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宿夜至情(44)
“我第一次觉得卓华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她啧啧称奇,“而且很帅哦。”
去,卓那好色鬼哪里比得上他?
“小姿,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方维扬笑得虚假,一口白牙晶灿灿的。
“你笑得有些古怪喔!”
愈看愈觉得他那口白牙亮得碍眼,风姿懒得去猜,索性伸出葱白玉指,用力戳了戳他结实宽广的胸膛,以示薄惩。
“哪……哪有。”方维扬险险被口水噎死。
乖乖,这小妮子是越来越了解他了,长此以久的话,他若不把她拐到手,哪还有脸在外面立足?根本就是透明人嘛。
算了,放他一马吧,反正她也饿了。
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唇,风姿舒适地半偎在他怀里,任他携她往食物区走去。
轻易地从那张直爽的俏脸中解读出心思,方维扬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小妮子也是深知自己对他的影响力,摆明了就是吃定他了嘛。
宠溺地帮她拉开椅子坐好,并在一连串的指令下为她取食物,方维扬毫不自知自己的脸上泄露多少柔情,亦未觉有双哀怨的眸子如影随形般注视着他。
“莫非欧尼要倒了,居然要堂堂的副总经理沦落到为人端盘子?”一道冷硬低沉的男声伴着讥诮,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这是?
方维扬和风姿几乎同时转身望去,只不过不同的是,后者一副懵懂无知状,而前者在神色一怔后,随即露出了一抹浅浅的欣喜。
“次郎,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了,哥哥。”高桥次郎紧绷的俊脸,在见到他脸上芥蒂全无的微笑时,乍然掠过一丝释怀的松懈。但很快,他的脸部再度冷硬起来,面无表情。
哥哥?!
风姿倒抽了一口冷气,灵澈的明眸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扫注了几圈,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但……方副总真的是……比较大的那一个吗?她倒觉得紧绷着脸的那个帅哥较他更为老成耶。
“他……是你弟弟?”
她扯了他的衣角,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不然你以为我是孤儿不成?”
语气极淡地回复,他将一直端在手中的餐盘放在她面前,又说:“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可是……你……”既然有家人,为什么他还会有那种荒芜空洞的眼神?
她不懂。
“乖,吃东西吧。”像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他柔声劝哄,并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身和那个叫次郎的男人一起,朝露台的方向走去。
他在敷衍她,她明白。只是她仍不懂,为何兄弟重逢,却不曾有更多的喜悦,反而气氛更趋沉闷?而他口中的弟弟,为什么会用那么阴郁的眼神瞪他,眼中怨怼更胜手足之情?
第45节:宿夜至情(45)
不懂,不懂呵……
望望餐盘中的食物,她却发觉食欲顿失,索性就半趴俯在椅背上,无聊地打量人群。忽而,一道冷冷的目光夹着愁怨冻着了她,她不自觉地用手轻搓了搓裸臂,沿着视线来时的方向回望去,惊艳地发现一位长发及腰,五官精致完美如洋娃娃似的白衣美女正凝睇着她。
很明显,那道不友善的注视起源于她。但,风姿苦笑了,她又不认识她呀。
她静静回望着白衣美女,试图使之明白自己并无恶意,但效果不彰,即使相隔了半个大厅及来来去去的人群,风姿仍从她眼中触到了淡漠的寒意。
“喂,你……”再度脱身来寻她的卓华,敏锐地觉察到她的愣怔,顺势望去,不由皱起了漂亮的长眉。
而那端,注意到他的白衣美女,忽尔收起情绪,向他温恭谦谨地弓身施礼,而后一并转向了露台方向。
“你认识她?”
虽无端遭人敌视,但风姿心中的好奇远大于不爽,她热切的语气反倒令卓华踌躇。
“一个日本朋友,不熟。”他闪躲,不肯正面作答。
“哦——”风姿状似明了地点了下头,而后却贼贼一笑,“没关系,我和甜甜很熟,相信用不了多久,也会和田小姐很熟。”
“你……”卓华忿忿地瞪她,心知自己是自投罗网了。
“其实,我们认识也有三年了吧?这三年你可是过得风流快活哟。”风姿仍在笑,自信已得叶紫与方维扬的真传,“你大约不知道,田小姐爱女成痴,而甜甜又极端恋母,如果她知道她老爸,也就是卓总你……”
“够了!”卓华用力深吸了几口气,才止下杀人的欲望。他铁青着俊脸,冷声道:“如果想知道,去问你那个笨上司好了!他愿不愿讲是他和你的事,与我无关。但是,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在我老婆和女儿面前,乱讲了什么,否则就算你是扬的女人,我也照揍不误。”
啧,自己敢做还不准别人讲,好霸道的男人!再说了,他的风流韵事又何需刻意去提,单是翻翻那些过期的八卦周刊,还不一览无遗?笨!
还有,她几时成了副总的女人,她怎么不晓得?懒得去纠正已转身走掉的男人,风姿撇唇。只是,为何一想到成为他的女人,她就不由得觉得身体一团燥热,像失了火似的,有些怪……
拍拍裙摆,她决定不再呆呆地做壁花,应该四处逛一下才对,免得浪费了这么美的一个夜晚。
伸手从身旁经过的侍者那儿取了一杯金黄色的香槟,她像个初做坏事的孩子,轻抿了一小口,待酸酸甜甜的回味在口舌间泛滥之后,她赞赏地轻笑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并再度从侍者手中取了另一杯。
第46节:宿夜至情(46)
“好喝……”
她低语,酡红的两颊明艳如霞。
露台上。
“父亲希望你回去。”
“我以为十年前我的选择,他应该很明白才对。”
“你是长子。”
“高桥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它有你便好。”
“什么叫做与你无关?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哥哥?!”
“哥……是啊,单凭你喊我哥哥,我又怎会与高桥家无关?只是次郎,为什么你从不问问我要什么呢?”
“你要什么?!你以为改姓了方,再改了名字,就能抹煞你曾是高桥秀树的事实了吗?不,不可能!”
“是不可能,但我想忘记过去也不被允许吗?只因为我曾姓高桥吗?”
“次郎,高桥家的一切本就是你的,而它也是你想要的,你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要拥有它?又何必来勉强我?”
原本针锋相对的争吵,终于在一方淡然情势下,另一方也趋于妥协。
“你真的不要高桥家?”
“不要!”方维扬斩钉截铁道。
“那美奈子和琉璃怎么办?”高桥次郎冷硬的酷脸上浮出一抹悲愤,他低吼道:“难道你也不要她们?”
“次郎……”望着同父异母的弟弟,方维扬欲言又止,顿了片刻,才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我无法为谁负担一生,很抱歉。”
“混蛋!你怎么可以讲这种话?美奈子她那么爱你,你居然……”气极之下,他愤怒地朝兄长挥出了一记狠拳。
“呀……不要!”
伴着一声惊呼,从露台外猛然冲进了一道纤细荏弱的娇躯,跌跌撞撞地挡在方维扬不欲闪躲的身前。
眼看着铁拳就将袭上她绝美的容颜,高桥次郎在危急关头,使尽全力将去向转偏,“砰”的一声,主人放在露台上的一盆吊兰,应声而碎。
“美奈子,你!”高桥次郎沉痛得说不出话来,已是血迹斑斑的拳仍握得死紧。
“对不起!”
恭身对他施礼致歉,美奈子一身白衣翩翩清灵脱俗的脸孔在转向径自沉默的方维扬后,抹上了一份轻愁。她再度弓身施礼,柔顺娇弱的模样,一如娴淑得体的温驯小妻子。
“秀树哥哥,好久不见了。”
“美奈子……”
蹙眉望着她,方维扬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抿抿唇,他掠过她走到弟弟面前,从口袋中取出手帕递上,“先包一下吧,待会儿记得去医院消毒处理一下。”语毕,他不再眷恋,转身便走。
“不,秀树哥哥,不要走!”
方才尚冷静自持的美奈子,转瞬已泪流满面,扑上去抱了他的腰,不肯放他离去。
深吸了一口气,方维扬苦笑,看来“他”真的是不打算放过他了,居然早早就打出了美奈子这张王牌。
第47节:宿夜至情(47)
轻轻拉开她的手,再转首他已是面无余波,他以一种宽忍的口气劝慰道:“陪次郎去看医生要紧,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谈。”
拍了拍她荏弱的纤肩,他二度转身离去,却在临近露台的落地窗门口处顿足,口气极淡地补充:“关于我的联络地扯,想必从京都来时你们就牢记了吧?”
说完,也不等身后的人回答,他便头也未回地离去。
“秀树哥哥……”她哽咽着,犹痴望着方维扬离去的方向。
“美奈子,”一旁黯然神伤的高桥次郎,低若未语般的叹息,他用未受伤的左手轻揽她入怀,温柔道:“嘘,别哭。”
依在他怀中,原本低泣的她,立刻似个孩童般的大哭起来,再无顾忌。
“为什么?次郎,为什么他不要我?为什么丢下我十年,再见了面也不闻不问?……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次郎……是不是……我不够好……秀树哥……哥……才不要我和琉璃……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不要……琉璃,他是她……呜……怎么可以……”
“我知道,乖,别哭了,别再哭了,我会帮你的,不会让琉璃没有父亲的,相信我,美奈子,相信我!”在美奈子瞧不到的俊脸上,竟也是挂满了心痛与无奈。
“嗯。”
渐渐敛去哭意,她在他怀中仰首,绽出了抹凄艳的笑靥,是全然的信任……
06
“你在做什么?!”
刚经历过一场不愿回想的过往,身心疲惫的他只想快快回到风姿身边,抱抱她或看看她灿烂的笑,好汲取一丝暖意。岂料一回到大厅,他就远远地瞧见,她娇态撩人地半俯在沙发上,而一旁的卓华正伸了禄山之爪去抓她的小手。
“该死的,你做什么?!”
再度暴喝一声,丝毫不管在大厅中引起了何等的躁动,他怒火中烧地冲上去,挥开那只毛手,而后粗鲁地拉她入怀,怒瞪着卓华。
“咳咳……”轻咳两声,硬是忍下满腹笑意,卓华一脸无辜地望着仍在瞪他的好友,摸摸鼻子辩解道:“我可是好心在照顾她,怕你不在她被人占便宜。”
占便宜?只怕第一个下手的人就是这好色鬼!
“刚才你手摸哪儿?”他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反正我们许久也没一起聚过了,不如明天约个时间……”
“不必!”急急地“婉拒”,卓华极爱惜小命地二度解释:“冤枉啊,方大老爷,草民我只是要从她手中把酒杯夺下来而已,哪敢乱摸?”况且还要追老婆去,哪有胆子搞什么风流韵事?
“酒杯?”
愣怔一下,方维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怀中佳人不但脸颊红艳,神志不清,身上更溢着淡淡的酒香。
第48节:宿夜至情(48)
“哪个混蛋灌她酒喝?”他暴怒。
呃……好不好告诉他那个混蛋正被他抱在怀里呢?卓华左右为难了片刻,终究是怕了方维扬这个武术高手的“恶势力。”
“其……其实是她自己喝的啦!”他委婉道,心想这样总与他无关了吧!岂料——
“那你不会拦一拦!”又是一声怒吼。
拦?拜托,他只是从她手中抢了个酒杯,他就一副杀人样,若去再拦,只怕不小心碰了她哪里,还不一命呜呼?
“扬,小声一点儿,你不想让她明天上报吧?”斜了一旁正兴味甚浓的几个记者一眼,他提出规劝。否则明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估计就要出现他们的名字,哈,标题都想好了,就是“红颜祸水,两大公司首脑大打出手。”
冷嗤一声,心底也知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方维扬,不再多言,搂了风姿即告辞离去。
“这小子,真是重色轻友!”
