当地市政府内部的一所饭店里。  
  这里的条件比那家私人招待所要好得多,二十四小时的热水供应和中央空调使我们感觉到了星级服务的舒适和周到,但我的心中却一直有个谜结死活不能解开,使大脑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我的脸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这个谜结就是:"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掉我们?"  
  我们并没有把重要的情况告诉这里的警察。  
  在这天下午的半梦半醒之际,许久没有动静的手提电话忽然响个不停。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它来自我居住的A城。  
  是夏陆在一座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替你找到了。"  
  当我听见这句话时内心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激动,可是,下一句却让我感到了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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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3)        
  "可他们都死掉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在震惊中急急问道。  
  "死亡原因是氰化钾中毒,死亡时间是在我找到他们之前的两个小时之内,准确地说,是在昨天晚上十二点四十分左右。"  
  "地点呢?地点在哪里?"  
  "山城殡仪馆。"  
  我的瞳孔突然间缩小,这个山城殡仪馆,真的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你有没有报案?"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已经感到后悔了。  
  "你记忆力愈来愈差,怎么忘掉了我这个人是从来都不与警察打交道的?"夏陆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遥远。  
  "对不住,对不住!"我连声道歉。  
  "算了,又不是有意的。"  
  他懒洋洋地说道:"在他们其中一个人身上我找到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曹建华。"  
  又是一阵窒息,像鬼魂般地忽然靠近,我竟然张口结舌。  
  还好,自己毕竟还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定了定心神,我说话又恢复了镇定,压低声音问道:"持有这张身份证的人是什么样子?"  
  "五十多岁,脸看上去显得很沧桑。可惜,看不出他活着是怎样的表情了。"  
  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曾经被疏忽掉的盲点,现在它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在市民政局中得到的较少的线索里,这个被别人描述过的曹建华的面目,很像我在茶社里看到过的那个中年人。我疏忽掉的就是这一点!  
  挂掉了电话之后,我迅速找到另一个被遗漏的问题,在这几天的连续调查中我们都似乎没有询问过曹建华后事的情况,他如果真的是死了,他的遗体、骨灰、墓地分别是在哪儿?  
  我通知萧曼出门的时候,她刚刚洗完澡,一副"佳人出浴"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她娇柔、慵懒的神情使我的心头一动,但仅仅只是一动而已。我连声催促她赶快换衣服出发,至于去干什么,我想,在路上告诉她也不迟。  
  门口的一名在保护我们安全的干警问我们去哪里,我胡乱敷衍了几句,就放行了。  
  萧曼是个聪明人,我稍稍提醒了一句,她就已知道我们的漏洞出在哪里。  
  又一次对民政局的张主任说谢谢之后,我们便赶往这位曹先生的埋骨之地--这座城市向东二十公里的一座公墓"青松岗"。  
  按照张主任的说法,曹建华十余年前就立下一个遗嘱,遗嘱中提出,无论自己是怎么死亡,都希望能够入土为安,这也是他的家族百年前立下的规矩。所以,在他过世之后,当地的交警部门确定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案,所以,尸体就及时交给他原来的单位民政局处理了。而民政局看他也没亲戚、朋友什么的,单位就开了个会商量了一下,遵照他的遗愿,土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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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4)        
  在赶往青松岗的路途中,萧曼有意无意地说:"这个人真怪,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求土葬,难道,他想死掉之后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不成?"  
  我却若有所思。  
  青松岗公墓所在地名副其实。  
  数千棵苍劲挺拔的松树在冬日冰冷的微雨中愈显青翠。  
  听公墓值班的老人讲,这里聚集着自清末一直到现在近万座大小不一、规格迥异、有名或无名的墓葬。其中曾名动中国经济史的徽商翘楚胡雪岩之堂弟、侄儿、侄女均埋骨于此。甚至,在抗日战争中为保卫这座城市牺牲的三百多位无名烈士的遗体也在此安息。郁郁林莽,随风长吟不已,为死去的人们唱响安魂曲。  
  我和萧曼在老人的指引下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曹建华的墓碑。  
  曹建华的墓碑在众多墓碑间显得较为寒怆,看来他在单位的人缘的确是不怎么样,就连供桌上也没有什么供奠的物品。墓碑是普通的条石磨刻,四周边缘以青砖铺就,碑后的坟冢为寻常的土堆,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像块并不新鲜的馒头,看上去不怎么舒服。  
  我绕着墓座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萧曼在碑前的供桌上摆上我们路上买来的香纸、烛火和水果之类的祭奠品,无论他的死亡是真是假,我们都不想对他的墓碑不敬。  
  当我下意识地走到墓碑之后时,我看到墓碑与坟冢之间有一块青砖微呈凹凸状,如果不仔细地去看,很多人都会以为这只是工程质量不过关所至。但经过我的细心留意,却发现这块青砖之所以突出了一部分并不是当初基建时不经意留下的,而是后来的人为痕迹。这个发现,使我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虽然我的感觉还不算是太接近于掀开真相的关键,但是,我已经认定玄机可能就在此处!  
  我装作很随便的样子又在这墓地的前后溜达了一会儿,才对萧曼招呼道:"我们走吧。"  
  萧曼在墓碑前蹲了许久,听见我的喊声,像是在沉息中惊醒,懵懵地说道:"怎么,就这么走啦?"  
  "看看故人就可以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萧曼似乎已从我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再没说什么。  
  我们告别了公墓的值班老人,离开青松岗。  
  在返回途中,萧曼问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个秘密,也许是关于死人复活的秘密。"  
  夜里有雨。  
  我和萧曼再一次来到青松岗公墓。这一次,我们没有惊动值班人,而是悄悄攀爬过并不太高的围墙,潜身入内。  
  墓园中一片肃静。  
  我将微型手电筒的光源调节到最小亮度,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去寻找白天来过的那块墓地。  
  整个墓园在黑暗里显得无比空旷。偶尔听见夜风吹过松林发出的涛声,遥远而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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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5)        
  萧曼毕竟是个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她难免露出一丝怯意,紧紧地贴在我身后,我甚至可以听得见她的心跳声,很快,有点不规律。  
  我们终于来到了曹建华的墓碑前。在手电筒泛黄的微光照射下,墓碑上刻的字由于用了白色漆染的缘故而泛出幽暗的光芒。我迅速来到墓碑后面,蹲在那块凸起的青砖前,用手将青砖用力掀开,但我想错了!任凭我使尽全身的力气,这块青砖却纹丝不动。在那一刻,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准确。  
  萧曼就半蹲在我的对面,她见我没有撼动那块青砖,发出了鄙夷的轻笑,用一只手推开了我的手,自己去掀青砖了。可惜,她也是徒劳无功。  
  "你是不是弄错了?"萧曼的声音里带着疑虑。  
  我无法回答。  
  夜风挟雨在我的背上划过,我感觉到了冷意。正想起身,忽然,就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喘息!仿佛又回到了几天之前我在山城殡仪馆刚要进入铁门时的那种境遇。一模一样的喘息声,地狱鬼魂般的呼吸。  
  萧曼也听到了。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手,颤栗立即传遍了我的全身。一刹那间,我只做了一件事情--拉过萧曼,同时用背靠紧了墓碑。  
  又是一声喘息,急促的、沉闷的喘息。有哮喘者呼吸困难的感觉,又像在搬挪什么重物。  
  萧曼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是一把锋利的弯形缅刀。  
  由于这次和我一起来杭州不是公派办案,她没有携带手枪,而是带了这把刀。据她所说,这把刀的来历极为曲折,可以追溯到抗日战争的年代,是她的祖父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她的祖父,原西北军吉鸿昌部的一员骁将,在台儿庄大战中壮烈牺牲了。  
  缅刀在黑暗里有种特殊的光泽。  
  在我的手电筒已经熄掉了之后,这把刀仍然能够起到一点照明的作用。我想,在刀的表面涂层当中是否掺入了一些夜光颜料?但这种问题此时已显得微不足道。因为,我现在所要面临的最大困境是恐惧,恐惧无处不在。  
  我等待着第三声喘息的到来。这可怕的喘息声究竟是什么古怪的生物所发出的?我一无所知。萧曼忽然低声说:"你快看,青砖可以动了!"  
