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少年闪耀·第3辑(第一部分)
第1节:坏小子(1)        
  坏小子  
  文/长铗  
  “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坏孩子,我只是有点特别。”我晃悠着两条细腿,坐在篮球架上,望着不远处樱桃树上一只麻雀自言自语。  
  “嗯,我妈妈也说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差孩子,我只是有点特别。”篮球架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仰着小脸冲我说。  
  “诚实的孩子常常挨骂。”我委屈地说。  
  “挨骂的孩子常常不诚实。”她就像一台拙劣的复读机,重复我的话却又擅作改动。  
  我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继续说:“我怎么知道说‘我不是故意的’也会挨骂呢?早知道我就说‘我是故意的’了。”麻雀已经飞走,不远处一个篮球初学者在无聊地拍着篮球,嗵,嗵嗵,嗵……  
  “你说得好深奥哦。”她在下面崇拜地“望”着我。她若是知道我以鄙夷的目光望着她,估计就不会这样崇拜我了,我在心里“深奥”地想着。她是个瞎子,但一双眼睛倒是格外清澈,因为光路过她的眸子根本不会留下万物的阴影。  
  “说真的,她的内衣的颜色好土,猩红色。”我朝天空吐了口唾沫,唾沫星轻飘飘的,有些坠到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  
  “猩红色是什么颜色?”她摸了摸红通通的脸蛋,“下雨了吗?”  
  “猩红色就是猩猩的颜色。笨蛋。”我跳了下去,朝一个滚来的篮球跑去。  
  “猩猩又是什么?”她在屁股后伸着两只胖乎乎的手臂追着我问,差点跌倒。  
  “猩猩长得跟你差不多。”说完,我抱起篮球,撒丫子疯跑,后面追着一个丢篮球的男孩和一个带哭腔的盲女孩。  
  半小时前。  
  “我不是故意的,老师。”  
  “这跟有意无意没关系,艾森,你怎么平白无故地在课堂上发笑呢?”乔伊老师是个对真理刨根问底的人。  
  “我真的没笑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艾森,只要你坦白交代,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乔伊老师循循善诱道。根据她的经验,我越是掩饰,就越是心里有鬼。  
  “我……”我欲言又止,羞涩地望了同桌一眼,她转动滴溜溜的眼珠子,鼓励地一笑,我的底线顿时崩溃了。  
  我没来由地充满勇气,决心做一个诚实的孩子:“乔伊老师,我是见你今天穿的内衣很搞笑,没想到外面那么臃肿,里面还那么挤,颜色还是老土的猩红色,上面有网眼,都已经磨破了,拿来网鱼都会漏掉呢。”  
  乔伊老师“啊呀”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在学校的休息室,妈妈劈头盖脸地给我一个耳括子:“你害不害臊?才十三岁,就在课堂上说那种话!”妈妈这样生气,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觉得我耽误了她的时间,而非我冒犯了乔伊老师。妈妈总是很忙,从我一出生,她就忙于同人口质量监督局打官司。因为是人口质量监督局的失职,导致她生下了我这么一个怪胎。谁都知道我从小就表现得有那么一点不正常,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正常。所以妈妈至今没从官司中拿到一分钱,反而送了大笔钱给律师。  
  “妈妈,我也不想说啊,是乔伊老师逼我说的。”  
  “还顶嘴!”妈妈的第二个耳括子抽空了,我的动作比其它的孩子机灵些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把老娘的脸面丢光了。学校已经不要你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他们正在隔壁说我呢!”我骄傲地说。隔壁乔伊老师与校长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平时,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差生,现在他们却热火朝天地讨论我,让我觉得好光荣。    
  “乔伊,你说那个叫艾森的孩子怪在哪里?”  
  “从头到脚都怪,那眼神,寒碜碜的,像狼的眼睛一样,白多黑少。那牙齿,也寒碜碜的,总是裂嘴傻笑,笑得人倒吸凉气……”  
  “他顶多有点孤僻吧。”  
  “不仅仅是孤僻。他虽然说话不多,知道的却不少。许多次我们老师的议论他都知道,我怀疑他经常躲在门后面偷听。”  
  “就算偷听也解释不通啊。我就奇怪了,你说这毛孩子怎么知道你内衣的颜色呢?连上面的网眼破了都知道!”校长阴阳怪气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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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坏小子(2)        
  “去你个老头子!我也很奇怪。反正不能再要他了。”乔伊老师尖细的嗓音像是一块泡沫塑料在摩擦玻璃板。  
  虽然他们讨论的内容令人沮丧,但我还是满心欢喜,因为我终于有一天也被人关注了。更重要的是,玛丽安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异样的光,连说话都变得轻轻的、柔柔的,还很礼貌,平时她对我总是凶巴巴的。可惜她对我产生特殊的感情时,我也该离开她了。  
  “玛丽安,我去后,你会想我吗?”我收拾着书包,悄悄把一封信塞进她的笔记本。  
  “嗯……”  
  “森哥哥,不要走哇!”又是薇薇这个讨厌鬼破坏了凄美的告别气氛。她是玛丽安的妹妹,因为是盲孩,不能上学,就常跟她姐姐来旁听。玛丽安常把她交给我,平时在玛丽安面前,我对薇薇装出一副富有爱心的样子,玛丽安一转身,我就恨不能多长两条腿,甩开这个脸蛋红扑扑的跟屁虫。  
  “玛丽安,我也会想你的。”我深情地说。  
  “想我什么?”她直勾勾地望着我,我的心顿时像篮球一样“嗵嗵嗵”地上蹦下跳。  
  “森哥哥,你也会想我吗?”  
  该死!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感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不管怎样,我不体面地从学校退学了。妈妈表面上愤愤不平,实则是满心欢喜,因为这给她省下一笔教育基金。这个学校最怀念我的还属戈多,他哭兮兮地扯着我的衣袖,把热乎乎的眼泪、鼻涕往我的衣领上揩。我很同情他,因为有我在时,他永远是倒数第二,我走后,他就没有可以用来自我安慰的对象了。  
  “妈妈,你那件嫩绿色的衣服不好看。”  
  妈妈瞻前顾后,说:“我没穿嫩绿色的啊。”  
  “你里面那件。”  
  “你个兔崽子!又偷看你老娘换衣服。”妈妈挥手一巴掌,毫无疑问,她又打偏了。我已经不想向她解释我看东西是透明的。有时候你解释只会换来另一巴掌。  
  “我走了,今天你一整天老实呆在家里擦地板,听到没?要是我回来见你小子偷懒,让你死得好看!”她提着电子公文包,甩门离去。不用说,公文包里又多了几份有利于她的材料:她的儿子我非正常退学了,这显然也是人口质量监督局的过错。  
  门被反锁了,没有妈妈的指纹别想打开。我茫茫然地打量着四面光秃秃的墙壁。我讨厌一切限制自由的东西:锁、栏杆、红灯、墙,尤其是这堵墙还像毛玻璃般透着外面影影绰绰的影像。当我凝神看着它时,就像呵了一口热气在毛玻璃上,外面大街上的景象变得更清晰了。我继续集中精神,根据经验,当墙变得像水一样透亮时,我的手指就能在墙上激起美妙的涟漪。  
  小时候,我的手指仅仅能穿破妈妈藏零钱的薄铁盒,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穿透障碍物的本领也在加强。这得感谢我的同桌玛丽安,她包裹在花花绿绿衣裳里娇好身材极大地激发了我的训练热情。起初,我仅仅能看破她的白衬衣,到后来,她被包在厚厚棉袄里的胴体我也能一览无遗。遗憾的是后来我对她身体已经没有了兴趣,因为不光是她皎洁的皮肤,就连她的五脏六腑也像X光片一样在我眼前展露,肠的蠕动,肺的翕闭,教人反胃。  
  这次我尝试了新的难度,屏息把脸贴上墙壁,小腿本能地一蹬,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外面白花花的阳光与新鲜空气热情地拥抱了我。我成功逾越了这堵墙。邻居家蹒跚学步的囡囡目睹了这场奇迹,她若有所悟地望了我一眼,便笑兮兮地向墙凑去。浑圆的额头老老实实地亲吻了坚硬的墙壁,她顿时号啕大哭起来。我知道自己的千万不能呆在原地解释,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我的背后响起邻居愤怒的咆哮。早知道逃跑也会被骂,我就干脆把囡囡手里的棒棒糖也抢了。我气鼓鼓地想。  
  我双手插在裤兜,踢着一个易拉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我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欢歌笑语地往学校走去,他们背上的电子书包沿路播洒着清脆的音乐。  
  在山姆大叔快餐店的拐角,我瞅见疯狗搂着他的女朋友一摇一摆走出来。我连忙撒丫子往后跑,但是已经晚了。疯狗的眼神比狗鼻子还灵敏,他追了上来,在我屁股上踹了好几脚,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那个妖艳的女孩走了。疯狗说过见到我一次就要修理我一次,要在平时,我总能利用一些小伎俩甩脱他,但今天我没吃饭,加上他在女朋友面前跑得更快一些,所以被他追上了。周围有许多低年级的小朋友目光诧异地盯着我看,我屈辱地咬破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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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坏小子(3)        
  我饿了,可是却不想回家。我能够想象妈妈回家后,看到房子空空如也时一定会暴跳如雷。糕点屋的橱窗就在眼前,我可以轻易地伸出黑爪子去触摸那娇艳欲滴的奶油,但我却抑制了这个冲动。因为我想找一个体面一点的工作来养活自己。  
  我在学校礼堂看过一个马戏团表演。那个脏兮兮的魔术师把乔伊老师的手表变进了层层锁好的盒子里,许多人都在使劲鼓掌。掌声淹没了我不屑的喊声:“那是假的,我看到他把手表藏在手心里。”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被一个拙劣的小伎俩欺骗,连魔术师从现场观众中挑选出来的助手玛丽安都笑吟吟地站在旁边。为什么脑袋像计算机一样聪明的她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呢?她还傻乎乎地附和说,我看到手表的确是从盒子里拿出来的。这段往事坚定了我做一个魔术师的信念,我觉得观众都是非常好骗的,人数越多就越容易骗。  
  “你?你能做什么?”他恶狠狠地说,他就是这个马戏团的团长,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红光满面,上台演圣诞老人无须化装。这样一个舞台上和蔼可亲的面孔,在台下却这么粗暴,在我不长的人生中,已经见多了。谁叫我看一切东西都是透明的呢?    
  “我想做个魔术师。”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也听不见。  
  他一把抓过我的手,用钳子般的手捏着我黑乎乎的中指,说:“你这鬼爪子,扫扫地拣拣菜还差不多……”  
  “我会表演从盒子里拿东西!”见他要把我交付给大厨,我连忙带着哭腔冲他着的背影高喊。  
  团长总算给了我一次机会,他扔给我一个盒子和一块比乔伊老师内衣还丑的手帕。但我喜欢这块手帕,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是怎么做的,更不想别人把我当成怪物。  
  我把盒子里的怀表扔给了团长时,他的小眼睛像被一块金灿灿的金子照亮了,跳动着炽热的火焰。  
  “这脏小子太奇怪了……我还真没见过这等稀奇事。”团长在化妆间里用颤抖的声音对他的首席魔术师说。  
  “说不定这个小子是个小偷,街上混久了开锁也就灵泛了。”魔术师不以为然地说。  
  “绝对不是。锁是完好无损的,就算他能把锁打开,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把锁复原锁好。”  
  “别给他手帕,让他直接在我们五个魔术师眼皮底下试试看!”魔术师的声音低沉又短促。  
  “他不让。这小子犟得很,打死他也不在手帕外表演。”  
  “他倒是滑得很!”魔术师恶狠狠地把一坨胶泥甩在镜子上。  
  我很快成了团里的台柱子,团长让我一丝不挂地在台上表演,这对于我来说,除了台下同龄女孩子羞涩的目光给我造成了一定心理压力外,表演的难度是一样的。可观众不这么看,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条光溜溜的手臂怎么能开启了带八把锁的盒子。所以我赢得的掌声总是最多。  
  其实我完全可以表演更精彩的节目。大变美女那个招牌节目由我来做就简单多了,我可以直接穿越木厢,根本不需要在舞台下设置机关什么的。可是我没有向团长泄露这个保留节目,成为团里的招牌演员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其他演员的本领都是通过后天刻苦训练得到的,而我却像是在作弊,这让我很羞愧。  
  团长每天都把我喂得饱饱的,闲暇间还用他那肥厚的手掌抚摸我的脸蛋。粗糙坚利的老茧割得我不敢睁开眼睛,心里却甜蜜蜜的。演员们对我也很客气,首席魔术师主动教我几个简单的扑克牌把戏,又热情洋溢地与我切磋隔盒取物的技巧,可惜他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因为我对他说:我就是这样取的啊,就像手指穿过水波一样,没有其它的技巧了。他那明媚的脸想变魔术般变成一片阴霾。我很委屈,看,有时候你说老实话就是没人相信你。  
  那些日子,我跟随马戏团在各大城市的学校、公司辗转演出,除了能享用上学那会难以想象的万众瞩目外,还能吃饱睡好。团长高兴时或喝高了还会赏我一两个子儿,我守财奴般地收集这些铜子儿,渐渐发现已经可以买好多好玩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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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坏小子(4)        
  有一天我听说马戏团又要回小学表演了。顿时,我觉得既兴奋又烦恼,兴奋的是我终于可以骄傲地站在舞台上,在玛丽安仰慕的目光里表演特技,烦恼的是我一向是赤条条地表演,要是被玛丽安认出岂不是羞死人?于是,我向团长要求穿上衣服表演,团长勃然大怒。其实,我也知道,这种降低演出精彩度的想法就是在割他的肉。最后,我只能选择下下策:要化装师把我涂成小丑,连我妈也认不出最好。这回,团长倒是乐呵呵地同意了。我却觉得是莫大的遗憾,好不容易出风头一次,还不敢露真面目,这算怎么回事啊?  