卓华摇头失笑,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一抹娇俏的身影,他历来不羁的眼眸里,慢慢凝聚出一股狂热。
“前妻……”
明知他该送她回家的,而他却以“不知道”这个蹩脚的理由,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轻柔地将她放置在大床上,方维扬着迷地凝视着她慵懒娇憨的睡姿,久久难言。是怎样的悸动呢?这所房子,单是多了她,竟也温馨甜蜜得像是一个家了,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原本京都的高桥大宅,对他而言也算是家的,在“母亲”尚在时,他、次郎、还有美奈子,也算一家人的,但随着“母亲”去世前的一席话,一切平静的假象全碎了,他开始恨那个“家”,也恨“他”,一直想积蓄力量反抗,但在他尚未成年前,那件事便发生了,来不及做什么,他羞愤地匆匆逃开,这一逃就是十年,十年呵。
可他却仍不想放过他,但他早已不是十年前可任他摆布、设计的青涩少年了。
你明白吗,父亲?他在心底冷笑。
因忆及往事而骤冷的黑眸,在触及床上娇憨而眠的风姿后,渐又染上几缕暖意。小心翼翼地,他贴近她,以爱若珍宝般的虔诚,将唇贴合,以吻封缄——
此生,至爱是你。
迷迷糊糊中,风姿被唇上的湿腻及骚痒惊扰,她低低地浅笑,娇嗔道:“Lucky,别……别闹,好痒!”
Lucky?她竟……
愕然地抬首,方维扬唇畔已是苦笑不已。原来在她心中,仍是仅有那男人而已,而下午发生的一切,仅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原来……原来如此。
蓦然他眼中掠过愤懑、怨怼纠葛的情结,片刻后重回了原有的孤冷、荒凉,他呵呵轻笑,几不可遏,直笑得激咳连连,声嘶力竭。
第49节:宿夜至情(49)
不该爱的,不该贪恋那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宁馨……如果他曾尽力收敛自己,那么是否,此时心便可以不痛了,也不会空洞洞地令他绝望?
谁,谁在哭?
被耳畔若隐若现的哀鸣惊醒,她心慌意乱,使劲与那股令她昏沉的力量拉锯,最终几经挣扎,她掀动如扇般的睫毛,缓缓地睁开眼,定睛于他脸上。
“别……别哭。”她努力挣扎着欲坐起,岂料扯了他衣襟的小手却一个使力,反将他拉入了怀中。
“你……”已无意再去揣度的他,缄口不语,仅呆怔着任她妄为。
“嘘——别哭,别哭……”
她的意识虽尚未完全清醒,但却依着善良的本能,轻抚着他俊美似女子的长眉,再度吻上了教她心痛的荒凉黑瞳,细细吮吻。
别哭吗?在他付出了真心,她却拒之门外后,她有什么资格来对他指手划脚?她可曾知道,似这样似有若无的温柔会伤了他?
他再次失笑出声,低低哑哑的笑声似悲泣、似哀鸣。
“别哭……别哭……”
随着他的笑声,她竟心痛难当,急急地劝阻。一再无效后心焦下她索性用唇堵上了他的嘴,将最后的叹息送入他口中。
她……
惊愕地呆滞了两秒,本已怨怼的心又渐趋宁静,他闭了眼,珍爱地享用,并回应这一吻,直至她不餍足地反索,他才狂喜着加深了它,一切都在逐渐加温。
神志游走在狂乱与空白的地带,不再问谁的心中是谁,也不管枕畔人心有何感,他们仅靠着身体的本能,相互依靠,相互慰藉,也相互温暖,以索取更多更好的一切,好填补心底空洞洞的深壑……
“呜……让我死了算了。”
在黎明时分,鬼鬼崇崇偷溜回住处,风姿便痛不欲生地埋首在棉被中,哀鸣不已。
怎么会这样嘛?她不过是喝了一点酒,竟做出……这种糊涂事,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你回来了!”
倚在门边看戏看了许久,为免她羞愧之下将自己活活闷死,叶紫终于良心发现地出声询问。
“呃?”回头见是叶紫,风姿原本酡红的双颊,更因心虚增添了些许愧色。她结结巴巴地反问:“叶……叶子,你怎么……这么早?”
“早?”叶紫挑眉二度打量着死党衣衫紊乱,发丝蓬松的狼狈样,以及脸泛红霞的娇俏妩媚,冷哼道:“对于一夜春宵的人来说,自然早了点儿,至于我们这种半夜等门的苦命人,哪敢说什么‘早’呀!”
轰地,风姿不仅涨红了脸,连脖子及锁骨处都泛起了一层粉红,她目瞪口呆地用手指了叶紫,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问我怎么知道的?”一语道出她心中的所惑,叶紫放缓了语气,“任谁瞧了你这模样,也明白你做了什么好事。”
第50节:宿夜至情(50)
“哦。”她咬了唇虚应,情知事情尚未完结。
果然,叶紫追问道——
“对方是谁?”
“我……我……不知道。”自认理亏,且深谙好友秉性的她,老老实实地坦白认罪。
“你不知道?!”不自觉得拔高了声音,叶紫吃惊得几乎晕倒。老天,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楚,竟和人家上了床?这种糊涂事,也只有她风姿大小姐敢做了。
“怎么发生的?”只要问清楚了这些,总有办法把那吃干抹净的混蛋揪出来。
“我喝醉了酒,所以……”酒后乱性。
她愈讲愈小声,愈讲头愈低。
无力地抚着额,叶紫终于踱进房内,寻了把椅子坐定,才问了生恐自己晕倒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他的长相!”她怀着最后一丝微小的窃冀。
“醉了,所以……”摇摇了垂至膝间的头颅,这句话她几乎是嗫嚅的。
“蓬”的一声,叶紫扑倒在梳妆台上,无语问苍天,许久,她才以不抱希望的萧索语气问:“那有没有用保险套,你也不记得了吧?”
“没……没有。”风姿涨了脸,错愕得唇瓣微张,丝毫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是没有记住,还是没有用?”
“没有……用。”以她的脸部温度,她怀疑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因羞愧而死的人。
“唉……天哪!”叶紫惨叫连连,她抱头呻吟不已,“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有什么关系?很重要吗!”
见她反应那么激烈,风姿不由也紧张起来。不用那个东西,真的很可怕吗?
“当然重要!首先,不用它你可能会怀孕。”
“怀孕?”她惊呼,愣怔了片刻,心中慢慢涌上一股……欣喜。呵,怀孕生小宝宝,那么她也会有一个小天才吗?
虽然昨夜的一切,她并未记得极清楚,但迷乱中,她却依然感受到了他对她的珍惜与温柔,所以她不后悔,也真心想生一个他的孩子。
瞧出好友那一点欣欣然的小心思,叶紫不由摇头叹息,“可能!只是有可能而已。其次,少了它你也可能被传染一些……呃,诸如AIDS之亲的病,当然,那个男人得是携带者才行。”
“不,他不是!”直觉地为他辩驳,话出口后连她自己都为语气中斩钉截铁吃惊不已。
“不是最好。”无所谓地耸耸肩,叶紫起身欺近她,暧昧地挤眼道:“这么维护他,看来昨晚某人很尽力哦。”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邪恶。风姿发觉自己近来结巴的次数呈直线上升的趋势。“我怎么?!”风眼一眯,叶紫冷嗤,坏意地点数她颈肩上怵目惊心的吻痕,“啧啧,由此可见昨夜被品尝得很彻底嘛。怎样,关于酒后失身有何感言发表,说来听听吧。”
第51节:宿夜至情(51)
去,一个害她彻夜难眠,又担心得差点报警的女人,还敢在心里骂她邪恶?!看她不……唉,还是先眯一下再说吧。
“你,你去……”
“死”字尚未出口,她便惊愕地瞧见叶紫一脸困倦地倒卧在她身旁,沉沉睡去,且自动自发地抢了她的棉被,蜷成一团。
她真的担心了一夜吧?
看着好友眼眶下明显的青紫,风姿不由既愧疚又幸福地叹了口气,有家人若此,便是人生之幸了吧?
想着想着,她倦极地亦闭眼入梦,梦中犹有他温柔缱绻……
“这两个笨女人!”
摇头叹了口气,叶裴稚气的俊脸上有着不相称的老成。随手帮她们掩上半合的门扉,他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唉,他早知道妈妈是靠不住的,费尽心思让她去钓回他那个无缘的老爸,她倒好,去了一个月零七天也没进展,反把妈咪让人给“吃”了,唉!
动作利落地打开手提电脑,连线上网,极快地发送出一封简短的E-MAIL:
“你什么时候来?”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吗?叶裴漂亮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算计的狡狯,呵,大有可为哟……
“你找我?”
相对于裴再驭的一脸苦相,方维扬刚进门,便可谓一脸春风,对比之强烈,令人看了顿觉……碍眼!
“把人家给‘吃’了?”
愈看扬那张几可昭告天下的幸福嘴脸。裴再驭便愈觉火大,恨不能伸手抹掉他那一脸的傻笑,如果……如果不是他拐走风姿,昨天他便可以和紫儿一起去享用烛光晚餐,而后是浪漫美好的长夜,谁知紫儿拒绝的理由则是要回家照顾Lucky——风姿的儿子。
“咦,你嫉妒呀?”瞧裴那一张冰块脸,八成是叶女巫不甩他,欲求不满哪!
故意对他挤出甜蜜蜜的傻笑,方维扬得意得几乎鼻孔朝天,但……他这安分的桃花眼四处瞄了几圈,才佯作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你的秘书呢?怎么我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她送杯水进来?”
一眼看穿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裴再驭闷声说:“她今天请假。”
请假!那男人婆应该……
吊足了他的胃口,他才黑眸一轮,恶劣地补充道:“顺便也帮你的助理请了,扬,是不是昨夜某人的技术太差,所以才吓坏了她!”
“你想试一下,亲身?”邪恶地斜睨了好友一眼,方维扬却将心思放在了别处。
昨夜他确实太粗鲁了,明知她是处子之身,却一而再地需索无度,原因是兴奋过头了。看来,他撇唇轻笑,那个叫Lucky的男人根本不足为惧。余下的就是叶女巫和男人婆生的那个小鬼……等等,他怎么糊涂了,试想一个在十几个钟头以前尚是处女的女人,如何能生出一个儿子来?
第52节:宿夜至情(52)
这其中有鬼!
“我已经让人订好机票,你明天就出发吧。”
裴再驭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他的冥思。他不觉皱了眉,“明天?”
“你不会忘了一年一度的业务汇报吧?”裴再驭挑眉冷讥,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调侃。“这次总公司选的地点可是度假圣地夏威夷,阳光、沙滩,还有热情的火辣美女,全是你的最爱。”
扬能找到至爱,他比任何人都乐观其成,但姓风的那个大咧咧的女人,真的能给扬幸福吗?他不确定。
所以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冷静一下,或许会好些,况且日本那边不是行动了吗?与其痛苦相峙,反不如避而不见。
“一定要我去吗?方维扬仍皱着眉,不过这次是纯粹为了好友,“都七年了,你还不能接受他们吗?”
他们?不,他摇头浅笑。
“我已经没有心结了,反倒是你,”裴再驭笑时有了丝迟疑,“卓告诉我他们来了。”
“卓华那好色鬼,原来还是个大嘴巴。”方维扬轻笑,戏谑道:“那他有没有讲,他遇到他前妻,就在他的订婚宴上,而那女人见了他却像见了鬼一样,还给他偷生了一个五岁大的女儿?”
“哦,真的?”唇畔掀起一道优美的浅弧,他欣慰地想,扬的笑容,是否意味着过往的不堪已成昨日黄花!
“好吧,明天出发!”
笑容一整,他起身便走。也罢,且不急着找男人婆问个清楚,先给她点时间想明白,毕竟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他可不希望每次欢爱后,她再趁他去浴室淋浴时偷溜。况且,次郎与美奈子也在这里,他不能给美奈子任何的幻想,若等不及,次郎终会跟美奈子摊牌吧!
毕竟这一去,便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欧尼大厦。
“你好,我来拜访你们副总经理——方维扬先生。”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高桥美奈子依旧是一身白色衣裙,及腰的长发披拂在肩背,娇弱优雅得一如童话中的公主。
“请问你有预约吗?”尽管已看了近一个月,但柜台小姐仍张大了惊艳与羡慕的眼睛。
“没有,但他会见我的,拜托你!”虽然难掩失落,但她精致完美的俏脸上却浮起一朵令人犹怜的笑靥,迷眩了在场的所有人。
“拜托了。”她弯腰施有九十度大礼。
“好,我打电话上去问一下好了。”拿起电话筒,犹沉醉在她温柔如水的美丽中,柜台小姐斜眼一瞟,在瞧见刚进大堂的两个女人后,立刻又惊又喜道:“太好了,风助理,请过来一下好吗?”
刚与叶紫利用午休时间大肆采买一番,风姿已经累得抬不起脚了,乍闻她唤她,便强挤了一抹微笑靠过去,“有事?”