  在刀光隐隐里,我看见萧曼握刀的手按在青砖之上,而这块砖竟然在这并不费力的一按之下,下陷到地面中有一寸之多。我猛地想到了这青砖的奥妙所在,便将手搭在萧曼握刀的手背上用力又是一按。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距离这块砖头大概三步之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洞,我先用手中的电筒向里面做了探视,没有发现什么暗器、机关之类的防护措施,只看到一只方形的盒子,却分辨不出它是用哪一种材料制成的。就在我想将盒子取到手中之际,第三声喘息突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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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6)        
  这一次,我和萧曼同时捕捉到了声音源。  
  萧曼突然挣脱了我的手,如同离弦之箭般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蹿去。刀影在暗夜中划过一道弧线,她已经出手攻击了。与其说是我没有来得及去阻止她,不如说是我根本就不想阻止她。  
  她挥出去的一刀在我看不清的黑暗里似乎劈到了一个物体上。而这不知名的物件竟然使刀身在劈中它之后产生了巨大的反弹,我看见缅刀的微光向后激荡而出,萧曼禁不住低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我飞快地跃身过去靠近了那个物体,距离已经相当近,近得可以使我看得出它是个什么东东来。  
  我所看到的是我这一生中最为惊异的情景之一。  
  一具高一百二十厘米左右的橡皮人就伫立在眼前,虽然是在暗夜之中,但它的双眸中竟然闪烁着金属般妖异的光泽。双臂垂直于身体两侧,右臂上有一块新添的伤痕,正是刚才萧曼的一刀所致!  
  这个橡皮人之所以能够直直站立,是因为在它的背部,有一根支杆斜斜支撑,而在它的胸口部位,则刻着几个狰狞的汉字:"鬼魅无情!"  
  萧曼已奔到我的身边,同样,她也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手中的缅刀微微颤抖,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是谁将这个橡皮人抬放在此处的?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橡皮人胸前的字迹又在说明着什么?  
  许多的疑问、焦虑和不安,使我也感到了空前的诡异!  
  我忽然间想到了墓碑后那只洞里的盒子,急忙奔将过去,可是,盒子不见了!两个大活人,至今还没有患有什么神经系统的疾病,耳聪目明,甚至,都算是身负特殊技能的人,却在这短短数十秒之内,让即将到手的东西不翼而飞,而且毫无觉察,这不能不说是一次严重的失误,使我原本颇为自负的心理受到了较大的打击。  
  我怔了片刻,萧曼忽然说:"这地洞里放置的东西,一定是人取走的!"萧曼虽说并没有看到那个洞里所藏匿的具体是什么,但她从我先前的神态中已然觉察到里面肯定放着一件可能会关系到整个事件谜底的物品。在我愣神的当口,她举着我的微型手电筒在洞口周围查看了一下,发现了一只与众不同的鞋印。这只鞋印虽然混杂在我们两个踩出的鞋印当中,但由于它的尺码过于硕大,而十分明显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是谁能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在我们接近橡皮人的时候将那只盒子悄悄取走?这个人能够穿上这么大的鞋子,他的身高至少是在两米以上,即便他行动的时候谨小慎微也会发出不小的响动,又怎会逃过我们的视线呢?  
  雨仍未停。我和萧曼的衣服都已大半湿透,于是,我说道:"无论怎样,我们要先离开此地,至于别的问题,回去再细细商量。"萧曼指着橡皮人说:"这东西也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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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7)        
  我犹豫了大约半分钟,才肯定道:"带走,一定要带走,也许秘密就在它的身上。"  
  我们草草将墓地周围的痕迹清理了一下,我脱下身上湿掉的外套,裹住了橡皮人的大半个身子,和萧曼一起又从原路返回。在这段时间里,那怪异的喘息声再也未曾出现。  
  当我们回到住所之时,看见宾馆的周围聚集了三四辆消防车和很多身着消防衣的人员,还有不少警察。而我们所居住的三楼上浓烟滚滚,似乎是一场大火刚刚被扑灭的样子。当地刑警队的一名干警看见了我们,连忙挥动双手,嘴里也听不清是喊着什么。这名刑警我是认识的,就是在那起"谋杀"未遂事件之后帮助我们住进这所宾馆的三位警察中的一个,好像姓单。单警官的呼喊声惊动了站在消防车旁边的另外几名警察。一个年纪较大的走在前面,他的步伐迈得相当大,只在片刻之间就来到我们面前。  
  "是修必罗先生和萧曼女士吧,我是杭州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赵祥,你们这是去哪儿啦?"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带着典型的北方口音。  
  "出了什么事情?"萧曼反问道。  
  "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前,我们和市消防队同时接到报警电话,内容大体相同,都是说这里发生了火灾,只是在给我们的电话里多了一句"是有人故意纵火"这样突兀的话。我们赶来的时候,三楼整层已经置于大火之中,幸好,今天这层楼上的客人很少,而且在发生火灾时,都还没有回到房间内,所以没有什么人受伤。"  
  "咦,你的手中抱着的是什么?"这位赵副局长正在说明这里的情况,侧目看到了那具被我用外套罩裹的橡皮人,有意无意地问道。  
  "是我给我侄儿买的一件仿真人玩具,正巧今天在这里的一个综合商场里碰到了。"萧曼不紧不慢地说。  
  不愧是刑侦出身,她的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不仅将这橡皮人的来历向这几位警察解释清楚,而且,我们去了哪里,其意自明(是晚上逛商店去了,无它)。  
  赵副局长因为早已知道萧曼的身份所以并没有再盘问我们什么,而是叮嘱道:"没事就好,但一定要加倍小心。你们现在还是犯罪嫌疑人的行凶目标。今天晚上的大火,很可能就是针对你们的!"  
  这句话使我的心脏不由得跳快了几拍。  
  我们又挪了地方,住进了这座城市里一处著名的疗养区内。几十年来,许多大人物都在此或长或短地住过一段时间,其中有一个可以写进共和国军史的人物,因为他当年的叛逃未遂,更加给这个处所增添了不少传奇色彩。  
  这里风光可人,虽说是在江南多雨雪的冬天,但苍松显翠,寒梅怒放,别有一番撩人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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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8)        
  大门口还有武装警察们的身影。  
  在休息了一整天之后,我和萧曼在我的房间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反锁了房门,并开始对橡皮人进行了仔细的研究。所谓"研究",其实就是想在它的身上找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可是,就算我们将此橡皮人大卸八块,也看不出它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除了胸口所刻的那四个字。  
  "这眼睛上涂了一层金属漆,怪不得在光照下会反射出那种令人害怕的光泽。"显然萧曼对橡皮人的关注只停留在表象上。  
  "来,你看看这几个字,下刀的深度大概有一厘米,如果不是手腕极其有力,一般人是不会在橡皮制品上留下如此之深的痕迹的。而且,这字体在外行人看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是,因为我自幼就随叔叔练过书法,所以,可以看出刻字人用的是现今很少有人临摹过、据说已濒临失传的"担当"笔法,"我边想边说,""担当"是个唐朝的和尚。"  
  "你是说,在橡皮人上刻字的家伙不仅气力较大,而且是个书法家?"萧曼好奇地问道。  
  "这,我不敢肯定,但是,具有如此腕力的人,除了工厂里干了一二十年的钣金工之外,就只有长期练习柔道或自由搏击之术的人能够拥有了。他在书法上的造诣也较为深厚,你看,这一撇一捺间的留白特别注重分寸,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  
  萧曼听完我的话,轻轻哼了一声。我知道,像她这种年轻又颇为自负的女人总会在对别人的夸奖上有点不怎么服气。  
  对橡皮人的研究不是没有收获,虽然,这收获很小。  
  至少我知道对手之一是具有一定特殊技能的人,而且他甚至对于人的心理也颇有研究。不然,不会在墓地里大用障眼法,而使那只我本可以唾手可得的盒子踪影全无。  
  "你在墓地的那个洞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萧曼不经意地问我,但我明白,她是十分迫切地想知道其中的秘密。  
  "一只盒子。"我说。  
  第二天上午九时二十分左右,我的手提电话开始响起,那时我才刚刚睡醒,还赖在床上想多躺一会儿。电话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我接通一听,是夏陆打过来的。扑面就是一句令我惊奇的问话。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夏陆的这句话很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听了邻家阿婆讲的鬼故事之后,回来询问大人们的那种口气。  
  我听了之后,不由得笑道:"怎么,你遇到鬼了么?"我完全是在用玩笑的口吻说着话,但夏陆在话筒里的声音却让我的表情不得不变得严肃起来,而且越听越觉得诡异。  
  "就在昨天晚上八点多,我看到了死在殡仪馆中两个人中的一个,就是身上装有身份证、名叫曹建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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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墓攻-修必罗传奇(29)        
  对于鬼神之说,我一直半信半疑。且不论历代传闻里的山精树怪,孤魂野鬼,就是近年来各类新闻媒体报道的世界各地发生的种种灵异事件,我也是抱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态度。姑妄说之且听之罢。但是,夏陆这一通听似荒谬的电话,却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痕。因为,我很了解夏陆的性格和为人,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可以证实的事情,他决不会信口开河的!我下意识地瞅了瞅放在桌子边的橡皮人,觉得神志一阵恍惚。  
  有人敲门,是萧曼。她带来一股茉莉花的清香,但我已没有什么心思去享受这种掺杂有女人体香的爽肤水的味道了,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沉默着走到了窗前。萧曼大概看出我的脸色不太好,她关心地问道:"怎么,生病了吗?"说这话的时候,我手中的电话还处于自己没有挂掉而对方已挂掉的状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萧曼又问我:"谁来的电话?"  