  这天晚上,我在绷床垫子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已有一年没见到玛丽安了,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是不是熟得可流出水来了呢?她眼睫毛是不是翘得可以荡秋千了呢?我不在她身旁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呢?这时,从魔术师的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的耳朵自然而然被吸引了过去。  
  “要不要告诉团长?”一个陌生的声音。  
  “告诉团长?你是聪明人,看得出来团长多么拿他当宝贝!”魔术师阴恻恻地说。  
  “看来,只有这样了。”  
  “当然,这是万全之策。盒子我已经处理过了,就看你的了。”  
  “你放心,我也是不错的魔术师哦。”  
  他们讲话我完全听不懂,内容也似乎与我无关。我坦然地蒙上被子,呼呼入睡。梦里,我看见潮水般涌来的掌声把我淹没,玛丽安手捧鲜花袅袅娉娉地走上台来,在戈多崇拜的目光里响亮地亲我。  
  第二天,首席魔术师主动要求做我的下手,这可是团里前所未有的荣耀啊!许多演员羡慕地望着我。  
  帷幕一拉开,一看台下黑鸦鸦的脑袋,我下意识地捂住下身,又好笑地放开了,大胆地在台下搜索熟悉的面孔。玛丽安很快被我找到了,她是优等生,通常被老师安排坐前排。可怜的戈多,现在不知在后面哪个角落伸长脖子观望呢。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兄弟我有今天的荣光吧?  
  我礼貌地要求校长取下他的领结作为道具。众目睽睽下,领结在我手中消失了。正在大家疑惑时,我示意乔伊老师把她的手提袋拉链拉开,顿时掌声雷动。只有乔伊老师的脸红得像猪肝。  
  在互动环节,按程序应从观众中挑选一个临时演员,我正要邀请笑得灿烂无比的玛丽安,魔术师却自作主张从角落里叫上来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这个人面孔很生,可能是学校新调来的老师吧。他满脸微笑,一本正经地聆听我叙述魔术程序。  
  音乐响起,我优雅地伸出光秃秃的手臂,探到手帕下,把中年人的手表塞进锁着的盒子里,然后掀开手帕,示意中年人用钥匙打开盒子,果然,手表赫然其中。接下来,中年人把手表放进盒子里锁好,仔细检查多遍交给我。接着,他要求也把手放到手帕下,防止我作弊。我想了想,答应了这个要求。只要他看不到就行了,对我没什么影响。  
  没想到我的手指刚刚接触到手表冰冷的金属外壳,一阵剧痛就从指尖传遍了全身。本能的力量是巨大的,我的手腕强行挣脱了那人铁钳般的手指,抽出来时我看到一个细洞贯穿整个食指,血从指头上汩汩涌出。台下一阵骚动,我企图在混乱的人群里找到玛丽安,泪水却模糊的了我的视野。演出砸了,那个人是来拆台的。  
  我在团长愤怒的咆哮声中一言不发地抱起铁盒子跑出来。我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现在又赤条条站在阳光里,就像在原地不停地转圈,除了手里多了一盒铜币,收获的还有满脑子眩晕。大地摇摇晃晃,但我还是找到了回家的路,毕竟我在这肮脏的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  
  “你回来了!”妈妈用打量天外来客般的表情看着我。我知道她很失望,邻居告诉我,我刚失踪那会,她还忙着向指纹锁公司索赔,结果一无所获。当我失踪刚逾月,她就忙着去户籍所注销我的户口,因为政府会给不明原因遗失孩子的家庭一定数额的赔偿,前提是失踪逾一年。我再一次破坏了她的发财美梦,也难怪她会用这种眼神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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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坏小子(5)        
  我安静地从自己的衣橱里取了一身旧衣服穿上,很义气地从铁盒子里抓出一把铜币递给她。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些钱是不是从她的零钱盒偷的?我没说什么,因为我的确经常偷她的零钱,只是从来没拿过这么多。  
  我从家里面跑出来,我看到许多形象委琐的男人在国家的连锁精子银行前排队。现在,为国家提供精子可以得到一定数额的金钱回报,这成了许多没用的男人最后的指望。这群邋遢不堪的男人里面说不定还有一个就是我的父亲,我之所以是个怪胎,多半就是精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捣鬼。  
  我终于在学校门口堵住了玛丽安,站到她面前我才羞愧地发现她已经长得比我高了。女孩子长得真快啊,那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从前只是幽亮的发光,现在已经会像湖水一样荡漾了。  
  “是你呀。”玛丽安认出了我,我倍感安慰。  
  “是森哥哥吗?”她背后的薇薇扑上来在我身上摩挲着。奇怪,她眼睛看不见东西怎么也知道是我呢?薇薇的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鼻子嘴全挤一块,全然不如她的姐姐漂亮。这大概也是精子银行的罪过,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不愿结婚,要生孩子就求助于精子银行,因此,兄弟姐妹间反差强烈也就不足为奇了。像我这样的,大概是因为妈妈爱占小便宜而制造的劣质产品吧。  
  我把手心里那个攥出汗来的东西递给玛丽安:一个电子修甲器,可以把女孩子的指甲像刨钢笔一样刨得尖尖的。在马戏团里我常见女演员用这个。  
  “修甲器!”她欢喜地捧在掌间,笑容迅即又黯淡了下去,“现在已经不流行尖指甲了,现在都时兴我这种。”她向我舞舞十指,十个亮晶晶的指甲平整的像铲子,“不过,还是谢谢你。”她变得好礼貌。    
  “森哥哥,我哩。”薇薇把脸埋在我衬衣下摆里。幸好现在她的鼻子干净多了,没有流出绵绵不绝的浑浊物。我塞给她一个发夹。她这么长的毛用什么发夹呢?我心里说。  
  “是发夹哎,是发夹哎!”薇薇抚摸那个简陋的发夹,兴高采烈地说,“我很久之前就想要一个了!森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她摸索着我的手,我的手颤抖一下抽了出来。  
  傻孩子,这是买电子修甲器送的啊。  
  “森哥哥,你的手怎么了?”薇薇摇摇晃晃扑上来寻找我的手。  
  “没什么,被电车门挤了一下。”我平静地说。  
  “以后坐电车小心一点。”玛丽安说完,焦虑地望了望校门。  
  “嗯。”  
  “那……那我先上课了。”  
  “好。”  
  “森哥哥,你的手不是挤的,我摸到了,不是……”薇薇磕磕碰碰地被她姐姐拉走了,嘴里不停地嚷嚷。盲孩子的感觉怎么这么灵敏呢?我孤零零地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认识这个城市。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是一次前程未卜的探险。所幸,耸峙的钢筋丛林中,无须我去寻找什么,自然有人来寻找我。  
  “认识我吗?”他正襟危坐在我面前,脸上的微笑弥久不散。  
  “认得。”我刻骨铭心地记得他!是他,扎穿了我的手指。他为我买了像小山一般高的美食,当然,这不足以抵消我对他的仇恨。  
  “对不起。”他用餐纸擦擦嘴唇,真挚地望着我说,“我其实并不想这么做,但是我要从团长那得到你只能采用这个下策:让你演砸,被他赶出来。我很抱歉。另一方面,我的确很好奇你怎么实现隔箱取物的,现在我知道了,你是直接穿透盒子,对吧?”  
  我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满脸真诚的人,心里有些发毛。  
  “很简单,是因为魔术师在盒子上安装了摄像装置。”他坦承道。  
  “你为什么刺我?”有酸酸的液体拥挤在我的鼻腔。  
  “当然是想抓个现行,当你的手一半钉在盒内,一半在盒外时,我们很容易找到这个把戏的奥秘。这个办法很残酷,并不是我的主意,我很难过。”他垂下头,一丝不苟的发型上闪着油亮的光芒。  
  不知怎么,我牙齿间喀嘣作响的仇恨就像冰块一样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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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坏小子(6)        
  “你找我想干什么?”这个家伙至少有一点让我满意:他似乎不想对我隐瞒什么。  
  “我是一个科学家,你对我们非常重要。知道吗?你隔盒取物的本领具有很高的科学价值。”他的眼睛里流出和舞台旋转灯里一样的光彩。  
  原来我也是重要的,我的胃口顿时好了许多。  
  科学!多么神圣的字眼,我做梦也没想到我这样坏小孩也能与高深莫测的科学扯上关系。我的身体上、手臂上、脑袋上接满了管子,身旁热乎乎的仪器上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  
  “会很疼吗?”我的手指下意识一颤。  
  “绝对不会。”他在我对面坐下,用温煦的目光凝视我,我顿时像被春日的阳光晒得浑身毛痒痒的,不自在地扭转脸去。  
  “看着我的眼睛,孩子。”他真诚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举起一根手指,优雅地摇晃着,嘴里喃喃说些什么。就这样,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真的不疼,他没骗我。  
  醒来时我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身上的仪器已经撤走了,隔壁传来他与另一个男子的低语。  
  “看来确实是真的。催眠实验表明,这个孩子具有特异能力。按他自己的说法,是天生的。”  
  “可是仪器测量的数据与常人无异。”  
  “我也觉得奇怪啊,看来只能把他带回去交给上面研究了。接头的人来了吗?”  
  “快了。上头对我们这次行动很满意。”  
  我的耳朵虽然比一般人灵敏些,但凝精聚神是需要消耗精力的。我觉得很累,没有精力也没兴趣去聆听下面的内容。大人说的话总是费解复杂。  
  “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是的,那里比这里更漂亮。我们要要送你上学,给你配最新的小型流线型飞车,“唰唰”地跑得飞快,像子弹一样……”他把一叠证件递给我。我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连一身衣帽都是崭新的。  
  其实他根本不必解释这么多,我早已对去什么地方无所谓了,我的心里已经没有“家”的概念了。  
  “为什么有这么多警察?哦,不是,他们的枪比警察的要长。”我被牵着手走过一个又一个关卡,通道的两侧站立着许多穿制服的人。  
  “孩子,别说话,也别怕。”他俯下高大的身躯在我耳旁轻声说。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关卡了,因为我看到出口处银光闪闪的飞行器。  
  “多尼·安?”一个下巴刮得青森森的男子抖着手里的证件,望了我一眼,“三位,请稍等,系统有点故障,响应变慢了。”他礼貌地说。我感到牵我的大手颤抖了一下。  
  “三位,请先到旁边的休息室稍等片刻。”  
  我们三人跟随那个方方正正的背影向休息室走去。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俯身下来低声对我说:“孩子,朝那架银色飞行器跑!”然后,他郑重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唰”的立起,闪电般地挥拳击倒了那个领路的男子,把我扔过栅栏。周围穿制服的人迅速围了过来。见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咆哮道:“跑啊!”    
  “砰!”朦朦的血雾笼罩了我的天空。我没命地朝飞行器跑去。  
  突然,一个黑影把我扑倒在地。我听到一声轰天巨响,大地在身下颤栗,天空一明一灭。我掀翻背上那团颓败的肉体,竟是那个检查我们证件的男子。前方燃烧着熊熊大火,飞行器那被熏得漆黑的机身在烈火里发出惨烈的爆破声。我浆糊般的大脑实在无法解释刚才的情形:“科学家”用他宝贵的身子为我挡住袭来的子弹,而似乎是敌人的矩形男子又用身体为我阻挡飞行器爆炸的碎片。究竟谁是敌人,谁又是朋友?我真的一下子变得这么值钱了吗?  
  “他们是间谍。是坏人!”一名肩上缀花的老头严肃地告诉我。  
  “那他为什么救我?”  
  “救你?”他一愣,“那是因为他们想把你带回国,再来危害我们的国家!”  
  我云里雾里地摇摇脑袋。  
  “其实后来他们想杀死你!所以飞行器才自爆了。”  
  “既然救了我,为什么又要杀我?”  
  “因为带不走你,他们也不能让你留在祖国。就像一个好东西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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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坏小子(7)        
  这我倒是明白了,戈多这小子考试时做不出就故意写错误的答案,再给我抄。这些家伙真坏。我脸上堆出憎恶的表情,老头满意地颔首。我突然想到当我被扔到栅栏外时,我们国家的兵也在用枪对准我,是不是也怕自己得不到,所以干脆消灭我?我突然大彻大悟:被人关注其实还不如没人关注来得自在。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肩上缀花的老头不但是个将军,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科学家。然而我对他却没什么好感,甚至不如对那个间谍。因为间谍在与我说话总是充满耐心的,而老头科学家对我的多嘴显得很不耐烦。    
  “不用这么麻烦,他们都已经检查过了,我的全身一切正常。”我不安分地扭动身子,身上缀满的仪器铮铮作响。  
  老头一脸愠色地望着我:“别动!”“要不给他打一针?”旁边的助手轻声说。  
  “不,要保证数据的原始性与可靠性。”老头挥手制止。  
  检查结束后,从老头阴沉的表情我高兴地得出结论:他很失望,我的生理数据果真一切正常。下面的程序我自己都已经猜到了:询问我是怎么获得这个能力的。不出意外,他会继续失望下去。  
  “你是怎么把手伸进去的?”老头与一溜穿制服的人正襟危坐在我面前。  
  “我就是这样把手伸进去的。”  
  “怎样?关键是怎样!”  
  “什么怎样?就这样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越气恼,我就越高兴。整整一下午光阴就在“怎样、这样”的无聊问答中流逝了。最后,我们都精疲力竭地歪倒在椅子上。  
  深夜,老头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我的房间,打开床头灯,在我床边坐下。他伸出肥厚的手掌覆盖着我的额头,用温软的声音说:“孩子,你知道你对国家有多重要吗?”  
  这声音真肉麻,但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因为我听到神圣的“国家”二字,爱国之心人皆有之。  
  “国家需要我?”我不好意思地扭动一下屁股,害羞地问。  
  “对!非常需要。这关系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生死存亡!”  
  我全身血液像是点着了,“刷”一下坐起,期待地望着他:“为什么?”  
  “知道我国与S国的关系吗?”  
  “S国是敌人!”我脱口而出,平时从大人的言论中我也略知一二。不过我还是不明白S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脸上写满了疑惑。  
  “你的价值就在这里。”他搂住我的双肩,手指向我传递可怕的劲道,仿佛这样可以加深我的记忆,“你隔盒取物的本领一旦被我们掌握,那么穿墙入室肯定也不在话下,大胆推测,飞檐走壁、凌虚漫步也是可能的!”他眼睛里蔓延出无限渴望。  
  天哪!我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本事?我全身顿时血脉贲张。  
  “掌握了这些科学原理,穿越重重壁垒搞到S国核按钮岂不是探囊取物?” 老头的声音里因激动多了几份颤音。  
  我对着光洁照人的地板打量自己,心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情。我怀念我的父亲,他绝对不是排队去出卖精子队伍里的一员,他肯定是一位蝙蝠侠式的大英雄!  