“这位小姐找方副总。”柜台小姐急切地说,一方面为了佳人有难,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另一方面,有这么美的美人如此痴心地来找副总,说不定哦,可以攻破什么副总是同性恋的谣言。一举多得。
第53节:宿夜至情(53)
“你是……”呆呆地望了高桥美奈子几秒,蓦然为她眼中熟悉的冰寒惊醒,她记起了她——与方维扬有不明关系的女人。
“你还认得我吗?一个月前,我们曾在卓氏举行的晚宴上有一面之缘哦。”风姿热切地说,“我叫风姿,是方维扬的特别行政助理。”
“疯子?”半垂下眼睑,借以掩去她心底的愤恨、不甘,她口气冷淡道:“我知道你。”
知道秀树哥哥为了她差点杀人,也知道秀树哥哥对她的放纵宠溺,而这些本该是她和琉璃的特权。
疯子?
一旁不语的叶紫不由挑眉,听这女人的中文造诣,只怕这语误是存心挑衅吧!
“是风、姿啦,”傻大姐一样的风姿对她的敌意,依然不以为忤,反笑嘻嘻地指正,没办法,好奇嘛,这女人和娘娘……呃,方维扬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连卓色鬼都不敢讲!她都快好奇死了。她纯良的表情像刀锋一样,直插入她心头的旧患,曾几何时,原本亦心底纯净无垢的她,竟也鄙俗如此,以言语伤人来了?
极快地转身,她仍持着高贵的教养礼仪昂头向外走,不愿再待在令她自厌的地方,身后却传来风姿的娇呼——
“副总他定于后天返回。”
后天,秀树哥哥,你可愿见我,还有可怜的琉璃吗?脚步一顿,她仍是头也未回地离去。
“你认识她,有仇?”
提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叶紫在踏进电梯后,终于开了金口。
反观两手空空的风姿则笑嘻嘻地扮鬼脸,“不认识,见过一次而已,不过哦,她可能与方维扬副总关系菲浅。”
“那你还笑得出来?!”她大吼。
自从上次风姿酒后失身后,没多久,她的“大姨妈”果真没来,去医院一检查,已是蓝田种玉。于是她和Lucky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服侍她,吃饭怕噎了,走路怕跌了,更是费尽心思地想找出那个吃干抹净的混球……呃,虽说是阿姿先跑的,但他也不该吃了人家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事后连个招呼也不打吧?
根据种种迹象及裴再驭和卓色胚的含糊不明的态度,她和Lucky私下认为,方维扬的嫌疑最大,是以一听到姓方的与其他女人有纠葛,她就不由怒火攻心。
“为什么不能笑?是你和Lucky说要我保持愉悦的心境,才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现在又骂人家!”扁扁嘴,风姿万分委屈地申诉。
可恶,分明是欺负人嘛!
掀了掀浓密如扇的睫毛,转瞬,她漂亮的大眼中已蓄满了可疑的水光。
“你……你……”叶紫瞪她瞪得眼睛几乎脱眶,天呐,不会又来了吧!
自从阿姿发现怀孕后,情绪就特别敏感、不稳定。往往一句嗓门大了些的话,或不小心的一个冷脸色,她都有办法哭得稀里哗啦的,令圣人也抓狂。
第54节:宿夜至情(54)
认命地放下购物袋,双手一伸,而后一合,轻抚着主动投怀送抱的人的背,柔声抚慰道:“别哭哦,阿姿乖,别哭哦……”
“什么乖不乖的,你以为我是Lucky啊?”被她逗乐,风姿破涕为笑,自动地从叶紫的皮包中翻出面纸,拭去眼泪,鼻涕。
好……脏哦。
“阿姿,你这个邋遢鬼,我……我……”急急地从她手中抢回面纸,使力地拭着她洁白的套装,叶紫气得几乎吐血,但到口的威胁竟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你想怎么样?”
难得叶子吃瘪,她不由笑嘻嘻地吐舌头扮鬼脸,决定善用自己此时“德高望重”的地位,在偌大的电梯中跳来跳去。
“风姿!”她玩得开心,叶紫却看得惊心,小心翼翼欺近欲捉住她。
恰逢抵达二十五楼,电梯门大开,而玩心尚重的风姿匆忙间往门旁一跳,谁知脚下一滑,身子便后倾去——
“啊——”两个女人同时尖叫。
“小心!”
从后匆忙接住佳人的娇躯,方维扬苦笑,没想到分别一个月,他在夏威夷受尽相思之苦,一回来就收到她如此特别的大礼——跌进他怀里,外加令人退避三舍的尖叫。
“副总,是你!”风姿惊喜交加,她笑眯眯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哦!等我生……”
“你白痴啊,知不知道自己大着肚子不能乱蹦乱跳?猪啊,你!”叶紫怒火高炽,尚未从先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自然对眼前两人亲密相拥的镜头恼火。
她冷笑着,一把拉回风姿,“还有,男女有别,你是快要做妈妈的人,自然不该与随随便便的男人有牵扯,免得教坏了宝宝!”
什么叫随随便便的男人?她干脆说他是野男人好了!真是他妈的活见鬼了,他几时与这女人有了深仇大恨,她非这样践踏……不对,她刚才好像说什么大肚子,又说什么做妈妈,还有什么宝宝,不会是……如他所想吧!
惊悚的目光立刻钉在风姿平整如昔的小腹上,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会是……怀……怀孕了吧!”
该死的男人,瞧他吓成这样,该不会不想负责吧?叶紫切齿横目。
“对哦,已经一个月了,我打算生下来教她管叶子叫干妈,管你叫干爹呢。”惟有不知情的风姿仍笑得一脸的甜美。
还用“干”的吗?那死男人说不定就是“湿”的那一个!
本处于震惊状态的男人,唇角刚咧开一抹傻笑,随即被她的话冷僵在半空中。
什么叫做管他叫“干爹”?那亲的那一个又是谁,LUXKY吗?还是另有其人?
苦命地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提起,叶紫在风姿一脸傻笑着入内后,忽脸色一转,她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到方维扬怀中,以仅供两人可闻的音量冷笑道:“阿姿是在一个月前卓氏的晚宴后失的身,你知道播种的人是谁吧!”
第55节:宿夜至情(55)
“你……你是说……”他再度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知道,你转告他,我已经磨利了菜刀在等他呢。”撂下威胁,叶紫也懒得等慢死人的电梯,转身即闪入了楼梯间。
走到楼梯转角处,她猛然听到雷声阵阵,震得楼板都随之嗡嗡作响——
“男、人、婆!”
无聊地掏掏耳朵,她继续向上爬,唇上却泛出一抹兴灾乐祸的浅笑。
男人婆?哼,找死吧?
“你喊什么?”
以令人侧目的速度从办公椅上跳起,再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风姿已是极端火大了。
“姓方的,我跟你有仇吗!你竟敢当着我女儿面这么侮辱我!”她又羞又气,眸中不经意间又有潋滟波光。
本是想找她算账的方维扬,反被她的迅捷行动力吓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处,又几乎从口中蹦出。直到那双纤手的主人带了怒气与颤抖,揪了他的衣襟大吼大叫,他才缓缓地放下了受惊过度的心。
想也未多想,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不理会怀中人的捶打撕扯,执意带她进入了自己的个人休息室。
“放开我,你……你这个土匪!”
惊觉到她语气中浓浓的哭音,他不由心中一痛,忙将她小心翼翼地欲往大床上放。岂料挣扎中的风姿一个使力,竟从他怀中飞跌出去,着陆点尽管依然是他那张柔软的大床,但心急如焚的他未及多想,一个反手扯带及利落回旋,待着陆时,已成了她上他下之势。
“这……”睁眼瞧瞧处境,又摸了摸安然无恙的小腹,她原本梨花带雨的小脸终于扬起了笑意,绚丽如花。
“你总是救我耶。”她对身下的救命恩人说。
惊艳于她的笑若春花,便更不舍其上的泪光,于是他揽住她腰的手向上,改捧住令他心悸的娇容,细细吻去泪痕,一点一吻,甚至伸舌去勾掠她睫边犹挂的泪珠,不语却愈显温柔。
这……他在做什么,他知道吗?
但真好闻,他身上有股极淡极令人舒适的清雅体味,不同于时下那些男人满身熏人的古龙水,他的体味只会让她昏昏然,熟悉熟稔到心神飘回那一晚——
那一晚?莫非是他?
乍然张开昏沉沉的双眸,她满目迷茫地望入他眼中欲求解惑,却反被他深幽瞳内的柔情所撼,再度闭合了明眸。此时似乎不是找他质问的时候,且她亦有些倦了,所以……所以且看在他怀抱温暖宜眠的分上,唉,再说吧!
“那个……白衣美女……来找你……”
临睡觉前,她记起那个始终对她存敌意的女人,忍不住嘟哝出来,话犹未完,人已入梦去了。
美奈子吧?
爱怜地以手为枷,以胸为牢,将她紧紧锁起,他轻笑着叹息。
第56节:宿夜至情(56)
她会在乎吗?
会在乎他,还是不齿?
亲吻过她洁净白皙的额,他不想承认他的惶恐不安,但……他真的很期待……很期待……
十年的寂寞已令他不耐,而动心后——是天堂,还是地狱?
07
“你回来了。”
刚走至自己的办公桌前,与之相连的办公室门蓦然大开,在她刚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瞬间,一条长臂轻舒,将她扯入门后,而后“砰”的一声,飞脚将门踹上。待叶紫意识稍稍清醒一点,才发现自己身在上司怀中的事实。
“你、你放开我啦。”她羞红了脸。
“不放!”裴再驭历来冷硬的脸部线条,在她面前全然软化,宛如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他皱着鼻头,又妒又怨道:“你是我的秘书,却天天去照顾别人,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叶紫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格格娇笑不已。
“我都说过几百遍了,阿姿她怀孕了,自然需要人照顾。”
想他七年前就遇上了紫儿,并爱上了她,可却什么都还没有,可扬那上小子,同样是春宵一度,却要做爸爸了,老天真是不公!甚至连卓华那个色胚,也有妻有女,就余下他,八字到现在都还没有一撇,怎么不叫人恨断钢牙!
偏偏狠心又健忘的紫儿,近来又为了扬的女人,频频拒绝他的邀约,甚至连午饭时间都拿去侍候姓风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不郁卒呢?几乎是恨死了自己派扬去夏威夷的决定。还好现在扬回来了,说什么他也要把他的小女人绑在身边不可!
“你又骗我!”
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叶紫不满地伸了纤指瞪他,“亏我那么信任你,还特意跑来问过你,你居然……居然又骗了我!”
“没有,我只是……只是……”在商场上素来以冷酷无情著称的谈判高手,此刻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却语结难言。
“只是什么吗?!”她得理不饶人,依然猛瞪他只是瞪着瞪着,她眼中竟瞪出了一层????的水雾,“你根本就不信任我,或者,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只想玩玩罢了,不想负责,都是没心没肺的混蛋……”
原本手足无措地瞧她越骂越凶,谁知骂到中途她掉下泪来,着实令他心疼不已。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呢喃地安慰她:“是我不好,别哭了,紫儿,别哭了,我会心疼的,紫儿……”
“谁……要……你心疼,我……我们……才不要呢……我们……有LKUKY……就够……没有……你们也……我们自己……养……孩……子……呜……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我……讨厌你,讨厌你啦……讨厌……”她哭得稀里哗啦,一双粉拳在他怀中又捶又打。
第57节:宿夜至情(57)
讨厌他?他的紫儿讨厌他?
“不,我不准!”他又惊又急,捉了她纤肩用力摇晃,大吼道:“不准你讨厌我!”
“我就是要讨厌……唔唔……”
未竟的话全被突袭来的狂吻封缄,她从乍惊后的挣扎,渐渐转为臣服,片刻后随着被挑起的热情,她亦急切地回应他。唇与唇相贴,舌与舌相缠,一切的意识全飞往了九重天,在模糊不明的空白地带,欲望宛如有形的风暴,直直将两人卷入,抛起,再推向了原始的神秘……
不管了,真的……不管了……
“喂,几点了,你还赖在床上?”大咧咧地抬脚开门,风姿中气十足地对着床上卷成一团的棉球大吼,却惊见棉球外的那颗小脑袋张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后,不觉怔住。
“咦,你醒了啊!”她傻气地笑笑。
“阿姿,我……我不太舒服。”恨不得整个缩进棉球的里的人,心虚地边扯谎,边低垂下了眼睑。她真的不是有意要骗阿姿的,而是……实在是……没脸见人嘛!谁知道一时的意乱情迷,她竟和他在办公桌上就……更不用说后来他把她抱到休息室内,是怎样耳鬓厮磨了一下午,总之,她就是不想见人啦,尤其是他。
“你不舒服?怎么,感冒了吗?”不疑有他,风姿上前摸了摸她的前额,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体温,“是有些烫,要不我请假在家陪你,好不好?”