  我不得不说出我让夏陆调查的情况,至于根本的目的我没有说,还是想将使我森然惊惧的事情迅速地讲给她听,这里暗存我的一点私心,把自己的恐惧分出一半给别人,也许我就不会再全部承受那种使人心慌气短的压力了。  
  萧曼骤然变白的脸色说明她的震惊程度不比刚才初听此消息的我更好一些。她足足有三分钟时间处在一片空白之中,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修必罗,你相信元神出窍吗?"  
  萧曼的这句话很像早些时候夏陆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都是令人最初的感觉是荒唐,但我不会再用那玩笑的口吻来回答萧曼了。我知道,萧曼在此时此刻能够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一定是有某种特殊原因的。  
  在我摇头又点头一副犹犹豫豫的表情中,萧曼继续说:"我是相信的。因为,我曾亲眼看到过!"  
  元神在中国古代汉语词典中是道家方士在修炼中聚集自己身体内部一定的某种能量之后,就可以使精神脱离修炼者的躯壳,这种精神就称为元神。这个过程用一句俗语来说就是成仙;另一种解释是,元神就是灵魂,是人在死亡之后,控制人的精神的一种力量并不随之消亡,而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会呈现出原主人的形态,出现在活着的人们的面前,俗话说,就是鬼。  
  萧曼见过鬼!  
  这不能不使我感到异常惊讶。我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并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来,我希望她能够将自己遇到"鬼"或者"元神出窍"的经历细细地说给我听。  
  她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下面就是她的讲述。(为了方便读者,我依然用第一人称来讲这个故事,但故事的主人公是萧曼)  
  那是十余年前的事了,准确地说,是在十一年前,一九九五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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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0)        
  那时候,我十四岁,正在故乡河北邯郸蔚县的郊镇中学读高一。我上学时很乖,常常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家、学校,学校、家。我的父亲当时在石家庄工作,母亲是我就读的学校的地理老师,而家中还有一个年逾八旬的奶奶。这件事情就是在奶奶身上发生的。  
  这年春天,我奶奶在不小心跌了一跤之后就卧床不起,开始请的大夫都说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之后就会好转,我和妈妈都轻易地相信了,也没有让远在外地的父亲回来,可是,就在三天后的夜里,午夜两点钟左右吧,我奶奶突然就过世了!没有任何征兆,甚至在那天下午她还能自己起床解手,可是,死亡来得是那样快!等我和母亲听到"咚"的一声响动连忙冲进奶奶的房间时,她已经躺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父亲是第二天下午赶回来的。  
  我们一家沉浸在悲痛当中,还是父亲坚强,他从巨大的哀痛中清醒过来,开始操办奶奶的后事。本来事情一直是非常平稳而顺利地进行着,可是,就在奶奶去世的第四天傍晚,我和父亲在守灵的时候突然又见到了奶奶!  
  父亲是物理研究所的负责人,党员,无神论者。但经过了这一次的经历,他从此变得相信鬼神了!  
  事情是在晚上八时到八时四十分间发生的。  
  当时,父亲正在奶奶的灵堂前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父亲原来很少有这么高的兴致,而这一次他讲的简直有些忘乎所以。  
  他是面向灵堂坐着的,我则背向奶奶的棺柩,就在父亲手舞足蹈的一刹那,他挥动的手忽然间停顿在半空中,而脸上惊异的表情让我联想到恐惧,我看见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身后的灵堂!我不由得回过头来,眼前出现的一幕在我还没经过什么风雨的心灵深处留下深刻的痕迹,因为极端害怕,我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  
  我看到了我的奶奶!  
  她端坐在棺柩上,双眼紧闭,口中似乎念念有词,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肢体上的动作逐渐复杂起来,像在表演着什么舞蹈,整个身躯都处于扭曲的状态。  
  在极度震惊之下,父亲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他一把拉住我,向他的怀里靠了靠,手里是受潜意识的驱动而拿起一根支架灵堂剩余的木棍--尽管我们都知道奶奶是不会伤害她的亲人的,但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中,任何人都会顿生防范之心,我的父亲也不例外。  
  冀中平原上本来就多风,春天的风相对来说更大一些,而这天夜里,突然刮起的风却大得出奇。以至于吹得我们的眼睛不得不闭起来。这风持续了七八分钟,风停止的时候,我们再睁开双眼时,奶奶竟不见了!父亲快速跑到棺柩前,原本上了铜钉的棺材盖掀开着,而里面,没有奶奶的尸体,就连给她陪葬的那根龙头拐杖也不翼而飞!这是我紧跟着父亲在棺材里看到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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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1)        
  这件事发生得突然,我父亲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连夜将一些砖块放入奶奶的棺材中,第二天就草草葬掉了。邻居们虽然对父亲这样的举动有些不解,甚至母亲也曾责问他,但父亲始终保持了沉默,就连我,当时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也在父亲的叮嘱下缄口不语,任凭母亲百般盘问,终究一无所获。  
  而在葬掉空棺之后,父亲就踏上寻找奶奶的路途,足足找了一个星期,有一天下午,我看见他疲倦的身躯出现在家门口,连忙跑过去询问寻找的结果,他只是重复着说:"这是元神出窍,这是元神出窍。"具体的内容我却一个字也没能听到。  
  ……  
  父亲没多久就病倒了,在即将离开我们时,他说出了临终的心愿,将他的尸体葬在离我们这里有七八十里远的一座土岗上,在当时的情形下我们只能按他的要求去做。我们下葬父亲的那天,在挖好的墓坑下,竟然看到奶奶的遗体,非常安详地躺在其中,而她的旁边所留下的空间,正好可以放进一具尸体!  
