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宿夜至情(第二部分)
第13节:宿夜至情(13)    
  兀自沉迷在自己的思绪中,待叶紫清醒时已被裴再驭强拉着走向了办公楼另一半她未曾进入的空间。  
  “总……总经理?”  
  她惊愕的不是他的行为,而是自己被他握及的手腕处所贴慰的那份悸人的温热,好似许久前曾感受过相似的暖意。  
  她迷惑了……  
  拉她径自走入自己私人的休息室,裴再驭扶着她娇小单薄的肩,低头以锐不可挡的犀利直直望入他灵魂深处,瞧见了她的迷茫、困惑,甚至有丝类似沉迷的东西……直至这一切转化为不安、抗拒,他才放开了她。  
  “这里烘衣机、卫浴设施也一应俱全。”简单地交代完毕,他转身欲走。  
  “这里是?”明明是被强拉来的,为何她却觉得体贴?!  
  “我的私人休息室。”他继续向前走,未回的头临时补充道,“放心,不会有人进来。”  
  他以为她在担心安全问题吗!不,不是的,她或许曾在生活中对许多人存有戒心,不知为何却不曾拿来对他……或许,或许是由于他与那个人有着惊人的相似吧?  
  “为什么?”轻咬着下唇,她终是抑不住好奇心,开了口。  
  “你不知道吗?”  
  已站在门口的裴再驭驻足回望,谜样的回答留下了一室的深思,更有他魅惑似的灼热目光……  
  02  
  “喂,总经理办公室。”  
  叶紫懒洋洋地拿起听筒,又懒洋洋地问。不能怪她在工作时间漫不经心,实在是……中午那一幕令人费解到让她几欲捉狂,不好玩,一点儿都不好玩。  
  “叶子,是我啦。”彼端传风姿有气无力的答话。  
  “哦,有事?”她不感兴趣地问。  
  “叶子,都怪那个死娘娘腔不好,中午硬拉我陪他去应酬客户,吃什么日本料理,害人家跪个腰酸背痛不说,还没有吃饱……叶子,我好……”风姿可怜兮兮地抱怨。  
  “好饿是吧?”真不愧是多年好友,一下子就道出了她的悲惨下场。  
  “上来吧,Lucky做的蛋炒饭还……”“在”字尚未出口,那端已是人去无踪。  
  叹了一口气,叶紫认命地走入茶水室,将早上带来的便当放入微波炉中加热,并在心底默数:一、二、三……  
  待她数到八时,风姿已风驰电掣般的冲进茶水室,在她背后一脸垂涎地盯着微波炉。  
  “怎么这么快?”叶紫故意问她。  
  “我爬楼梯上来的,电梯太慢啦。”反正才一层而已,风姿孩子气地挥挥手。  
  果然不出所料,叶紫抚额呻吟不已:“小姐,拜托你注意一下好不好!你好歹也是身穿名牌套装,有学有识的高层白领,多少注意一下自身形象好不好?亏我和Lucky这么费心地去给你挑衣服、配鞋子。”  
第14节:宿夜至情(14)    
  忧心地瞄瞄她足下那双白色的细跟淑女鞋,二寸半的高度(本来Lucky说要买三寸高的,被她苦苦哀求才作罢),而她还真敢!  
  坐在那里幸福地大啖美食的风姿满口食物、不以为意地摆手,口齿不清地嘟哝:“没事啦,就娘娘腔在啦。”  
  摇头叹息,叶紫不得不宣告对风姿的改造以失败告终。瞧她狼吞虎咽地狼狈样,铁定是午餐真的没吃好,再叹了口气,叶紫认命地转身从冰箱里给她拿果汁。  
  “看你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吃嘛。”她将果汁放在她旁边。  
  “何止没吃,简直令人作呕!”终于肯离开便当盒的俏脸,现出一抹嫣红的忿然。“富士会社的那个老王八蛋竟然乘我不注意对偷摸我屁股,还色迷迷地问我要不要考虑为他工作。王八蛋,小日本鬼子,老色鬼……”一时之间三字经不绝于耳。  
  头痛地抚额,叶紫暗忖,幸好LUXKY不在场,不然风姿那句“我要宰了你”的口头禅,只怕就是她在吼了。  
  不过,风姿被人吃豆腐,她眼中也闪过一抹阴寒,但她却并未像风姿似的骂个不休,而是尖锐地将头指向了那在门外旁听多时,脸色已趋阴戾的男人。  
  “明知客户是这种人,副总还带你去?”  
  “那个死娘娘腔才不管我的死活!如果不是他中途离席了一会儿,我哪会被人占便宜?”如果那老色鬼不是公司的未来大客户,得罪不得,她早扁他了,可恶!风姿扁扁嘴,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心情不由地好了许多,“不过后来他回来以后,却被另两个日本鬼子性骚扰,气得要死不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说得风姿几乎抚掌大笑起来。  
  “被男人性骚扰?”叶紫故作吃惊地挑眉,她以一副刻薄的长舌妇口吻冷嗤,“副总的性向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他是乐在其中呢。”  
  “这倒是。”思索了片刻,风姿点头称是,“不过他不是和总经理有……”  
  “去!异性恋有花花公子,难道同性恋中就没有?”顿了一顿,叶紫更加肯定自己听到了磨牙声,她继续道:“说不定他是碍于裴总是顶头上司的缘故,平时才不敢胡来,今天难得逮到机会,还不正中下怀?”  
  “可是……他好像不太高兴耶。”风姿边问边掏了掏耳朵,奇怪,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怪声音。  
  “笨!”敲了她一记响栗,叶紫唇畔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那是因为有你这个大灯泡在,他才欲迎还拒。”  
  “哦。”风姿先表示明了地点点头,随后才迟顿地声讨暴政,“叶子,你好暴力哦。我要告诉Lucky不要爱你,只爱我一个就好。”  
  乐在其中?同性恋中的花花公子?正中下怀?还有……欲迎还拒?  
第15节:宿夜至情(15)    
  方维扬咬牙切齿地听着,紧握着拳头才抑下想杀人的冲动,对象自然是里面误导男人婆的女人,还有敢点头称是,处处附合的那个糊涂虫、墙头草。居然对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不过在这之前,他会先拆了岛田次郎那人渣的骨头,教他后悔碰了男人婆的……  
  不知在他身后伫了多久的裴再驭,赶在他发作之前,轻拍他的肩,示意离去后,率先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看似面无表情的俊脸,却在眼角眉梢透露一份浓浓的笑意。  
  如果他没有在无意中虚掩了办公室的门,那么依当初隔音效果绝佳的设计,他绝听不到一大串令人咋舌的三字经,也不会一时好奇跑来探视,更不会意外听到……呃,虽说他也属于被牵扯的当事人之一,但真的没想到……这小妮子,太皮了!  
  那一大段足以令圣人犯罪的话铁定是故意讲给门外的人听的,所以才选在……唉,可怜的扬,多灾多难的又多了一个人可以骑在他头上,为所欲为。  
  “管好你的女人,不然难保我不会一时失手,掐死了她。”一进到办公室掩好门,方维扬立刻原形毕露,满面戾气地出言恫吓。  
  “我的女人?”裴再驭挑眉一笑,黯沉的眸中精光在闪,他不经意地反问:“我怎么不知道我的秘书竟还是我的女人?”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也没发觉叶紫就是你七年前要找的女人。”失了平素笑谑的兴致,方维扬依然阴沉着脸。该打的男人婆,居然任那个女人抹黑他,也不开口反驳一句,可恶!  
  “原来你早知道了,却单瞒了我?”虽是问句,话意却是肯定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被很多人骂过聒噪和笨蛋的,自然铭记五内,至死不忘。“她又不是我的女人,你认与不认关我屁事?”  
  “确实与你无关。”笨啊,连扬都早早认出了她,而他竟时至今日才……话锋一转,他冷冷地拖他下水,“她也不过是嫌你太吵又太笨而已。”  
  他就知道,这男人对他利用他的事还耿耿于怀,此时居然搬出陈年旧事来刺激他。对天一翻白眼,方维扬“忍气吞声”地给了忠告:“据我所知,那女人和男人婆关系‘暧昧’,而且自称家里有位帅哥,听男人婆讲电话时提过好像叫什么Lucky。”  
  不理会裴再驭陡然阴冷的眼眸,方维扬对他丢下一个“你好自为之”的关爱眼神,就摩拳擦掌地往门口走。  
  “对了,如果欧尼的副总借故揍了富士株式会社的色狼,你不会气得吐血吧?”他问。  
  “不会,但令尊一定会!”裴再驭冷鸷凶猛的眼中现出一抹兴味,唇角也噙起了噬血的微笑,“记住,做漂亮一些,还有,多打几拳,别丢了欧尼的脸。”  
第16节:宿夜至情(16)    
  “当然。”一想到可能有的后果,方维扬兴奋地几乎跃跃欲试,斯文俊逸的脸有着一样的冷血。岛田老爷,你错在不该惹了我,又来惹我保护的人——男人婆!  
  “你……你……”  
  一路上飞车飙到公司,丢下慢如乌龟的叶紫,风姿捏着一份早报火烧屁股似的冲到二十五楼,指着茶水室里优哉游哉在煮咖啡的上司,久久语不成句。  
  “我怎么啦?”极无辜地对她一笑,方维扬顺势将伊人的小手置于禄山之爪中,轻轻摩挲。  
  “你……你打了富士会社的那个老混蛋?”好容易找回了震惊过度的理智与声音,风姿半信半疑地质问:“真的假的?”  
  “你说呢?”方维扬反问。都这时候了她还敢继续怀疑他,该打!手却仍抓着风姿的小手把玩不已,嗯,没想到男人婆人虽粗鲁,手却是又软又滑,好摸极了。  
  “这么说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再度瞄了一眼早报上耸动的头版头条——“富士代表当街调戏良家少女,欧尼副总及时援手打抱不平”风姿不可置信地低呼:“天,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当然不是在做梦!”  
  随后赶来的叶紫急急将她拉离狼爪,美眸微眯瞪了方维扬一眼,才转头对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好友谆谆教诲:“Lucky不是告诉过你,同性恋交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人滥交后会携带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例如什么细菌,什么病毒之类,”边说她还边一面嫌恶地拉着风姿倒退了两步,“但更可怕的却是那些变态双性恋。”美眸再度意有所指地瞄向脸色成猪肝色(病变后呈现青、红、白俱全的那种)的半个老板。  
  “哦,”风姿点头表示听过,“但……副总他看起来很健康,不像有……”  
  “去!你是医生吗?”叶紫冷嗤,见她乖乖地摇头,才满意地再接再厉,“况且有些病单从外表是瞧不出来的,还有,他现在即使没有,你敢保证他以后不会得A字打头的病?”  
  “不敢。”虽然感激他教训了岛田那个老色鬼,但依方维扬自身那种“勾三搭四”的天性,她可不敢作保。  
  “好!我再问你,你辛辛苦苦工作是为了什么?”正义之师再度乘胜追击。  
  “赚钱,养儿子!”  
  “那你希望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而染了‘脏东西’回去,天天被儿子追着喷消毒水吗?”  
  “不,不希望。”  
  被洗脑成功的风姿一想到那种悲惨的未来,立刻惊悚地向后猛跳了一步,更以看“洪水猛兽”般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自己的上司。“不要!Lucky最爱我了,你休想破坏!”  