“不,不用了,你去上班吧,我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了,况且还有LUXKY嘛。”勉强挤出一丝假笑,叶紫则祈祷说谎话不会遭天遣。
“这样啊,好吧。”
犹豫了片刻,风姿终于点了头,同时也在心底迟疑着,该不该把方维扬可能是她孩子的爸爸这件事告诉她,但……她瞄了一眼脸色通红的叶紫,又打消了语音,算了,改天再说吧,叶子还病着呢。
况且现在说,也不过是让她气得提早冲到公司宰了方维扬,这,好像不太好耶。
“阿……姿,就是那个……”另一边,叶紫也在迟疑着该如何告诉她这一事实,及其他的一些与方维扬有关的消息。屏息了片刻,她只好说:“方副总跟昨天那个日本女人关系……可能很亲密。”不知这样说,是否能把伤害降至最低?
“你怎么……”
本想随口问她怎么知道的,但慢一拍地终于让事实击入脑中,顿时像是晴天霹雳般,炸得她目瞠目呆,心胆俱裂。
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却与另一个女人关系密切,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往事又要重演了吗?仍是一样倔强独立的自己,和温柔如水、娇媚似花的日本美女,他大概也会选那个“她”吧?上次的教训令她失去了双亲,而这一次,命运又想劫掠什么呢?
第58节:宿夜至情(58)
不,不可以,什么都不可以!
假若不知道,就不会有痛苦了吧?
是啊,不知道就好了……
不知道是怎样如一抹幽魂般,她开车来到了公司,且在一楼大厅中再次见到了穿白色洋装的日本美女。
出乎意料地,她走上前以自己都未料到的温和与她打招呼,甚至脸上还带了一抹职业性的微笑。
“你早,找副总吗?”
“你骗我!”美奈子头一偏,瞧到是她,开口便是指责。
“抱歉,我也没料到副总会结束行程,提前回来。”不卑不亢地致歉,风姿注意到她眼中的戒备后,随即安抚性地又笑了笑,“副总大概快来了,要不要上去等他,顺便看一看他工作的地方?”
她……她明明该防她的,又为何如此帮她,甚至不带一丝怨怼?美奈子诧异地眨了眨眼睛,但最后她选择了默从,与这个大眼睛的中国女人一起到了二十五楼。
“请坐一下吧,对了,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把她带至小会客室,风姿依然秉持着冷静从容的工作态度。
但美奈子却为这一切感到了不安、焦躁,甚至心底隐约还有一丝……对拥有天空的她的羡慕。她局促地一笑,想支开风姿,好畅快地呼吸一下秀树哥哥曾呼吸过的空气。
“咖啡,谢谢。”
趁她离去的空档,美奈子起身四处浏览,对陌生的,充满温馨气息的陈设感到惴惴不安。以前的秀树哥哥是冷硬刚毅的大男人,他讨厌任何柔性化的陈设,尤其是属于他的管辖范围,而眼前这一切,却陌生得令人心惊。
他的斗志与冷硬呢!全被时间消磨殆尽了吗?这样的他,还会适应高桥家的冷酷无情吗?
正心慌慌地胡思乱想着,随着极轻微的一声细响,开合的电梯里有人走了过来,她欣喜地抬头去看,见果真是他立刻小跑着欲迎上去,岂料——
“一大早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便会发生命案似的,本来沉稳踱步的他箭也似的冲入茶水间,将发愣中的风姿拉入怀中,而后关掉了煮咖啡的机子,紧张得不得了。
回过神来,习惯性地随手赏了他一颗爆栗,风姿随即为自己的举动一怔。而后她挣开他的怀抱,欲语,那厢方维扬却已哇哇大叫。
“小姿,你怎么可以又打人家,人家是为了你和宝宝好耶!”
没有他预期中的灿然一笑,她仅淡淡地向外一瞥,从容道:“有客人拜访,副总。”
顺由她的视线望去,方维扬笑嘻嘻地俊脸瞬间冷凝下来,他回身打开煮咖啡的加热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交代道:“把咖啡送到我办公室来。”而后转身迎向了一脸惊疑的美奈子。
骗人!风姿突然想就这样对着他叫出来!
第59节:宿夜至情(59)
他看自己时眼中怎么会有深情的信任?骗人,全是骗人的,她不信,不信,不再相信了。
可是为何,心却愈跳愈快,脑中甚至有了一丝陌生的期盼,要她信他?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呆滞地盯着咖啡壶,脑海中却掠过一幕幕模糊不清的缠绵,每幕画面都在说,爱他……
“我没想到你仍留在这里,次郎呢,回日本了吗?
手插在裤袋中,方维扬撩起百叶窗的一角,睥睨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人潮,陡然对这一切都感到了厌倦不耐,一心只想陪在他的小妇人身边,听她朝气十足地大吼大叫,或如温驯小猫似的依偎在他怀中,补全他心灵的空缺。
“秀……”黯然地吞下到嘴边的话,美奈子不由自主对比着几十秒前他的热情活力与此时的冷淡疏离,忍不住涩涩苦笑,原本她以为只要自己爱他就好,因为秀树哥哥他不会爱人。
谁知他不是不会爱人,而是不爱她而已,而她……竟也是个贪心的人,所求的不过是他一丝一缕的温情而已。
“公司出了点问题,父亲要他回去处理了。”
问题?
是怎样的问题令“他”也棘手,急召回本来对付他的弟弟呢?还是说……裴他们终于出手了?
“秀树哥哥……”瞧他发怔,她竟莫名地心慌,仿佛他越来越距她遥远。如果不唤回,便再也触不到了。
极快地收敛心神,他脸上有着乍现的疏离,随即他温文而笑,掩去了那份对陌生的防备。
“别再喊那个名字了,我现在是方维扬,高桥秀树在十年前就死了。”
死了?那她这十年来念念不忘,痴心爱恋的男人又是谁?
“秀……维扬……哥哥,十年里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我!”
从她生涩的改口中,方维扬听出了些许不安,他回身望入她的眼睛,见那无助的美眸中盛着令人心怜的盈盈水光,不由静默了。
曾经,他也是怜惜她的,但那颗怜惜她的心,是何时开始减淡了?是她的顺从认命令他愤恨,还是因为她属于他急欲抛弃的过去回忆,他分不清了,只感到无力。
“叩、叩。”
乍来的敲门声,拉回了他自厌的思绪,而后他抬头望见了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的风姿,蓦然胸口一暖,待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他已迎至她面前,接下了她手中的托盘。
“小心,烫!”他随口道。
烫吗?
不,烫到的人是她!美奈子不敢置信地揪住胸前的衣襟,觉得心口处被人挖了个大洞,痛得令人……嫉妒,嫉妒本该属于她和琉璃的宠溺,却竟都被给了一个本是外人的女人。
“秀树哥哥!”她失控地低喊。
第60节:宿夜至情(60)
“咦,她叫你哥哥,那她不就是……”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轮转,风姿最后则愕然地定在哀伤的美奈子身上。
“妹妹!她是我妹妹!”
感谢她一语成谶,竟让他如此轻易地就确定了美奈子在心中的定位。原来她一直是妹妹,他的妹妹而已。
“妹妹?”可她的伤心并不像个妹妹呀!风姿瞪大了眼睛。
“妹妹?”在她爱了他二十年,并为他生下琉璃后?
“秀树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悲泣着控诉。
“那么你呢,美奈子!你为什么从不问问我要什么,次郎要什么?”反手扯住欲抽身离开的风姿,他以眼神请求她留下来,在她无语地妥协后,他才继续又说。
“还有你,你又真心地想要什么?”
“我……我要你……要你……”
“做了‘他’近二十年的傀儡还不累吗?”轻轻地放开风姿的手,他在她信任的目光中,走至美奈子身前,轻抚上了她瑟缩的肩。
“你还没发现吗?你总是不由自主地喊我秀树哥哥,却只喊次郎名字,其实在你心里,你一直把我当做哥哥的,对不对!次郎才是你真正想爱的人。”
“不,不……不是的,我爱你,我爱的是你,秀树哥哥,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你忘了,我们还有琉璃,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仓皇地摇着头,她惊悚的俏脸有着不容忽视的苍白。
“美奈子,别怕,他不会再伤害你了,不会!你忘了,次郎会保护你,还有琉璃,他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他柔声劝哄,在美奈子看不到的俊脸上却有着凌利的肃杀之气。
在一旁闲杵了这么许久,已有些腿酸的风姿,陡然被他身上的阴冷所惊骇。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竟走上前轻拍了拍他绷紧僵硬的肩。
他回眸望着她,脸上困惑迷茫的神情宛如失路的孩童,令她心悸又心痛,情难自禁地,她回了他一记暖暖的笑容。果然,片刻后他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挣脱了恩怨情仇的怨怼,新生的面孔上亦有和煦的浅笑。
“如果我们在一起了,那次郎怎么办?他一定会被逐出高桥家,孤身一人,到那时,他怎么办!”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高桥家历来对下一代继承人严格挑选,并放任他们自相残杀。因为家族中的历代主事者都坚信,惟有最后生存下来的那一个,才是最适合高桥家,也是最好的一个。所以每代继承人,从懂事起就被教以冷血无情,当然还有各类的知识,生存技能。也正因为这种冷血与不择手段的强硬作风,使得高桥家的企业一代比一代兴盛发达。
但问题却出在,由于近年来的金融风暴及日本自身泡沫经济的崩溃,尽管高桥财团风光依旧,而高桥雄治却感到力不从心了。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记起了他放飞十年的小鹰,并期待着这个聪明狡诈不逊自己的长子,能回来为高桥家带来一线生机。
第61节:宿夜至情(61)
但,事实却是——
“次郎?”迷茫茫地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她眼中浮动着明显的张皇。
“是次郎,他怎么办呢?被逐出高桥家以后,他可能会一无所有,也可能被‘他’当做企业合作的棋子,而后和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婚生子……也说不定。”至此,为了逼出美奈子的真心,他或多或少用了一点恫吓,他知道,或许他不在乎高桥家,而次郎,却是在乎的。所以只要有他在,他绝不会让这一天成真的。
“不,不要!不……不要啊……”
美奈子终于滚下泪来,她扑入方维扬怀中,气势惊人地嚎啕大哭,纤纤玉手揪了他的衣衫,死命地哀求:“不要……这么对次郎,不要……这么残忍……不要……”
“傻瓜,还说你不爱他!”宠溺地轻拍了拍她的头,方维扬唇畔扬起了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其实有件事,我想我也该告诉你才对。”
他俯首附在美奈子耳边,不知咕哝了句什么,竟立时止住了她滔天的哭势,让一旁的闲人风姿也不由啧啧称奇。
“骗人!”美奈子瞠大了一双红通通的大眼,不敢置信地出声否定,却在看到方维扬一脸的严肃认真后,再次瞠大了眼。
“难道……是真的?”她咬着下唇,声线有着明显的颤音。
方维扬用力地点头保证。
而后见她先是缓缓地垂下了头,但很快,她再度抬起的娇容上却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混蛋!”
什么?!
等了半天却只换来了这两个字?!风姿不满地皱眉。
“美奈子,你在骂脏话哦——”方维扬反倒适应力颇强,还一脸笑谑地调笑。
收起脸上过于激动的情绪,美奈子红着脸走到风姿面前,蓦然施以九十度大礼。
“你……”风姿呆愣着不知如何是好,扭头去向方维扬求救,他却一副无关已事的痞样,令人恨得牙痒痒。
“这些日子的任性,给您带来了许多不便,嫂嫂,请原谅!”美奈子一脸真诚地望着她,仿佛她不原谅,她便会躬身不起。
“没……没关系……”呃,不对,她怎么喊她嫂嫂来着?“我不是你嫂……呃,我是说,我不是他的……”
“难道你要抛弃我?”方维扬陡然一脸弃妇样地凑在她眼前。
被突如其来的放大俊脸吓了一跳,她本能地退了一步,直觉地辩解道:“我没有……”
“没有就好。”
才不管她想说些什么,他顺手一勾,将她扯入怀中抱牢。嘿嘿,说他卑鄙也罢,不择手段也罢,反正将老婆拐到手才是最重要的。呵呵呵,老婆是他的,宝宝也是他的!