  母亲和赶来奔丧的舅舅,以及帮助的众乡亲都惊诧不已,在其中有一位年长的叔爷辈,他用迷信的方式给我们解释了一通,这种现象的出现是因为什么。最后,还说出了一句和父亲生前说过的相同的话"元神出窍"。但只有我清楚,奶奶并不是从她的墓地里直接到这个墓坑来完成"元神出窍"之奇异现象的,而是更早的时候,在没有下葬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在未动奶奶的遗体而葬了父亲之后,这座奇特的合葬坟被冀中一带的人暗地里称做"鬼冢"。母亲受不了一下子失去两位亲人的打击而带我搬到了我们现在居住的A市。我非常明白她之所以要搬迁的更深一层的原因,那就是--"元神出窍"。任何人都会对如此诡异的事件退避三舍的。  
  在我的心中,这件事沉积了十一年,今天所以说出来,是想告诉你,我觉得你所说的事和我遇到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相似,都与死人复活有关,也就是"元神出窍"。  
  萧曼平静地讲述完这个故事,我从她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包含谎言的做作。这件旧事在她的心底留下怎样深刻的烙记我并不十分清楚,但在我的心中,问题似乎越来越多。  
  萧曼所说的属于用"元神出窍"这种迷信的方式才能解释得通的怪异现象和夏陆所讲的目击事件是否真的是异曲同工?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当口,萧曼接听了刘强队长的电话,有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情更使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错综复杂,而且,充满着惊悚的意味。  
  "王国庆的尸体不见了!"萧曼原本已经恢复常态的脸色突然间又变得苍白起来。    
  "他像是自己走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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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2)        
  从王国庆之死拉开了整个事件的帷幕到现在,不足十天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情,每一件事的背后都似乎有一根看不到的长线在牵引,而牵线之手还连一点端倪都没有呈现。  
  刘强队长告诉我们的消息,促使我们的计划又将稍有变动。在经过商量之后,萧曼先踏上返回的路途而我留下来继续进行调查。这是不是最妥当的办法已来不及细细推敲。总之,在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团模糊的光影若隐若现,这光影也许就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所在,只是我现在还不清楚它究竟要昭示什么。我对萧曼回去要做的事情已经胸中有数:第一,对王国庆尸体的失踪要尽快进行排查或搜索;第二,和夏陆联系,必要时和夏陆一起寻找那位"元神出窍"的曹建华,其中的关键是,对曹建华所采取的一切行动都不能告诉刘队长。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对这位刑侦队长进行隐瞒,当然,所有的隐瞒都是暂时的,我告诉夏陆,我会选择一个适当的时间和刘队长摊牌,但不是现在。  
  萧曼和我相处的日子里已经对我有了一种微妙的情感,这从她临走时所流露出的担心和关切程度上可以看得出来,但我没有到火车站去送她。  
  在萧曼被杭州市刑侦队的同志送到火车站去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绪,突然想到了一个被忽略掉的问题,那就是,在玩偶内部所藏匿的那张地图,与这个死而复活的曹建华有没有关联?如果有,那么说这个曹建华有着喜欢研究古墓藏的爱好,而那张地图是否很可能就是一个秘密墓藏的示意图呢?  
  这次出来,为了稳妥起见,我没有携带那张地图,但图中的内容在我的脑海里还是留有比较深刻的印象的。图右上角那个倒金字塔的标识,标识下被人为刮抹掉的留字,现在看来,这些都可能与我所猜测到的墓藏有关。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所墓藏,那又是谁的埋骨之处呢?  
  临近午餐的时候,刑侦队的一名同志给我带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辆陈旧的厢式货车。在它车头接近水箱网部位有一块很大的暗红色的泥子,这块泥子我非常清楚,因为,那天想要撞击我和萧曼的厢式货车上也在这个部位有一块相同的泥子!当时的情形十分紧急,紧急到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冲过来的货车上的车牌号码,但是,如此之大的一块泥子给我留下了一定的印象。我敢肯定,照片上的货车和撞击我们的是同一辆车。  
  "在哪里找到的?"我问这名刑警。  
  "在宁杭公路三公里处,一座废弃的砖窑外,是被人遗弃在那里的。"  
  车上没有留下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张被撕掉了一半的报纸引起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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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3)        
  这是一张刊登着那则寻人启事的《浙江日报》。但由于撕掉了多半的缘故,登载的寻人启事只剩下结尾部分,而曹建华这个名字却十分醒目地留在了那里。  
  从抛车现场回到疗养院住所,我发觉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我在外面的宾馆、招待所等公共住地留宿时有个习惯,只要我一出门就会在门的缝隙里夹一张很小的纸条,如果纸条掉了,我的房间里就必定有外人来过。  
  我没有立即进入,而是喊了声服务员。服务员很快就过来了,是位十七八岁的女生,脸上稚气还未退尽。她看着我,有些惶恐地问:"先生,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哦,没什么,我的房间你进去清理过没有?"我心平气和地说。"对不起,我还没有进行清理,现在要清理吗?"她低着头,讷讷地说。"暂时不用,刚才,就是我离开的时间里有谁进过我的房间?""没有,我们这里是十分安全的,不会有人随便进入客房,"她说道,"对了,有一位警察同志曾在你离开后到服务台问过你,我说你出去了,他就下了楼。""你看到他下楼了没有?""这倒没有,但我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因为,当时我正在清点退房的房牌,就对这位警察没有怎么留意。"  
  我"哦"了一声,很客气地请她离开之后转身走进房门,房间里一切照旧,看起来没有人动过,但我还是发现,原来就放在桌子旁边的橡皮人却似乎被挪动了位置。我一个箭步跨到了橡皮人前,下意识地翻动它的身体,在它的背部,安装支撑杆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深洞,像是用特别锋利的利具整整挖去的!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喘息声,近得距我只有三五米的距离!  
  我从未感到这样的胆寒!但一刹那,本能的反应使我的左腿快速撩向声音的来源处,这是中国武术里的一种自救技能,尤其是在背对敌人的情况下,更是有效。  
  只听到"啪"的一声。  
  有东西被我踢倒了。  
  我踢倒的是一只台式的录音机。而低沉的喘息声就是由它发出的。  
  经过仔细的检查,我才发现其中的奥秘。原来,这只录音机里的录音带前后部分都是空白,只有中间部分录下了喘息的声音,而我一进门时它一直就是处于播放状态,只是还没有到有声音的地方而已。我只是纳闷,这个在我房间放置录音机的人是怎么计算好我进门的时间的,太早或太迟都只有两种可能发生,一是录音机被我发现而声音还没有播放出来,二是早已播放过去,我根本不可能听到,我想到了那位向服务员询问过我的警察,这是不是一名真正的警察?还是……  
  我很快就拨通了杭州市刑侦支队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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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4)        
  徒劳无功是很令人心力交瘁的,而我现在就已经变得有些不堪重负。  
  经过刑侦队技术部门的人员详细勘察和调查,整个杭州市甚至浙江省也没有女服务员见过的那位警察,而且,在我房间里放置的录音机是属于这所疗养院里一名医护人员的,录音机就在今天早上刚刚丢失。录音带也是他的,原来的内容被人抹掉了。技术部的警察在离开时嘟囔了一句:"这带子里怎么就光录了一些哮喘病人的呼吸声,这个潜入你房间的嫌疑人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我只能苦笑。  
  在他们走后,我取出早已藏妥的橡皮人,它胸前四个"担当"体的刻字在我的眼光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我似乎有一丝预感,可怕的事情还会发生!  
  杭州刑侦队的副队长和两名干警陪我吃了一顿晚餐,在饭桌上,他笑着说道:"修必罗先生,听说你是××市大名鼎鼎的私家侦探,曾被××省政府授予过"见义勇为好市民"的特殊勋章。真是了不起。"我一听这话,就已经开始佩服刘强队长的心思缜密。  
  萧曼走后,他肯定考虑到我在今后行动上的利弊关系,为了使这里的同行们大开方便之门,而编了这样一套谎话来糊弄这些同志的。但面对他们,我只能装作不在意,好像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那位副队长忽然说:"修先生,你的学问一定比我们专业警察要大得多,想请教一下,你对我国的古代墓藏有没有进行过什么特别的研究?"  