  深吸了好几口气,方维扬才没让自己冲上去扼死那个女人,那个正得意洋洋露出满脸奸笑的巫婆。    
第17节:宿夜至情(17)    
  “我、不、是、同、性、恋!”一字一顿,他咬牙切齿道,早忘了先前精心策划的布局。  
  “天,你居然是双性恋!”叶紫惟恐天下不乱地惊呼。  
  “你……你……”风姿再度退了一步,伸出的纤指抽筋似的抖个不止。  
  上帝,诸神,不是他没风度,没教养,实在是这女人太……太欠扁!  
  方维扬火大地欲逼近叶紫,却被风姿及时地挡住去路。她义正辞严道:“我不会让你伤害叶子的!”  
  “让开!”方维扬低吼。  
  “不让!”虽然娘娘腔此时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她有些脚软,可事关叶子,她仍倔强地寸步不让。“阿姿,他好凶哦,我……好怕。”怕得一边懦弱地发抖,一边偷偷对方维扬扮鬼脸。  
  “别怕,有我在!”  
  方维扬气得几乎吐血。那女人几时怕了来着,她分明一脸“有种过来咬我”的挑衅,而风姿这笨女人居然还……还给她当枪使。  
  “让开,我是你上司。”共事三年,他第一次抬出老板身份压人。  
  风姿迟疑了一下,叶紫忙继续煽风点火,“上司了不起啊,大不了辞职,我让Lucky养你。”  
  “不用你说Lucky也会养我,他最爱我了。”风姿大怒,再度为儿子开战。  
  Lucky最爱男人婆?那男人婆和叶紫岂非是二女夺一夫,或是三人行?  
  神志虽为新接收到的信息所困惑迷茫,但脚下他依然把握时机绕开风姿,打算一把擒住罪魁祸首。  
  “当……当然,Lucky怎么会不爱你呢?”叶姿一边傻笑,一边试图向后避开迂回进攻的敌人。谁料发威的风姿紧扯了她不放,眼见方维扬几至身前,她不由在心底哀嚎:儿子,为了你,妈妈可惨了。  
  岂知从背后揽来一只大手,快速且精准地将她救离魔掌,搂在自己身侧,手的主人淡然道:“抱歉,我的秘书我收回了,不劳阁下费心。”  
  听到那耳熟能详的悦耳男声,叶紫又惊又喜,忍不住扯了他的衣襟,抬头灿笑如花,“总经理?”“走。”  
  揽了她大模大样地向外走,裴再驭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本来在楼上见她迟迟未至,他还担心她病了或出了什么事,急忙忙心神不安地跑下来,打算找风姿问个清楚,结果却发现她又在欺负可怜的扬,甚至乐在其中地久久未发觉他在会室门外旁听。  
  了不起,居然有法子将扬气成那样,甚至不惜对女人动手,真是不可小觑。  
  “等一下!”方维扬扔下傻掉了的风姿,心有不甘地追出来。他怒目相向,忿然道:“叶秘书,我和你有仇吗?”  
  不然,干吗这么整他?  
  “没有。”叶紫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过你得罪了一个人。”
第18节:宿夜至情(18)    
  “谁?”他屏息加切齿。  
  看了一眼未掩门的会客室,叶紫刻意压低了声音,“Lucky。”  
  “LUCKU?!他是什么东西?”他又不认识他,几时得罪了他?方维扬气得口不择言。  
  她火了!裴再驭暗忖。同情地瞄了一眼犹不自知大难临头的扬。  
  “他不是什么东西,他只是风姿和我的至爱而已。”姓方的,敢骂她的Lucky是什么东西,他和她的梁子结大了!  
  “副总,我们有仇了!”  
  丝毫未觉腰间陡然收紧的手臂,她给了方维扬一个极假的假笑。摞下话,反手扯了裴再驭便走。  
  有仇了?他得罪她了吗?  
  不过她那句Lucky是男人婆的至爱是什么意思?见鬼了,他心里怎么会感到怪怪的……  
  “还在气吗?”  
  回到二十六楼,没在外面多作停留,裴再驭强硬地直接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搂她坐在那套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才温和地开了口。  
  不,不气了。她试图说服自己,所以摇了摇头。  
  看出她的牵强,裴再驭心疼地也未拆穿,他转而又问:“为什么喜欢欺负方副总?”  
  可怜的扬,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吧?他知道她这次是真的记仇了。  
  为什么?叶紫侧头思索,浑然不知自己已偎在裴再驭怀里,半晌她才回了话:“Lucky不喜欢他,怪他管阿姿叫男人婆,他不许。”  
  “Lucky为什么不许?”话入正题了,况且这也是他所关心的。他诱导道:“或者该说Lucky和风姿是什么关系?”  
  “阿姿是Lucky的妈咪啊,Lucky当然不许了。”而她则是Lucky的妈妈,Lucky生气,她自然要帮他出气。“  
  嗯,这沙发暖暖的,好舒服,叶紫半闭着眼更朝热源偎去。她忍不住满足地轻叹了口气,继续又说:“阿姿在读大学时有个男朋友,本来两个人还不错,可后来工作后,阿姿聪明又能干,很快就升了职,可那个张汉民却还是个小业务员,于是心里就不平衡了。他老是和阿姿吵,后来阿姿被派到国外参加特训,那个男人就和另一个女人同居了。一个半月后阿姿回来,找到了他,他却告诉阿姿说他要娶那个女人,因为阿姿从不肯把自己给他,而那个女人却怀了他的孩子……他还说阿姿那么强捍,像男人婆一样,有没有他一样会过得很好,可他要娶的那个女人不同,没他会活不下去的。”说着,她眼角忍不住沁出了泪滴。  
  这话很相似,当年志文也说她坚强,所以选了别人。难道说坚强是一种罪过吗?还是他们其实从不了解女人,不知道坚强背后是何等的脆弱?  
  “后来呢?”  
  不忍见她流泪,故而他问,一并伸手轻柔拭去已淌至腮的泪痕。他恼恨那个伤过她的人,又暗自庆幸他的有眼无珠……呵,真矛盾。    
第19节:宿夜至情(19)    
  一下子从迷思是惊醒,叶紫张开的眼又二度合拢,“后来,阿姿请假回南部老家,想避开伤心地,谁知风爸风妈在开车去车站接她时出了车祸,去……去世了。”  
  当阿姿随后赶到医院,却连最后一面也未见到。在医院走廊上,一样逢丧的她们相遇了,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后来她昏倒了。醒来后才知道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同遇失亲之痛的二人本来万念俱灰,在得知此讯后惊喜交加,重新又鼓起了生活的勇气。而阿姿甚至辞了工作留在老家陪她待产,为了两人及宝宝的生计更不惜散尽家财,卖了家中祖屋,所以那两年她才可以衣食无忧地生下Lucky,并亲自哺育教养。  
  对阿姿,她已不是单单地感激可言,所以她让Lucky喊她妈咪,因为她们是一家人了。而这其中辛酸,又岂是坚强二字可言?未婚生子的乡野流言、邻里蜚短流长也不仅是背负在她一人身上而已,但无论多苦多累,只要瞧见Lucky可爱的笑脸,她们一家人便也是幸福的。  
  Lucky是她和阿姿的至爱,而阿姿又何尝不是她和Lucky的至爱?  
  够了,真的够了,思及前尘旧事,此时又何尝不是幸福满满了?想着想着,叶紫脸上不由浮上甜蜜的微笑,渐渐沉入梦乡。  
  这个女人……  
  见她不仅紧偎向他怀中,更过分地闭目呼呼大睡,毫不将他的存在当做一回事,裴再驭只得一边暗叹自己魅力不足,一边对她的行为啼笑皆非。  
  珍爱地将她娇小的身子调到更为舒适的角度,看到她如此信赖又纯真无邪的睡颜后,他的心再度涌动起七年前的震撼与感动。  
  怀中的人儿明明荏弱似幼子,却总能在无形中予他以慰托,引他感恩。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以至冷血无情,在她面前往往只需一个浅笑,一句嗔怨,乃至一滴泪水,便化做飞烟。  
  或许所谓幸福,也莫过眼前与她相偎而眠吧?  
  用粗糙厚实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再细细描绘最精致动人的红唇,裴再驭冷硬的脸上不由扬起情深的痴迷,他满足地喟然叹息:“紫儿,我的紫儿……”  
  睡梦中,似乎再见那名男子,他轻柔地以吻为盟,湛蓝的眼睛里柔情四溢……  
  她不由笑得更甜、更美……  
  咦,这是什么情况?  
  方维扬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友正与美人……不,恶毒女巫相拥共眠,睡得正甜。  
  天哪,天要亡他不成?  
  这叶姓女巫不但嘴巴坏,而且手段也厉害,居然能拐得裴那个工作狂放下工作不管,在这儿陪她补眠?真是太……太过分了。  
  一想到裴放下工作谈情说爱,那么日后从早做到晚,会活活被工作累死的人铁定是他方维扬后,他就一个头两个大,更甭提叶紫这女人有了靠山后,会如何压榨他,以及给单纯可欺的男人婆洗脑,好让她疏远他,冷落他……呜,他好可怜喔。    
第20节:宿夜至情(20)    
  自艾自怜着,方维扬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并好心地帮他们将门掩好。唉,他真是太善良了!  
  亏他如此待他,还想上来邀他一块用餐,当然也想顺便探探口风,看看那个叫Lucky的臭男人是何方神圣,与男人婆有何关联。但岂料他老兄倒好,抱着他的“仇人”一起做春秋大梦,兀自香甜,不管他的水深火热。  
  哼,见色忘义的家伙!  
  无聊地等着电梯,口中也顺便做着运动,方维扬的苦瓜脸在电梯门开启的那一瞬,立刻放出光来,“小姿姿,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他拼命地摇尾讨好。  
  小……姿姿?!亏他叫得出口。  
  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风姿不动声色地朝旁挪了半步,她皮笑肉不笑道:“副总,麻烦你让一下,好让属下我将电梯还给您。”  
  “你不答应?”方维扬委屈地嘟着嘴,可怜兮兮的模样足胜闺中怨妇。  
  啊——风姿勉强抑下涌到唇边的尖叫,她想她能够理解有些男人为什么爱同性胜过爱女性了。毕竟可以面对一个妩媚得令人“赞赏”的“同性”,他还找女人做什么?眼前不就是个实例,总经理与副总?  
  “抱歉,我已经和叶秘书有约了,所以……很抱歉。”话虽说得有诚意,但她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  
  “可是……可是……”方维扬摆着衣角,一脸怯怕的样子,“叶秘书她还在忙呢,裴……总经理说不许人去打搅她耶。”和老板一起补眠也算公务吧,毕竟令他身心愉悦了嘛。  
  还有裴,感激他吧,如此用心良苦地引开闲杂人等。  
  “是吗?”风姿犹信犹疑,思考了片刻,她选择放弃,“算了,我只进去把自己的便当拿出来,不会打扰叶秘书的。”  
  “可是裴心情不好耶,”佯作不经心地泄露呢称,方维扬立刻惊慌地欲盖弥张,“我是说……总经理他……”  
  “我明白。”  
  被他的慌乱怯懦打败,风姿不自觉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同情。其实算起来,副总还真是可怜,明明是女性灵魂却被错置了躯体,以至于连爱上一个“异性”也是偷偷摸摸,生恐影响心上人的声誉,唉,太可怜。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一时心软,全忘了早上的震惊与嫌恶,毕竟他也算是姐妹吧。  
  “真的,你答应了?”  