“咳咳……秀树哥哥……”
他的无法无天自己是不觉得啦,反倒是一旁的美奈子抿着唇,闷笑着涨红了脸,以秀树哥哥以前的冷酷无情来看,肯为了嫂嫂牺牲至此,怕是爱惨了她吧!
第62节:宿夜至情(62)
况且高桥家的男人,历来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计代价,不择手段,而眼前的这位嫂嫂纵使想逃,也恐怕是来不及啦。
恶狠狠地瞪了方维扬一眼,并利用绝佳的“地理位置”奉送他一记拐肘,风姿忙对身前的美奈子友善地笑笑,无视身后人的龇牙咧嘴与连声怪叫,她拉了美奈子赞叹不已。
“你真的好漂亮喔,真希望将来也能生一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宝宝。”
“你……谢谢。”从未见过如此心胸坦荡的同性,美奈子呆呆地接话,亦从中发现了秀树哥哥因何爱上她的缘由。极轻松地,她仰脸望了望她心中二十年来的偶像,觉得心正挣脱了往日枷锁,轻盈盈地展翅高飞,飞向她渴慕以久的云端……
于是兄妹二人相视而笑,过往恩怨尽在此笑中一泯了之。
“秀树哥哥,我决定尽快回日本,虽说那混蛋瞒了我这么久,但……”她坚定的俏脸,掠上一抹红晕。“我希望可以陪在他身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一无所有。”
沉默了两秒,方维扬走到办公桌前,飞快地在便笺纸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而后转身交给了美奈子,“有什么困难,尽管打这个电话找我,我会尽力。还有,一路顺风。”
微微颔首,她再度优雅地躬身施礼,而后转身,步子轻盈而坚定地走向了她自己的未来。
“哎哟,摸鱼了这么久,不赶快工作不行了,否则一定堆成……”
在美奈子从眼前消失后,风姿立刻挣开他的魔掌,一脸敬业地自言自语,迈动浑圆修长的美腿即往外走。
无可奈何地追上去,重又把暖玉温香抱个满怀,方维扬佯作从容就义样,故意不痛不痒地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好了。”
岂料怀中佳人极痛快地摇头,她天真无邪地笑道:“我都知道呀!”
“你知道了?”方维扬吃惊地瞪她,脑中则飞速地盘算着可能出卖他的人选,是卓,还是裴?都有可能,这两个家伙历来都是有了异性,就没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一本正经地揭穿他脑中所想,风姿仍笑得甜美,“我猜的啦。”
“你猜的?”
“是呀,还不是一套所谓的‘豪门恩怨’,你们家收养了美奈子,而后来随着年岁渐长,美奈子却悄悄爱上你弟弟。但故事中的恶人则要把她嫁给你,甚至后来,你又不小心和她发生了关系,再接下来,你就因为良心不安,离家出走。而她只得不断地告诉自己爱的人是你,并不断地找你,于是……嗯哼,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方维扬几乎晕倒,老天!十年的恩怨,竟被她一语猜中,是他太蠢,还是她太过聪明?
“不然你还想怎样?”笑容蓦地一敛,她凶巴巴地瞪他,感觉仍不出气,于是狠狠地用力朝他右脚上踩去,“王八蛋,都和老婆有女儿了,还敢出来捻三搞七,害我和宝宝成为第三者!天杀的混球,死娘娘腔、臭同性恋……”
第63节:宿夜至情(63)
瞧她越骂越凶,原本抱着脚哀嚎的方维扬,见状忙单脚跳上前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琉璃其实是……”
见他到了此时犹不认账,风姿不由更为火大,忿忿地抬腿又往他右腿上补了一脚,“还敢骗我?我才不信呢,臭王八,烂……”
“琉璃不是我女儿!”他气得大吼。
“还骗……呃,你说什么?”原本骂得兴起的风姿,顿时呆若雕像。
“琉璃不是我女儿。”痛得抱脚,他咬牙切齿地重申,该死的,她下脚还真狠!
“哦——”她气焰顿失。
“扶我过去!”
基于“恶人无胆”的原则,而她似乎——嗯,做错了事,况且他又冷着一张脸,好凶的样子,所以风姿乖乖地上前充当人形拐杖,将他搀扶到沙发上坐定。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啦!”根据过往的经验,先认错少受罚,所以一等他坐定,她就往后跳了一大步,急急地大嚷。
眯眼瞧着自己的女人躲自己像躲鬼一样,他不由心火大炽,紧抿了唇,冷声道:“过来!”
“不去!”刚出口的拒绝,被他利眼一瞪,她忙笑着撒娇,“我都认错了,他还想怎么样嘛!”
“过来。”他口气稍缓,像诱捕猎物的狡诈猎人,甚至挤出了一抹浅笑,“过来我就原谅你。”
会吗?她怎么愈瞧他愈火大的样子呢?
逃吧?她暗忖,随即又苦了脸,不行,依这男人的脾气,不管她躲到天涯海角,他也把她揪出来,到时更惨!
算了,还是认命吧!
瞧她一脸无奈地挨过来,方维扬唇角不由稍稍上扬了几度,怒火也退了下去。乖女孩,毕竟还算知道什么叫做“聪明的选择。”
他拍拍膝盖,示意她坐上去,风姿张口欲驳,却终是在他利眼一瞪后,吞下了到嘴牢骚,委委屈屈地坐上,小手还顺势环上了他的腰。
“我的父亲,你可能已经猜到了,高桥雄治,日本高桥财团的主事者。而我的母亲,很普通,她是一名留日的留学生,叫方琉璃,据说是个活泼开朗、天真善良的女孩子。”听到怀中人发出不解的咦声,他低头亲了亲她,第一次不带仇恨、怨怼地讲起自己的身世。
“或许就是这样吸引了我父亲,他们热烈相爱,后来我母亲甚至为他怀了我,可他却在一次回乡后再无踪影。母亲苦寻他不着,最后一个人清贫艰难地生下我。而后,她变卖一切,抱着我去京都,也就是父亲的故乡,继续寻他,因为她一直坚信他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没有回去找她。谁知竟——”他语气转悲,几乎无法继续,他将头埋在她馥馨的颈间片刻,直至她担忧地轻抚他的背脊,他才抬头匆匆一笑。
第64节:宿夜至情(64)
“没事,她遇到了他的婚礼,居然就在庄严的神社,很讽刺对不对?”因为语带怨怼,他没有低头看她,反将视线转向了别处。“母亲生性虽温柔和善,但也是一身傲骨,刚烈非常,她冲上去打了他一耳光后,即抱着我转身就走,结果——出了车祸,香消玉殒,而怀中的我,却安危无恙。”
“那个男人仅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命人抱了我,宣布我是高桥家第二十一代长子后,就继续他的婚礼去了。据说是因为我福大命大,且当时母亲横死眼前,竟不哭不闹,让他觉得够冷血,才……”
“不,不是这样的!”她情急地摇头,泪盈于睫。
“嘘——”他低头轻吻去她眼中的泪水,暖暖地笑了,“他娶了位好妻子,我的另一位母亲,很典型的名门淑女,她待我极好,甚至后来自己有了亲生的儿子,也未曾变过。在那个家里,她就像一轮和煦的圆月,会温柔地照应每一个人,也是我心中最暖的光亮。但在高桥家,这是不被允许的,我的父亲要求我冷酷无情,冷血、不择手段,既使……既使对方是我的弟弟次郎。只是开始,他没料到,我和次郎总背了他阳奉阴违,后来他发现了,极严厉地惩罚我们,随后又带回了美奈子,甜美温柔一如母亲的美奈子。”
“开始一切都是很美好,我和次郎争做兄长,呵护着娇嫩如花的她,后来,后来母亲病倒,在撒手人寰前将身世揭穿,她不忍我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曾有过……那么好的一位母亲。那一年我十八岁,已经懂得去掩饰心中的仇恨,于是借口留学剑桥之际,准备积蓄力量反抗,或报复。但……毕竟当时过于年少气盛,还是被他发觉了,于是他借故召我回日本,并在我的茶里下了……春药。那时美奈子才十六岁,被命令来服侍久去始归的长兄,并被告知将成为高桥家的长媳,后来——后来在药力下,我……”
“别说了,别再说了。”她掩住他的口,不忍见他揭开往事时的痛楚。
亲呢地吻过那小手,他将它攥于掌心,展眉一笑,以示无恙,“幸好后来,我认出了美奈子,硬挣扎着跑出去跳到房后的池塘中,捱了半夜,直至药效退去。我想应该回去看看美奈子,毕竟,毕竟完不成任务,只怕她将被责罚。谁知却瞧到次郎从我房中出来,我知道次郎爱美奈子,所以怕尴尬便避开了。后来我在婚礼前逃走,就再也不曾回过日本,怎知美奈子竟生了女儿,面貌中不知因何有些肖似我的生母,便被命名为琉璃,而我则成了她名义上的父亲。”
“所以你为了不想回日本,也不想和次郎兄弟相残,就假扮‘同性恋’骗人,是不是?”有些气,自己居然被他骗了这么久。
第65节:宿夜至情(65)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有些心虚,紧盯着她的脸,以防她一时冲动,生起气来伤了自己。
岂料她大小姐竟在打了个呵欠后,咕哝了句“好困”后闭眼就睡,而且——竟真的一下子就睡熟了。
目瞪口呆地盯了她娇美的睡颜片刻,方维扬终于记起,昨天他连夜苦读的那本《育婴手册》上讲,孕妇多贪吃嗜睡,很正常。
“像只小猪哦——”
爱怜地抚过她娇嫩的颊,他唇畔扬着欣然静谧的笑,浅得如风,又暖似骄阳。
算不算一种机缘呢,因为想避开一下裴再驭而躲在家中装病,又因无聊气闷,干脆跑出来帮儿子交case,反遇到了前男友?
从打开办公室门,到瞧到她为止,杜志文的表情一直都处于惊喜交加的状态。他越过秘书,以及原本负责接洽她的叶经理,直接停在了她面前,目光也是定在她身上。
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她也一样飞速地扫过了这间规模不算太大的公司,以及眼前多年未见的初恋男友,竟意外地发觉原有的那丝怨怼,此时竟飞逝无踪,是无情了吧?
于是静静一笑,如对故人般地打招呼,双眸坦荡地直视眼前依旧斯文俊逸的男子。“嗨,志文,好久不见了。”
“确实好久了,嗯——算一下都足足七年了,而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年轻漂亮!”杜志文略显不安地笑着,手足无措地直盯着她。
注意到自己此时所引发的骚动,以及周遭为数众多的拉长耳朵,叶紫为他着想,故意避嫌似的道:“还年轻什么,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你结婚了?”
瞬间他原本黯淡的脸上,立刻发出光来,表情也跟着松懈下来,有着如获重释的轻松与平静。
“嗯。”不想多做解释,她索性认了他的说法,心情亦一并轻扬了起来,呵,原来发现自己不再是别人心头的负疚时,是这么舒适的惬意。
此时也留意到下属们的频频“青睐”,杜志文遂转身将她请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并示意秘书送上两杯咖啡。
“小紫,这么多年没见,我一直很担心你,听说你回老家了是吧?什么时候上来的,近来过得还好吗?”他急切地问,欲把这些年的愧疚一下子全补偿掉。
“几年不见,志文,你倒成了急性子。”叶紫浅笑着调侃,而后才答道:“我上来才两个多月,过得也很好,你不用再担心了。”
“真的不用……我是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我会尽力……当年,我……”
“不用,真的不用……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不用再提了。”他和以前一样,还是个热心的好人,她浅笑着,脑中蓦然闪过裴再驭的脸孔,不由怔了怔,随即仍笑着,反问道:“你呢,结婚这么久了,有几个小孩了?”
第66节:宿夜至情(66)
“两个女儿,今年两岁了,是一对甜蜜的双胞胎。”霎时他的脸盈满了为人父的骄傲,感兴趣地反问:“你的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叩叩。”
适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叶紫的回答,而杜志文则对端咖啡进来的人诧异非常。
“瑞云,怎么是你?王秘书人呢?”