  杭州市刑侦队的副队长看似不经意的提问却使我怦然心动,但表面上我还是一副慵懒的神色,淡淡地反问道:"怎么,您对这方面很感兴趣?"这位副队长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非常之快,但还是让我这个较为敏锐的人察觉到了。  
  "不,我是在想,这次你们来调查的市民政局的曹建华,在世的时候对古代墓藏特别感兴趣。"  
  副队长可能感觉到了我脸上倏忽疾闪的诧异,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到民政局调查曹建华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过并不是采用了什么非常的手段,而是萧曼告诉我们的。这个死者的死亡原因当时虽是以交通事故定的案,但一直没有发现过目击证人所描述的肇事逃逸车辆,直到今天为止。"他顿了顿,又道:"你和萧曼是因为什么来调查曹建华,我们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原因,既然贵市警方对这一方面采取了保密措施,我们也不便过问。可就在今天,我们发现砖厂的厢式货车之后,所拍摄的照片无意中被交警部门事故科的同志看到,经过和曹建华案目击证人的联系,目击证人认定这辆曾想撞击你们的车,就是置曹建华于死地的车!萧曼当时告诉我们,你们调查他是因为他牵扯到一个案子。作为刑警,我们已经从萧曼的话语里感觉到这个案子的严峻性,于是,我们在暗中也对此人进行了简单的调查,最大的发现,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他对古墓墓葬的痴迷程度可能会超过你的想象,我曾联系过省文物方面的同行,有种种迹象表明,在死者曹建华生前,极有可能参与了一起古墓盗窃案!也许,他的死亡就是其同伙的灭口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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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5)        
  这位副队长的一番长谈,使我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迷乱之中,幸好我恢复得很快,能够迅速地缓过神来,于是笑道:"看得出,萧曼还是觉得她的同行比较亲近的。可是,你为什么刚才要问我是否对古代墓葬有所研究呢?"  
  "用我的分析来看,这位曹建华之所以被你们千里奔波地进行调查,可能是牵扯到了古墓葬方面的问题,所以,我想他们能让你这样一位非同行出手,你一定具有这方面的才能。"  
  我对这位不知姓名的副队长的分析由衷地赞赏,我心中那团模糊的光亮变得愈来愈清晰,也许,真正的关键所在就是那张藏在玩偶里的地图,而这张地图所能联系到的,只能设定为一处古代墓葬的秘密方位。可是,这个曹建华的几番生死复活,加上王国庆自杀后尸首又离奇失踪,和这处古代墓葬有着怎样的联系,还有青松岗公墓里的怪事,山城殡仪馆中的魅声,招待所莫名的大火,都于冥冥之中可以连在一起吗?  
  晚餐之后,我问了这位副队长的尊姓大名,他说他叫"谭力"。  
  萧曼的电话是在临近午夜时打过来的,对于王国庆尸体失踪的调查,刑侦队已投入了大量警力至今没有任何的结果。刘队长已有两天没有合眼了。  
  夏陆是在一所桌球会馆和萧曼见面的。他讲述了看到了曹建华"复活"的具体情况,在当时,就对其进行了跟踪,可是,转过一条街后此人就消失了。对于跟踪高手夏陆来说,这是他这半生之中最窝囊的一次。萧曼问了我这边的事,我含糊地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听得出,她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挂了电话后,我又一次面对那只橡皮人,它毫无生命的样子使我有点沮丧。  
  在沉睡中,我做梦了。  
  大约是凌晨三点吧,不,应该是三点四十分到四点过五分这段时间内,我猛然被一种撕扯声惊醒,这声音就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睁开了眼,入眼的黑暗使我有两三秒钟的视觉停顿,就在我恢复了夜间模糊视物的能力之后,我看见桌子旁橡皮人身边有一团蠕动的黑影,像一个人的影子!  
  我非常缓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在床上移动。准备以蓄好的一股冲劲,扑向这个影子。可是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内线电话突然"丁零零"地响起(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个拨错了号码的电话),我看见那影子似乎也感到了震惊,正要迅速向窗前移动,事已至此,我猛地从床上跃起,左手已向这影子抓去!但我自认为是雷霆一击的动作却失效了。影子竟然轻易地避开了我的出手,同时,它抓起橡皮人一蹿上了窗台,我已经知道这是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身负武功的人。我不等他在窗台上站稳,右腿已向前抬高扫去,正好扫在了他支撑全身重量的左脚之上,"咚"的一声,他从窗台上跌落下来,但在跌落的一刹那,他的右手一扬,我看见一道微亮的寒光逼近眼睛,只得低头一躲,而这个人就在我躲闪的瞬间又冲上了窗台,情急之下我随手扔出一只床凳,就看到床凳连同这个人及他手中的橡皮人一起跌出了窗子,而窗子上的玻璃"哗"的一声碎了。我向前急行了两步踏上了窗台,窗台下是疗养院的草坪,草坪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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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6)        
  这时,疗养院里已传来了大门口值班武警的询问声,三四道手电筒的寒光循声而来。也难怪,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刚才制造出的声响足可以和一枚手雷在战场上的爆炸声相比拟。  
  我打开房灯,正思索着如何应对这些值班武警们的盘问,却发现我房间的地面上有一团胶皮状的东西。  
  捡起来摊开一看,是一张面具,薄皮制作的面具,而面具上的脸部结构非常清晰,眉目逼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脸,似曾相识的脸。  
  关于此类面具的制作和用途,在早年我还混迹于江湖时,就认识过其中的高手。有一个被人唤做"刀疤脸"的宁夏固原人和我曾有过一面之缘。制作各类用于掩人耳目,以假乱真的面具在他的家族史上可以上溯到清朝康雍乾年间,在传说中,他的先人和四皇子胤禛的夺嫡成功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这一技术传到他的手里已变得十分秘密,他说过,除他自己之外,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用死人的皮来做面具,而用死人的皮经过极为复杂的三十二道工艺制成的面具,戴在适合它的人的脸上,简直天衣无缝,就连他的亲人也辨认不出。这种人皮面具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说清楚点,就是你变成我。  
  虽说没有亲眼见过"刀疤脸"做成的人皮面具,但直觉告诉我,现在落在我手里的这张,极有可能就是人皮所做的。  
  有人敲门,还传来金属物轻微移动的声响,是八七式微型冲锋枪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我隔着门对外面持枪的武警战士说道:"同志们,请把枪口朝下一些,小心走火。"  
  进来的是三名武警,带头的一位是个士官,很年轻,一口陕西方言。我向他们解释了刚才发出巨大响声的原因。这位士官说:"请你先不要离开这里,我这就打电话叫刑侦队的人过来。"  
  刑侦队下午陪我吃饭的三个人迅速赶到了。还是那位名叫谭力的副队长首先开口向我仔细询问了刚才所发生的具体情况,我如实说了,只是隐瞒了橡皮人的丢失。我一直在隐瞒这个古怪的橡皮人,虽说有人曾看到过它,但是,即便它如今不见任何踪影,我也不打算将它被人掠走之事向其他人吐露。可能是在我的心中,它对整件事情的意义是十分重要的吧。  
  谭队长有些忧虑地望着我,缓缓地说:"看起来,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在这座城市里,可能已没有一处所在能够真正保障你的安全。"  
  我点了点头,看似不怎么在意地笑着说:"别替我担心,我已经习惯了。"  
  我自始至终也同样没有告诉他们在我手上有那么一张人皮面具。  
  谭队长在靠近房门的地方发现了一枚古制钱模样的金属制品,它的圆形边缘非常锋利,我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东西,是一种只有学习过东方武术的人才知道的暗器,它叫"金钱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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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7)        
  虽然我和"猫眼"已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但这一次,我不得不向他发出需要联络的信号。  
  猫眼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自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的为数极少的兄弟之一。我之所以称他为兄弟,是因为在七年前的一次历险中他曾救过我的命。  
  那是一次很难让我遗忘的历险。  
  七年之前,我曾孤身一人涉险于西藏的北部地区,就是那曲地区,大约有三百平方公里的无人区,目的是寻找失传已久的古藏传佛经《六转青卷》所暗藏的一个大秘密。  
  在环境极为恶劣的无人区,我十分不幸地遇到了正巧游弋在此的"哈吉克"狼群。"哈吉克"狼本是属于西蒙古狼种,除了秋季之外,很少出现在西藏境内,而很不巧的是,我去的时候正值深秋,是"哈吉克"狼在此猎食藏鹿和藏羚羊最好的时节。  
  "哈吉克"狼天性极为凶残、狡黠,行动敏捷、犀利,习惯于团队活动,无论觅食、作战、转移都井然有序,其组群很像是一支经过特别训练的游击部队。而这一次我所遇到的,是"哈吉克"狼群中最能征善战的一支,"红眼哈吉克"。  
  在短暂而激烈的交手之后,我所携带的防身武器--一支德式"鹰之勋章"霰弹枪的弹药已经打光,近距离防御的猎刀也卷了刃。虽说我一连干掉了七八只狼,可是对于整个狼群来说,这根本不算是什么减员,而是激起了它们噬血的斗志。我的双腿上都留下了狼齿的深痕,在那种关键时刻,我的受伤使整个战局骤然发生了决定性变化。我已束手无策,就在这种紧要关头,猫眼出现了!  