  见我兴奋异常的表情,老头欣慰地摇晃我的肩膀,用浑厚的声音郑重地说:“为国效力的时刻到来了!艾森,准备好了吗?”  
  “干什么?”我云里雾里。  
  “把你实现隔盒取物的方法献给伟大的祖国吧!”  
  “嗯。”我兴奋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聚精会神盯住盒子,盒子就变得像水一样透明,然后我手指就可以穿进去,像把手浸到水里一样容易。”  
  “聚精会神?看来也是需要消耗能量啊。那么,你完成后会不会有做过一道数学题后的感觉呢?”不愧是科学家,老头一下就把握了关键。  
  “嗯,有点累。特别是……”我犹豫一下,声音小了。  
  “特别是什么?”老头目光严厉了许多。  
  我陡然想起什么,问道:“如果我国把S国核按钮搞到手又怎样?”  
  老头露出不阴不阳的笑容:“当然是随心所欲向S国提条件:比如军队从太平洋地区完全撤出;解散在世界范围内的同盟机构;将北部地区的能源产业交给我国……只要有一点不同意,嘿嘿,我们的总统只消动动手指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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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坏小子(8)        
  仿佛冥冥中的感应,我食指上的创伤顿时刺骨的疼痛。  
  见我一愣一愣的,老头干脆解释道:“就是启动核按钮,把这个国家从地图上抹掉!”  
  我的身子猛地一抖,就像喝完冰凉汽水后的一个嗝儿。即便是一个差生,我也对S国的印象深刻。在一次地理课考试的填图中,我把S国的地盘填错了颜色,用橡皮擦擦了老半天,手都酸了。那时我便感叹,S国真大啊。可在老头的语气中,让这么大的国家从地球上消失比用橡皮擦还要来得轻松。  
  “这样,那我不干了。”我心里有一个口袋,里面装满了仇恨与愤懑、校长、疯狗、魔术师、间谍,我都曾在心里诅咒他们死翘翘一万遍。可那都只是思维实验而已,我从来没想付诸行动啊。大概真如戈多所说,我是个没种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老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说我不干!”我大声说。  
  “啪”!他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我被妈妈训练得反应神速,却没有躲过这一巴掌。我舔到了嘴角的咸腥,但是我眼眶干涸得冒烟,仇恨的火熊熊燃烧着。  
  “把这个兔崽子关起来,饿他个十天八天!”  
  一窝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小题大做地动用六个人把我从床上架起。  
  地牢里很湿、很黑,除了有点饿,没什么不好。我一点也不怀念外面,站在潮水般的人流里,我却倍感孤单;走在钢筋水泥森林的阴影里,却找不到一个温暖的归宿。我真想永远呆在这里,与墙角的那只老鼠一样在此安家。  
  在梦里,一个像钉锤一样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用他金属般冰冷的双手紧紧握住我,说:“孩子,跟我回家。”他的旁边,一个女人笑吟吟地望着我们,她雪白的牙齿像不锈钢裁纸刀表面一样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睁开眼睛,却发现梦还没结束。  
  铁门开了,果真有一个笑吟吟的女人望着我。她说:“孩子,跟我回家。”  
  我用不安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在说:你确信我是你的孩子?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拥进怀里,虽然我长大了的个子陷在她的双臂里很不协调。她夸张地用手抚摸我的每个器官,似乎在检查有无缺失。这种突如其来的溺爱让我无所适从。  
  “森,妈妈来了,你不用害怕担心。妈妈已经请来全国最好的律师,花了一大笔钱把你保释了,你会没事的,孩子。”  
  我点点头,然后平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她抹掉眼缝里的眼泪,然后说:“律师说,他完全有能力把你安全地弄出来,以他的个人声誉担保!只是,程序上要求他取得一些材料证明。”  
  “材料?嗯,我了解。”  
  “你了解?”她一愣,旋即露出喜悦的神色,“那好,艾森,你把这张调查表格填一下,然后就可以跟妈妈出去了。”她轻车熟路地从电子包调出一张表格,表格里的内容令人眼花缭乱。  
  我却把电子包电源关掉了,冷冷说:“不用白费心思了,这样的表格我已经填过许多份。什么把一些特殊的非封闭图形从下列图形中挑出,什么欣赏下面一首歌,默数它的拍子……到头来我会被这张测试表格搞得昏昏欲睡,不省人事,然后任由你们摆布对不对?”  
  她的脸顿时一片煞白,给了我一个耳括子,狠狠说:“就当老娘没生过你这个兔崽子!”然后,她提了电子包甩门而去。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里,我听到她和老头火爆的争吵,老妈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她当然得为这一趟的报酬与老头争个你死我活。我没有耐心听他们的争吵,沉沉睡去。  
  晚上,老头阴沉着脸来到牢房。  
  “很好。”老头钉着鞋钉的皮靴在牢房里踱来踱去。  
  “非常好。”他在我面前停住了,似乎想用他鹰勾一样的眼神把我的眼珠子剜出来。  
  “很好。”“非常好。”他独自重复了大约十句这样无聊的台词,接着,开始向我展示他发明的一系列设计巧妙、制作精美的刑具,它们每一件都反射着森森白光。  
  “啊——”我晕死的刹那,小鼠的鼻尖在墙角破洞口一探便“嗖”地缩进去了。不是好兄弟,我在心里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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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坏小子(9)        
  我的左手掌心被剜出五个血肉模糊的洞,排列整齐,切口圆滑,机器的杰作。  
  “明天是右手。”老头告诉我。  
  不会有明天了。我滴血的心对他远去的背影说。  
  连母亲都要鄙弃她亲生的儿子,连祖国都要拷打她忠诚的子民,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能背叛?我后撤几步,张开双臂,以一个跳水的优美姿势在厚墙上横空出世,久违的灿烂无比的阳光拥抱了我。衔尾相驶的旅行器在大街上穿梭,帝国大厦的钟在亘久不变地敲打,黑压压的脑袋拥塞在这座城市森林的每个角落。我以一双还不很适应强光的眼睛打量这个世界,心里充满了初生婴儿的新奇与兴奋。  
  不久,我便重新拼全了我在这个城市生活的残缺记忆。墙上、橱窗上、写字楼的玻璃墙上……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向我证明着,我的确在这里生活过。因为那四处张贴的画上不是别人,是我。我久久端详墙上的照片,亲切又陌生。许多人在我身边对那幅照片指指点点,唏嘘、猜测、感叹、惋惜、怀疑……  
  “大妈,那个人就是我。“我扭头诚恳地说。  
  我看到恐惧的洪水不可遏止地从她的眼睛里泄出,周围的人四处奔散,远方的笛鸣嚣叫不止。  
  警车的笛鸣由远而近,楼顶的鸽子扑棱扑棱惊得四散逃开。我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个铁黑的井盖。  
  “妈的,跑了!”  
  “搜!一定在这附近。”  
  我轻蔑地仰望地面,他们厚重的皮靴就在我头顶上四处逡巡。我对他们的嘈杂与喧嚣感到好笑,许多个被惊散的目击者又跑回来了,他们心有余悸地尖声嚷嚷:“就在这里!他刚才就在这里,真的,还对我们笑。”  
  “他娘的,你们就不能把他按住?他只是一个小屁孩,把你们吓成那样!”一个小头目劈头给一个瘦小的男子一枪托。  
  “啊!天哪!”他周围的人张大黑洞洞的喉咙,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卡住了他们的脖子。  
  “什么?”头目觉得自己脚有点沉重,他俯视脚底,那是我的手。我嘴角一斜,把他的脚扯了下来,地面上的尖叫像一滴油在火红的锅上溅开了。  
  我出现在五十米远的霓虹灯下,平静地看着不远处那团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人影,露出寒碜碜的白牙。我周身血管里有一股腥甜的情愫在奔突,那是快乐,久违的快乐。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全体市民请注意,近日一个从监牢逃出的A级要犯出没于本市布鲁克斯区、里尔区等处。此人来去无踪,身手敏捷,对社会治安造成极大威胁。请诸位市民保持警惕,但不要恐慌。若有发现其影踪者,请迅速拨打900特别行动热线!”  
  “本台从H市发回电讯,一辆军用卡车在执行运输任务途中,被不明身份人物袭击,车载物质全部被毁,所幸无人员伤亡报告。据押运士兵回忆,在停车休息时,他突然见到车厢侧壁伸出一只手臂,扔进一个自制燃烧弹,引燃了易燃军用物质……据军方发言人透露,去年从监牢逃出的某A级重犯有重大作案嫌疑。”  
  “本报讯,10月19日凌晨三点,哥伦布街区第五大道附近,本市青年杰克从一酒吧出来时,突遭袭击。杰克当场昏迷,后被人发现送往医院,现已无生命危险。据杰克回忆,袭击者为一青年男性。警方分析,此案件可能是报复性伤害。由于绰号‘疯狗’的杰克人际关系极其复杂,且有不良前科,警方一时难以缩小调查范围……”  
  “观众朋友,欢迎收看早间新闻。国防部安全防范措施近年饱受诟病,昨日凌晨,国防部办公大楼再曝安全漏洞。三楼某房间房门大开,大批带绝密封条的文件散落一地,办公大楼的安全警报、密码锁形同虚设……国防部发方人表示,这一事件与一目前在逃的某A级要犯干系重大,国家安全部门将对这名逃犯进行全面缉捕。当记者问到为什么该逃犯为何频频攻击军方时,发言人拒绝回答。记者近日就此事件采访了著名政论家威尔先生……  
  威先生您好,请您就……  
  哦,好的。想必大家与我一样,对这名神通广大的A级逃犯的身份万分感兴趣。前不久有媒体报导,有一名妇女认出这名逃犯,说是她儿子,但是近日媒体跟踪采访这名妇女时,她却矢口否认。那么这名逃犯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根据我个人猜测,这名逃犯可能与S国军方有关。众所周知,S国一直在支持我国几个恐怖组织,提供大量资金协助他们在境外培养恐怖分子。这名逃犯很可能便是其中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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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坏小子(10)        
  “哐啷。”屏幕碎了,广场上许多观看新闻的人回过头来,我狞笑着从嘴里取出口香糖粘在一个目瞪口呆的光头脸上。  
  “小子,你找死!”光头操起一个酒瓶向我当头砸来,却砸了个空。他下巴“刷”地一拉到底,因为他发现我站在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妈呀!”他晕了过去。他的身子往后倾倒,我伸出的手臂渐渐从他的腹部褪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没有一滴血。  
  “他怎么了?”四周的人围上来。  
  “喝多了。”我转过身,竖起衣领,裹紧身子远离背后拥簇的人群。  
  “他是谁?”有人问。  
  “不知道。但有点面熟。”  
  然后是短暂的沉寂。  
  “他!”几乎同时,许多个如梦初醒的声音震碎深邃的天空。被树影摇碎的灯光下,我的微笑变成一片枯叶,在午夜的秋风里飘荡。  
  “艾森,是你。”他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我笑了,我的兄弟戈多,他眼里并没有流出恐惧的洪水,他就像从前一样诚恳地望着我。从前我也是这样翻墙爬窗,躲过他妈妈的重重监视,突然出现在他惊喜的目光中。  
  但是这次他喜悦的目光迅即黯淡:“艾森,你干吗回来?你难道不知道全城都在抓你吗?”他压低声音狠狠地说。  
  我面不改色地说:“你认为我是官方所宣传的那个人吗?”  
  “当然不是!但这有什么不区别吗?他们就是真理……”  
  “你错了,戈多,我就是那个……坏人!”我的表情是严肃的。  
  他轻蔑地笑笑:“是的,三年过去了,什么不能发生呢?如果你执意要坠入那黑窟窿的话。你走吧,下次不要回来找我,兄弟,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我立在原地。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露出凄惨的笑容,“下次,我不敢保证我们还是兄弟。以你现在价值逾亿的身价,埋在地下一千米也会擦亮爱财人的眼睛。我固然不会因为贪婪而出卖你,可我也不想因为你而失去自己的自由!国安局要是知道你来找过我,我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特工的监视之下!艾森,我只是个小人物,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别说了,我理解。”我伸手抚平他双臂的颤抖,“我想见玛丽安。”  
  “什么?你疯了!”  
  “我在网上看到她给我的留言,她需要我的帮助。”  
  他哑然失笑,使劲摇晃我的双肩,指着镜子说:“艾森,你醒醒吧。你现在是什么人,对着镜子照照,这张脸满街都贴着!你以为你是谁?还是以前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玛丽安的小屁孩吗?”  
  “没错,我还是那个艾森。”镜子里我的鼻子下隐约可见一抹茸毛,淡淡的青色,像春天的韭菜一般疯长。  
  “你还是那个艾森,可她已不是那个玛丽安了。”他冷笑。  
  我递给他一个发黄的信封,一叠厚厚的信纸从中滑落。“我在儿时玩耍的榕树洞里发现了它,那是仅属于我和她的秘密,不会有第二个人冒充她向我求助。”  
  他笨拙的抖开信纸,读道:“玛丽安,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了,我会想念你的,想念你像计算机一样聪明的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白藕一样脆生生的手臂,牛奶皮一般白嫩的皮肤……靠!真肉麻啊。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会不会有人欺负你呢?如果哪天你受委屈了,就向天空祈祷吧,远方的我会感应到你的召唤,飞回到你身边保护你。或者,你把我这封信放在我们以前发现的那个榕树洞里,我就会明白你需要我的帮助……”  
  “她在哪里?”我掐住他的肩膀。  
  “有意义吗?我不知道。”  
  我嘴角一撇,他疼得歪倒半边肩膀,以陌生的声音说:“你这叫严刑逼供吗?”  
  我只是加重了手指的劲道,我空白的表情回答了一切。  
  “她在科林街60栋顶层。”他奋力挣脱我的手指,僵硬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在他扭转脸庞的刹那,我看到他灰色的眸子里蓄满了透亮与晶莹。  
  对不起,兄弟。我在心里无声地说。然后,我后撤一步,转向临街的那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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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坏小子(11)        
  “那是个陷阱!”他的牙缝里嘣出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几个坚硬的字像冰雹一样袭击了我柔软的心房,我明白这一句话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里无处不潜伏着国安局的窃听器和摄像头,他是以出卖前程的方式厚葬了这段儿时的友谊。  
  我咽下心里漾出的悲凉泡沫,从冰凉的墙壁一跃而出,外面寒风狠狠地拥抱了我。  
  “要是人只有蜻蜓那么大就好了。”蜻蜓是早已绝灭的一种生物,玛丽安从博物馆的标本陈列室里看到这可爱的精灵后就深刻记住了它。  
  “为什么?”  