“她在忙。我听叶经理说你有朋友过来,所以顺便过来看看。”身着名牌套装的秀雅女子,温婉地对丈夫笑着,而后上前优雅地放下咖啡,在她直起身子的瞬间,叶紫瞧见一抹精光自她眸中掠过。
她对她有敌意,她暗忖,不由暗暗失笑。
在互报姓名地寒暄过后,叶紫重执中断的话题。
“我生了个儿子,叫叶裴,是少见的聪明孩子,今年都快七岁了。”她承认她有些捉弄孟瑞云的坏心,权做了结七年前的小仇吧。
七岁?那不是当年她与志文分手的前后……
果然,孟瑞云绷紧了身子,她干笑着问:“孩子姓叶,那你先生也姓叶?”
“不,不是的。”
略垂了眼睑,掩去眸中浓浓的笑意后,她故意叹了口气,且似有若无地瞟了一旁莫名所以的杜志文一眼,才用足以令圣人抓狂的慢吞吞言道:“孩子跟我姓是有原因,因为在我生产的时候,他因故不能陪在我身边,所以……唉……唉……”
“所以怎样?”孟瑞云急得抓狂,连笑容也挂不住了。
“瑞云。”本欲指正妻子的失态,但眼光一瞄,在瞧见叶紫唇畔偷扬起的窃笑后,杜志文不由恍然大悟,遂缄口不语,且亦扬起了一抹会心的浅笑。
“所以啊,他体恤我辛苦,就决定让儿子跟我姓叶,而以他的姓为名。”老天,现在笑出来会不会被她扁成猪头?但她好想笑哦——
“你!”
没想是这种结局,委实令孟瑞云一愣,旋即精明的她即领悟过来,不由失笑,“你耍我!”
“哪有!”装无辜是不是下场会好些?
结果两个女人瞪视了几秒,就同时放声大笑,乐不可支,而惟一的男士则优雅斯文的边浅笑边摇头……
08
“阿姨,我来找我妈咪,你能帮我吗?”
身着雪白的翻领小棉衫,配以海蓝色的吊带七分裤,叶裴完美漂亮得一如从童话中走出的异国小王子,一踏入欧尼大厦的大厅即惹来无数惊艳的目光。
此时他正一脸傻笑着,计划利用“美男计”来让自己顺利过关。
“哟,好可爱喔!”
两个美丽的柜台小姐立刻母性大发地冲出来,摸摸他的小脸,拍拍他的小脑袋,惊艳不已。
白痴!他在心底翻着白眼,仍笑眯眯地掩饰住蓝眸中的不耐。
“哎呀,还是混血儿呢!”
第67节:宿夜至情(67)
笨蛋,没见过混血儿吗?还有,她们究竟摸够了没?
叶裴已经开始不耐地用脚打拍了。
“阿姨,帮我找我妈咪,好不好?便当都快凉了。”他彬彬有礼道。
“好啊,好啊,你妈咪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唉,多贴心的宝贝呀,可惜不是自己的。
“我妈咪叫风姿哦。”他好“天真”地说说,嗯,根据八卦流传之快速,大约不消片刻那个人就知道了吧!
“哦,风姿……风——姿——”柜台小姐蓦地瞪大了眼,不会是……那个风姿吧?她有儿子!不是未婚吗?不是听二十五楼的助理小妹说,副总正在追她吗?
这是本周最劲爆的八卦哦!
“哦,小弟弟,你妈咪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她们一脸期待地问。
“我妈咪是在二十五楼做特别行政助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实际上已是无聊得快打哈欠了。Bingo!二十五楼,不就是副总的地盘吗?而那里的风姿自然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几乎是飞速的,一位柜台小姐带了叶裴搭乘电梯,另一位则打电话……交换消息。
“等一下!”
在电梯门将合拢之时,一只大脚伸了进去,而后一个满脸傻笑的男人随后也挤了进来。
“还好,还好!”一脸傻笑的男人正是跷班出去,给未来的亲亲老婆买面充饥的方维扬。
他低头看了看完好的外卖,还有老婆大人忽然想吃的几样零嘴,终于满意地再度笑了出来。
对比了一下真人与资料上的差异,叶裴不得不承认,资料上那个曾阴沉冷冽得过头的男人与眼前这个笑得像傻瓜的男人,还真是同一个人。
但……也太……逊了吧?
蠢成这样竟还骗走了他活泼可爱的妈咪!唉,所以说,女人嘛……但,算了吧,瞧他买了一堆话梅啊,蜜饯啊一类的零嘴,想了知道是给妈咪解馋的,妈咪虽笨,却找了个疼她的人,马马虎虎也可以啦。
“咦,小朋友,你来这里找人吗?”
检查完东西,方维扬这才留意到电梯内还有一个漂亮得亮眼的小男孩,忍不住善良的念头大冒泡泡。
“是呀,我来找我妈咪。”漂亮的蓝眸略垂,他唇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恶意的诡笑,随后仰起的小脸上尽是一派天真。
“大哥哥,你也在这里工作吗?”
大哥哥?
虽说他已是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年龄之大足以做这小鬼的爸爸尚绰绰有余,但不否认这句“大哥哥”还真是让他受用。
方维扬咧嘴笑道:“你妈咪也在二十五楼工作吗?说不定大哥哥认识她哦。”
二十五的员工全部隶属于他,一共有三十五人,平日分属资料、企划、监察、谋略四个部门,其中仅秘书就共有一十二人,平均每四个人拥有三名秘书(除去风姿及其专属助理)。所以他虽不敢保证很熟,但认得是一定的。
第68节:宿夜至情(68)
大哥哥吗!他敢叫,也亏他敢接!
好,好玩极了!
“不能说耶。”他的小脸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为什么?别怕,有事大哥哥帮你解决。”拍拍胸,方维扬一副豪气干云样。
“因为……”叶裴慢吞吞道,漂亮的大眼瞄了瞄指示灯,而后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因为我是私生子,妈咪说不许随便告诉别人。”
“哦——”不对,那他干吗又告诉他?
“因为,你不是‘别人’。”
在电梯抵达的瞬间,叶裴直接道明了他的心思,回答后仍是对他古怪一笑,而后迈出小腿,率先朝外走去。
莫名地,方维扬战栗了一下,好古怪的感觉,仿佛中了什么陷阱似的,翻身不得。
“喂,小弟弟,你走错方向了。”二十五楼左翼只有他和风姿两个人而已,那个打工的助理小妹自然不做数,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
“妈咪——”
童稚的呼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抬眼一看,就见一道小身影扑入了……唔,他好想转身逃掉,或从窗子外跳下去哦。
“咦,你怎么来了?”本是出来瞧瞧那一条腿的人究竟回来了没有,竟意外迎来了惊喜,Lucky刚刚那声软软的“妈咪”叫得她心疼,更别提死硬派的儿子竟来“投怀送抱”这一招,分明就是要她无法招架嘛。
“我来给你和妹妹送便当哦。”
叶裴得意地现了现手里提的特大号便当,立刻满意地看到妈咪眼中冒出一串亮晶晶的小星星。
“好乖!”开心地在儿子颊上亲了一下,她拉着他的小手即往里走。
“等一等!”扯住妈咪,叶裴极天真地将正欲逃掉的方维扬推入地狱,“妈咪,那个大哥哥说他认识你喔,而且陪我上来时好亲切呢。”
大哥哥?她怎么瞧着那背影是——
“副总!”她喊。
完了,死定了,糗大了……
方维扬万般无奈地转回身,咧着嘴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大哥哥,她就是我妈咪哦,你们认识吧?”
叶裴漂亮的小脸上尽是甜笑。
“认识!”何止认识,还熟透了呢。
他垂头丧气地答道,却意外地从那小鬼的脸看到了一抹眼熟的奸笑,立刻惊跳起来。
“你、你……”他气得连伸出的手指都险些抽筋,不敢相信自己精明一世,到头来竟被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摆了一道。
“妈咪,大哥哥他好凶哦。”叶裴立刻反应迅速地躲在风姿身后,一脸怕怕的样子。
“别闹了。”
微嗔地瞪了方维扬一眼,她拉了儿子转身即走,丰润的红唇却因此不由越扬越高,最后终于在步入会客室后,逸出了一连串银铃似的娇笑。
第69节:宿夜至情(69)
“天哪,哈哈……我……我儿子……哈哈……叫你大哥哥……那你得……得叫我什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她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上,狂笑不止。
“按辈分,要叫阿姨。”
叶裴放下便当,一面回答,一面伸出小手给妈咪顺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对……叫阿姨……哈……”
随后跟进的方维扬,先是羞愤地气红了一张清俊的脸,接着在看到叶裴的动作后,则嫉妒地瞪凸了那双勾魂眼。
“小姿,你笑人家!”他哀怨地指责,并试图接手叶裴的工作。
谁知叶裴回他一记挑衅的眼神,旋伸手抚了抚风姿的小腹,软语道:“妈咪,你笑太久妹妹会不舒服哦。”
风姿果然止了大笑,且抚着小腹,可怜兮兮地说:“对哦,可妈咪好饿。”
方维扬发觉她撒娇的对象仅是眼前这可恶的小鬼后,立刻妒火中烧,“小姿,我给你买了好吃的拉面,要不要先……”他笑得几近讨好。
全听不到他讲了什么,因为风姿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叶裴打开的便当攫获。“哇,好棒!咕佬肉,宫保鸡丁,蚝油牛肉,还有,还有干烧明虾……呀!怎么会有炒甜椒?我不要吃啦!”原本兴奋的神采,瞬间间又转委屈。
方维扬垮下的俊脸,随即扬起一抹得色,他刚欲必挥他的“善解人意”岂料——
“不吃不行,妈咪你太挑食对妹妹的健康不好,医生有交代,所以一定要吃!”叶裴两手抱胸,一副不容妥协的模样。
哇,这小鬼严厉的鬼样子跟裴有得比了,方维扬啧啧称奇。
“哦。”无奈地拿起汤匙,风姿颇有些迁怒地盛起甜椒,而后快速地丢进嘴巴中用力咀嚼,愣了片刻,她眉开眼笑道:“好好吃,Lucky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瞧着狼吞虎咽的她,方维扬颇不是滋味地干瞪眼,对她都已经是他孩子的母亲了,却对另一个男人赞不绝口的行为十分不满。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先摆平眼前这奸诈的小鬼才行。
看见叶裴熟稔得如自家厨房似的走进茶水室,他立刻尾随而至。
“你都会些什么?”叶裴问,头也未回。
“呃?”单对他这份笃定,方维扬便知不能把他等闲视之,他眯眼问道:“什么意思?”
“我妈咪不会煮饭,对于料理生活也不在行,况且她这个人看似精明,实际上却大大咧咧,粗心得很。所以于私于公,她对你全无益处,但既然你想娶她,那么你总该有所表现吧?”一口气说出所有想法,他也从冰箱内取了高钙奶倒好、加温,才转身仰头斜睨着他。
这小鬼……
方维扬不由感动得扬起了唇角,甚至有些感激他如此尽心地保护他的女人,不过既然如此,有些话也非说不可了。
第70节:宿夜至情(70)
“她对我最大的益处就是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爱上了她。至于那些琐碎小事,请人做不就结了?况且煮饭有什么难的,”他忿忿地想起了擅长厨艺的那个Lucky,心有不甘地立下豪言壮语:“Lucky可以做的,我也可以!”
“明白了。”从一个受大男子主义教育的传统日式家族继承人,到立志为妈咪洗手做羹汤,他对妈咪的用情之深可见一斑。不过——
他蓝眸一转,挑动左眉出言相激,“有一样你一定做不到。”
“说出来,我一定做得到!”他信誓旦旦,但这话似乎说得太快了,在眼尖地捕捉到叶裴眸中一掠而过的狡诈后,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中国有成语叫“悔不当初”和“祸从口出”了。
取出微波好的牛奶,叶裴闲闲地往门口移动,直至越过了他,才揭晓谜底,“叫她妈咪。”
“什么?”方维扬张大的嘴足以塞下一粒鸵鸟蛋。
“咦,你不知道我的英文名字就叫Lucky吗?”
他回头佯作吃惊地询问,而后张狂大笑,得意洋洋地扔下一句至理名言后,潇洒退场。
“永远别把话说得太满,未来的继父大人。还有,别妄想和比你聪明的人斗智,你会输得很惨哦。”
不敢相信,简直不敢令人置信!