  收网成功的他,惊喜交加地雀跃不止,心底窃笑的涟漪忍不住越泛越大。叶女巫,想赢他还早呢!他得意地想。  
  方维扬一把扯过风姿,将她带入电梯,热情不减地搂着她的手臂,无邪地笑道:“小姿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就算所有人都不理我,你也会做我的朋友,对不对?”  
  朋友?他与她算吗?但……管他呢,不忍开口拒绝的风姿在他哀求的目光下,急急点了头,不过——    
第21节:宿夜至情(21)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姿姿?”僵硬着唇角,她竭力扯出了一抹善意的假笑。  
  瞧她笑得艰难,方维扬终于慈悲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不,不会,我只是不太……习惯。”其实她是想吐。  
  “那我叫你什么?”眨巴着无辜的大眼,方维扬的样子像极了等待主人恩宠的小狗。  
  “叫……小姿吧。”善良百姓瞧不见恶魔张扬的羽翅与邪恶的奸笑,风姿于是再度心软。  
  “好耶!”方维扬跳了起来,并热情地在风姿脸上偷啵了一记,而后快乐地大喊:“小姿、小姿、小姿……”  
  被人偷香的风姿则抚着脸颊,久久难言……  
  丢脸,太丢脸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在办公室里睡着了,且大做春梦,最后抱着一个男人醒来,而这个男人又恰巧是自己的上司兼老板时,叶紫几乎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唉,怎么会这样?  
  将红透的粉颊往双手中一藏,叶紫驼鸟心态地想“一忘了之”,岂料脑海中晃来晃去的却是七年前与那裴姓男子的春宵一度。  
  他的温柔和体贴至今仍令她念念难忘,甚至后来还不小心爱上了不知名的他,但……也太糗了吧,脑子里想着、念着当年他对她的爱抚、温存,醒来后却对着上司英俊贵气的睡颜发怔,甚至……入迷,直到他张开眼对她问好才……  
  天,给她一个洞好钻进去了此余生吧!  
  她不要见人啦!  
  瞧她自清醒后便一副愧不欲生,红云满面的模样,甚至现在又鸵鸟地将脸藏在手掌后,久久不动,裴再驭不由担心她一个想不开,就这样活活将自己闷死,忙不迭地走了过去。  
  “紫儿!”  
  谁?谁在这么肉麻地喊她,虽然那焦虑关切的语音听起来是恁地悦耳性感,但……不管啦,总之吵到她就是不对,她都还没忏悔完呢。  
  叶紫负气地将头扭到一旁,打算来个听而不闻。  
  “紫儿!”裴再驭忧心地再喊。  
  “你!”火大地一跃而起,准备来个河东狮吼的人,在惊见眼前人的容貌以后,立刻张口结舌,一张俏脸涨成了熟透的虾子。  
  叶紫结结巴巴道:“总……总经理。”  
  完了,完了,这分明就是他的脸,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乃至那双色泽不同的眼睛在饱含了深情朝她凝视时都会给她心动的错觉。完了,她真的完,居然对自己的老板动了心,而他则是一名“圈内人。”  
  对她的张皇失措,裴再驭不自觉地敛起剑眉,难道他就这么令她不安吗?不然,在她刚睡起时,对他一脸追忆的凝思,或者,她根本就是在他身上寻找旁人的影子,而那个人才是令她落泪的原因?  
第22节:宿夜至情(22)    
  不明白究竟哪个人让她流泪,他也不想明白,他只知道,若她会为了他流泪,他会欣喜得发疯,也会心痛得不舍,可眼前……他却只有一股苦涩的心酸……  
  她不知道七年前的一夜曾有人为她付出孤冷的心,并因她尝到了幸福的滋味,而她……却不知道,因为她已经忘了他,也一并忘了她交出纯真的那一夜。  
  但……既然他已交出了心,并选择爱她,而她又自己送至他面前,那么他就不许她忘了他!无论她的记忆藏得多深、多隐密,他也会将它挖出来,好叫她爱上他。  
  “总经理?总……”  
  被他审视的目光弄得忐忑不安,叶紫小心翼翼地唤陷入深思的上司。天,他在愤怒什么?莫非……在怪她先前睡在他怀里的失态?他不会解雇她吧?  
  虽说单凭Lucky那聪明绝顶的脑子就足以养活她们三人,但她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不但薪水高福利好,而且每天还可以……看到眼前这张与梦中人相似的脸,她真的不想离开啊。  
  一眼瞧穿了这小女人的心态,裴再驭不由失笑,老天,他在思索如何令她爱上他,而她则一脸惶恐地担心失业。  
  “饿不饿,我们一起用餐去。”他边说边绕过办公桌,强势霸气地揽了她腰向外走。  
  “可是…可是……我带了便当。”  
  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叶紫急急声明,并在他挑眉置疑后,拉下他的大手朝茶水间走。  
  “真的,你看,”取两份便当,并打开给他看,她几近殷勤地保证,“很好吃喔。”  
  “是吗?”  
  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仍握着他的青葱玉手,裴再驭历来严厉的眸底不觉浮出浓浓的暖意,他率先坐下,而后目光扫过便当中的菜色。  
  “鱼香肉丝,蕃茄牛肉,宫保鸡丁……”他喃喃念着,仔细收集着脑中关于中国菜的知识,最后却被一种圆圆的东西难住。  
  “哦,那是咕佬肉。”奇怪,此时细听,他的声音竟有些异国腔调。  
  “嗯。”  
  也不多问,裴再驭拿起汤匙就盛了颗圆圆的肉团放进嘴里,立刻一股香甜且微酸的味道在口中泛开。  
  “呃……”他……他怎么拿了人家的汤匙就吃?叶紫目瞪口呆地瞪他。  
  还真会选,明明外表大同小异的便当,他一下子就挑中了她的,况且谁请了他来着?无视她的瞪视,他再盛了一颗放入口中,心满意足地赞叹:“好吃,不过有些酸。”  
  “当然酸了,那是凤梨咕佬肉。”瞧着他把Lucky给自己特别的美食一口一口吃掉,她就觉得心情不佳。拿过另一份便当,她气闷地盛了一大匙白饭,恶狠狠地咀嚼。  
  “想吃吗?”  
  突然一颗咕佬肉出现在她面前,香喷喷地诱惑着她,一旁还配了一小片凤梨,她立刻毫不犹豫地张大嘴,吞掉了它,唔,好幸福……  
第23节:宿夜至情(23)    
  “有什么不一样吗?”那根汤匙指向了她盒中的咕佬肉,并趁火打劫了一颗。  
  “这是阿姿的,她不吃凤梨。”她紧盯着移动中的汤匙,直到它升高至一张性感迷人的薄唇畔。“哦,明白。”  
  语毕,他一张口便将战利品吞吃入腹,且蓄意地舔了一下汤匙,一副意犹未尽样。  
  轰!叶紫绯红了脸,雪白的颊如傍晚的火烧云似的,娇艳欲燃。  
  这……这……感觉太亲密了吧?他怎么可以用舌头舔舐她的汤匙?那感觉就像被亲吻过一样,让人想入非非。  
  “你……你……”纤指指责着邪肆的男人,目光却不由自主紧盯着那两瓣诱人的薄唇,她忍不住伸出粉舌微舔了一下发干的唇瓣。  
  要命!原本是想诱惑她的,谁知最终被诱惑的人却成了自己。  
  裴再驭强抑下体内因她的目光而爬升的燥热,他微咳了两声,试图引开旖旎绮丽的迷思。  
  “你很会做菜。”他说。  
  “呃……”被惊醒的她脸红更甚,忙追问道,“什么?”  
  “我说便当很好吃。”他失笑道。  
  “哦,是Lucky煮的,他是天才呢。”  
  提及心爱的儿子,叶紫立刻满脸甜笑。与有荣焉地对他炫耀。  
  “他几岁?”风助理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儿子能有多大,居然会煮饭?  
  “六岁零三个月,不过Lucky最厉害了,什么都难不倒他,是天才喔。而且Lucky煮饭最棒,任何菜式,他只要看着食谱就能做出来,很了不起吧?”  
  瞧不惯她提及另一个男人时满脸的崇拜神情,纵使这男人才是一个年仅六岁,乳臭未干的孩子也不能例外。  
  “赶快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他微挑着左眉,脸上却是笑意晏晏。  
  “你在生气。”抬眼狐疑地睨了他两下,她下了定语。  
  裴再驭心底一惊,一面诧异她的目光之犀利,一面不动声地反问:“怎么这么说?”  
  “你虽然在笑,可是……眼底极冷。”  
  “怎么瞧出来的?”  
  “Lucky呀,他生气时就是这么一副鬼样子。”而且已经成了招牌动作,每每她和阿姿见了就知道要倒大霉了。  
  原来如此。  
  他轻松地一笑,原来……并非他演技太差,而是因为一个小毛孩子的缘故。虽然Lucky的名字被再度提起,也虽然他被她归类于“鬼样子”但他……笑了,很轻松的那种。  
  03  
  是夜,风宅。  
  “唉……”  
  两个瘫在沙发上等饭救饥的女人第N度发出了异口同声的哀叹。  
  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却发现谁都不肯先开口示弱,故而对抛一记白眼。  
  “唉……”两人再度同声哀怨。  
  “你……怎么啦?”终于先沉不住气的人是风姿。  
第24节:宿夜至情(24)    
  “我……”灵动的明眸微转,叶紫狡狯地不答反问,“你又是怎么啦!”  
  这女人,谁说她单纯可欺来着?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随兴地先抛了记白眼,风姿认命地叙述了大致经过,当然包括自己被偷吻的全过程,毕竟叶子嘛……嘿嘿,儿子都生了,起码总比她“见闻”广阔吧。  
  “副总说你在忙?那么说……  
  该死的,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被人撞上,而且还是那个原本被她欺负得惨惨的小鼻子小眼睛的笨男人。哦,老天,扔一颗陨石砸死她算了!  
  “叶子,你倒说话呀?”为什么叶子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而且神色怪怪的?  
  “唔……”猛然回魂附体,叶紫傻笑了片刻,发觉风姿脸上犹疑更甚,她只得坦诚道:“我有没有讲过Lucky长得酷似他爸爸?”  
  有好戏!风姿拼命地点头。  
  “而我们的总经理也同样与那男人相似。”  
  Lucky像他爸爸,而总经理也像他爸爸,那么不就是说……  
  “Lucky像总经理!”风姿惊呼起来,既惊惧又兴奋。“难道当年那个他就是总……唔……”  
  “小声点儿,被Lucky听到就死定了!”  
  一手紧捂着风姿蠢蠢欲动的小嘴,一手则聊胜于无地在探向厨房方向的头前做遮蓬状,吁出了一口长气,她兀自瞪了嗯嗯吱吱地好友一眼,才不甘不愿地放手。  
  “真的假的?”风姿兴奋不已地凑在她头前,激动得比手划脚,“裴再驭真的Lucky的亲生老爸?”亲生老爸?难道说Lucky还有什么其他老爸吗?  
  叶紫忿忿地瞪她。  
  “唉,幸亏当年小Lucky宝宝生下来有蓝眼睛为凭,不然……”风姿又怨又叹地叨念。  
  “不是。”  
  “不是什么?”  