  “这样我们就可以把自己绑在气球上飞走了。”她松开手,气球晃动一下,笨拙地上升。  
  我被她的创意鼓舞了,在她耳畔神秘地说:“你等我一下。”便转身跑到街对面,把从妈妈钱盒里偷的钱统统掏出来,从自动柜员机买到一百个气球,发动戈多等几个兄弟把气球缀满我的身子。然后,我爬到榕树上,对远处草地上傻等着的玛丽安高喊:“我来了,玛丽安。”  
  结果可想而知……我恬淡地笑了。眼前这架巨大的飞艇勾起了我童年的美妙回忆。它匍匐在楼顶,像一头驯兽静默不语。  
  玛丽安、薇薇,就像旧照片里的景象,呆在熟悉的位置,等我。我坦然地走向她们。  
  “艾森。”玛丽安的声音轻飘飘的,目光也轻飘飘的。  
  “森哥哥。”薇薇从飞艇上扑向我,她不知道从飞艇到我的怀抱有好长一段危险的距离呢。我敏捷地抱住她。只因是盲人,才无所谓危险。  
  “森哥哥,他们说你要和我跟姐姐一起环球旅行了,我好高兴哇。昨晚一直睡不着,我想你。”  
  他们?我咀嚼这个词,冷冷地笑。我身后的艇门关上了。  
  玛丽安讪讪地望了我一眼,目光一触即溃,蛛网般零碎。  
  “你不应该来,艾森,对不起。”她垂下好看的睫毛,那澄澈的眸子多么寒冷,上面凝结着一层幽蓝的霜翳。  
  其实你不必这么礼貌。我心里说。飞艇在上升,我的心也在上升。现在它已飞到空气稀薄的高空,寒冷、憋闷、窒息。  
  “森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环球旅行可是你小时的梦想哦,你不高兴吗?森哥哥。”薇薇抱着我的腰,使劲摇晃。我的僵直让她怔怔地住了手,仰起小脸迷茫地“望”着我。  
  “他们”终于出来了,有节奏的掌声。噼啪,噼啪,噼噼啪啪。  
  “多感人的重逢啊。”老头从一个暗门钻出,抚掌大笑。七八个精明强干的特工从各个角落涌出,威严的站立在四周。  
  “知道为什么选择在飞艇吗?”老头歪头问我。  
  我对他用心良苦的圈套致以敬意的微笑:“因为我无法从高空逃脱。”  
  “正确。其实,我早已发现,即便是我们把你关在用三米厚铅墙围成的房子里,你也可以轻松逾越。”  
  薇薇摸索着走到老头身旁,扯着他笔直的制服下摆,稚声说:“爷爷,你跟森哥哥说什么啊?这不是环球旅行吗?”  
  “把她们带下去!”老头厉声喝道。  
  傻孩子,这些对于你太过深奥了。我望着薇薇在特工粗壮的手臂里挣扎的身子,叹了口气。  
  “其实,在追捕你的三年中,我们对你这种超能力的研究也在获得进展。有一天,我在思考你为什么看东西是透明的时,一个灵感击中了我,我恍然大悟:因为你根本不是我们三维世界的人,你来自四维空间!”  
  原来我果真是个异类,我有点遗憾地轻捏自己手指,四维的手指在三维空间里真实的疼痛,真荒谬,我开心地笑了。  
  “这个设想真是美妙绝伦,”他眼睛里洋溢着自我陶醉的迷离色彩,“所有困惑一扫而空。虽然我们谁也不能感觉到四维空间,我们却可以通过对二维、三维的经验来理解四维。我设想在一张二维的平面,比如一张纸上生活一种二维的生物。”他在一个薄如蝉翼的屏幕上即兴表演,画出一些古怪的图形。“它们若有视觉,看对方必然是一维的:一条线段而已,就像我们三维的人看对方都是平面图象。因为同一维度上的事物之于对方都是不透明的。但是我们三维的人看这些可怜的平面虫却是一览无遗,它们身躯的每个部分都清晰的展露,也就是说它们是透明的。因为我们站在更高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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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坏小子(12)        
  我若有所悟。得承认作为一名科学家他是有资格骄傲的。  
  “这样以来,穿越封闭空间就容易解释了。”他在屏幕上画一个大圆把那些平面虫圈起来,“这个圆对于它们来说显然是不可逾越的,但是如果是一枚硬币呢,我可以轻易的从这个平面圈里取出这枚硬币,因为硬币是三维的。此外,我还推断出,你拥有其它超人类秉质,我相信,你可以轻易的听到飞艇腹腔涡轮发动机的声音,因为三维的房间对于你这枚四维的硬币来说根本不是封闭的!”他手里亮出一枚光灿灿的硬币。  
  我抖了一下。  
  “哈哈,明白了吗?”他得意的把手的硬币抛出,“我得感谢上帝,因为虽然你能穿墙入室,却还不是一个中微子,你仍然无法摆脱万有引力的束缚,把你禁锢在高空是捕获你的唯一方法。”  
  他揿下一个按钮,我的肩像被什么虫咬了下,全身顿时瘫软。  
  粗大的管子接在我手臂的静脉上,暗红色的血在其中流动。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手术的全过程,因为他们没有麻醉我的大脑。老头说,要尽可能保持实验对象的原始纯正,不容任何化学试剂沾污我的血液。他相信我的特异能力来自于我的血液,或者是体内的哪个器官。机械手臂持光刀精确地切入我的腹部,如蛇一般嘶嘶游走,对我全身的各个地方进行探测采样。数据流源源不断地输入万能的计算机。这一过程也同样展现在两眼圆瞪的数亿观众面前。  
  我的面部因麻醉而僵硬了,可上面却凝结着一朵冰冷的嘲笑。虽然我并不理解科学的原理,但我断定他们的努力终将失败,哪怕他们取下我的细胞重新克隆一个,也注定是三维的普通生命。我是上帝的造化!我是超人类!我骄傲的心在呼喊!没有人能复制我!也没有人能阻挡我飞翔的心!  
  手术停了,一种先进的药液涂在我腹部的伤口上,新鲜的肌肉迅速生长,填补了创口。除了颜色是刺目的暗红,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我的手指、脚、脖子渐渐从麻醉剂的束缚中挣脱,仇恨的力量在肌肉里悄然萌芽。我已经预感到新生的到来!  
  穿白褂的工作人员诧异地望着一跃而起的我,我露出寒碜碜的白牙,它反射的白光正如手术刀的锋芒,令人不寒而栗。我透过飞艇俯视大地,广场上拥挤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翘首以待,交头接耳。他们关注飞艇内的一切,广场上的大屏幕向他们展示了令人激动的所有细节。他们明白这次实验对于国家和民族的重大意义,他们畅想着、议论着、争吵着、回味着……  
  我来了!大地的人类。我纵身一跃,从飞艇的腹壁冲出。起初我的动作有些慌乱踉跄,但我很快控制了平衡。我狂傲地俯瞰大地,向芸芸众生投以轻蔑的笑容。  
  “哦,天哪!那是什么?”  
  “是他,是他啊!”  
  “他飞出来了,他在飞!”  
  恐惧的洪水在他们煞白的脸上蔓延,席卷,继而吞没一切圆瞪的瞳孔。  
  “怎么回事?他怎么能抗拒重力?”我清晰地听到老头抓狂的嚎叫。我应该感谢你,伟大的人类科学家,感谢你让我认识了自己,原来我根本不必遵守凡夫俗子的物理定律,原来我可以飞得更高!  
  “我明白了。”他绝望的揪住脑顶不多的几缕枯槁的苍发,“他是在四维空间上游泳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既然他向四维空间飞跃需要消耗能量,那么四维空间一定会给他带来阻力。他利用四维水的浮力抗拒了重力!我真蠢。我竟然没有想到……”  
  我像鹰一样朝着帝国大厦的顶层飞去,楼顶上观光的人们就像孱弱的小鸡在抱头鼠窜。我在楼顶稍一驻足,便以战斗机的姿势向大地俯冲。风在我的两腋呼啸而过,我恶作剧般掠过广场上龟缩进衣领的头颅,把狂肆的大笑泼向他们因恐惧而变形的脸庞。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孩子,我要让你们见识到一个坏孩子的游戏天赋。  
  我在耸峙云天的电视塔尖稍事休息,便裹紧身子,伸直双腿,化作一枚愤怒的炮弹,沿优美的抛物轨道向庞大的超级市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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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坏小子(13)        
  Oh,yeah!我穿透璀璨夺目的水晶穹顶,穿透五光十色的高大橱窗,穿透可鉴人影的大理石地板,穿透拥挤繁忙的收银柜台,穿透一个贵妇人臃肿过度的肚子,在巨大的尖叫声中完美入水。我可以感觉到四维空间上飞溅的浪花,它们晶莹剔透,光芒四射,涟漪轻漾,精美绝伦。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红色警报!请大街上逗留的市民迅速回家!”  
  “观众朋友,现在是晚上8点10分,我在科林路为大家现场报导,被怀疑具有特异能力的十七岁男孩从实验室逃出……”  
  我轻蔑地掠过名记者的头顶,让她很不光彩的瘫倒在亿万观众的面前。我知道背后无数架摄像机在追踪我矫健的身姿,可惜再娴熟的摄像师也无法跟上我闪电的速度。  
  “如果不能禁锢他,就毁掉他!”广场上的大屏幕上总统声嘶力竭对麦克风喊道。我嘲笑着冲向万众瞩目的大屏幕,把他的肚子刺个过穿。广场上的士兵、装甲车、导弹车乱成黄蜂窝。我送给他们一个无情嘲弄的背影。我掉转身子,朝呼啸而来的导弹射去,广场上一片欢呼的海洋。我笑了,导弹精确地穿透了我。哦,不!是我穿透了它。它毫无阻拦地继续飞行,傻乎乎的把帝国大厦炸了个稀烂。  
  火光、黑烟、废墟、尸体、呼喊、哭泣。我同情你们,可怜的人类。在人们绝望的哭喊声中,我绝尘而去,以鹰击长空的身姿在巨大的夜空书写我的宣言:我是超人类!  
  原来,穿透毛玻璃般浑浊的工业大气,夜空是这般娇羞迷人,天边一颗冷艳的孤星注目着我,一滴静静长大的泪水从我腮上坠落。我很快乐,可我干涸已久的眼眶竟然潮湿了,这是为什么啊!夜空无语,寒风萧瑟。这座密不透风的城市森林里可曾传来均匀的呼吸?我累了,很累。  
  “你可以摆脱物理定律的束缚,你却永远无法挣脱一种无形物的缠绕。”一个声音在梦里萦绕。  
  “那是什么?”  
  “是感情。”  
  “不,我没有感情。”砭人肌肤的风切割着我麻木的脸庞,我心中发狂地重复一句话:我没有没有没有!我的心里藏着一个山谷么?回声在山谷里久久激荡,袅袅不绝。  
  “你有!”一个冰凉的声音说,它唤回我现实里的知觉。  
  阳光、空气、自然万物、人间万象……崭新的一天。我周身乏力,四肢酸疼。我很累,我不想醒来。  
  老头的脸上凝固着弥久不散的微笑,他很得意。挤密的直升机遮蔽了灰色的天空,长浆刮起的旋风咆哮不止。很多人,很多机械,很多武器……这里是一幢数百层高楼的楼顶,本不应该出现这么多不合时宜的事物。  
  啪。老头轻拍双掌,我听到一个清澈的声音:“森哥哥在哪里?你们说带我找森哥哥,他人哩?”  
  “我在这里,薇薇。”我跨上前去,紧紧抱住她娇小的身子。  
  “是你哇,森哥哥。我闻到你的气味啦。他们没骗我,说带我来找你。”她伸出胖乎乎的手寻找我的脸,我却执扭地躲避着,害怕她触动我眼眶里干涸已久的泉眼。  
  “森哥哥,你看我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用发夹了,我戴了你送我的发夹,好看不?”  
  “嗯。”  
  “姐姐说发夹是天蓝色的哎。我喜欢天蓝色。”她仰着脸蛋“望”向天空,白云在她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投下曼妙的身影。  
  傻孩子,天空很久以前就已不是蓝色的了,天空里充满肮脏的空气。  
  “森哥哥,你冷吗?我感到你哆嗦了啦。”她把小脸贴在我的胸膛,轻轻摩挲,仿佛这样我就会温暖许多。我俯视她幸福的脸蛋,她的确长大了,以前挤一块的眼睛鼻子都长开了,姗姗可爱。她无所顾忌地“望”我,我的眼神一触便弯了。她静如止水的目光里倒影着我狰狞的面孔,上面写满了狡猾、凶狠、仇恨、疯狂。我很庆幸,她看不到她的森哥哥此刻的丑陋。一阵揪心的悸动让我再也无法维持脆弱的冷漠,一颗饱满泪水涌出眼眶,珠圆玉润,簌簌滚落。  
  “可以结束了吗?”老头的声音像寒风钻进我的衣领。薇薇困惑地扭动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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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坏小子(14)        
  “森哥哥,你哭了吗?你是高兴的哭吗?不像,森哥哥,别哭,薇薇见到你也很高兴,但我不哭,你一哭我也要哭了。”  
  “不,是下雨了。”我停止身体的颤抖,把她从怀里放下。她预感到什么,使劲抓住我的手指,两个特工把她拖开了。  
  “你们干什么呀?我要与森哥哥在一起。”她说完挣扎着蹬腿,把鞋子都踢掉了。  
  “你的森哥哥很坏!”老头恶狠狠地说完,意味深长地望我一眼。  
  “你骗人!你们才坏!”  
  “薇薇,他没骗你。”我冷冷地说。  
  她怔住了:“森哥哥,你……”  
  “你是小孩,你不懂!”我咬牙切齿说,“我是坏人,我打架斗殴、杀人放火什么都做过。只有你这样什么也看不见的小孩子才以为我是好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也最好把我忘记。小时候我常常把你的脸画成丑八怪,还骗你说很好看。我送你的发夹也一点也不好看,是买一送一的赠品。你还当我是好人,真好笑!”  