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他竟被同一个小鬼连耍了两次,呜……他不要活了……呜呜……他好命苦……呜……
方维扬欲哭无泪地僵立当场。
“小姿,我好命苦哟。”
方维扬一脸假泣着硬插到本在共享天伦之乐的母子中间,且哀怨地将亲亲老婆抱入怀里,犹不餍足,他又把一颗大大的黑色头颅埋在老婆香甜甜的颈窝处,大吃豆腐。
“呀!你……呵……呵呵,好痒呢!”风姿被他的又吻又啃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着推开他。
“小姿,连你都欺负我!”
他一脸的可怜兮兮,活似被主人遗弃后无依无靠的小狗狗。
推开他就叫欺负!难不成她还得欢迎他对她毛手毛脚,并且还当着未成年的儿子面?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欺负’你不成?”不过她仍是颇为好奇。
懒得理他,叶裴索性起身到外面打了个电话,匆匆数语即挂断返回。
“他!他欺负我!”方维扬忿忿地指着叶裴消失的方向。
“哦,他怎么欺负你了?”风姿的眼睛不由亮了。哇,Lucky好厉害哦!她在心底欢呼。
“对呀,我怎么欺负你了?”
刚返回的叶裴斜靠在门板上,挑眉冷嗤。哼,谅他也不敢说出来。
“他……”
瞪着去而复返的叶裴,方维扬终于心有不甘地将不平之语咽下,毕竟这么丢脸的事,他还是自动失忆比较好。
第71节:宿夜至情(71)
“总之,我真的好命苦哦。”
再度将亲亲老婆抱个满怀,他耍赖地搂个死紧,继续哀嚎。
命苦!他会让他了解什么叫做真正的命苦的,叶裴冷冷一笑,眸色由湛蓝转换成黯碧,满溢着算计的精光。
“妈咪,你还记得那个总缠着甜甜让她叫爸爸的人吗?”他忽尔开口。
“哦,你说卓色胚呀!”一手推开方维扬得寸进尺的俊脸,她百忙中问及:“怎么,他又做什么了?”
“没有,不过前几天,我查留学资料的时候发现,原来多年前他在剑桥读书时,曾有个绰号,”故意顿了一顿,他敏锐地发觉方维扬整个人都僵住了,得意一笑,“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风姿高度配合,兴趣极浓。
方维扬则脑中警铃大作,极欲分散她的注意力,“呃,小姿,你说宝宝生下来叫什么名字好?或者我们也该商量一下结婚……”但效果不彰。
极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宝宝的名字等生下来了再说!Lucky快讲啊,卓色胚究竟叫什么?哼,等我知道了,我就告诉田小姐,叫她千万别嫁这种败类!”她摩拳擦掌。
不会吧?要是让小姿知道当年自己也是这种德行,哇,那他想娶老婆的计划不就泡汤了。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阻……
“风流三剑客之一,据说这三个人换女伴比换内衣还快,甚至有时还同时与数个女孩交往,花心得很呢。”
“哼,什么‘风流三剑客’,我看分明就是‘下流三贱客’!对了,另两个败类是谁?”
“有一个是日本人,叫什么高……唔……”未竟的话全被陡然跳到眼前的人用手捂住。
“哎哟,你怎么啦?哦——不舒服想喝水呀,没关系,叔叔带你去。”在一大串自言自语后,方维扬神速地拎起叶裴直奔茶水室。
“砰”的一脚合上门,他恶声恶气地质问:“小鬼,你究意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拉平被扯皱的棉衫,莫名地,一个念头突如其来地闯入叶裴脑中,于是在他尚未自觉的状态下,他说:“我要你的女儿。”
“不行!”开什么玩笑,他女儿还没生出来让他过过当父亲的瘾,这小鬼就想横刀夺爱,门都没有!
“不行就算了。”他看似无所谓地耸肩,实则略带威胁地举步向外,“哎呀,妈咪等答案一定等急了,我——”
“站住,小鬼!”
恶狠狠地将他又扯回来,方维扬头大地皱紧了眉头,唉,虽说用女儿换老婆的做法挺不入流的,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婆终究是自己的,而女儿迟早是人家的,所以——
“我答应你!”他切齿道。
“好说。”轻轻地拉平又被未来岳父大人扯乱的衣襟,极畅快地,他心中竟有了松了口气的惬意,仿佛攻克了一道大难题。但——
第72节:宿夜至情(72)
想要妈咪肚子中的宝宝,这想法在此之前他并未曾有过,但当它跃上脑海时,他竟有种兴奋期待的狂热。
有些奇怪,叶裴微蹙了下漂亮的纤眉暗忖。
“不过,要是你妈咪生的是个和你一样有小鸡鸡的儿子,这约定自然就——你说呢?”姜毕竟是老的辣,方维扬对自己及时想起的另一个可能,忍不住扯出了大大的奸笑。
“如果你还想传继香火的话,那么,”叶裴冷笑,对他这个孩子有着强烈的执著,“我会劝你再生一个。”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定了。
“你……”方维扬哑口无言,怔怔地盯着他霸气的小脸,眼熟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来了,他知道为什么看这小鬼如此眼熟了,因为他根本就和踩在他头顶上办公的那个家伙长得一模一样,惟一差别的只是尺寸大小的问题。
09
“啊!小姿,这、这小鬼究竟是……”谁生的?
看到方维扬火烧屁股似的冲到自己眼前,风姿不由被吓了一跳,刚缓过点气,又被随后进来的叶裴用话炸昏。
“妈妈今天帮我交case的公司,老板好像叫杜志文,听说跟妈妈很熟。”
“杜志文?!那叶子不是去见……”她几乎尖叫。
“没错,旧情人。”叶裴补充。
妈妈!这小鬼叫姓叶的那女人妈妈?那不就说……
哇,大消息!裴有了个儿子,而儿子的妈则请假去会旧情人!
不行,他一定要赶快去告诉裴才行,而且顺便再要两个月的婚假好了,就当通风报信的酬劳。
一想到这里,方维扬立刻转身即往楼上冲。
“我去看一下。”
叶裴笑着跟上,心里则道:“时间差不多了该来的人应该也到了才对。”
“你是说……”原本沉稳冷毅的男人,此时竟激动得失手打翻了咖啡杯,又弄乱了成堆的文件。“没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方维扬连连点头,却见裴再驭丢下他即快步往外走。
“喂,等我!”他的两个月假期还没说呢。
“爸爸——”
两人刚行至秘书室门口,就听到外而一声清亮的童声在快乐地大喊着,两人迅速地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怪异,最后方维扬摸了摸鼻子。
“那声音,好像是你儿子耶。”
他话音刚落,裴再驭已冲出了门外,刚好瞧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上去,扑入了他——呃,不,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怀中。
而那个历来最憎恨与人有肢体接触的男人,竟张开双臂将应该是他儿子的小鬼抱了个满怀。
他的脸色不由青了一半。
“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叶裴快乐地喊着,且不怕生地伸手摘掉男人鼻端的墨镜,亲了亲他的颊,惊叹道:“耶,和我一样的蓝眼哦。”
第73节:宿夜至情(73)
男人呵呵笑着,“只凭一样的蓝眼就认爸爸吗?”说着,他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前面脸色不佳的另一个自己。
“驰,他真的是你儿子,你看,一模一样呢。”同他一道来的另一个俊美得过火的男人——国际著名的青年音乐家兼钢琴演奏家夏极风,伸手摸了摸叶裴漂亮的小脸,笑得有丝僵硬。
“咳咳……咳……咳!”
随后出来的方维扬乍见眼前情势,惊得一口气顺不过来,险些呛死。
老天!上帝!这是什么情况,明明这两人心结还未化解,这小鬼就认错了父亲,而驰还有模有样地抱了他不放?他不会是来踢馆的吧?
“风,不舒服吗?”
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惊骇,裴至驰——裴再驭之胞兄,略侧身以单手抱了叶裴,再以单手将夏极风揽入怀中,轻吻了下他的唇,一脸关切与心焦,“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不必了。”摇摇头,夏极风回他了一抹安抚的浅笑。
“叔叔,你好漂亮哦,比电视上还漂亮。”而叶裴则利用地势之便,一边赞美,一边俯身亦在夏极风的唇上啄了一下。
倏地,裴至驰眸色转冷,颇为阴戾地瞪着怀中的小色鬼。极快地,两人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神,他才转向了铁青着脸的弟弟。
“驭,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冷嗤一声,裴再驭勉强抑下冲过去夺下儿子,再和他痛打一架的冲动,开口道:“风,这么久不见,连一个拥抱也吝于给二哥吗!”
“二哥……”
夏极风感动得欲往前,却被裴至驰钳在怀中,他抬头哀求地看他,裴至驰才闷哼着放开了手臂,他独占欲极强地命令:“只抱一下,别太久了!”
夏极风微嗔地瞪了他一眼,神色间妩媚异常。裴至驰心动得欲拉回他,却被他一闪,快步上前投入了裴再驭怀中,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哥,谢……谢谢!”他知道驭终于原谅他们了,终于。
“砰”的一声,楼梯间的门被人跌跌撞撞地撞开,一抹纤细的娇躯极快地冲了过来,最后停在了裴至驰面前。
“你……真的是你……是你。”叶紫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梦了千百次的俊容,以及那双蓝眼,泪水几乎落了下来。
“你是……”裴至驰眯眼瞧着眼前这清丽的女子,直至叶裴嚷了声妈妈后,锐利的蓝眼中才闪过一抹豁然。
“紫儿,过来!”
那端裴再驭喝道,受不了儿子认错老爸,而自己的女人又猛盯着另一个男人看,纵使那个男人是他兄长,也纵使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既然要瞧,为什么不来瞧瞧他?
“裴——”她回头望,却两难地困于原地。
第74节:宿夜至情(74)
“妈妈,你看,我和爸爸长得一样哦。”叶裴欣喜地说。而一只小手则在旁人不留意情况下,偷扯了扯假爸爸的衣服。
“闭嘴!我才是你……”裴再驭气得几乎发疯。
“那一夜后,我曾派人找过你。”裴至驰的话立刻吸引了叶紫的注意力。“但你留下的线索太少,所以,抱歉,这些年让你吃苦了。”
“没、没关系,我明白。”叶紫终于喜极而泣,而裴再驭则气黑了一张俊脸。
驰在讲什么鬼话?七年前他分明因车祸撞断了腿,留在瑞士养伤,并顺便拐走了他们漂亮的弟弟裴极风——即今日的夏极风。当年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他们的亲密,才一气之下跑了回来,遇上了紫儿的。
况且依驰那有洁癖的性子,裴再驭敢肯定,有了风后,他别说碰女人了,只怕连瞧都不会多瞧一眼。
他这是想……裴再驭霍然冷静下来,他斜睇了一眼身旁过于平静的夏极风,心中暗暗有了计量。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和我回英国去,我会照顾你和儿子的一切生活,用最好的。”奇怪,驭好像不气了。
“我……”叶紫回头去望裴再驭,难以抉择。
“紫儿会嫁给我,她不会和你回英国的,哥哥!”裴再驭镇定自若,上前将叶紫拥入怀中。
不管驰在搞什么鬼,他都有信心紫儿会选择他,因为她爱他!从她肯为他生下儿子,到昨日……他都坚信她爱他。
哥哥?原来他们……竟是兄弟,怪不得当初乍见裴再驭时,她就几乎错认了他。
但,这命运也恁地捉弄人,让她先遇上哥哥,爱上他并为他生了儿子,这乱麻,又该从何而解呢?
“你的决定呢?”裴至驰柔声问,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直无语的夏极风。
“我,我要静一静。”
说着她拉开裴再驭的手臂,心神恍惚,心乱如麻地搭了电梯,独自离去。
“咦,就这样了?”
“看来是就这样了。”
从头至尾最安静的两人,一问一答,语气中颇有戏分不精彩的遗憾。
此二人,乃方维扬与风姿是也。
总经理办公室。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裴再驭强抑的火气终于爆发,他瞪着兄长,低沉地咆哮。
“抱歉,不是我。”耸耸肩,根本不知歉意为何物的裴至驰,一手端着咖啡细品,一手则搂着夏极风,并顺势喂了他一小口——以口对口的方式。
“够了没有,你们?”
火大地瞧着自己的兄长与弟弟当着自己的面亲热,任谁看了也有脑血管爆裂的可能。
“不是你,该是谁?风吗?”