  我迄今为止对猫眼的真实职业和身份仍处于猜测状态,当时,他为什么会在极为荒凉的藏北高原现身仍有待考证,但就是他的到来,让我捡了一条命。  
  他是骑着一匹东洋马来的。  
  在我被他拉上马之前,"红眼哈吉克"狼中的头狼已非常迅猛地向这个企图救我的人实施了攻击,头狼是狼群的灵魂,若是它一击而成,我们顷刻就会被狼群撕得尸骨无存!我虽然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仍能极为清晰地看到这个人一扬手,一件闪着犀利寒光的物件飞快钉在了头狼的额心命门所在。当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救我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练习过中国武术的高手。他用来置头狼于死地的家什,就是会中国武术的人才会使用的一种暗器。这种暗器是圆形中空,周边有薄刃,像一枚中国古代的制钱。  
  我大概在他实施救援之后昏睡了两三个小时,以至于我们逃逸的方向和到达的地点我根本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在一堆篝火的映照下看到了猫眼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当时,他很年轻,一身纯粹的藏人打扮,身边甚至还放着藏人特有的武器"双叉鸟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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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8)        
  他看到我醒来,便给我喂了一些捏碎的糌粑和酥油茶,并问我要不要喝点青稞酒。我一度把他当成了一位真正的藏人。可是,他是如何会使用只有我国中原地带的武术高手才会使用的暗器,这曾在我心中留下一个疑团。经过他的自我介绍我才知道,他是个汉人,绰号猫眼,在藏区里以采药为生。在我双腿的伤口上,就敷有他自己特制的外创药膏。经他的敷药一贴,伤口竟然很快结了硬痂,也不那么疼了。我猜想他一定有着什么不寻常的经历,才迫使自己身负绝技而甘做一名普通的采药人。  
  我对他的身份真正产生怀疑是在天亮之后。在青稞酒的催眠作用下,我又一次沉睡,当再次苏醒之时,我们藏身的山洞已有阳光透了进来,他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清醒,而背对着我用一部极可能具有GPS功能的移动电话(此类电话机在七年之前可算稀有之物),正在和对方说着什么,因为在我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他说的是正宗的英语!我打死也不能相信一个在藏区采药的普通汉人(即便他身怀武功)能操一口非常流利的伦敦音。我的伤口虽然比起最初有了很大的好转,但是,我仍是虚弱的。这迫使我不能采取任何行动去掀开这猫眼的秘密。更何况,我自忖即便自身完好无损也未必防得住他的暗器,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只有保持着睡着的姿势来保证自己暂时的安全。我的心中一直有一种固执的认识,就是,所有极力掩藏自身某些秘密的人,都或多或少潜存着一定的危险性。我装模作样地睡了一会儿,直到认为自己可以醒来的时候才睁开眼,猫眼已煮好了酥油茶,看到我一副欲爬不能的样子,便过来搭了把手,将我扶到一块岩石边靠好,并笑着说:"老兄,你的体力透支过大,最好不要做剧烈的活动。"  
  他一直没有问过我的身份,这一次我原本以为他开口就是要问这个,已经编好了自认为能够从容应对的托词,但没有想到,他竟然只是关心我的身体,其他的一句也没有说,我倒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在用完可以称得上是早餐的酥油茶和糌粑之后,他对我说:"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一支从那曲到错那的商队要经过这里,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有个兵站,我可以让他们将你送到兵站,你就能平安回到拉萨了。至于你的伤势,我留下一些药,足够让你在三五天之内痊愈。"  
  这番话在我的心中激起了沉默已久的感动,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位叫猫眼的朋友忽然又说:"你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凭直觉,你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这样吧,我给你留下我联络的方式,如果今后有需要,就招呼一声。我会尽力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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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墓攻-修必罗传奇(39)        
  我们萍水相逢,转瞬别离在即,他救了我的一条命又给了我一份厚重的承诺。虽然我并不清楚他的底细。但从那时起,我就已认定他无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他都是我的兄弟,这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感情用事。  
  后来,我随商队辗转至拉萨,并用猫眼留下的药治好了伤,在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又继续进行我的寻经之旅,以后发生的一切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恕不赘述。  
  要言归正传。  
  我此番需要猫眼的唯一目地,就是想弄清楚猫眼和昨天深夜潜入我房间的人究竟有没有关系,他们用的是同样的一种濒临失传的暗器,而如今这种暗器的使用者,我想,绝对不会超过五个。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这件事会是猫眼干的。  
  猫眼给我留下的联系方法非常简单,简单得让我一度怀疑这种方式是否真的能够行之有效。但我还是在移动电话上发出一条"YYSS"的字母短信,而接收者就是我国通用、妇孺皆知的电话查询台"114"。  
  在短信发出之后,我顺便给萧曼打了个电话,可是,铃声响了很久,她也没有接听,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萧曼,难道萧曼出了什么事不成?"  
  "我可以向天发誓,那天所经历的,是我长这么大最为可怖的一次!"  