  滂沱泪水漫满她通红的双腮,那清亮的眸子也渐渐黯淡。  
  “你逗我,森哥哥……”她挣脱特工的控制,突然向我的方向扑来。我却往旁边一闪,她响亮地摔在地上。我有些担忧她会哇哇大哭,可她却没有。她咬着嘴唇,饱含着泪水,一言不发。  
  咳,老头咳嗽一声,挡在我与薇薇的中间,用洋洋得意的目光捕捉我轻飘飘的眼神,似笑非笑说:“现在,你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吧?”  
  我沉默不语。  
  “你知道美好的小生命是非常脆弱的,”他瞟了我一眼,拿腔捏调地说,“她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人口质量监督局的失误,我们的社会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才用纳税人的钱养活这么多不中用的废物!现在也该轮到她为国家献身了。”  
  “你敢!”我压低嗓音,拳头的指骨喀喀作响。  
  “为国牺牲是她的荣耀,有什么敢不敢的呢?哈哈。”他突然止住狂笑,说,“不过,你要是与我们合作的话,她也就不必牺牲了。多好,我们都是悲天悯人的人类。”  
  我疲惫地垂下高昂的头,四周响起一阵会意的哄笑。  
  突然袭击一个特工杀猪般的嚎叫:“老天,她跑了!那小孩跑了!”他傻傻指着三十米外一个瘦小的身影。  
  “快追啊!”老头一拳把那个傻大个击倒,身边的特工如梦初醒地扑过去。  
  薇薇撒开脚丫子往前跑去,就像是捕捉草丛里的蚱蜢那般欢欣,就像是她的森哥哥正张开双臂迎接她。  
  “该死!晚了。”老头颓然瘫倒在地。  
  我像一阵狂风卷过特工的头顶, “薇薇!”我的心被利刃啮噬切割,我的手臂拼命向前伸着。她娇弱的身影像一只断线风筝,从大厦上直直坠落,迅速地消失在我模糊的视野里。大地、天空在一刹那颠倒,世界陷入死寂,四维的水淹没我艰涩的哽咽。  
  背后传来特工嘘唏的声音。  
  “谁知道她那么点大就能听懂大人的话呢?”  
  “刚才我听到她嘀咕一声:原来你们想用我害森哥哥。我没在意,谁知道她竟这样做。”  
  去死吧!狗杂种!我化作一枚复仇的导弹,呼啸着撕破空气,任凭来自四维的阻尼加热我身体狂躁的细胞,任凭全身的血液沸腾燃烧。  
  老头颤栗着退到大厦边缘,我魔鬼的身影在他白多黑少的眼球里迅速放大。原来,人面对恐惧时的反应是一样的,这与他笔直制服的等级无关。他哀叫一声,转身吊上直升飞机的起落架,飞行员却顾不得他的顶头上司,失魂落魄地加速拉升,企图逃避我的冲刺。在剧烈地摆动下,老头肥硕的身子坠向深不可测的大地,只听到一声急剧衰落的惨叫。  
  天边绚丽的霞光披在我汗涔涔的身上,我就像是一个抹满了橄榄油的角斗士。四野化作一个顶天盖地的罗马斗兽场,无处不响起嗜血的狂欢声。我似乎看见高高在上的一个宝座上,上帝露出狰狞的微笑,伸出大拇指,指心朝下。我会意地点点头。  
  一架吓破胆的武装直升机闯入我的攻击范围,我从飞行员完美的块状腹肌里钻出,恶趣味的冲他傻笑,飞行员固然是百里挑一的沉稳角色,也吓得尿了裤子,他把直升机直接开向一幢巍峨的大厦,像一个恐怖分子那样坚决。  
  可怜的人们,他们不知道从始至终伤害他们的都是致命的恐惧,以及逃生的卑劣选择。  
  我怪叫一声冲上云霄,痴笑着把惊慌失措的特工驱赶成一团黄蜂,然后心满意足地欣赏他们从大厦上狼狈的滚落。  
  我孤单地伫立在国会大厦的旗杆上,涂满血污的国旗在我屁股下猎猎有声,无数闪光的镜头对准我,企图铭记这一历史的时刻。  
  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挣扎着苏醒,拼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朝城市的边缘飞去。那里,一座气势恢弘的坟墓等待着我:垃圾处理站,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焚烧着城市的排泄物。我喜欢那里,喜欢那里亲切的臭味,肮脏的废物,炽热的火焰。我像一枚炮弹般射进巨大的焚烧炉里,仿如投入母亲的怀抱一样坦然、欢欣、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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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白羊座(1)        
  白羊座  
  by 冥灵  
  “第1036号奴隶,地球人类、亚裔黄种,姓名悠悠,年龄十八岁。”拍卖者大声地介绍着这个刚被押解上来的小丫头。她的肤色是小麦蜜棕的,看起来很健康。但在重铁镣铐的禁锢下,小丫头露出一脸的疲态和苦相,可怜无比。她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已经被拍卖掉,现在她泪汪汪地站在台上,等待着最终的交易结果。  
  其实,被卖作奴隶还算是命好;如果被好色的星际人相中,那可悲哀了;但最悲惨的还是被器官贩子买下,当场掏空了五脏六腑,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天啊,悠悠!天妒红颜!莫非你今天就要死在这样可怕的地方了吗?小丫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场下形形色色的外星人,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这位客人出五万星际币!还有谁出更高的价格吗?”拍卖者抡着小槌高喊着。就在他即将落槌的一刻,音响突然没了声音,在场的客人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时,又传来“砰砰”两声,会场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嗖!嗖!”两道冷光束射上了拍卖台,把悠悠身边的两个持枪看守击倒在地。黑暗中,有人脚踩小型飞行器凌空而来,将悠悠拦腰夹住,然后一头撞向拍卖场的大玻璃隔幕。随着隔幕碎裂的声音,两人在黑市里众人的眼皮底下冲了出去。  
  “啊!”悠悠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她紧闭着双眼,看也不敢看。  
  “闭嘴,光头!”挟持她的男子喝斥道。  
  悠悠顿时不敢发声了,之前她就是在星际旅行时被黑市的坏蛋劫持,她呼救的结果只是换来一场毒打。悠悠忍不住伏在男人的臂弯里哭泣,泪水浸湿了他的军用夹克,一直湿到了他的皮肤。  
  这个男子一直紧锁着眉头。他时刻注意着身旁的情况,脚踩飞行器,相当老练地操纵着,一次又一次地避开前来阻拦的黑道坏蛋。当悠悠被安全地扔到小飞船的船舱里时,男子才卸下武器,打开悠悠手上的镣铐。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开动飞船冲向一望无际的宇宙深处。  
  “鲍莉娅小姐,请不用害怕,您父亲雇佣我来解救您,现在我们已经脱险了。”男子嗓音很干净,有点不符合他健壮的体魄,那声音让他听起来像一个阳光可人的大男孩。  
  什么鲍莉娅?悠悠在他的驾驶座后面扭头四处看,却没有看到其他人。但被人救了,感谢一下还是必要的,所以她相当客气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鲍莉娅小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谢就谢你的父亲吧,像我这样的雇佣兵身价可是不菲的。”男子冷傲地哼了一声,一点也不谦虚。为什么他要喊我鲍莉娅呢?悠悠很纳闷。她挠挠脑袋,才记起自己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于是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已经脱险了,请别哭了,我最听不得女人哭。”男子不耐烦地要求道。  
  悠悠只能忍住不发出声音。她扁着嘴,一脸委屈。男子扭头看了看她,一下愣住了。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对比了半天,神情变得迷茫起来。  
  “就算被剃光了头发,也不至于长得这样不像吧?”他自言自语。  
  悠悠走上前,掰开他的手,也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根本就不是自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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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白羊座(2)        
  于是两人楞楞地互相望着,悠悠忽然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男子却目瞪口呆。他咆哮起来:“啊!我救错人了!”  
  嘿嘿……悠悠更无辜地笑着……  
  “不行!我要回去救真正的事主!”男子猛地一扳方向盘,飞船在宇宙中急速调头。  
  “啊!我不要回去!我不要!我害怕!你回去了,他们要发现我怎么办?”悠悠立刻收起笑容大叫起来。  
  “就把你还给他们!黑市也有黑市的规矩,我不能破坏这个规矩!我只救付我钱的事主,其他人我不管!”男人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哇!我不要回去!”悠悠被吓傻了,突然抱住他的脑袋,哭喊起来,“不要送我回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全部给你!”  
  尽管她身上有股清香,但男子还是挣扎着摆脱她的怀抱:“五十万星际币你付得起吗?”  
  五十万……悠悠打了个哆嗦,心想那还不如要我的命呢。但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回去!为了先搞定这个男子,悠悠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决定撒一个弥天大谎!  
  “我给你五千万!我是地球亚洲区域贝壳岛的公主!我们岛上有很大的金矿!”她张口即来,不打草稿。  
  五千万!男子“砰”一下摁了停止键,飞船停在了半空。想不到误救一个人,竟然把退休金也赚到了……他咽了口唾沫。  
  “那就到地球上走一遭吧。”男子妥协了。悠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白羊座是十二座中最强大的实施者和迅猛的行动者,但他们计划多少有些草率。]  
  “在上岛之前,我会在你体内植入这种药管。如果你欺骗我,我就摁下启动装置,药管就会在你体内爆裂。如果你不想死,就乖乖跟着我回到黑市去!”男子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来恐吓悠悠。  
  “小哥哥,不要凶嘛,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但身手十分了得,你是怎么当上星际雇佣兵的呀?对了,这么久我们还没有认识一下彼此,我叫悠悠,请问你叫什么呢?”悠悠一边使出混身解数来逗他说话,一边想着逃脱的方法。飞船终于进入了地球的大气层,久违的地球哇!悠悠回来了!  
  “叫我横刀好了,有种男人天生就有军人的气质,我就是这种男人。”他理直气壮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样会让人觉得他挺不要脸。  
  直肠子的悠悠立刻拆穿了他:“哇,拿了钱财才替人做事,见死不救也叫军人哦?”说完之后,悠悠即刻反悔,慌忙道歉。横刀冷冷扫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过了半响,横刀从飞船的军备箱中取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递到悠悠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  
  悠悠摇了摇头。  
  “金属探测器。它能识别出贝壳岛上有没有金矿,快到你连琢磨怎么逃跑的时间都没有。”男人慧眼如炬,一下就猜透了悠悠的想法。悠悠咂舌地看着他,忽然又想哭了。  
  离贝壳岛越来越近,悠悠的心脏也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横刀过来揪住她,要给她打针,悠悠使劲挣扎着。横刀倒也不像黑市的坏蛋那么狠,看到悠悠反抗就揍她,于是二人七手八脚地拉扯了一会儿。争执中,悠悠碰到一个把手,她悄悄拽了出来握在手中。  
  贝壳岛到了,横刀把悠悠给提溜了出去。二人下飞船走了近百步远,金属探测器没有任何反应。横刀拿着探测器左张右望了一会儿,勃然大怒:“这里果然没有什么金矿,你撒谎。”  
  悠悠紧张兮兮地不敢回应。横刀低头怒视着她,忽然看见她手里一直握着的红色把手,觉得很是眼熟:“这不是我飞船上的自动毁灭阀吗?”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剧响,飞船化作了一朵红彤彤的蘑菇云,小岛跟着震动起来。飞船爆炸的一刻,横刀一把拉住悠悠,带着她一起扑到了地面,或许是英雄主义太强烈的缘故,他竟然还用身体挡在了悠悠身上。当飞船碎片和火焰乱溅时,悠悠一点都没有被伤到,而横刀的左肩处却被碎片击中,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横刀又晕又怒,实在控制不了情绪,冲着悠悠狂吼道:“我的飞船都不止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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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白羊座(3)        
  悠悠无话可说,但她看到横刀受了伤,便轻声道:“我真的是贝壳岛上的原驻民,你要不要先上我家去治疗一下伤口?”  
  横刀望着她大而无辜的眼神,真不知道拿这个女孩有什么办法。在闯下这么大的祸以后,她的脸色依然楚楚动人,仿佛受害者始终是她一样。横刀冷笑着:“你别装可爱,我还有一部飞船停在宇宙S07轨道中,离地球不远,我这就启动自驾装置,让它赶到这里来接我们,我依然要把你带回黑市去。”  
  悠悠皱起眉头,看着不远处熊熊燃烧的飞船残骸。她心里很清楚这个飞船的价值,爸爸从小就教育她不能损坏他人的财物,所以她咬了咬牙,流着泪对横刀说:“行,到时候我跟你回去,但你现在先跟我回家包扎伤口!”  
  嗯?横刀一楞,想不到这样可怕的要求,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这令他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约法三章,我从没有领男孩子回家过,你也不能以雇佣兵的身份回我家,也不能告诉我父母关于黑市的事情!”悠悠大声道。  
  “这可以。”横刀心想这倒不算过分的要求,“但我以什么身份去呢?”  
  悠悠想了想又想了想,小声道:“男朋友……”  
  呃?横刀心跳顿时停了一下。  
  这真是太意外了!  
  [在三分钟热度的情况下,得罪白羊座的下场是地狱,宠爱白羊座的回报是天堂。]  
  悠悠的家小小的,从外面看就像是个用藤条编织出来的大茶壶,里头倒是洁净明亮,让人颇有一种家的温暖。横刀来到悠悠家中时已经脱了军用夹克,只穿着里头的运动背心和束脚武夫裤,小背心遮挡不住的健硕身材绝对是妇女杀手。悠悠妈妈第一眼看到他就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婿,兴高采烈地替他治疗伤势。悠悠编出一堆什么二人在回来途中遇猛兽袭击,因此受伤的胡话竟让二老轻易地相信了。  
  横刀在旁边陪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从没感受过父母之爱,悠悠爸妈的热情态度让他又紧张又不安。  
  憨厚的悠悠爸爸拿出一堆水果,泡了好茶款待横刀,不停招呼他吃这吃那。  
  横刀看了看手表,备用飞船起码得明天凌晨才能赶到。现在他只能局促不安地坐在这里,开始后悔答应当悠悠的“男朋友”了。他满含怨愤地扫了悠悠一眼,悠悠也只能对他不好意思地微笑……  
  终于挨到黄昏时分,悠悠妈妈煮了一大桌子菜向小女婿展示自己的厨艺,而悠悠爸爸则抱出了一大缸自家酿的土酒,他说这是贝壳岛的风俗,上门女婿是不是条汉子就得看酒量和酒品!悠悠爸爸啰里八唆地说了一堆,一口一个好汉把原本不想喝酒的横刀激得青筋直爆。末了,横刀一拍桌子大呼道:“喝就喝!”  