  “他不是Lucky的爸爸。”叶紫闷闷道。奇怪,为何说他不是她竟会心口隐隐作痛?是她的心脏衰弱了,还是她心里本是窃冀他……  
  “不是?怎么会,他和Lucky长得一模一样呀?”  
  “不一样,Lucky是蓝眼睛,而他爸爸……也是,但……裴总不是。”  
  “唔……对哦。”总经理是黑眸黑瞳。  
  “还有,总经理有同性恋倾向,而他……没有。”她再度郁闷地补充。  
  同性恋……总经理和副总——  
  一席话挑起了两个女人几被忽略的现实,两人对望一眼,再度摊回原位,有气无力。  
  “老规矩?”言下之意问是否保密。  
  “费话!”  
  黑眼睛吗?  
  从厨房内微缩回一颗旁听已久的小头,他动作利落地处理着解冻的鸡腿肉,蓝色的漂亮大眼中飞速掠过一抹兴味……  
  加上同性恋,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会拭目以待。    
第25节:宿夜至情(25)    
  “什么?我不相信。”  
  夜半,位于高级住宅区的一所住宅里,发出了一声足以令人误解的惊呼。  
  “信不信随你。”  
  头痛地盯着眼前令人作呕的老友,裴再驭自厌地想,凭扬这副媚态,自己能保持定力而不沦为“玻璃”一族,还真是自制力惊人。  
  “你说男人婆真是是……”  
  收起嬉闹的心态,震惊过度的方维扬仍是不自禁地瞠大了秀美的眼睛。怎么可能?男人婆居然有这样的过去!那么看似强悍的她,其实是娇弱得令人……  
  冷眼瞧出他的异样,裴再驭倏然诡异地浅笑,抚额的右手习惯性地拍打起节拍,他警告道:“扬,我劝你最好收起你对风助理的‘呢称’,不然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他凶狠地瞪他。  
  “有人听不顺耳。”  
  “谁!”难道是他?  
  “当然是……”相对于方维扬剑拔弩张的冷鸷脸色,裴再驭则意态悠闲,他挑眉邪佞一笑,“她最爱的人。”  
  “Lucky。”  
  方维扬自己主动道出了谜底,微热的心也一并跌入谷底,他走至落地窗前,低首凝睇着夜幕中眩目的霓虹,看它们乍似亮眼的表象下却永只能守在寂寞的暗夜,总在光明来临前一一逝去,而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等待,却永无解脱的止尽……  
  “这寂寞真的无解吗?”  
  他喃喃垂首,落寞的语句似困惑,又似自答。  
  乍见扬难得一见的脆弱,裴再驭心底不由泛起了一丝罪恶感。毕竟上次见他落寞已是近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扬……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因被他利用而造成的流言,极可能已传回英国,他就忍不住暗咒。  
  该死的,他的麻烦才在后面呢!至于扬的遭遇,就权作利用他的一点小小的补偿吧。  
  想至此,他刀削似的薄唇畔不由再度噙上一抹淡笑,暗忖日后扬应该不会太火大才对,毕竟他可不曾骗过他,他只是忘了补充上一点——  
  那个叫Lucky的小鬼是风姿的儿子而已。  
  至于他自己,也有要摆平的对象与事,是的,他浅笑着宣誓:“紫儿,将你的心与后半生备好以待吧!”  
  “混账,全是一群饭桶!”  
  一位年约五旬,精神矍铄的老者冷硬着脸,火冒三丈地将手中报纸重重掷在岛田次郎伤痕累累的脸上。  
  “嗨!”  
  毕恭毕敬地端跪在地板上,向来不可一世的岛田脸上除了敬畏之外,间或还闪过一丝强忍的痛楚。  
  “起来吧。”  
  终于平息了肝火,老者斜睨他的灰眸微掠过几缕不耐,他冷冷道:“听说他除了将你的右臂拧脱臼外,还打断了你四根肋骨?”  
  “是,”挣扎着爬起,岛田次郎低垂的脸上显露出一脸的骇怕。    
第26节:宿夜至情(26)    
  他至今仍不敢相信上一秒仍温文而笑的人,下一秒竟宛如恶魔转世,出手之狠,足欲取他性命。幸好后来一旁那个被他买通的女人骇得尖声惊叫,才引来警卫,救他一命,但——  
  “秀树少爷是神赐予我们的福泽。”他以充满敬畏地语气说。  
  是吗?  
  老者抿唇不语,半晌后,忽以怜悯的口气道:“你回去吧,等伤养好后,我会让人安排你到北海道的分公司暂避一下。”  
  他挥挥手,在岛田次朗满面感激地退下后,他转身走到窗前凝视窗外,唇畔终于挂上了一抹激赏的浅笑。  
  出手够狠,做得也干净漂亮,真不愧是他高桥雄治的儿子。  
  只是,依他先前百般忍耐,又故布疑阵的作风,他为何又出手了?难道是为保护那个女人吗?  
  有仇必报,是他教他的处世准则,那么他不惜扰乱了自己的计划,是已经决定将那个女人归入翼下吧!而他和他的仇又该如何了呢?他竟有些期待。  
  “秀树……秀树……”  
  他辗转叹息,最后,精光四射的眸中乍现一抹阴寒,他冷冷大笑,毫无温度地笑意里戾气四散。秀树呀秀树,你是斗不过我的!  
  这世上只见有老鹰为教小鹰试飞而将其抛下悬崖的,又何曾有过小鹰反啄瞎老鹰的道理?  
  “莫说你不是同性恋,纵使你是,”老者走回书桌前,憎恶地看着桌上那张方维扬与裴再驭相拥吻的照片,恨恨道:“我也会让你为高桥家留下一个种!”  
  倏地,他快步走向门口,轻脆地一击掌,立刻有一个身着和服的中年女子出现在一旁,静候吩咐。  
  “去派人请美奈子小姐过来,告诉她秀树有消息了。”  
  老者满意地看着下人一溜小跑地下去,他心满意足地笑着自语:“如果每个人都有一个弱点,秀树,那么美奈子就是你的!”  
  “小姿,今天我……”  
  “啪”的一声,风姿面无表情地将厚厚地一叠文件放在方维扬面前,一本正经道:“副总,这些文件全部需要你签字批阅。”  
  “可是我……”这么多?  
  望着几乎可以把他埋起来的文件堆,方维扬苦了一张俊脸,几乎哭出来。老天,这么多岂不让他签字签到手抽筋!  
  “由于你最近的偷懒,闲逛、摸鱼以及跷班,副总,这已经是少的了。”多的,不重要的,她已经代为处理了。  
  风姿强忍着大动肝火的冲动,她冷眼瞪着打混的上司,几乎咬牙切齿。这该死的臭娘娘腔,亏她还同情过他,他竟敢得寸进尺地把工作都丢给她一个人,害她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连和Lucky亲热一下的时间都没有,真是混蛋加八级。  
  读出她眼中的光火,方维扬识趣地摸摸鼻子,乖乖坐下处理公务。  
第27节:宿夜至情(27)    
  说实话,他最近确实够混的啦,没办法,谁让他嫉妒呗——只要一想到下班后,风姿就和那个Lucky在一起,任他搂抱、亲吻乃至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他就恨得牙根发痒。所以啦,他又不是圣人,干吗早早地放了自己的助理回去,便宜了别的男人?  
  几个小时后,当他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件公务,兴奋得跑去找风姿邀功时,发现他的助理人已经在办公室外了。  
  “小姿,等一下!”  
  “副总,有事!”颇不耐烦地收回欲踏进电梯的左脚,风姿回头不客气地瞪他。  
  搞什么鬼,他看不出她饿得半死,急需去祭拜五脏庙吗?  
  “我请你去吃日本拉面好不好?离这里不远新开了一家店,东西很道地哦。”他热络道。  
  拉面!只是想一下,她就快流口水了。  
  “多远?”  
  “开车只要二十五分钟,很近吧?”  
  近,近到足以把她饿死在路上。  
  “不必,我带了便当。”就在二十六楼,仅需半分钟即到。  
  “便当有什么好吃的!那一家的拉面汤头……”方维扬还想多讲,风姿却已是懒得理他,径自暗咒着等不到的电梯,转身往楼梯间走,爬楼梯去也。  
  方维扬忙转身跟上,他哀怨地开口,想博取佳人一点注意力。  
  “小姿——”  
  风姿仍不理他。  
  他不放弃地再度努力,“小姿、小姿、小……”  
  “闭嘴!”  
  终于被烦得受不了,风姿大吼,她转身怒目以待,居高临下地扯了方维扬的衣领,吼叫道:“别老跟着我,在我耳朵旁边鬼叫。我知道你是同性恋,但别总出现在我眼前,我受不了!”  
  “可是人家……”方维扬委屈地眨着大眼,无辜地补充:“人家只有你一个朋友。”  
  “别总是人家人家的,说我!”风姿受不了地抚额,她叹息着放手,“姓方的,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是,他当然是,如果她想亲自证实的话,那当然更好。  
  “你……小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人家……人家……”  
  “说我!”边不耐地纠正,边随手赏他一记响响的爆栗,风姿向来英气的长眉随着发泄的愉悦骤展,她几乎窃笑出声。  
  太好了,平日在家里她总是处于劣势,被叶子和Lucky修理,今天她终于有自己专属的出气筒了。  
  她在笑!  
  这女人居然在打了他以后偷笑?!  
  方维扬不是滋味地皱起了一双秀眉,极快地,他委屈地苦了一张俊脸,努力地抽了抽鼻子,随即眼角便泛出了可疑的水光。  
  “喂,你?!”  
  他居然……哭了。  
  风姿立刻慌了手脚,急急抚慰:“你……你别哭嘛,是我不对,是我说错话,你当然是男人了,而且……而且说‘人家’也没关系,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信誓旦旦。  
第28节:宿夜至情(28)    
  “可……可是……人家……”抽抽噎噎的方维扬边哭边委屈地抻手抱着风姿,并幸福地将脸埋在佳人胸前。“好想和你做朋友。”  
  “我们……是朋友啊。”  
  风姿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他,同时也发现,眼前的姿势过于……暧昧,她僵硬看全身的肌肉,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老天,谁来救救她呀!副总虽说是同性恋,但好歹也是个男人吧?眼前的情势对清心寡欲好几年的她来讲,实在是过于刺激,但她又不敢贸然推开他,怕他再哭。  
  “哇——太好了。”  
  觉察出她全身的僵硬与不自在,窃笑过的方维扬适时地放开了她,并愉快地跟在落荒而逃的佳人身后上楼。  
  “怎么这么晚?”久候多时的叶紫关切地问,但温和的目光在瞥见尾随而至的跟屁虫后变得讥诮。  
  “因为他……没事。”  
  闷闷地坐下,风姿选择沉默,毕竟少言即少犯错,“叶子,他怎么吃和我们一样的便当?”  
  裴再驭原本低垂的黑色头颅,闻言抬起,他一挑眉,淡然反问:“不可以吗?”  
  “不,不是。”风姿讷讷,谁敢说不呀,又不是想跳槽?  