“你儿子!”
毫不掩饰地推出幕后黑手,裴至驰遂乐得轻闲,“是他邀我来的,自然找他。”
第75节:宿夜至情(75)
“嗨,无缘的老爸!”
在门外旁听多时的叶裴,适时地被两只大小不一的黑手给推了进来,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老爸就老爸,加什么无缘的?这欠扁的小鬼!
“给我原因。”他盯着自己的儿子,又是气愤又是骄傲。
“好!”痛痛快快地答应,他顺便在夏极风身旁坐下,偷了个吻,才笑嘻嘻地说:“话说两个多月前,我在网络上偶尔发现了伯父大人的玉照,自然是惊讶非常,于是忍不住查了一下,并试着与伯父大人联络。总之,一番辛苦之后,确定我那无缘的老爸就是您啦,所以……就这样了。”
“刚才的一切是你设计好的?”裴再驭已经不知该庆幸自己有个天才儿子,还是该火冒三丈。
“没错!”大大方方地承认,叶裴仍笑着道:“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妈妈终究是不是真爱你,如果是,那么皆大欢喜。如果不是,那么就一拍两散,我继续做我的叶裴,你呢,就继续做我无缘的老爸好了。”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妈妈不肯认你吗?”
“她……一直记得我?”
“因为你的黑眼睛,而她记忆中,我老爸该是蓝眼才对。”
“该死的!”
那蠢女人,不知道世上有种东西叫隐形眼镜吗?!
爱谁,或者该说选谁。
飘飘荡荡似一抹游魂,叶紫闲晃至距欧尼不远的一个小公园,枯坐在僻静的一处树阴下许久,仍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若说爱的话,她是爱过七年前的他。很荒唐,以她凡事谨慎小心的个性,竟会对一个在PUB里仅聊了几句的男人一见倾心。那四目相接的瞬间,她几乎忘了什么现实,也忘了相交多年的男友。记得当年志文提出分手时,他曾说过交往多年,他不曾被她爱过,不曾!他还说一径地付出令人疲累,所以宁愿用一个拙劣的借口来摆脱她而去选个爱他多一些的女人。
或许他是对的,她真的是对他不够用心,也未有过比恬淡如水的朋友义、兄妹情更炽烈些的情怀。但对裴——她脑中闪过的那个“弟弟”却从来都是坦诚的,热情、任性、顽皮,乃至一些的孩子气,是完全的自己。
若论爱,她是爱弟弟,而非重逢后的兄长,毕竟仅凭先前混乱的十几分钟,她即发觉他眼中光彩熠熠,那是幸福的标志,所以她是不被需要的,她明白。也是因此,当她在短暂的心痛之后,她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底松了一口气的畅快,但她亦不解何故——
是因为她爱上了裴再驭,所以心底对自己儿子的父亲隐隐有愧,还是……她根本就已对现状满意至极,且渐忘了他!
乱了,全乱了,她抱头呻吟。
“呀!唔……唔……”一道略带低沉的闷哼从小径另一端传来。
第76节:宿夜至情(76)
她反射性地抬头去看,见一位大腹便便的优雅孕妇似扭到了脚,正痛楚地扶了一棵小树试着站稳。
她立刻冲了过去,“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我腿抽筋了。”
孕妇仍低着头,一手扶树,一手本能地护着小腹,直至痛楚暂缓,才抬头搭上叶紫的扶持,感激地一笑,绝美的脸上娇媚无比。
“谢谢你。”
“不,不客气。”
呆滞了两秒,叶紫才从惊艳的震慑中清醒,忙扶了她到长椅处坐稳。
“快生了吧?”她目测过她惊人的大肚,估计至少已有九个月了。
“是啊,再有个十一二天就到预产期了。”
“那你先生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出来散步,太危险了。”叶紫陡然忿忿起来。
“我没有先生。”孕妇淡淡道,表情从容恬静。
“哦,对……对不起。”她讷讷地,有丝赧然,但更多的却是忆及当年,自己亦未婚生子时种种艰辛的同病相怜。
“我叫叶紫,请问你怎么称呼?”
“韩。”
“韩小姐,其实有没有男人无所谓,我们女人一样可以靠自己!我有一个儿子,也是我自己养,一样过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所以我行,你也一定可以的。”
“谢谢。”韩轻笑,眉宇间掠过轻愁,转瞬复笑道:“是啊,有了他的宝宝,我一定会过得很快乐。”“你很爱他?”
叶紫叹了口气,忍不往吐露心事:“我也极爱一个人,开始是我孩子的父亲,后来才发现,原来我爱的人竟是他弟弟。可是,可是既然让我错过了他,又为什么要在我爱上裴,也就是他的弟弟之后,把他又送到了我面前?不公平,老天真的很不公平。如果相爱注定痛苦,当初又何必安排我们相遇?我不懂,真的不懂。”
“如果相爱注定痛苦,当初又何必安排我们相遇?是呀,这命运,又几时让人懂过?”韩唇畔亦逸出一朵凄苦的笑。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底终于舒缓许多,叶紫不禁为她的神情所迷惑,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呢?你为什么不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
“我?”韩失笑,她以手轻拍抚着圆滚滚的小腹,神情迷离起来,道:“我的他啊,或许爱我吧,不过还不足以让他接受我这样一个残缺的灵魂。啊,你知不知道天堂,那种可让你美梦成真的天堂?”“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不,这个天堂是种药,是让人通往天堂的途径,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赤足穿过炼狱。
“炼狱?!”叶紫微微惊悚了一下。
“是啊。我本来是不可能怀孕的,”韩苦笑着说,“是天堂给了我机会,虽然那之前,我经过炼狱!”
叶紫忍不住为她的痴心感动起来,“韩小姐,你真是勇敢。”
第77节:宿夜至情(77)
“叫我韩吧,朋友们都这么称呼。”韩的心情亦舒缓许多,大概是由于她的信任,和她身上那令人放松的特质。
“好!那么他……你告诉他你怀孕了吗?”叶紫既深受感动,又义愤不平,“或许他知道了,你们的情况会好。”
韩轻摇螓首,一缕青丝挣脱发髻飘落颈侧,愈发娇媚。
也是啊,她怎么能讲?若换做她,只怕也不肯让所爱的人因孩子而勉强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怎么能讲?!
“……”
叶紫伸手轻拍她的纤肩,以示理解,另一手则顺便帮她将乱发撩起,归于耳边,淡淡地,两人相视而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
乍然一声暴喝,从长椅后传来,声如雷霆,吓得两人一愣。
几乎是反射性,叶紫凝眸望去,见一俊朗的男人面色铁青,正怒目瞪视着自己,呃,不,该说是身旁的韩才对,莫非他……
她转眸去看韩,果然她脸色苍白如纸,紧攀着她手亦微微颤抖。
“你……你……”韩几不成语。
“你为什么要逃跑?”锐目扫了叶紫一眼,男子几乎切齿地吼出来。
“与你无关!”他不是要娶那个“完美的”女人了,还来管她干吗?耻笑、羞辱吗?
“你!”
男子气得额上青筋直跳,双拳紧握,但随又拼命地抑下,他沉声命令道:“韩,过来!”
“不!”韩惊惶尖叫,身形不稳地向后直退,尤见男子沉着脸大步逼近,退得愈快。岂料一个踉跄,险险地向后倒去——
“啊——”叶紫惊呼,直至那男子身手敏捷地将韩救起,才粗喘一口大气。
“韩,你怎么样,没事吧?”
男子紧张得上上下下打量不止,陡然,他目光定在韩的腹部,惊愕得似乎不敢置信,良久后才怔怔地伸手去摸了再摸,忽尔脸上溢出呆滞地傻笑,“宝宝,原来你可以怀孕的?!”
“宝宝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不行,我们要赶快结婚,不然宝宝生下来就晚了。”男子自言自语,丝毫不理会韩软弱无力的叫嚣。
“我说没有婚礼,宝宝也不会姓易,你究竟听到了没?”韩终于失控,冷静自制的伪装亦渐驳落,开始哭着捶打他,“你来做什么?你都要娶别人了,你还来招惹我做什么?混蛋!易非你混蛋,混蛋……”
“嘘,别哭。乖,别哭,别哭哦。”易非低头轻哄,俊脸上有着娇宠,“我已经悔婚了,怎么可能再娶她?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止住泪的韩仰首望他,瞧出了他脸上那抹易辩的赧红。
易非脸更红了,他俯首在韩耳侧轻喃了句什么,立刻换来了她的转嗔为喜。
“真的?”她问。
第78节:宿夜至情(78)
“嗯,现在就算我想娶,人家也未必肯嫁,”易非轻笑,忆及当时的惨烈战况,笑意更形见深。“她遇上了以前负了她的那男人,恶整了他一番后,已经嫁给人家做准妈妈了。”
韩亦笑,两人相携欲离去,她忽而挣开易非的怀抱,转身至叶紫面前,执手诚挚道:“谢谢你,我很高兴认识你。所以想送你一句话,不管形式如何,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形式如何?
听了她的话,莫名地令叶紫忆起从前看见过的一句名言——事物都是一体两面,所谓对错是否,或许本是一个。
那么所谓幸福,也不过是选其所爱吧?而她的幸福,该是裴才对吧?
恍然彻悟,叶紫举目去望,见韩与易姓男子已去甚远,无意识中,她追了几步大喊:“祝你们幸福,要幸福啊!”
“谢谢你——”
一缕清音随风飘飘渺渺,吹送入耳,她微怔,唇畔浅笑如波,渐逸渐淡……
欧尼国际大厦,二十六楼。
“裴!裴!”
一路娇呼,叶紫气喘吁吁地冲入总经理办公室,瞧见窗边静伫的熟悉身影,立刻直直地扑过去抱了他的腰。
“裴……我,我爱的人是你,虽……虽然……以前我爱……爱过你大哥,但现在是你,我要的人是你,只有你。”
“咳……我是很感动,但我想这里有些误会,我们……”“裴再驭”边说边欲转身,却被叶紫牢牢抱紧不许。
“不,你听我说,我知道Lucky的事让你很为难,但我会同他讲的,Lucky是聪明孩子,他会明白的,还有你大哥……”
“如果这些话你抱着我说,我一定会更感动!”陡地,裴再驭低沉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挟着几丝不悦。
“你……你们……”惊诧地放手,叶紫掉头一看,见另一个裴再驭立于门口,不由呆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瞧清楚,他可是蓝眼的哟。”先前的分身此时转头,笑着调侃,随后在叶紫了然顿悟的目光中,他坦然承认身份,“没错,我是哥哥。”
“那你……”紧盯着换成蓝眸的另一人,一个惊人的想法闪过叶紫脑海,她不由低声:“是你?!”“当然是我。”冷嗤一声,裴再驭上前拥她入怀,目光渐趋柔和,“还好你爱的人还是我,不然我们的儿子就被那个卑鄙的家伙拐了。”
裴至驰闻言冷哼,心道谁拐谁还难定呢,那小狐狸!
随即他眼尖地发现门外的那票观众,不由招招手,除了将夏极风招入怀中外,更将碍眼的叶裴拎起,直抛向相拥的两人。
“小鬼,以后离风远一点!”他出言警告,实则受够了有人分散夏极风对他的注意力。
“嗨,老爸!嗨,妈妈!”
叶裴笑嘻嘻地落在老爸怀里,神态自若地打着招呼。
“呃……你都知道啦?”叶紫略为尴尬地望着儿子。
“不然你以为这一切是谁设计的?”闲人方维扬对旧仇耿耿于怀,于是借机拆拆他的台,小报一仇。
“是啊,Lucky好聪明哦!”闲人风姿则满心赞赏。
“Lucky,你……”震惊于被儿子设计,叶紫讷讷地讲不出话来。
“前几天我闷得发慌,就打开电脑闲逛,逛着逛着,一不小闯入了一家日本会社的地盘,反正日子闷得很,干脆放了只小虫虫陪他们玩玩,谁知他们的股票竟一下子狂跌不止呢,很有趣是不是?”利目懒懒地扫过痴呆中的方维扬,叶裴挑眉冷笑,“你说对吗,未来的岳父大人?”
“你……你……”方维扬气红了脸,语结难言。
“我还听说他们的社长好像一气之下,大病不起呢。”
方维扬神色一凛,长叹不已。看来此生欠了这小鬼一个人情,只怕真的非用老婆腹中的宝宝来还不可了,可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