  这句话才说完,门口传来一阵叫好的声音。横刀转头一看,门外涌进来许多抱着酒罐的人,看来他们是集体出动,想要狠狠灌横刀了。这就是贝壳岛热情的风俗啊!横刀傻眼了!  
  忽听悠悠喊了一声,将小小的身体挡在横刀身前:“不要灌他了,他酒量不好又受着伤,我替他喝吧!”  
  “什么话!要娶贝壳岛的姑娘,不能喝酒还算什么男人!他不喝就是脓包!咱们就不把你嫁给他!”村长也来了,振臂疾呼……  
  “谁是脓包?”横刀大怒,将挡在身前的悠悠拉开,举起桌上的海碗一拍,“给我倒酒!”  
  悠悠无奈地看着横刀被酒罐渐渐包围,看着他仰脖一碗一碗往肚子里灌酒,满屋的男人又唱又跳又喝又闹,简直是乌烟瘴气。悠悠自己也晕了,她深深地同情起横刀来,但却毫无办法。  
  男人的事,女人是搞不明白的。悠悠默默地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卧室的房门被人打开了。叔叔伯伯们架着烂醉如泥的横刀进来,把他往悠悠床上一扔,悠悠顿时被惊醒了,大呼救命。  
  “救什么命!好好照顾他吧!你眼光真不赖,这小子太能喝了!外面被他喝倒了一片!你爸也被他灌倒了!这小子真棒!喝成那样都在强撑,一直喝倒不省人事为止!够种!”叔叔伯伯们赞叹着关上房门就走了,悠悠无语地看着他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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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白羊座(4)        
  横刀打着酒嗝,时不时还一字一字往外蹦:“喝……喝……”  
  悠悠费了半天劲才把他搬开,下床打了盆水来。横刀的伤口果然又流血了,那都是为保护她而受的伤,这个奇怪的男子真说不清是好是坏,他为了钱而当雇佣兵,可要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呢?悠悠想不明白。  
  悠悠为横刀擦擦脸、擦擦手,他的小背心遮不住的皮肤上有许多伤疤,仿佛从小就在吃苦。但是他年纪并不大,眉目如刻,鼻子长得也好漂亮,难怪悠悠妈妈一眼就看上了,还直夸女儿好眼光。悠悠想着忽然脸红了,忙拍拍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可是今晚要怎么睡呢?一张床都被他占着,悠悠趴在床沿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他的。她关上灯,就这么坐在地上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窗照在横刀脸上,他微微睁开眼来,闻见一阵清香,仔细一看竟然是悠悠的小枕头,而那女孩就静静地趴在他身边睡着。他一愣,竭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除了酒还是酒……  
  横刀打量了一下这间卧室,看到床头柜上有许多相架,悠悠在照片里笑得真甜,有张照片上写着“摄于4月15日生日晚会”。啊,这丫头竟然和自己同一天生日!横刀的心微微一颤,那张写着出生日期的卡片,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纪念……  
  唉,他不敢想了,悠悠的幸福几乎能让他嫉妒得发疯,所以他真的不愿再想下去。他坐起身来,却不小心惊动了悠悠,她揉着眼睛对横刀说:“你醒啦?早上好。”  
  “唔……早、早上好……”横刀局促地回答道。  
  “你身上都是酒气,我去放洗澡水,你先洗洗吧。”悠悠睡眼惺忪地站起身,很自然地招呼着他。  
  横刀觉得很不好意思,昨晚村民围上来灌他的时候,他还怕这里面有什么阴谋。然而其实什么都没有,善良就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这的确不是他  
  从小经历过的世界,这儿要比他的世界完美上一万倍,他疯狂地嫉妒着这里。  
  “不用了,我的飞船应该到了,我要走了。”他也从床上起来,只是头还有点晕。  
  悠悠听他这么说便抿了抿嘴唇,眼眶一红:“好吧,我明白了,我跟你走。只是我不敢向我父母道别了,我昨晚写了一封信向他们辞别,就说我跟着心爱的人走了,去过浪迹天涯的幸福生活……”悠悠这个善意的谎言让横刀鼻子一酸。  
  但那是五十万啊,加上一艘飞船!总不见得因为救错一个人而损失一百多万星际币吧?可横刀又没勇气勒令悠悠跟自己走,于是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而悠悠很自觉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沉默地离开了家。  
  [在火爆的脾气下隐藏着的是一颗非常非常善良的内心。]  
  横刀用定位器找到飞船,它停在海边的椰林旁。海风轻轻吹来,贝壳岛真像一个世外桃源,横刀想着。悠悠背着一个背包,里面是她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换洗衣裤、零食、护肤品和洋娃娃,真是一件也没落下。  
  走在路上,悠悠不时掏出点饼干和果汁给横刀。横刀一愣一愣的,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回黑市还是去旅游。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那强硬的心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如果没了这道屏障,他一定会彻底败给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要被震惊得抱着她大哭!所以横刀还是咬着牙,拒绝悠悠的好意,冷冷地走在前面。  
  当他们就要靠近飞船时,忽然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另一艘飞船从天而降,停在了海边。舱门打开,下来了七八个人,朝岛内走来。中间一人在穿着白色风衣,戴着墨镜,在手下的簇拥下显得牛气冲天。但当他看见横刀时,立刻摘下了墨镜,嘴张成一个O型,大吵大嚷地冲了过来。  
  “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去救我的女儿?”那人一把揪住横刀的衣服,但他比横刀矮了许多,这个样子看起来很滑稽。  
  “鲍比达先生,我正要出发去救你的女儿。”横刀很镇定地回答道,并且反问了一句,“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贝壳岛?”  
  “我家老爷要买下这个岛来开发成海上观光乐园,特地来现场调查的。”一个随从上前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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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白羊座(5)        
  “谁说要把贝壳岛卖给你们了?”悠悠很纳闷,她相信村长绝对不会卖掉贝壳岛的。她看了看眼前的老头,原来就是这个有钱人雇佣了横刀去黑市救女儿呀!可这老头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个好人。  
  “鲍先生,您不是来买的吧?您是来抢小岛的所有权的吧!”横刀瞟了一眼鲍老头身后手持武器的保镖们。他是知道鲍家底细的,他家在地球上的确不是善类,但也没什么能力,否则就不会花大钱雇佣他去救鲍小姐。  
  “靠,我是买是抢关你什么事?你快给我滚去救莉娅,救不回莉娅,我再雇人杀了你!”老头歇斯底里地喊道。  
  横刀锁起眉头,对这个老家伙心生厌恶。此时鲍老头看到了悠悠,双眼贼兮兮地打量起她来。这姑娘混身散发着一种热带风情,健康、活泼,真是一匹俊俏的“小野马”。老头忽然用很下流的口吻对横刀说:“难怪你迟迟不肯去救莉娅,原来是在这里快活!这样吧,等我把这座岛买下来,这个小妞就赏给你当奴隶。你要玩腻了就给我,怎么样?”  
  “你胡说什么呢!”横刀说话的同时,一记直勾拳揍倒了老头。  
  老头淌着两行鼻血在地上翻滚:“翻天了!翻天了!把他们俩全给我杀了!开枪!开枪!”  
  老头叫喊着,保镖们急忙举起了武器。还不待这些保镖扣动扳机,横刀已经一个侧身,闪电般发动了攻击,他的擒拿格斗在宇宙级武装比赛中也是出类拔粹的,区区七八个持枪混混,哪是他的对手。他在保镖间穿梭来去,三拳两脚就折断了对方的手或脚,同时还卸下了弹匣,只听“噗通”几声,弹匣与坏蛋同时倒在地上。悠悠还没反应过来,横刀已经干脆利落地跑到了另一边,在他身后是倒地乱滚的坏蛋们。  
  “啊啊啊啊!”悠悠这才后知后觉地大叫起来。  
  “不要喊了,上飞船去拿绳子,把他们全都捆起来!”横刀训了一声,悠悠忙乖乖跑进飞船去。  
  绑坏蛋的时候,横刀还牢牢盯着悠悠,不时责备几句:“你怎么这么笨啊?绳子都不会绑!教你打一个漂亮的水手结,看清楚!”  
  悠悠有点茫然,她真不知道横刀是怎么想的,刚开始分明对能给钱的事主表现得非常敬业,现在却在绑事主,还教她怎么打结。  
  悠悠越想越恐怖,于是很认真地问:“我没有钱,还毁了你的飞船,你确定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闭嘴。”横刀低吼了一句,悠悠吐吐舌头。  
  他们把所有人都绑好,扔到飞船中,按了自驾装置让他们原路返回。朝阳下,悠悠偷偷打量着横刀,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这男人认真的样子真是帅呆了,可他究竟在想什么呢?接下来又该怎么办,还要回黑市去吗?  
  悠悠出神地想着,忽然发现横刀已经转身离开,忙追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喂……”  
  “你回家吧,你体内根本没有什么毒针,我给你打的是葡萄糖,没坏处的。”横刀停住脚步。  
  “那你……”悠悠一楞。  
  “我走了。”横刀答得很简单。  
  “喂……”悠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巴巴地看着他走进了飞船。真的要如此离别了吗?为什么她心里好舍不得?为什么他始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他真的很恨自己吧!害他丢了生意,毁了飞船,跟自己回家又被酒灌得半死,他这一遭可真是莫名其妙。悠悠觉得横刀很委屈,嘴一扁又想哭了。  
  舱门缓缓关上,仿佛代表着他一去不回的决心。  
  悠悠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她是真的伤心了。  
  飞船底座喷出一股白气,朝空中升去,渐渐飞走了。悠悠低着头不敢看,但最终还是抬起头,看着飞船在天空中化作一颗淡淡的遥远的星。悠悠失落地低下头来,看着眼前的白沙发楞。  
  咦?这个是什么东西,红红的好像一个对讲机……悠悠上前把这个东西捡起来,一摁按键,里头传来“嗞嗞”的电波声,随即听到清晰的声音:“这里是星际雇佣兵横刀,请问是哪里呼叫我。”  
  悠悠顿时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又听到他的声音了,于是她拿着对讲机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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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白羊座(6)        
  “横刀!我是悠悠啊!”她高喊了一声,然后便听到对讲机中传来飞船一个踉跄的声音。  
  [有义气、有热情、有干劲;有规划,有智慧,有勇气!白羊座真是优秀的星座呀!]  
  横刀离开三天了,可能是因为他真的讨厌悠悠,所以就把对讲机给关掉了。悠悠心想这真是一个小心眼的男人,但是她却真舍不得把对讲机扔掉,而是把它搁在枕边,每天空闲时,都要对着它说上一阵子话。虽然没有回应,但悠悠总是当作横刀已经听到了。  
  第四天的清晨,嘈杂的枪声和爆破声划破了贝壳岛宁静的上空,鲍老头带着他的部队来到了小岛,进行疯狂的报复。贝壳岛在公海上,根本寻求不到任何人的支援。尽管全村的男人都出来反抗了,但锄头和镐之类的农具怎么打得过枪械?鲍老头凶狠地命令部下痛打村民、烧毁房屋、拆光能拆的一切。  
  这时,鲍家老头发现了悠悠,冲进房里把她揪了出来。悠悠挣扎着,扯下了床单,对讲机也随之砸到地上……  
  “横刀,救我啊,横刀……”她朝对讲机的方向哭喊着,鲍老头一脚把对讲机踩得粉碎。鲍老头吩咐人把悠悠架到了广场上,扔到柴堆上面。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小情人!我就免你一死!”鲍老头狞笑着。  
  “做梦!你年纪比我都大!”悠悠爸爸挣扎着喊了一句,马上被人用枪托砸晕了。  
  “爸爸……”悠悠用力抹掉眼泪,无比仇恨地瞪着鲍老头。  
  “怎么样?我数到十,你考虑一下,如果不答应,马上就放火烧死你!”鲍老头说着,举起喷火枪朝天一扣扳机,火舌直冲天际,火光特别可怖。  
  “一!”老头开始数了。  
  “悠悠……悠悠……”悠悠妈妈也被人打倒在地上,哭着向女儿爬来。  
  “我数到五你没反应,那就先烧死你的家人!”老头把枪口对准了悠悠妈妈。  
  “不要啊!”悠悠混身战栗着,哭得几乎要晕倒在柴堆上。  
  “二!”老头又数了一声。  
  “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悠悠喊。  
  “那你答应不答应?三!”老头又接着数。  
  悠悠号淘大哭,哭声令人肝肠寸断,但老头才不吃这一套,继续数:“四!”  
  “五!”  
  看着老头渐渐捏紧的手指,悠悠只能妥协了:“我、我答……”  
  “五你个头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咆哮,同时一道冷光束直击而下,当头射在鲍老头身上,把他冻成了个冰坨坨。脚踩飞行器,手拿机关枪的横刀像天神一般突然降临,冲出船舱,照着坏蛋们身上就打,一枪一个准,“哒哒哒哒”的枪声响个不停。  
  “我靠,叫你们还敢来!”横刀一边开枪一边痛骂,他索性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挥拳照坏蛋们脸上揍去,左右开弓。一个人打一堆人,手脚还异常麻利。真是少有的英雄啊,村民们也都看傻眼了。  
  悠悠则在柴堆上拼命揉着眼睛。啊?真的是他吗?他真从对讲机里听见了她的呼救?难道他没有关掉对讲机吗?唉呀,惨了,似乎昨晚睡前还傻傻地朝着对讲机说喜欢他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这样紧张的时刻,悠悠却在为这些问题感到为难。  
  打!打倒这些坏蛋!在横刀的激励下,村民们也一涌而起,朝坏蛋们扑去,一场激烈的战斗重新又开始了,不过这次村民们人大获全胜!坏蛋们一个个绑了起来,摞成一堆搁在广场上。  
  “横刀!”鲍老头苏醒过来,朝他大喊,“你疯了,你是一个雇佣兵,你是拿钱干活的!你帮这些穷光蛋?我给你一百万星际币!你过来把我解开!”  