  叶紫叹了口气,阿姿这莽撞的性子只怕是改不了。她将风姿的那份便当放在她面前,再为她打开,才解释道:“总经理付了钱,特定的。”  
  “我们家有做外卖吗?都没人告诉……”话犹未竟,却惊见一只禄山之爪大咧咧地拿了她的汤匙,吃她的便当。  
  “喂,姓方的,你做什么?!”她怒吼。  
  “吃饭呀。”连头也未抬,方维扬无赖地大吃特吃。再次送入口中一匙水煮牛肉,他边吃边口齿不清的咕哝:“好吃。”  
  听到他的赞赏,裴再驭忽而停止进食,他凉凉一笑,道:“Lucky做的。”——就在他一下子塞了一大匙饭后。  
  “咳……咳……”  
  险些被饭粒噎死,劫后余生的方维扬二度抢了风姿的果汁,狂饮了两口,才止住激烈咳嗽。  
  你想害死我呀?他的眼神控诉。  
  哪有?裴再驭回他淡然浅笑。  
  二度遭劫,又见罪魁始终只顾与情人眉来眼去,风姿不由勃然大怒。  
  “姓方的,你敢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就让你好瞧!”  
  “小姿,原谅人家一次嘛,人家再也不敢了。”换脸之快令人咋舌,转眼间方维扬已是楚楚可怜。“呕——”  
  两个局外人有志一同地后退两步,并将自己的便当盒拿开,这男人,亏他讲得出口,撒娇撒得还真是令人……作呕。  
  姓方的男人还当真不是普通的无耻,这种拐小孩的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叶紫咋舌,转首对自己的上司“钦佩”不已,“想不到总经理不但工作能力一流,连口味也如此……特别。”
第29节:宿夜至情(29)    
  从来没有人能这样令他恼怒,即使最近他接到的指责电话中,有父亲、母亲以及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茱莉亚在内的各色人等。但从没有谁能这样刺痛他,令他失常。  
  裴再驭脸色乍青乍白,他抿唇严厉地瞪视了她两秒,倏然起身,强硬霸气地拉了她便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我想我们有必要仔细详谈片刻!”他冷声道。  
  “总……”谈!谈什么!虽然她挑衅在先,但……他有必要这么火大吗?  
  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被人劫走,风姿惊骇得一动不动,连正在与方维扬算的新账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总经理他……真的是同性恋?”  
  她这么关心裴干吗?  
  颇不是滋味地收起笑脸,方维扬闷闷地反问:“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她急急否认,未觉自己的语气中竟有一丝心虚。  
  “那你问这么多干吗!”听了她的心虚,他几乎愤懑起来,孩子气地发泄不平。  
  该死的裴,有了叶女巫还不够,竟还来勾引男人婆!  
  不,他绝不允许,男人婆可是他的!  
  “我……”怪怪地看了他一眼,风姿迟钝的神经此时也觉察出一丝不同,但细瞧之下,又似处处正常,她困惑了。  
  “你怎么啦?”  
  惊觉自己的失态。方维扬在瞬间回复常态,他涎了一张俊脸,笑嘻嘻道:“是决定原谅我了对不对?”  
  “休想!”  
  “可我们是朋友啊,你明明答应了人家。”  
  “现在已经不是了!”风姿斩钉截铁。  
  “小姿——”方维扬锲而不舍。  
  唉,看来她有得烦了。  
  “总……总经理,您有什么吩咐?”  
  赔了个假假的笑脸,叶紫悔不当初地在心底哀嚎,老天,她怎么一时糊涂,居然为了逞口舌之快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再度瞄了一眼裴再驭高深莫测的表情,她心悸地想,太相像了!那股他们共有的清冷气质,除了她的他是蓝眼睛,而总经理是……但近来,她有一种错觉,仿佛总经理在一步步亲近她,体贴她,若不是她明白总经理的性向,她几乎就要信以为真了。  
  好险!  
  这女人,竟敢在他面前还神游物外!她在想谁?还是仍忿忿不忘七年前惹她伤心的那人?  
  思及至此,裴再驭不由暗恼,悄然不动声色欺近了她。  
  “紫儿?”他低唤,温热的气息直直袭上魅惑他已久的粉颊。  
  “呃!”  
  呆愣愣地拉回神思,却惊见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倏然贴近……而后紧合,她唇中惊呼尚未及出,唇已被密密覆上。  
  “啊……唔……”  
  惊诧之余,她伸出小手推拒,却及不过他揽于腰背的两条铁臂,以及唇上传来的灼人热感。渐渐在他缠绵的舔吮下,她迷醉地轻轻启唇叹息,迎合……  
第30节:宿夜至情(30)    
  甜美,一如他记忆中惟美的回忆。  
  但密合的身躯及体内觉醒的躁动,令他警觉,急忙赶在事态失控前结束了这狂乱的一吻。  
  “你……你……怎么可以……吻我?”  
  叶紫又羞又愧地指责,全忘了其实这一吻她也曾全情投入,也无视眼下自己正抱了他的腰,埋首在他怀中轻喘。  
  “为什么不可以?”他微愠,未觉的语气中夹杂着呛人的浓烈醋味。  
  “那你和副总?”老天,她怎么可以忘了他本是同性恋的事实!而她竟被她吻得天旋地转,忘乎所以!  
  裴再驭几乎低吼,他切齿不已。笨女人!都差点和他天雷勾动地火了,而她竟还以为他和扬是情人!笨!  
  还有那个欠扁的扬,要报复有千万种方法,他竟偏好这种最蠢的,真是笨得可以!  
  “可……可……”  
  不等她结巴完,他低吼一声,俯下身子再度封缄了惹人心烦的樱桃小口,免得她再讲出什么令他吐血的蠢话。  
  尚未全然清醒的思维,在他霸气狂傲的掠夺下二度臣服,叶紫脑中一片空白,惟靠残存的一丝意识紧紧攀附着他健壮的身躯。  
  情欲一寸寸被撩燃,仅靠口舌相交已无法满足体内狂热的渴求,他的修长的手指仿若有自主意识般轻抚过她玲珑有致的娇躯,越揽越紧,直至完全贴合在他怀中。  
  这是……  
  警觉到他的身体起了变化,原本沉醉中的叶紫蓦然惊醒,她用力拍打着裴再驭的胸膛,使力挣扎。  
  “别动,别动,再让我抱一下就好!”  
  情知她心有不愿,裴再驭不舍得为了一宿贪欢吓到了她,故而使尽全力强令自己脱身,他将头轻置于她的颈窝,暗哑着嗓子低低安抚,艰涩地喘息不已。  
  “你……怎么可以对我……”有欲望?  
  身为第三者的羞惭,令叶紫埋头在他的胸前郁闷加怨怼不已。  
  “放手啦,我才不要做你们的第三者。”她从未想过与一个男人抢情人,纵使对象是他,也纵使情敌是同为女子,她也不屑、不愿。  
  她这女人!  
  裴再驭利眼一眯,刻意收紧了勾揽她的手臂,威胁道:“你还想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哦,不!她不是初经人事的小女孩,当然了解男性的欲望是何等的易动,焉有自投罗网之理?  
  再者,难保下次不会在她一时大意下失身,失节,那么她……她脑中的香艳镜头令她体内躁热虚长,几乎有丝窃冀小小声说:不介意。  
  噢,让她死掉算了,丢死人了!她根本就像个……像个色女!  
  “我……我是说我是个女人呀,你怎么会……”她酡红了脸,惊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为什么?”前思后想仍不得其解,她索性问个明白。  
第31节:宿夜至情(31)    
  “你,还不知道吗?”  
  仍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他伸手爱怜地轻抚过她粉嫩的玉颊,低低沉沉而笑。  
  她?她该知道什么吗?  
  目光呆滞地盯着走回办公桌后沉稳办公的男人,叶紫发觉自己仿佛被人引入了迷雾之中脱身不得。  
  但,她究竟该知道什么呢?  
  04  
  奇异的梦境——  
  “你……”  
  察觉到来自身后灼人的视线,她停下吹发的动作,回头凝视着他,唇畔的一抹浅笑,却在读懂他黯沉如海的眼神后,略带羞涩地敛去。  
  “我……用一下你的吹风机。”  
  他未答,只是笔直地走向了她,而刚刚蜕变为女人的她,没有惊慌,仅在少许羞涩后,除了期待,尚有一份感激,他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从来开口询问因由,是她对他最大的感激。  
  她微仰着小脸,几近沉迷地望进那双变幻浮动的蓝色眼瞳,好美!她在心底赞叹着。随着他的挨近,她的视线转向了他光裸健美的胸部,以及仅裹了一条浴巾的长腿,脸庞不由涌上一团醉人的酡红。  
  岂料他欺近后,却仅是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与梳子,立于她身侧为她吹干头发,一下又一下,他的动作细细柔柔,伴着嗡嗡的暖风也一并,暖了她的心。  
  在一刹的失望后,她知道她被打动了,彻底地心动。她哭着跑回来找他,其实不过是,她渴望再见他的借口,她怕是爱上他了,一见倾心。  
  于是她反手拥紧了他,渴求这一瞬的温馨,而他则低头吻上了她细白的纤颈,往下至造型优美的锁骨,更蔓延到宽大浴袍的领口下沿,一点一点细碎地舔吻。  
  她微微战栗,喘息,不自觉抱了他的头,素白的玉手放肆地穿拂过他漆黑的发,微仰着俏脸,将娇躯更迎向他。  
  他粗喘着,急遽加速的心跳与体热终是急不可待,他陡然伸手抱起了她,令她端坐在自己健硕的左臂上,而右臂则环着她的腰背,使之更紧密地贴附着自己……  
  “呀!”  
  身体本能地向前一弓,却不慎从床上跌坐在地板上,抚着跌疼的玉臀,叶紫眨了眨睡意??的美眸,才发觉原来是春梦一场。  
  “你鬼嚎什么?”  
  门被乍然打开,探进一张同样睡眼惺忪的素脸,不满地斥责。  
  “我……”总不能说做春梦了吧!否则就准备下半辈子在阿姿的讥笑中度日了。  
  “不晓得耶,一醒来就发现在这儿了。”她嘿嘿傻笑。  
  “地板坐起来比较舒服吗!”风姿口气极差。没办法,谁叫她吵了她近来日遽减少的睡眠呢!  
  这白痴女人,亏她还生了Lucky这么聪明的超级天才,居然坐了这么久也不晓得爬起来,不怕着凉呀!    
第32节:宿夜至情(32)    
  想来Lucky能够这么聪明,一定是遗传了他那无缘的半洋鬼子老爸比较多,当然,这其中也有她后天教育的功劳。  
  思及至此,风姿睡眠不足的脸上明显一亮。她急急追问:“昨天总经理和你谈了什么了!”  
  “没……没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她踉跄了一下,忙心虑地垂下头。  
  “胡说!昨天我明明听到你说你是个女人的话,还问总经理为什么,你敢否认?”风姿一脸的理直气壮,丝毫不知自己无意中已泄露了不欲为人知的“行径”。  
  “你……你……居然去听壁角?!”  
  一根纤指指着她颤抖不已,叶紫几乎昏倒。老天,阿姿究竟还听到了些什么?她该不会从头听到尾吧!  
  “是方维扬那死娘娘腔教你的,对不对?”  
  俏脸乍红乍白,气极了的叶紫第一个想到了那个天杀的臭男人。  
  “我……我……”可耻地羞红了一张脸,风姿漂亮有型的大眼中浮现浓浓的愧色。但,她好歹也是做人家妈咪的人,总不能让人小瞧了吧!  
  “别怕,坦白从宽。”叶紫忽尔温柔一笑。  
  “我本来不肯去,可副总……不,那娘娘腔,”瞥见好友眼底怒火的风姿,在叶紫冷眼一斜后自动改口:“他硬拉我,说我不去他就哭给我看,所以……”  
  “所以你就去了?”不可置信地瞠大了一双美眸,叶紫随即忿声道:“你还真信他?!”  