  后来,萧曼心有余悸地对我说。  
  在我这里出现"夜行人"的时间,我的户籍所在地,那座北方异常寒冷的城市当中,萧曼,一位年轻的刑事警察,一名投身于特殊行业的女性,陷入了莫大的恐惧当中。  
  而整件事情的起因仅仅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录音留言。  
  当时,萧曼刚刚和夏陆商讨了下一步的调查计划之后分了手,她只身返回刑侦队,天已经擦黑,刑侦队办公区里除了值班留守的人员之外,就没有其他什么人了。萧曼习惯性地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按下了录音电话的按钮,只有一个留言,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空洞而阴郁。  
  电话录音系统里的留言很短,说话者的声音经过处理之后严重失真,但还是可以听出来是个男性。"你们不是想知道一些秘密吗?明晚八点三十分,山城殡仪馆,不见不散。"  
  萧曼随手删掉了这个留言,在经过短暂的思虑之后,她决定一个人去赴约。也许这是她第一次违反了纪律,尽管随即预料到了,但是,她认为自己必须这样做。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佩枪,又多拿了一个弹匣,习惯性地对这支六四式手枪进行例查,在感觉良好之后贴身藏好,就匆匆离开了刑侦队的办公区。  
  第二天一整天她都待在家里,母亲昨天下午就留了字条告诉她自己到郊区看望一位远房的亲戚去了,她没有结婚,所以家里再不会有别的什么人。她拔掉了座机的电话线,又将手提电话设置在静音状态,照理说,最近她一直睡眠不好,趁现在这个空当能够补上一觉,但是,她一直都没有睡着。脑子里非常混乱,诸事纷呈,杂乱无章,其间还掺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惧;心跳也不太正常,时快时慢,甚至影响到了呼吸。她很清楚自己紧张的原因,但没有想到的是,这紧张来得太早了。半年前,在抓捕一名持枪杀人犯时,只有在抬枪的刹那,她才感到了紧张,可是这一次……她认为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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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墓攻-修必罗传奇(40)        
  大概是在上午九点,她感觉到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话闪出了来电的讯号,虽然有过去看看的冲动,但还是忍了忍,又接着闭目养神。  
  这是我打来的电话。  
  时间悄然流逝,虽然她觉得过得比平时要慢得多,但距约会的那一刻仍是越来越近了。  
  到了七点钟,她干吃了一包方便面后出了门。冬日苦短,入眼已是万家灯火了。  
  山城殡仪馆所在的区域是本市最为偏僻的西郊,附近虽然有着一两家较大的工厂,可是七点半这个时间段正处于工厂上下班的空当,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交接班的时间,所以两条交错的街衢上行人极少,即便有那么一两个,都像逃跑般倏忽不见。  
  萧曼从空荡荡的公交车上下来,紧了紧皮夹克,向山城殡仪馆方向走去。  
  下起雪了,冰冷的雪粒使她的头脑变得格外清醒,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腋下的手枪。手枪是温暖的。  
  确定殡仪馆最后一名工作人员已经离去之后,萧曼才翻越过如同不设防的矮墙,来到殡仪馆的外院当中。  
  萧曼在翻墙的时候已经拧亮了一支特意备好的微型聚光手电筒,准备以此来应对黝深的黑暗,可是,她没有想到,在院子靠左首的拐角处,还有一盏廊灯,灯光昏暗,如果从院墙之外看,根本看不到这盏灯。这是谁留下的一盏灯?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忘掉了关它,还是……萧曼的皮肤骤然一紧,右手已按住了腋下的枪柄。  
  萧曼是第一次来这里,她虽然听过我的一些描述,但描述总是与设身处地大不相同。一切都是陌生的,诡异而幽暗。  
  她沿着这盏灯的照明范围谨慎前行,尽头是一扇门。门没有上锁,而是虚掩着,似乎就是专门为萧曼留下的。  
  这扇门里究竟会有怎样意料之外的变故发生,萧曼根本不能预料。  
  她轻轻推开门,门开的竟是这般的无声无息。昏黄的廊灯光多一半被挡在了外面,而能漏进门内室中的仅仅是一些虚无的光影。幸好,她手中的电筒能让她看到更深更远处。  
  她现在的位置是在一条逼仄的走廊里,走廊向外开有两扇门,另一扇是右后方的正中。也就是说,那一扇门的位置是面对着殡仪馆大门方向的,是正门,而她是走了侧门进来。电筒的光芒被聚在一面墙壁上,是走廊尽头一间斗室的墙壁。斗室里除了置有简单的桌椅和饮水设备之外,没有多余的摆设。在一张"一头沉"老式木桌后面,也开着一扇门,门半掩,足可以使一位身强力壮的大汉侧身穿过。  
  萧曼联想到我对这里特征的描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扇门之后又连着一条长廊,而长廊的另一端就是我所说的大铁门,也就是说她已接近了停尸房。这时,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有夜光显示的指针即将指向八点三十分整。可是,周围悄无声息,那个定约的神秘人物,像是还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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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墓攻-修必罗传奇(41)        
  萧曼继续向前走,突然间,她听到了一声喘息。低沉的、极为压抑的喘息。仿佛是想逃离地狱的鬼魅,正在拼命地挣扎。萧曼迅速拔出了手枪,用拇指推开保险,由于眼前气氛的诡异和紧张,使这把手枪的柄上沾满了汗水。  
  萧曼没有停顿,但步子却愈走愈慢,起步落脚都似乎要费很大的力气,这是极其紧张的表现。喘息声时有时无,时断时续;方向忽东忽西,忽前忽后,若即若离。萧曼的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靠近大铁门!  
  一阵风,像是平地吹起,又像是空穴来风。  
  萧曼感觉到了风。她向风吹来的方向出了枪。  
  六四式手枪的枪声并不尖锐,很像是一粒钢珠砸到铁板上产生的闷响,但在这空荡荡的殡仪馆里还是激起了巨大的回声。  
  一件东西掉在了地面上,还有细碎的脚步声起步停止。她猛一转身,在电筒的光照中,身后并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人影,只有一把刀。  
  掉在地上的是一把仿"大马士革刀"。"大马士革刀"在公元六世纪时缘自印度,刀长约一点五米,宽五厘米左右,锋芒隐在黝黑的刀身之内,微处呈锯齿状,破革断铁,俱可举手而成。其凌厉之威百兵皆惧。公元七世纪,此刀传至中国,被初唐名将李靖奉为神器,遂奏请太宗皇帝遣使赴印度专门收集锻刀所需之"乌兹铁石"并重金聘用锻刀工匠。唐末之后,经宋、辽、金、元、明诸朝,此刀在中国内外战事里广泛使用,尤其是明朝嘉靖年间,抗倭名将戚继光更将此刀用于对抗倭寇的倭刀,神风尽现,因而戚家军名扬天下。明朝末季,印度"乌兹"铁矿告罄,最后一名铸刀大师也客死广州,这种刀从此绝迹。  
  萧曼并不清楚"大马士革刀"的来历,但她看到如此之长的一把刀摆在面前,心中委实后怕。  
  刚才,那阵平地而起的怪风,就是这把刀的刀风,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够快,恐怕……她不敢再想下去,她看到了血迹。  
  就在这把刀旁,有一摊血,还未凝结。  
  萧曼正要走上前去将地上的情形看个分明,就听到身后传来铁门"哗啦"一声骤响,这响声突然至极,也惊怖至极。  
  萧曼急忙转身,手中的枪已平平托出,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之上,随时准备开枪。她看到,原本紧闭的铁门像是被人推开一样露出一道可容一个普通体格的人穿过的缝隙。在电筒光不能涉及的缝隙深处,在萧曼听来,似乎有着异常诡异的事物正在蠕动。萧曼忽然觉得呼吸很不顺畅,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她甚至有些尿急的感觉,这是处于极度紧张中的生理表现,这种表现最严重的情况就是精神崩溃!但是,在潜意识的作用下,她还是一步步地靠近了铁门,并用持手电筒的左手拉开了半扇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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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墓攻-修必罗传奇(42)        
  铁门里有许多床都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床上像是有尸体放在白色尸单的下面。除了这些,并没有萧曼所听到的异常蠕动。难道,难道是我的神经过于紧张的缘故吗?萧曼正想着,就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当萧曼给我讲述这个听来很像故事的经历时,我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发生的一切都围绕着这座看似普通的殡仪馆,这个"生产骨灰"的地方,一定存在着某个天大的秘密。当然,这种想法是在我们眼前的谜题大都破解之后才产生的,而在当时,我对殡仪馆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早先的记忆中。  
  萧曼所看到的,就像她在十四岁那年看到的她奶奶元神出窍的情景一样,铁门内唯一一张放着尸体的床上,那具所谓的"尸体",正慢慢起身,端端正正地盘起双腿,坐在了床的中央!  
  她只见过王国庆一次,是在刑侦队的殓尸房里,她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但是,现在她真真切切地认为,她所看到的,就是刑侦队殓尸房里失踪的王国庆!  
  "王国庆"端坐着,微闭双眼,除了他的坐姿像个活人以外,一点生命的迹象也无法找到。这和当初奶奶元神出窍的情况不同,当时奶奶就仿佛是由死复生,而这"王国庆"还是一个死人的模样!  
  他是如何"坐"起来的,并始终能保持着不倒的姿势?萧曼的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接下来所发生的,已让她来不及想太多!  
  一道寒光就是在此刻从她的背后倏忽闪出!  
  我在前面的章节里提到过,萧曼是个身怀特殊技能的人物,这个特殊技能,就是指她的跆拳道。她是跆拳道黑带五段,某种意义上,这个看似平常的称谓实质上一点都不平常。跆拳道五段相当于许多武侠小说里所说的高手之境界了,所以,她躲过了要命的一劫!  
  她在躲闪身后袭击的刹那,同时后踢了一脚,这是一式绝地反击的招数,通常能够起到阻击对手连续攻击的作用。但是,她的这一脚却落了空!  
  顷刻间,只有下意识的动作,枪!她的右手回撩,枪声就在回撩中响起。  
  枪的后坐力使她的右臂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定神看去,身后有一条快速滑动的黑影闪过铁门,她想都没想就拔腿追出。可是,她还是慢了一步,追到来时经过的那个庭院里,黑影就不见了。她怔在了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愣神中惊醒,发觉身边多了七八道电筒的光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萧曼,这是怎么回事?"  