  一百万星际币……村民们看了看横刀,他面无表情。  
  “两百万!两百万!”鲍老头不断加码。  
  横刀的手指动了动。  
  “五百万星际币!五百万啊!”鲍老头疯狂了,为了活命开了天价。  
  横刀的嘴唇动了动,真是异常胶着的时刻啊。四周万籁俱静,连风也像是停了一样,村民们都瞪大眼睛看他反应。如果横刀倒戈,为虎作伥,那村民们肯定也打不过他。悠悠不停咬着自己的指甲,好像正在心里斗争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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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白羊座(7)        
  横刀的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村民们的眼睛也跟着瞪圆了又挤小,瞪圆了又挤小。  
  “六百万!”鲍老头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  
  六百万啊!只见横刀大步走上前,对着鲍老头无比灿烂地笑了一笑,举起大拳头迎面揍了上去:“滚你的吧!”  
  鲍老头一下晕了过去……  
  “把他们扔到海里去!”横刀大手一挥,召唤村民们把绑好的坏蛋架去海边。  
  村民们松了一口气,村长带头大喊起来:“耶!万岁!他是我们的英雄!”村民们高声应和着。  
  悠悠也在心里高喊着,他是我的英雄啊!  
  [被白羊座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他们总是想给爱人最好的。]  
  “你很缺钱吗?”  
  解决完坏蛋后,村民们收拾起自己被损坏的家园,村长和几个长老则带着横刀与悠悠来到一个僻静的场所,与他攀谈起来。  
  横刀这时的神情显得非常随和淡定,他点点头:“嗯,是缺钱。在我的国家一直有战争,为了维护养育我成长的孤儿院,救助更多的战争孤儿,我必须筹到很多钱。我们那里的孩子从小就得学习军事和战术以求自保,我得买很多战备品来武装孤儿院。”  
  听着横刀如此直言,悠悠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了无限的关怀,没想到他的身世竟是如此可怜。  
  “唔……原来如此……”村长若有所思。  
  横刀紧接着说:“所以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抱歉,我没有时间帮助你们重建家园。”  
  什么?又要走!悠悠心上一紧。  
  “哪里,哪里,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村长拍拍他的肩膀,万分感激,然后看了看悠悠,忽然又问,“那你媳妇怎么办?要不你们先在这里把亲成了,然后再走吧?”  
  啊!横刀一怔,脸竟然红了。悠悠也面红耳赤,她忙把村长扯到一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村长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呀!”村长笑了笑。  
  “这……这……”横刀也有点窘迫,“要是没事,那我就走了。”  
  “等等!”村长叫住了横刀,“我们要给你一点谢礼,希望你一定收下。”  
  什么谢礼?农家人自己做的年糕之类土特产吗?难道是那种土酒?横刀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悠悠当时骗你说贝壳岛上有金矿,你才肯跟她来的。她的确是撒谎,贝壳岛上怎么可能有金矿呢……”村长抱歉地道。  
  横刀伴以苦笑。  
  “金矿是肯定没有了。”村长强调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交到横刀手上,“钻石倒有一些。只是采石场被我们老一辈看管着,年轻人不知道罢了。你看看这袋钻石的成色吧,觉得好就背两麻袋去,黑市上还是能卖个几亿的。”  
  几亿!横刀鼻血顿时涌了出来,他捧着钻石袋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你们竟然有这么多钻石……”  
  “是呀,然则贝壳岛以纯朴的岛风教导百姓生活,钻石这样容易使人迷惑的东西,我们是排斥的,既然你需要钱去做正义的事,那就给你吧。”村长肯定地说。  
  横刀觉得自己都要昏过去了,悠悠也很震惊。  
  “不过你们两个人看着真是很合适,不如成亲了吧。”村长打量着他们,很认真地劝说了一句,他们的脸就更红了……  
  [白羊季在春天,那是温暖的日子,如果你拥有一个白羊座的不错的朋友,就好好珍惜吧,他们虽然缺点不少,但总是很可爱的。]  
  黄昏时,村民们替横刀扛了两麻袋钻石,送他来到飞船边。他们把钻石扛进船舱,又一一和他热烈地拥抱。这时,横刀发现悠悠从队伍里消失了,他边与村民们道别,边悄悄在人群里搜索着她的踪影。  
  回想起三天来她在对讲机那头说的情话,横刀很不好意思。其实他一直就没有关对讲机,甚至那个对讲机能够丢在那里,恐怕也是他的“有心之失”……当对讲机中传来悠悠呼救和哭喊的声音时,真是把他的心脏都吓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当他把飞船开到光速,从宇宙中折返回来救她时,他担心得都快疯掉了,怕来不及,怕她有危险。唉,莫非真是上辈子欠她的,从一开始他就不停不停不停地在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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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白羊座(8)        
  悠悠,你真的不出来和我道别吗?横刀咬着嘴唇,终于抱完最后一个向他热烈道别的村民,他必须扭头回船舱离开贝壳岛了。  
  悠悠,臭丫头!小光头!没心没肺的姑娘!真的可以做得这么绝吗?我可是真的要走啊!横刀在心里开始骂人了。  
  舱门缓缓关上,他看着两麻袋钻石发怔,是真的要走了啊,为什么腿如铅灌,这样沉,这样沉。  
  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驾驶座,伸手去摁启动钮,手指颤动着。  
  唉,都怪自己从头到尾对她都太凶了,把她吓怕了,到最后分别,她都不敢出来打个招呼。横刀啊横刀,你真是一点柔情都没有,根本就是个蛮汉嘛!  
  这英雄当得真没意思!他扭头踢了一脚麻袋。  
  “哎哟!”麻袋嚷了一声,扭动起来。  
  悠悠的声音把横刀吓了一大跳,他连忙蹲下身把麻袋解开来,看到一个小光头从里面露了出来,望着他傻笑。  
  “不要骂我啊!”她先打了声招呼。  
  “你……你……”横刀说不出话来。  
  “反正我和爸妈、村长都说好了,我打算跟着你,一起为建设孤儿院出力!”悠悠认真地说。  
  “傻瓜,那可是战争中的国家,和贝壳岛比起来那里简直像地狱一样。”横刀虽然是在责备她,但声音却轻柔极了。  
  “不怕喽,我觉得你总是能保护我的,对吧?”悠悠害羞地问。  
  “呵呵。”横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但他忽然又板起脸来,故意逗她,“好啊你,藏在麻袋里,冒充一袋钻石!”  
  “哪有哦!小心眼!另一袋钻石,村民们早就偷偷搬上船舱了,藏在那块幕布后面,你自己去看!”悠悠忙辩解道,但话还没说完,小嘴已经被横刀用一个甜蜜的吻封上了。这个小傻瓜,他哪里是要和她计较什么钻石嘛。  
  唉呀……悠悠的脸烫得像个小火球。她躲在横刀的怀里,不放心地问:“那你肯带我走了哦……”  
  横刀真是哭笑不得,刮她鼻尖:“当然了,你看看窗外,我们已经飞得很高啦!”  
  “还要更高是不是?”她明白了,大笑。  
  “当然!一直飞向光明和自由去!”他也笑了,大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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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大漠流华记(下)(1)        
  大漠流华记(下)  
  第六章 天授年间的爱情故事  
  “紫陌!”听到宁令哥叫她的名字,紫陌抬起头,甜甜地一笑。  
  洛紫陌最初给宁令哥的感觉与后来有着天壤之别。初见到那双冰眸时,宁令哥以为这必然是一个寒冷入骨的女孩,但不久后他就发现,其实她温婉而柔顺,羞怯之中略带天真。这让他不免有些失望,想象中的女孩应该是那种冷酷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不过他对洛紫陌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这种变化而改变。  
  洛紫陌到西夏皇宫的第二天,便一一拜见了另外三位太子妃。  
  长妃是野利氏的女儿,性情温柔之中带些冷漠,她低低地问了几句家常,就推说身体不适结束了会面。  
  二妃则是来自宋国的郡主赵采薇,美丽得恍如天仙。她不常留在宫中,而喜欢在定仙山上与道士路修篁一起炼丹。  
  三妃是辽国公主耶律明秀。人如其名,明朗而秀气。  
  太子在前一天夜里并不曾留宿在紫陌的宫中。这不免让人揣测:是不是太子并不喜欢她?紫陌心里也在问着自己,不由有了一丝哀怨。  
  第二天,太子命从人给紫陌送去一袭道袍,并将她带到炼丹房。丹房之中,太子李宁明盘膝而坐,丹炉升起的烟雾使他看起来飘然出世。他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解说起丹药的炼制方法,以及各种药品的配方。  
  紫陌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他是将自己当成炼药的小童吗?  
  这时,太子说道:“看炉的工作本是由采薇负责的,但她却忽然爱上了定仙山。”他的语气让紫陌有些错愕,太子淡淡地说出来,脸上风雨不动,谁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紫陌在丹炉前坐下,严格按照太子的吩咐向炉中加入药剂。这是一个繁复而漫长的过程,但她自小便记忆惊人,那些配方只听太子说了一遍就都记下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很孤独,也很寂寞。  
  紫陌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秋日的节气,大雁一群群地自天上飞过。菊花开了,满院皆是略带药气的花香。  
  “太子喜欢菊花吗?”紫陌怔怔地看着窗外。她不喜欢菊花,喜欢的是冰山上的雪莲。  
  她的念头才动,一朵雪白的花便出现在面前,紫陌惊跳了起来,后退两步。一个少年人,身着锦衣,脸上带着一抹嘲弄的笑容——是二皇子宁令哥。  
  紫陌的脸莫名地红了,半垂下头,轻轻福了福,感到自己的手足不知该放在何处。  
  “哥哥教你炼丹了吗?”宁令哥问道。  
  她点头。  
  “他总是这样,每来一个妃子就要教她们炼丹。如果你不喜欢,就不必呆在这里。前面三个妃子里只有采薇最听他的话,现在连采薇都厌倦了。”  
  “为什么……要炼丹?”紫陌迟疑地问,“是想长生吗?”  
  宁令哥摇了摇头,一跃坐上放置丹药的桌子:“谁会相信这些硫磺、硝石、贡银能令人长生呢?吃了以后只怕会速死。”  
  紫陌咬着嘴唇不说话,悄悄打量着宁令哥。他看起来比太子年轻得多,大概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有着一双幽深的黑眸,无论说什么话脸上都会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双黑眸带着笑意凝视着她,紫陌连忙垂下眼帘。  
  宁令哥拉起她的手说:“走吧!”  
  紫陌吃惊地抽回手:“去哪里?”  
  宁令哥道:“去城外的山上采雪莲,街上吃东西,草原上骑马,哪里不可以去?”他说得如此顺理成章,似乎出宫游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紫陌的心动了一下,却立刻摇头:“不行,我要在这里炼丹。”  
  宁令哥嘴角微微扬了扬:“好吧,那你就继续炼丹吧!”他不相信紫陌能自甘寂寞地在这里炼丹,就算可以炼一日两日,也不可能炼上一生。他猜测顶多一个月,紫陌就会厌倦了。  
  但这一次,宁令哥却猜错了。自此后,紫陌便深居简出,每日只是在丹房和寝宫之间往来。虽然每次见面时,她也会温柔的微笑,但除了微笑以外却再无其它。  
  宁令哥有些按捺不住。宫中的女子成百上千,他自小便见惯了美女,大家都对他恭恭敬敬,甚至刻意讨好,这样的冷漠却是第一次遇到。宁令哥是个跳脱的少年人,越被人漠视就越想引起那人的注意。他便悄悄地将丹药调换,人参换成萝卜,茯苓换成山药,鹿茸换成兔皮。  
  开始时紫陌还没发现,可丹药总炼不成,她慢慢就觉察到药被调了包。这让她心里很疑惑:怎会在皇宫之中出现这样的事情?莫非是宫人采买药品时中饱私囊了?  
  紫陌是温柔的女子,想到这种可能性后反而更不愿声张,唯恐为采买药品的宫人带来麻烦。这样一来,宁令哥大感失望,于是变本加厉,不仅将药品换了,连硝石和硫磺的比例也换了。  
  直到一日,紫陌如常地开炉时,突然“轰”地一声爆炸了。  
  宁令哥本在不远的地方,听见丹房中传来爆炸声,心里一惊:难道是自己闯的祸?他急忙向丹房奔去,看见紫陌一边咳嗽一边从丹房内走出来。  
  他迎上去,握住紫陌的手,惶急之情溢于言表:“你怎样?”  
  紫陌抬起头,脸上一块黑一块白,仍然咳嗽不断:“不知为何,丹炉忽然爆炸了。”  
  见到紫陌没事,宁令哥松了口气,忍不住说:“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紫陌一怔,疑惑地注视着他。  
  宁令哥暗自心虚,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我怎么会调换药品?”  
  他这么一说,紫陌马上就明白了:“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药品被调换的事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宁令哥呆了呆,仓皇逃走,心里想道:聪明的女子果然是很麻烦的。  
  从那天起,他深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弄巧成拙。以后的日子,两人偶然相遇,紫陌不再对着他微笑,只会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穿过。  
  宁令哥想紫陌开始痛恨自己了,毕竟他险些把她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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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大漠流华记(下)(2)        
  元宵节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到来了。  
  他们虽然是党项人,却也同样过汉人的节日。兴庆城中也学着汉人的习俗,四处挂上了花灯,女眷们也被许可夜间可以到城中赏玩。  
  宫女们穿着彩衣,手腕上系着应节的五色彩带,侍卫和太监也都换上了鲜活的新装。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只有宁令哥觉得他的心如同这个多雪的冬季一样,正在慢慢地冻结起来。  
  紫陌对他冷淡如昔,不过是一两个月的光景,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宫里的夜宴已经准备妥当,宁令哥本来最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宴会,但这一次却早早守候在那里,因为他知道紫陌也会参加夜宴。  
  他们的父皇一直征战在外,从紫陌进宫到现在都不曾回过宫。  
  夜宴由太子主持,所有李姓宗亲都被邀请参加。  
  紫陌身着一袭淡紫的衣裙出现在宴会上,这些日子她一直忠诚地穿着那件灰暗的道袍,如今换上了女儿装束,让人眼前一亮。  
  她的手腕上也系着五彩丝带,走动间丝带无风自动,如少年雀跃的心。  
  宁令哥默不做声地看着她,却见她的目光一直停驻在太子的身上,这让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难道她也和别的女人一样,喜欢攀附权贵吗?可是,他却忘记了紫陌本就是太子的妻子。  
  整个夜宴的过程中,太子时不时地望上紫陌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宁令哥终于无法忍受紫陌与哥哥眉目传情。他找了一个机会,走到紫陌身边,拉起她便走。  
  紫陌先是一怔,却不敢挣扎,此时若是挣扎,岂非会弄得尽人皆知?她任由他拉着,跟随他离去,甚至刻意帮他掩饰。  
  两人走入一个小小的花园中,四下悄然无声,紫陌才忿忿地甩开宁令哥的手:“你干什么?”  