  “可……可……他真的会哭耶。”像个受气的小媳妇,风姿委屈地低声辩解,不明了因何自己由法官成了阶下囚。  
  “那就让他哭死算了!”  
  那死娘娘腔,居然用这一招来要挟阿姿。实在是太卑鄙了。  
  “算了,你究竟听到了多少?”话锋一转,她问了眼下她最关心的问题,至于那个死变态,她自会好好“报答”他的。  
  “也没多少,就那些而已。”阶下囚坦白以待。  
  “真的?”法官挑眉犹疑。  
  “当然是真的,我发誓!”  
  不公平的待遇,终于使阶下囚觉醒,她忿忿然,几乎指天咒地。  
  虽说听壁角这事颇有些……嗯,不道德,但她一方面算为人所迫,另一方面则也是想知道这个与Lucky相像的男人究竟是不是Lucky的生父,而他又与叶子谈些什么,谁知才趴在门缝处不到两秒,就听到叶子吼了那句她是女人的话。  
  当她准备聚精会神地听听裴再驭的回答时,方维扬突然凑到她颈间,小声夸她……好香,她又惊又羞,急于推开他,就错过了最关键的答案,教人扼腕。  
  当然,事后她也狠敲了罪魁两记爆栗才罢休,而罪魁当时痛得哇哇大叫,倒也让她消了不少怨气。  
  想毕,她唇角忍不住泛起了大大的笑容。    
第33节:宿夜至情(33)    
  阿姿这样子……不会是在思春吧?  
  叶紫看得心惊,暗自将她可能接触的男性过滤一遍,忍不住忧心仲仲,疑虑越扩越大,该不会……该不会……是他吧?  
  毕竟他也算少数能影响风姿的人之一。  
  但,可能吗?  
  “小……小紫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总经理,你就通融一下吧,好不好?”  
  涎着一张俊脸,连方维扬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能在缠问了近二十分钟后仍对着自己的宿敌挂着大大的笑容。  
  “不行。”  
  利落地回绝,埋首工作的叶紫终于肯抬头斜睨了他一眼,讥诮道:“还有,副总请不要叫我小紫儿,我近来食欲不好,会反胃。”  
  这女人!  
  方维扬几近切齿,旋即却挤出了一副慈眉善目的关切样,“食欲不振,反胃?小紫儿,你不会是有了吧?”  
  “有了什么?”叶紫眯眼瞪他。  
  死娘娘腔,她不屑与他计较,他倒找上门来讨打?  
  “就是……”方维扬一脸扭捏状,“就是忘了做预防,有……有了那个了嘛。”  
  “哪个?”她冷笑不迭。  
  “叶秘书,总经理还在忙吗?”  
  就在方维扬张口欲言之际,奉命上来公干的人事部经理黄磊风推门而入,适时打断了一触即发的危机。  
  “是,总经理吩咐请你稍候片刻。”  
  请他在小会客室稍坐,并殷勤地奉上一杯热腾腾的香茗,叶紫美丽秀淑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似乎狡诈的精明,她盈盈浅笑。  
  “黄经理,像你这么英俊潇洒,事业有成的黄金单身汉,一定红粉知已遍天下吧?”  
  “没……没有的事。”  
  奇怪,为何叶秘书的问话会令他不胜惶恐与不安呢?黄磊风暗忖。  
  “真的吗?”叶紫一脸的惊喜,转而以充满期待的语气又问:“那么你也一定没有要好的女朋友吧?”  
  “当然。”坐立不安的男人一边强自镇定,一边向斜挂在门口大模大样旁听的痞子求救,却被熟视无睹,还一副兴灾乐祸样。  
  “太好了,那么我想你一定不会拒绝我们今天晚上的邀约吧?”  
  “不……不会。”  
  哀怨地斜睇方姓小人一眼,黄磊风在心底痛呼不幸,唉!旁人不晓得,难道他还会不明白总经理与门口痞子的性向如何吗?毕竟作为他们的学弟,他可是亲见了他们游戏花丛,风流浪荡的事实。  
  所以,就说他不幸嘛,好死不死地明白真相,除了方痞子三不五时地去他那儿闲逛,吃吃豆腐以外,现在竟又招来了极受总经理“重视”的女秘书,真是……唉,他是招谁惹谁了?  
  “你们是谁?”哀嚎归哀嚎,他仍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口。  
  “就是我和风助理呀。”叶紫无邪地浅笑,听到背后传来岔气的急咳,“风助理其实是温柔娴淑的女孩子,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什么男人婆,你知道吧?”    
第34节:宿夜至情(34)    
  “知道。”敢不知道吗!前者一副强迫中奖的强力推荐,后者则凶狠地怒瞪他,仿佛他说错了什么就会找他拼命的神情。  
  “其实,风助理一向对你印象极佳,但女孩子嘛,总要矜持一些,我想这些黄经理也是明白的,对吧?”  
  “对……对。”  
  黄磊风冷汗涔涔,心虚的眼神不住瞄向门口已化为索命恶鬼的学长,呜……他好命苦,好想哭哦。  
  男人婆暗恋黄磊风!  
  去,这算哪门子笑话?况且有他这个超优秀的单身汉兼上司摆在她面前,别说门儿了,连窗儿、缝儿都甭想!  
  方维扬杀气腾腾地怒视着答应赴约的黄磊风,嘿嘿冷笑。他修长的身躯漫不经心地晃到他身旁,俯身笑道:“我说小磊磊呀,我们也许久没聚过了,改天也约个时间一起运动运动吧。”  
  “我……我没空!”黄磊风惊跳起来。  
  开玩笑,又不是不想活了,他没事找一个空手道兼剑道高手“运动”什么?  
  “我都还没说,你就急忙拒绝,未免也太伤人家的心了吧!”  
  随手将他按压回原座,方维扬双手捧胸,笑得妩媚灿烂,秀出一口亮眼的白牙。  
  “我……我最近……真的很忙,不信你可以问……问叶小姐。”他几乎快哭了,一脸求救的神情,可怜兮兮地望着前方看戏的始作俑者,窃冀她良心尚存。  
  “当然,最近黄经理都会很忙,因为风助理会为了将来生活的和谐,与黄经理做‘贴身’的联系。”岂料天使原是头上有角,身后有尾的恶魔,她落井下石道。  
  呜……什么贴身联系嘛,只不过是协同处理了一些公司基层的人事调动罢了,她想害死他呀?哇,完了,姓方的大暴龙居然在磨牙耶!完了,他死定了!  
  “这……这是个美丽的误会,我……我……可以……解释的……”愈说愈往后缩,黄磊风小心翼翼地赔了个苦瓜型的笑脸,岂料却在大暴龙的邪笑下结巴不已。  
  主啊,谁来救救他呀!  
  “黄经理已经到了吗?”  
  结束商务电话的裴再驭,赫然推门而出,他厉眼一扫众人,目光在叶紫身上顿了两秒,最终定在了感激涕零的黄磊风身上。  
  “进来吧。”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黯沉深邃的眸中波澜未兴。  
  但——  
  他为什么笑?  
  叶紫蹙眉欲思,却被余下的那个聒噪男人打断。  
  “你在玩什么把戏?”方维扬厉声逼问,一扫平日嬉笑做作的神态,取而代之以严厉肃冷,俨然一副王者样子。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貌吧?  
  叶紫把玩着发辫的发梢,一派的闲适恬静,浅浅笑道:“你看得懂?”  
  “少?嗦!”  
  好没耐心的男人!    
第35节:宿夜至情(35)    
  叶紫撇唇,但——阳刚味十足,他真的是兔子?  
  “我家阴盛阳衰。”她天外飞来一语。  
  “所以?”他眯眼以待。  
  “如果嫁掉一个,似乎平衡一些。”  
  “而后?”方维扬切齿。  
  “你的助理雀屏中选,恭喜,恭喜。”她边说边窃笑不已。  
  没办法,谁让日子太平静了,闲闲无事令人老,所以嘛……嘿嘿——而Lucky又以年纪为由退出,至于她则因生了小天才而功勋卓著,仅余下阿姿一个人“老当健壮”,不选她选谁?  
  于是以二对一的比数,她哀泣泣地被推入火坑,名曰:“摆脱旧日阴影。”  
  但——有什么阴影她怎么不知道呀?  
  风姿就像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但这是后话,咱们暂且不提,话说——  
  “我警告你,不许欺负她!”  
  他在火冒三丈耶,有趣!难得见“笑面虎”翻脸,她几乎恨不能以V8记录在案。  
  叶紫用力眨了眨眼,硬挤去眸中的笑意和趣味,开口反击道:“哦,为她觅一个如意郎君也叫‘欺负’她?你很讨厌她吗?见不得她幸福吗?  
  “我哪有……”  
  戛然止口,方维扬冷凝下喷火的怒容,冷睇着可恨的女人,以极危险的飘渺嗓音质问:“你耍我?”  
  “被看出来了?真逊!”她俏皮地吐舌,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警觉。  
  “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为了你,我可以破例。”虽然极想不去注意她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但太难了。他切齿吐出最后一项要挟。  
  “请便!”  
  突然一张笑盈盈的俏脸突现在眼前,令他愕然一惊。随后,脸的主人“哀怨”道:“我死后,麻烦你请阿姿来帮我收尸,毕竟在这个世上,我是她惟一的好友与惟二的亲人。”  
  惟一当然是Lucky!  
  “你……你……”  
  气极地瞪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器张女人,以及那诱人的等人伸手去掐的玉颈,方维扬陡然庆幸自己心脏够坚强,头脑也够冷静,不然难保不会被她气死,或掐死她,而后再被男人婆追杀。  
  “算了,我认输了。”他丧气地退开一步,转口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那个叫Lucky的男人为什么不娶她?”  
  Lucky?他竟然知道Lucky?  
  但,男人?!  
  “他不能,而且阿姿也不肯。”就算她肯,她也不肯,根本就是老牛吃嫩草……不,是嫩芽才对,Lucky的年纪连草也算不上。  
  “为什么?”他的心不由悬得高高的。  
  为什么不肯,她不是爱那个男人吗?为什么?  
  叶紫灵动的明眸快速转动了一周,唇角泛上一抹恶意的浅笑,“Lucky以后会娶别的女人。”她说。    
第36节:宿夜至情(36)    
  男人婆,就如此爱他?明知他会娶其他女人,还……  
  碎了,心都碎了。  
  他眼中陡然涌上一股落寞,以及一股……心痛,痛她痴愚,可——  
  不明白呵,心都碎了,怎么还会再痛?  
  他……不会是对阿姿来真的吧?  
  那么来最后一试吧。  
  “你真的是同性恋?”她乍然出口,以为会激出方维扬一些些火气。  
  岂料——  
  “你说呢?”他仅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心灰意冷地转身欲走。  
  “那你为什么不去变性?”  
  已成竹在胸的她,此语仅是为了捉弄。  
  恰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又恰好听到此语的黄磊风,惊得一个踉跄,险些一头跌进门外那盆茂盛的巴西木里。  
  老天,她还真是……他钦佩地望着叶紫。  
  “你为什么不去死?!”门口传来方维扬的怒吼,宛如惊雷。  
  “为什么又欺负方副总!”  