  萧曼知道,刘强队长来了。  
  后来,萧曼说后来,她从刘队长那里得知,这殡仪馆所在之地虽然偏僻,但周围还是住了不少所谓的"黑户",有人在听到枪声之后就报了警,刑侦队的同事们就迅速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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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墓攻-修必罗传奇(43)        
  那么,王国庆呢?我问。我问的是那具坐起来的尸体。她说,不知道。因为,刘队长赶来时,"王国庆"就不见了!以至于刘队长他们听了萧曼对这件事的叙述之后,都怀疑萧曼的神经是否出了问题。  
  那么,殡仪馆怎么样?还有那把刀?听你的描述,那是一把仿"大马士革刀"。我又问。殡仪馆还是正常营业,如果他们那里也算是服务行业的话,经过刘队长他们的调查,这个殡仪馆本身没什么问题,如果有,殡仪馆的唐馆长说,他们这里原来有个职工是有过犯罪前科的,可是,这个人早就不干了,刑侦队已将这个人列入调查范围,不久就会清楚他和这一系列事件有没有什么内在的联系。那把刀,也不见了。  
  要严密监视殡仪馆,我对萧曼讲。那把刀,我想,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它还会出现的。这句话的根本目的是,让萧曼传话给刘队长,殡仪馆应该被纳入重点监视范围,当时,我只是对殡仪馆有非常大的嫌疑倾向才这样考虑的,最终的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是十分正确的。但在当时,他们都忽略了这点。  
  我没有联系上萧曼,但终于等到了猫眼的回信。  
  猫眼是在第三天的早晨从我所居住的房间门缝里留下约会地址的。  
  是杭州西湖畔,灵隐寺。  
  我准时赴了约,却没有见到猫眼,而是见到了一位自称是他的"把兄弟"的年轻人。  
  "猫哥有事来不了,但请先生放心,您有什么事俺张三可以尽力帮忙。"  
  从口音来看,这个叫张三的年轻人,大概是河北与山东交界处沧州一带人氏,而从他的体貌特点看去,他一定练习过武术、搏击之类的技能。他的眼睛很有神,深邃得令人猜不透一丁点的心事。  
  我们在灵隐寺附近找了一间茶馆,在茶馆里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座位,一坐下来,我就从上衣内部隐秘的口袋里取出了那只"金钱镖"。  
  他看到后为之一愣。  
  在坐下来之前,他就脱掉罩在身上的黑绒呢大衣,露出一件铁青色的"范思哲"西装来,在西装左胸口袋的上端,缀着一枚金色的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一只粗线条勾勒的眼睛,非常传神。我并不清楚这枚徽章本身的意义,但一看到它,我就对眼前这位自称是猫眼把兄弟的年轻人的怀疑打消了大半。因为,当初在西藏见到猫眼时,他的胸前也有一枚相同的徽章。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他放好大衣,沉声问道。  
  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平静如初,但从刚才的问话里我已听出了某些不安的信息。  
  "你认得它?"我反问道。  
  "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还会用它,在这个世界上,现在会使用它的人不会超过五个!"(和我猜测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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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墓攻-修必罗传奇(44)        
  "我也认识你,修必罗先生。看来猫哥说得没错,你果真遇上了非常大的麻烦,否则以你的能耐,是不可能轻易求助于别人的!"  
  他的话让我大吃了一惊,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猫眼年轻时的神情。"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喃喃地说。  
  "一开始猫哥是不知道的,可是你后来名头越来越响,你的尊容多次上过国外有名的探险报纸,他看到,也听说了。"张三的声音淡淡的。"修先生,你想必也知道这是一枚"金钱镖"罢,但我肯定地说,你根本不清楚它的真正来历!"  
  "这样说来,你是知道的了?"我不痛不痒地问。他笑笑,耸了耸肩。"我刚才说过,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会用它的人不会超过五个,幸好,我就是其中之一,"他有些自得地说道,"当然,猫哥更是此中的高手。另外还有三个人,其中的一个是不会对你下手的,因为,他远在新西兰亚述那群岛上,而且,三年前,他就失去了双腿。剩下的两位,一个是我和猫哥共同的师傅,他老人家年逾九旬,早就退隐江湖,又怎么会来找你的麻烦呢?所以,只有这最后一个,才可能是你的敌人!"  
  "可惜,这个人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他是谁?"我问道。  
  张三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金钱镖"本是清朝雍正年间一支隶属洪门旁支的武术宗派韦陀门中的一位异人所创,这位异人曾有两个不世出的弟子,一位是法号"潮观"的和尚,另一位就是乾隆初年的大侠甘凤池。甘凤池生死成谜,几无后嗣,而潮观和尚却有一个义子,这个义子姓甚名谁就连我的师傅也不甚了解,但"金钱镖"这门绝技却是由他传承后世。到了民国,"金钱镖"所传的后人分为两支,一支迁往鄂地,另一支远赴岭南,跨大庾岭落户广东。这一支的领袖人物曾是同盟会的成员,和中山先生的贴身保镖南北杜心五私交甚厚,在陈炯明事件之后,他因为身负重伤被迫回到了故土湘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是如此,他才得以在那个战乱的年代颐享天年。我师傅就是他的门生。而到了湖北的那一支,因为种种原因,在他们的内部发生了内讧,后果极为严重,使这一支人丁凋敝,几尽全失!后来,国内的各项运动风起云涌,我师傅因与执政高层的一位领导有过一段交往才能得以幸免。在他隐居山林的时候,有一天深夜,湖北那一支所剩下的唯一门人突然来找我师傅,并告诉他一个惊天的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师傅仅仅是在几年前的一次闲谈之中偶然提到过,但其中的详情,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我想就连猫哥他也不会知晓的吧。后来,大概是在三十年前,这个硕果仅存的湖北"金钱镖"的后人收了几个弟子,成了气候的就是我先前所说的那位远赴新西兰的同门,可惜他命运多舛,已无大用了。还有一个人,也许就是他,才最有可能成为袭击你的人!"  
  张三顿了顿又道:"他姓曹,草字剑中。"  
  "曹剑中?曹建华?"我的心中猛地一动,隐约有个模糊的光点,但其中心处却根本不明朗。  
  "曹剑中是整个"金钱镖"传人中最为神秘的人物,据说他能双手连发飞镖,是湖北"金钱镖"后人中唯一得到真传的一位,这一点就连我师傅也不能够!而且,除了我师傅之外,只有他是最有可能知道那个惊天大秘密的,所以他后来索性隐姓埋名,人间蒸发,也许就是为了那个秘密。如果一切都如我推理,你现在所调查的事件极有可能和那个秘密有关,才能引他向你出手!"  
  我的脑海中一直努力地想把曹剑中这样一个武术高手,和曹建华一名普通的公务员连在一起,无论如何,他们之间都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就在这时,我的手提电话忽然响了。  
  又是一个奇怪的电话。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任何表明对方存在的声响,只有电流"嗞嗞"的滑动。是谁,在和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忽然,我的脑海里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但究竟是因为什么,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三在这个时候点燃了一支香烟,是英国的老牌烟卷"骆驼",袅袅升起的烟雾使他的表情在我眼里变得模糊不清,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对我接的电话投来询问的目光,我不太自然地解释道:"是个打错的电话。"张三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又快到冬至了,每年的冬至前后都会有些事情发生,今年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他忽然站起身,说道:"最近还是多加小心的好,我想,他上次一击不中,还会对你二次下手的。我有事要先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打这个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只印有号码的名片,质地是金铂的,手感很好,我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名片。  
  关于曹剑中和曹建华之间究竟暗藏着怎样微妙的玄机,此刻已不是我能够静下心来仔细考虑的了。当我与张三相隔五分钟之后离开这间茶馆时,我就发现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向我靠近,但我并没有作出任何异常的反应。因为,我看见了两只手枪在他们的衣襟下露出黝黑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