  一屏退闲杂人等,裴再驭即将她召入内室,开口便问。  
  “你很关心他哦。”斜眼睨向他,叶紫略带不满地指责,宛然一副撒娇的小女孩模样。  
  被她娇美的神态弄得心头一悸,他招手让她行至面前,而后又不着痕迹地拉她坐于自己膝上,才任唇畔逸出了一串低沉的笑语。  
  “你不必嫉妒,我和扬没什么。”  
  “我嫉妒?!”  
  叶紫几乎尖叫,这个自大狂!他和那个娘娘腔再怎么捻三搞七,也不关她的事。虽然……虽然……她心里有些……怪怪的……  
  “真的?”  
  他笑着反问,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相抵,因低沉的笑语而呼出的气息,直直扑入叶紫的口鼻,形成一股无可隐藏的旖旎,魅惑住她。  
  “……”  
  叶紫望着他贴近的俊颜,全忘了反击与置疑,她痴迷地酡红了两颊,又暗恼着在那低沉性感的笑声中无可遁形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掩住了那张会发出乱人心神笑声的薄唇。  
  “别笑了!”她微嗔。  
  “好,不笑。”  
  他在她素白的手掌下闷闷地说,一双黑眸似有若无地以柔情为箭,直直地射向她,加之说话间不经意吐呐的热气,更像最佳的调情,惊骇了她。  
  “你……你没告诉我副总不是同性恋!”  
  羞急下,她刻意将话题扯开,但颊畔密布的红云,以及美眸中显而易见的迷离,却出卖了她。  
  “哼,那家伙本来就不是!”  
  不满她坐在他怀中却念着另一个男人,裴再驭微愠着,索性埋首于她洁白温馨的颈窝处,深深掬取那抹诱惑他已久的清雅体香。  
  “别……闹了。”她不安地推拒着。  
  虽然明知自己早已不是单为他酷似那人而心悸,但……暧昧不明的情势,她可以沉沦吗?  
第37节:宿夜至情(37)    
  不行呵,毕竟她已不是七年前的独自一人,今日,她的名字该叫“母亲”。  
  她在恐惧什么?还是已……心有所属?  
  顺从地放松对她的钳制,裴再驭若有所思的黑瞳,攫住她闪躲的目光,直直攀爬,直欲望入那灵魂之窗深处,久久未语。  
  一身冷冽气息的方维扬,刚进办公室便冷眼盯着兀自忙碌的风姿,暗暗思忖。  
  他想他是爱上她了。  
  和裴那类一眼定情的人不同,过往的教训与生性的谨慎多疑,他从不肯轻易想念任何人也不肯付出一丝一毫的真心,但她却是不同的。三年相处下来,他从她身上清楚地看到了工作上精明干练,私事上却憨直糊涂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也仅有她,从不畏惧他高高在上的职位,敢对他大吼大叫,也敢真心地关心他,体贴他,让他觉得自己也仅是普通人而已,很温暖,第一次忘了孤独的滋味。  
  “唉——”  
  轻幽地叹息,他忍不住失笑,看来他真的是爱上她了,否则早上初见她身着这件细肩带的天蓝色小洋装时的惊艳,为何此时一想到她如此装扮却为了取悦另一个男子时,竟化做了满腔的戾气与不满?  
  这或许便是嫉妒吧?他暗忖。  
  “咦,你杵在哪儿干吗?”  
  百忙中,恍惚瞥见他静伫的身影,风姿忍不住停下工作,惊诧地瞪他。  
  “小姿,人家好闷哦。”  
  乍眼间,他已由幽然沉思状转换做深闺怨妇型,一脸哀怨地偎过来。  
  刚才她好像瞧到方痞子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可……用力眨了眨眼,入眼的仍是他那副娇媚堪怜的死样子,风姿暗想或许方才是她眼花了。  
  趁她愣怔间,一个拉扯,方维扬已与风姿换位,且顺势将佳人搂在怀中,不亦乐乎地上下其手。“小姿——”他刻意凑到她耳边,性感地轻呼一口热气,而后满意地喜见怀里的娇躯几不可遏地轻颤了一下,他再接再厉道:“人家真的很闷哦。”  
  痒,好痒!  
  因骚痒难耐而回魂的风姿,乍闻此语,顿时大怒。她抓起一叠文件夹想也未起,便向他头上招呼去。  
  “闷?!知道闷还敢把工作都丢给我一个人,自己跑去泡男人?”她漂亮的黑瞳中急遽地燃起熊熊怒火。  
  该死的臭男人,死娘娘腔,亏他还一天到晚叨念着和她做朋友,敢情把工作都丢给她,自己去逍遥快活!  
  “哇,小姿,你好暴力耶!”  
  眨着一双无辜大眼,方维扬抱了头哇哇大叫,可怜兮兮的模样活似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  
  “哼!”  
  酷酷地冷哼一声,她犹余怒未消。  
  “人家……人家头上起个小‘包包’,怎么办?”他惨叫连连。  
  起包了?    
第38节:宿夜至情(38)    
  半信半疑地转过头,果然见他额角处有个红红的小包,她忍不住伸手去按。  
  “啊——”  
  “闭嘴啦!”  
  急急捂住他欲罢不能的乌鸦嘴,风姿心虚地四下张望了片刻,见无人出现才松开了手。  
  老天,若被人听去了,怕不以为这里发生了谋杀案才怪!  
  “你怪叫什么?!”不满地怒视,外加响当当的一记爆栗,正巧吻上那个小包包。  
  “呜……好痛!”  
  乖乖,这女人也真是狠心,专打他痛的地方!但……她似乎不那么生气了。  
  揉着自己命运多舛的额角,方维扬终于认命地承认,她的快乐源于他的“痛”苦。  
  “小姿,你怎么这么狠心,总欺负人家?”他哀怨地指责,且伤心地埋首在尚偷笑的女人颈窝处,几乎泫然欲泣。  
  不会吧?他这语气……本来正要上扬的唇角一僵,风姿艰难地低头欲看他的脸部表情,岂料却只看见了一颗黑漆漆的头颅正……躲在她怀里……  
  “你在干吗!”  
  火爆佳人的间歇性火山二度喷发,她怒不可遏地想推开他,一张俏脸气得……呃,羞得通红。  
  岂料料心的她却忘了她此刻亦正端坐在某人怀中,激烈的推拒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晃,便往办公桌上直直坠去。  
  “呀!”她闭眼惊呼,几乎料到了自己悲惨的下场。  
  “小心!”  
  一改平日的娇媚,方维扬忧心地疾呼,急忙忙长手一捞,将她捞回怀中。  
  “笨蛋,你想吓死我呀?”他横眉怒目地低吼。  
  “你……你……”  
  刚从惊吓中清醒的风姿,瞠目结舌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坠入了另一波惊吓。  
  喝!眼前这男人真的是平日娇嗲的那个娘娘腔吗?明明是同一张脸,明明他在……吼她,凶她,可为什么她却开心得想笑?  
  她发现了吗?  
  一道沉痛的沧桑从他惑人的黑瞳中一掠而过,他刚想转换回平时的伪装,岂料——  
  “你是谁?”  
  被他眼底的沧桑感灼痛了眼,她鼻翼微翕,强抑下某种莫名的酸涩,出乎意料地伸手捧住了他英俊的脸庞,哽咽着问道。她……是为了他在流泪吗?  
  受宠若惊的方维扬,早忘什么计划,什么伪装,他痴痴地回望着她泛着湿意的红眼眶,禁不住以同样迷茫地声音问道。  
  “是啊,我是谁?”  
  他明明看上去镇定如常,可为何她却听到一道微弱的哽咽?  
  “别……别哭!”  
  她用尽全力吐出这艰难的两个字,却惊见他眼底湿意渐浓。惊慌下,她笨拙地凑上前,吻住了那叫她心慌、心痛的眼眸。  
  一道暖暖的液体,咸咸涩涩地打湿了她馥郁的唇,她珍惜地吻去,而后右边也同样滑落另一道,她不厌烦地再度吻去。    
第39节:宿夜至情(39)    
  “别哭。”  
  她的唇贴在他眼睑上呢喃,而自己却莫名地淌下泪水。晶莹剔透的泪珠迅速在她脸上滑出一条泪痕,而后沿着她弧度优美的下颌,濡湿了方维扬的额头,接着与他的泪渐渐融合,成为一体……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全忘了留意,只是相拥着,额头抵着额头,脸颊贴着脸颊,分享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直到——  
  “风姿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先走了哦。”  
  利用暑期来欧尼打工的助理小妹阿玉,猛然打开门,探头进来快乐地嚷着。待看清了里面的情景,她不由脸一红,尴尬地摸摸鼻子,对神情别扭的两人嘿嘿一笑,“别……别介意,请继续好了。”说完便匆忙忙缩回小脑袋,脚底抹油,逃命去也。  
  拜托,谁还继续得下去?  
  风姿忍不住对天翻了翻白眼,而后——  
  “放开我啦。”她坦然地推推横在腰间的铁臂,却对指端触及的结实肌肉起了兴趣,忍不住用力捏了两下。  
  方维扬吃痛得微皱了下浓眉,却忍着不语,仅低头望着她因好奇而熠熠发亮的大眼睛,柔情的唇畔噙着宠溺的浅笑。  
  “哇,原来上次真的是你扁了岛田次郎那个色鬼耶!”终于证实他也是个强壮的男人,风姿乍然仰起的小脸上,尽是惊喜与对英雄的崇拜。  
  什么叫“真的是”?本来就是他嘛!  
  他略不满地瞪她,“你不信任我!”  
  “哪有?”眨眨睁得有些累的美眸,风姿笑得有些心虚。  
  “还说没有?”他一下子便拆穿了她,得理不让地又说。“不管,你要赔我啦!”  
  “赔……赔什么?”  
  “赔……赔我……”狡诈的黑瞳快速一转,他有了决定,“陪我参加今晚卓氏的晚宴。”  
  “今晚啊——”风姿不由苦了脸,不是她不肯去,而是叶子和Lucky耳提面命地要她去……算了,这么丢脸的事还是不提为妙。  
  “你有约了?”他乍然沉了一张俊脸。  
  “嗯。”她小心翼翼地回答,见他脸色不佳,忙补充说:“可不可以赔别的?”  
  “和谁?”他关心的却是哪个不要命的男人,竟敢犯到了他的头上?  
  “不……不知道。”糟糕,他脸色似乎更差了。  
  “真的?”他贴近她,铁青的俊脸怎么看怎么危险。  
  “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仍坐在他怀里,风姿想自己一定会吓得跳起。“是叶子安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说实话能否逃过一劫,她暗忖。  
  “相亲?”  
  陡然记起先前姓叶那女人的话,方维扬大怒,任一团炉火在心头愈燃愈烈,却意外地扯出一抹魅人的微笑,他轻柔地问:“你想去?”  
  “……”
第40节:宿夜至情(40)    
  声音哽在喉头,但风姿白着脸拼命地摇着头。开玩笑,又不是嫌命长要找死!  
  只是,为什么她身旁都是些会在生气时微笑的恐怖分子,害她常常被吓到!  
  这还差不多。  
  对她的坚决否定终于感到满意,他便收起了吓人的假笑,转而温柔且性感地在她耳边轻轻诱惑道:“既然不想去,不如陪我去参加晚宴好了,那里请了一流的名厨,有好吃的法国料理和各种美味哦。”  
  法国料理?各种美味?光是用想的,她就几乎流口水了。  
  “真的?”她漂亮的大眼浮动着梦幻般的色彩,极具诱惑力地凝睇着他。  
  要命!敏感地觉察到自己体内起了变化的方维扬,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瞪她。怎么会?!以他游遍花丛多年的定力,竟敌不过她一个天真且娇憨的眼神?  
  “真的。”他答得艰难,几乎不敢直视她无邪的瞳眸。  
  “这样啊……”丝毫未有危机感的她,在美食与理智间挣扎了片刻,“好,我陪你!”她快乐地宣布,手臂在身旁荡来荡去。  
  看着她开怀的模样,原本渐炽的欲念竟奇迹般消退。方维扬不由也扬起了唇角,是的,就是这样的风姿了,他的至爱!而他,是要她的,完完整整,不只有躯体,还有灵魂……  
  是完全地独占。  
  05  
  “你确定……我非去不可吗?  
  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贴身礼服,还有头上那箍得有些难受的细波浪状假发,风姿第N度打了退堂鼓。  
  “我当然……确定。”  
  同样第N度回答她。但方维扬略带飘忽的语气中,却夹杂了浓浓的懊悔。  
  该死的,为什么先前在服饰店里他会一眼挑中了这件银灰色的丝质小礼服!  
  瞧那低胸的设计,贴合的剪裁,把男人婆曼妙的身材尽现无疑,更别提那个杀千刀的造型师还为男人婆设计了一头如云的秀发,精致的淡妆,硬是遮去了她平日的爽朗随性,把她变成了一个荏弱娇柔的小女人,还该死的迷人极了。  
  “我……不去了行不行?”风姿对这样陌生的自己,仍极度的不适应,她微仰了小脸,楚楚可人地祈求。  
  “不行!”  
  一想到自己精心为她挑选的一切,却白白养了里面那群色狼的眼,他就一肚子火大,忍不住转头飞快地用日文咒骂出声。  
  他也不想进去啊,但有什么办法,欧尼近来与卓氏正在计划要合作一个大项目。加之他与卓氏总裁卓华的私交甚好,而今晚据说是他的定婚晚宴,这么重要的日子,欧尼说什么也要派个人来露露脸。至于倒霉的他,则再度不幸“雀屏中选”却是因为裴打算拐叶女巫去吃烛光晚餐。  
  “你说什么?”  
第41节:宿夜至情(41)    
  耳尖地听到他口中喃喃不断的三字经,风姿的神情立刻由不耐、羞涩转为愕然,她吃惊地瞠大了那黑白分明的漂亮大眼。  
  “你在说脏话!”她指责。  
  “没有!”  
  极难得地,方维扬微赧了一张过于俊逸的脸,不自在地扭开头否认。  
  “你究竟还想赖在车上多久!”他语气粗鲁地嚷,竭力想抑下脸上汹涌的热潮。  
  是他的错,捺不下想亲近她的冲动,却又被她看穿,所以此时才会在她的目光中无所遁形,宛如透明人。  
  原来……原来他也会脸红呀!  
  被突如其来的发现狂悸了一下心神,乍然风姿笑开了一张俏脸,她目光晶灿地巧笑倩兮道:“走啦!”  
  说完她自己打开车门下车,而后站在一旁等他。在他犹沉迷在她甜美的笑靥中,不自觉地下车走近她时,她再度笑弯了眼,主动伸手挽了他,“我们进去吧。”  
  “嗯。”  
  他轻应着,心却随她那句“我们”而轻悠悠地飘上了九重天。  
  一直用心打量着他的风姿,见他明明一脸欢喜,却硬蹙了浓眉的别扭样,终于忍不住大笑不已。  
  “你……哈……好可爱喔。”  
  可爱?!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几时竟沦落到要用“可爱”来形容?  
  “你……”  
  他气得额侧青筋直跳,瞪着她醉人的娇颜,却说不出话来,是不舍吧,见她如此开怀,故而不舍制止!  
  “你真的好可爱哟!”终于瞧到他杀人似的眼神,风姿俏皮地吐了吐粉舌,收敛了些许放肆,她踮脚在他颊上轻柔一吻,几近讨好地表白。  
  “你哟。”  
  不满她蜻蜓点水似的啄吻,他低头硬是从她额上用力地“啵”了两下,才满眼宠溺地携她向大厅走去。  
  “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方副总无暇分身呢。”  
  刚进门,一名潇洒不羁的俊帅男子即迎了上来,一开口便是略带不满的调侃。  
  风姿认得他,知道他就是今天的主角——卓氏集团执行总裁卓华,同时也知道他是方维扬、裴再驭的好友。  
  “卓总好。”她含笑道。  
  “哟,这位是?”  
  卓华略一侧头,才发现身旁尚有一位活色生香的俏佳人伺立,一双桃花眼立刻迸出了惊艳的火花。  
  “我说小‘花花’,听说伯父,伯母放了话说,今天要给你办‘文定’之喜,说不定待会儿顺便把洞房也圆了,好一了老人家抱孙的奢望,啧啧,怎么你这个孝子兼准新郎,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晃悠,也不怕误了春宵吉时?”一边快手快脚地将风姿扯入怀中护住,一边恶狠狠地反手一刀,专刺他的罩门,谁教卓这小子连他的女人也敢妄想!  
  果然,卓华的一张俊脸在听完他的话后乍青乍白,因为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极痛恨人口齿不清地叫他的名字,因为听起来像“花”。而另一方面,他的风流和花心也是一大要害,他生性不爱拘束,也从不对一个女人放过真心,而父母却频频逼婚,只为求得一孙,让他觉得自己与种马无异,更是光火。    
第42节:宿夜至情(42)    
  此时方维扬二者皆犯,分明就是故意挑衅,怎能不叫他切齿?但他亦非省油的灯,眸光微转,便敛止了情绪,重回斯文有礼的原状。  
  “方副总又几时如此宝贝一个女人来着?我可是听人说,欧尼的副总与上司关系菲浅哦。怎么,何时改了‘性趣’,也不让我为你庆贺一番?”说着,他不但伸手亲密地搭在方维扬肩上,更眨着一双桃花眼暧昧地斜睇他。  
  正在方维扬一脸火大地准备甩开他时,一直窝在他怀中看戏的风姿,倏而开口道:“你嫉妒吗?”  
  什么?!他嫉妒?!他会嫉妒扬这个笨蛋才有鬼了!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瞪她,利眼一眯,一扫往日轻佻地形象,全然一副严厉的锐气。  
  “不然你干吗一直对他抛媚眼,还拼命诋毁他和裴总!”风姿一脸的理直气壮,根本就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老天!”他几时对扬抛过……呃,媚眼来着?  
  卓华挫败地抚额呻吟,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她就是扬那个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中的母老虎助理,因为也仅有她敢如此和他讲话,且把他历来引以为傲的魅力当狗屎。  
  “想笑就笑,免得憋死了触我的晦气!”卓华没好气地瞄了一眼没义气的好友,对他的窃笑行为感到十分不齿。  
  冷哼一声,秉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为友之道,他又挑眉,扯出一记邪气的浅笑,轻佻道:“扬,别说我没提醒你,前些日子我到日本,被令尊邀到府上小酌,碰到一个人,她可是对你念念不忘,痴情得让我这局外人都不得不捧上一把辛酸泪哟,而且今……”  
  站在一旁懒得听他们互咬的风姿,无聊地四下张望,对着华衣美服,衣鬓生香的人群几乎沮丧得想叹气。突然,一抹急匆匆低首疾走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欣喜地上前欲招呼熟识。  
  “田小姐……”见对方似尚未听闻,她不由加大了音量再喊:“田小姐……田欣小姐……”  
  被她喊住的那个女人,只得停下,抬头勉强给了她一个微笑,亮丽的容颜上有着难掩的慌张。“有事吗,风小姐!”  
  “我……没事。”  
  本来想问一下她女儿的近况。但瞧她慌乱的神色,到口的话反被吓了回去,风姿讷讷地缄口。原本正与方维扬说话的卓华,修长帅挺的身躯陡然一震,他飞快地转头朝她们这边望来,灼热的眼神直盯着与风姿讲话的田欣。  
  惴惴不安的她,发觉到他的注视,低低地惊喘一声,顾不得与风姿道别及应有的风度礼仪,提了长礼服的下摆,转身便逃。  
  而卓华神情一冷,低咒了两句,居然……丢下满屋子的宾客,拔腿追了出去。  
  这……这是什么情景?    
第43节:宿夜至情(43)    
  “你闯祸了哟!”  
  先从愣怔中醒悟过来的方维扬,一手抚着下颌,一手则亲密地揽着她裸露的香肩,笑嘻嘻道。  
  如果这世上有女人能影响卓,那么除了生他的老妈,便是五年前的那个她了。  
  “呃?”尚未从惊愕中清醒的风姿,仅凭着本能,抬头呆滞地看她。  
  “不懂?没关系,我们只要等着看戏就好了。”趁机在她脸上偷了个香,方维扬好心情地拉她守在一旁。  
  果然,几分钟之后,卓华怒气腾腾地去而复返,且直接快步走到了他们……不,她面前。  
  “你认识她?”他问,一脸的阴戾。  
  “不……”风姿本能地想否认,孰知被他冷眼一扫,立刻骇得微退了半步。老天,她从来不知道他也是可以这么吓人的,但……她鼓足勇气问:“你……和她有仇?”  
  心焦得无暇多言,卓华眼中冷芒顿长,他迈步欲前,却接收到好友方维扬警告性的一瞥,只能却步。  
  “没有!”他几在切齿。  
  “哦。”知他不会撒谎,风姿终于放下心来,但好奇心却大炽。“那她是……”  
  “你……”明知要得到消息并不是非她不可,但卓华心中燃着一团火,他急切地想要解答,已经煎熬了五年,他等不及了。  
  “前妻!”他低哼。  
  “前妻?!”惊悚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风姿张了张口,又闭合了几秒,才说:“我和田欣不熟,我认识她女儿。”  
  “她有女儿?”卓华的脸色黑了几许。  
  “是啊,已经五岁了,是个好可爱的小东西呢。上次她迷路,被我儿……”风姿正说得兴起,被卓华一把扯住,硬生生打断。  
  “她五岁?叫什么名字?”他神色慌乱,复杂。  
  “嗯,她叫田恬,我们大家都叫她‘甜甜’。”  
  “甜甜……”  
  乍然松了手,卓华呆愣了几秒,脸上忽而浮出一抹古怪的傻笑。  
  “喂,别说我不讲兄弟义气,现在你若再不清醒点儿,别说女儿了,只怕老婆也得再娶一个。”拍拍他的肩,方维扬似笑非笑地调侃他。  
  回过神来的卓华,留心一听,果然不出所料,他父母正在宣布他定婚的消息,对方是刘氏企业的……去,管她是谁!  
  他神色一凛,二度冲了上去。  
  “没有婚礼!”他喊。  
  满场来宾立刻由鼓掌,私语至寂静无声,霎时间他成了目光焦点。  
  “不会有婚礼,”他冷凝着俊美的脸庞,一身冷冽地继续朝快气晕的父母走去,“自然也不会有订婚这回事。”  
  “他做了什么?!”  
  还未曾见过如此戏剧性的场面,风姿睁大了眼,见卓华在宣布完决定后,俯身在他父母耳侧不知说了些什么,居然让原本气得欲宰了他的两位老人家,欣喜地笑歪了嘴。虽然不久后,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及人群,他们再度苦了脸。但,太神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