  宁令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理睬我,不与我说话?”  
  紫陌仰起小小的头颅:“我不愿理你这种卑鄙小人。”  
  宁令哥有些闷闷地问:“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卑鄙小人吗?”  
  紫陌反问:“难道不是吗?偷偷换了人家的药物,不是卑鄙小人是什么?”  
  宁令哥低下头,诚恳地说道:“对不起!”  
  紫陌有些错愕,她没想到宁令哥会向她道歉。这个西夏国的二皇子总是意气风发、狂傲不羁,从未见他向谁道过歉,现在他却低着头,向她说对不起。  
  紫陌倒有些尴尬起来,讪讪地问:“你带我来做什么?”  
  宁令哥抬头说道:“我只想让你看看这里。”  
  紫陌四处环顾,虽然大雪早已经降下,花园之中却仍然开满了洁白的花朵。她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是雪莲!”  
  宁令哥看着她的笑容,不由地舒了口气——她终于笑了。  
  “你怎么能在这里种出雪莲?听说雪莲只能在绝高的雪山顶峰成活。”  
  “我种下之时就命人取来许多冰雪,雪莲是要用雪水浇灌的,只要土地上一直有冰雪,雪莲就会慢慢地开花。”  
  紫陌顿时默然,心里忍不住揣测,他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我猜你最喜欢的花就是雪莲吧?”宁令哥问道。  
  紫陌本想说:“你怎么知道?”但若问出这句话,就等于同意了宁令哥的说法,可她不想领这个情。她想了一想,生硬地转身:“我要走了!”这一次并不是因为生宁令哥的气,却是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宁令哥却无法猜测紫陌的心意。他花了无数心血种下这一园的雪莲只是为了博紫陌一笑,没想到她吝啬得连一个问题都不愿回答。  
  宁令哥毕竟是少年人,心里涌起了怒气,沉声道:“你是去找我哥哥吗?”语气中的不满让紫陌有些莫名所以,她想自己必须得快点离开这里,否则事情的发展无法预料。于是,她顺着宁令哥的口吻,故意挑衅:“我就是去找你哥哥又怎么样?”  
  宁令哥狠狠咬住嘴唇,眼中有怒火闪现:“你还是一心想成为他的宠妃吗?”  
  如此粗鲁的语气让紫陌刚刚忏悔过的心又被怒火填满,她大声道:“他是我的夫君,我是他的妻子,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别人无权过问。”说着就要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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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大漠流华记(下)(3)        
  宁令哥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沉声道:“我不许你去。”  
  紫陌皱眉:“你凭什么不许?”她美丽的面颊被月下的雪光一映,如同仙子般圣洁。  
  宁令哥忽然揽住她的腰,紫陌惊呼了一声,倒入他的怀中。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紫陌幼嫩的嘴唇。  
  那一刻,宁令哥觉得自己是疯了!但疯就疯吧!反正这大夏的皇宫中疯子又不止他一个。他的哥哥是疯子,他的父亲也是疯子。  
  紫陌初时还在用力挣扎,但宁令哥的力气却胜过她十倍,紧紧抱着她。怀中少女温软的身子逐渐驯服。宁令哥觉得脸上有湿湿的感觉,他一怔,抬起脸来,看见两道泪水毫无阻碍地沿着紫陌的面颊流下来。那样无辜的眼泪,让他的心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放开了紫陌的身体。  
  紫陌扬起手,重重地打在宁令哥的脸上,然后以手掩面,转身跑出了花园。  
  宁令哥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也同样火辣辣的,好像有一只手正在用力地拉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紫陌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东方泛白的时候,才回到自己的寝宫。宫女们急急忙忙禀告,说太子爷昨天夜里来过了,见太子妃一直没有回宫,等了许久才走。  
  紫陌点点头,知道唯一的机会已经错过了,但却不觉得特别遗憾。她在镜前坐了下来,一夜未眠的面颊有些苍白浮肿。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嘴唇上,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起来,心中感到羞愧难当。  
  紫陌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她用力将镜子扣在桌上,心中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但是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她只是用来和亲的工具。  
  紫陌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宁令哥再碰她,她便自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这样想好了,紫陌才终于安下心来,可以心安理得地睡觉了。可她却无法入眠,眼前总是闪现着那双受伤的黑眸。打他那一掌用尽了全力,一定很痛!他痛,紫陌自己也会觉得痛!  
  自此后,宁令哥似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守候在紫陌每日走过的路上,不再追寻她的目光。他日日饮酒,自醒时开始,直到烂醉如泥。他不敢清醒,清醒的时候,就会想起紫陌流泪的眼。每想起一次,心便碎得更多,心里的悲哀如同潮汐之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堤岸。  
  桃花在不知不觉间开放了。  
  “是三月的季节了吧?”宁令哥并不真的关心节气的改变,只是天气渐暖,他不得不用更多的心力去照顾那些雪莲。雪莲会在夏季到来前死去,他绝望地想。  
  即便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上也仍然酒气熏熏,手中也不曾放下酒壶。雪莲与美酒混合在一起的香气使他逐渐迷醉,他的眼前迷茫一片,一双黑眸也失去了焦点。  
  一个女子悄然来到宁令哥的身边,温柔的手指轻抚过他的面颊。他终于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是紫陌,她正泪眼婆娑地注视着自己。  
  宁令哥的脸色如此苍白,一如花园中失去了灵魂的雪莲。  
  两人默然对视,半晌,宁令哥自嘲地笑笑:“你来看我吗?”  
  紫陌费力地点头:“你……”她迟疑着,“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听到这话,宁令哥仰天大笑,眼泪却流了出来:“你在说什么笑话?我折磨自己?我现在不知道有多快活。”  
  紫陌咬着下唇,静静地注视着他。  
  宁令哥突然冷笑起来,脸上闪过一道阴影,眼神开始变得暴戾。他恶狠狠地扯下紫陌的腰带,将她的双手绑在一棵树上。  
  紫陌又气又急,不停地挣扎着。宁令哥有些得意地望向她。  
  突然,紫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宁令哥见她不再挣扎,低垂着头,娇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抬起紫陌的头,见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紫陌!”宁令哥轻声呼唤道,却没有得到回应。他又急又怕,立刻解开紫陌手腕上的腰带,发现她的手腕已经又红又肿。  
  宁令哥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又伤害了紫陌。他把紫陌抱在怀里,倚着大树坐下。天上流云飘缈不定,人间万物孤苦无依。他只感觉到绝望:紫陌,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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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大漠流华记(下)(4)        
  不知过了多久,紫陌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宁令哥苍白失血的脸,以及那一对哀伤欲绝的黑眸。她在宁令哥的怀中,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原来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  
  泪水悄无声息地涌出眼眶,紫陌觉得自己真没用,为什么总是要流泪呢?她的泪水滴在宁令哥的衣上。紫陌把脸埋入宁令哥的怀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声说:“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伤害自己了……”  
  宁令哥抱紧她,柔声说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了。”  
  宁令哥不再通宵达旦的饮酒,又恢复成那个少年意气的王子。他每天帮助太子处理一些朝政,读一些汉人的书,练一练骑射,有空的时候便到炼丹房看看炼丹师般的女子。  
  他总是一进门便叫她的名字:“紫陌!”  
  紫陌就会从丹炉前抬起头,甜甜地一笑。  
  只要看见她这样的笑容,满足感便充斥宁令哥的心脏。也许这一生就会这样度过,紫陌永远都会留在丹房里等待他的到来。如果一生便这样过去了,也是梦想中的美好生命吧!  
  但命运却并不愿如人意。  
  许多事情,当尘埃落定后再想起,宁令哥才明白命运的恶毒之处。夏天到来以前,他接到西征回鹘的父皇传来的消息,任命他为将军,率领援军参加对回鹘的征战。  
  消灭回鹘一直是父皇的愿望,但回鹘人也十分顽强,这一场战打了很久,双方各有输赢。战线缓慢地向西推进,现在西夏的部队终于包围了甘州。回鹘重要的王室成员皆在城中,只要攻破甘州,便等于灭了回鹘。  
  双方僵持不下,围城已达数月之久,回鹘人却始终不愿投降。李元昊大怒,下令强攻,却遭到回鹘人的顽强抵抗。眼见损失惨重,李元昊只能一边停止进攻、继续围城,一边命二皇子宁令哥为将军,率军增援。  
  宁令哥有些忧心。天气越来越热,冰雪也越来越快地融化,他不知道走了以后,谁能来照顾这些娇柔的雪莲。  
  一个小小的阴影落在宁令哥的身上,他抬头轻声唤道:“紫陌!”  
  紫陌甜甜地一笑,笑容里却隐带忧伤:“你要走了吗?”  
  宁令哥点头,出征在即,他既不放心雪莲,更不放心的是紫陌。  
  紫陌似知道他的心事:“我会照顾雪莲。”  
  宁令哥轻叹一口气,敛去脸上的离愁,从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钗。  
  钗头上镶着晶莹剔透的琉璃花饰。“钗上的水晶是采雪莲的人们在雪山之顶发现的,似是上天专为你所定制。”宁令哥将钗插入紫陌的发际。他很想说句“你真美”,却觉得说出来反而落入了俗套。他便笑道:“我就要远征了,你难道没有为我求平安符吗?”    
  紫陌抿着嘴笑,低低地道:“求了,但不敢给你,怕你笑我俗气。”  
  宁令哥笑:“是有点俗气,但我还是很想要。”  
  紫陌瞥了他一眼,拿出一个符咒,小心地系在他的衣带上,一边系一边吩咐:“不要丢掉,否则会有灾难的。”  
  宁令哥握住她的手:“就算命丢了,也不会丢掉你给我的东西。”  
  紫陌皱了皱眉,眼中全是不满:“胡说什么!”  
  宁令哥仍然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放开。自从那一次以后,两人互相之间连手指都不曾碰过。  
  外面传来军号催人的声音,紫陌轻叹:“你走吧!”  
  宁令哥依依不舍地放开紫陌的手,向园门走去。走了几步,他便忍不住回头道:“自己照顾自己。”  
  紫陌点头。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不要总是呆在丹房里,多到花园里走走。”  
  紫陌又点了点头。  
  他复走了几步,回头道:“小心我哥哥!”  
  紫陌咬着唇笑,他叫她小心自己的丈夫?  
  宁令哥有些讪讪地笑,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用力吐一口气:“我走了。”  
  紫陌轻声道:“保重!”  
  宁令哥点头,终于向园外走去,身后传来紫陌的声音:“我会小心的。”  
  最后一次回头,明朗湛蓝的天宇在一瞬间变成了阴暗的灰色,宁令哥看到紫陌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纸人。他一怔,用力眨眼,一切又恢复原样,心底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紫陌,你一定要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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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大漠流华记(下)(5)        
  第七章 崇拜玄奘法师的王道士  
  李超凡脸色铁青,闭着双眼,我怔怔地坐在他的身边,手足无措。难道要我就这样看着他死去吗?  
  李宁明走过来看了看李超凡,下结论般地说:“他死定了!”然后便转身向莫高窟的方向行去。  
  我想起手提袋中的解药,连忙取了出来,但转瞬又有些迟疑。我的使命就是杀死李超凡,他马上就要死了,可是我却又想救他。  
  我咬了咬牙,救就救吧,顶多救醒了再杀他。但连我自己都知道是在自欺欺人。  
  药无法放入他的口中,我就将药放入自己的口里,嚼碎后再喂入他的口中。  
  李超凡吃了药,仍然昏迷不醒。沙漠的夜晚风寒如刀,我勉力背起他,蹒跚前行。不远之处,一灯如豆,那是看窟人的住处。我听说莫高窟由一个姓王的道士看管,著名的藏经洞也是由他发现的。这也正是我来到李超凡身边的原因,妈妈对我说,他是一个帮助洋人的汉奸,为了使国宝不至流失,我必须杀死他。但我终究不忍。  
  我敲响了看经人的房门,里面传来老年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我大声哀求:“请开开门吧!我的朋友生了重病,我怕他无法承受沙漠中的严寒。”  
  老年人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慢腾腾地打开了房门。灯光照射在我的脸上,一个干瘪瘦小的道士便站在我的面前。  
  他蓦然看见我的脸,大吃了一惊。  
  “你……”王道士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我的面颊,“你……是人还是鬼?”  
  我苦笑,我长得像个鬼吗?我让他看我身后的影子:“有影子的就是人。”  
  王道士松了口气,这个方法简单而实用。他闪身让我们进门,却仍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小姐吃过东西了吗?”  
  我摇了摇头。  
  王道士连忙从炉灶上拿来两个面饼,脸上带着卑微的笑:“请用吧!”  
  我咬了一口,几乎将牙齿硌掉,只得把饼放下,笑道:“我不饿,能否给我些水喝?”  
  王道士连忙拿来水,殷勤的样子让人生疑。  
  我几乎是一口气饮尽整壶水,然后又毫不避嫌地用嘴喂了李超凡一些。水喝下去,李超凡似乎好了许多,呼吸也比刚才粗重了些。  
  王道士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终于忍不住:“你看什么?”  
  王道士吃了一惊,目光却仍然在我的脸上停驻不去:“小姐长得真像一幅壁画上的人物。”  
  “壁画?”  
  王道士点头:“就是藏经洞里的飞天壁画,藏经洞在那幅画后面。”  
  我笑笑,现在听见这种事,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惊奇。我说:“可能我的前世是西夏人吧!”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我现在完全相信自己的前世真是一个西夏人!我望向床上的李超凡,前世的他杀死了我,这一世,是否应该由我杀他呢?  
  次日,李超凡终于从沉沉的睡梦中醒了过来。他醒来后一口气喝了三壶水,想必是渴坏了。他没有问我怎么救活他的,只是微笑道:“你终究还是不忍。”  
  我冷笑:“这一次虽然没有杀你,并不等于以后都不会杀你。”  
  李超凡眨眨眼睛,笑问:“你真的舍得杀我吗?”  
  我板着脸:“你是何时知道我是刺客的?”  
  他笑道:“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我皱眉:“我的脸上写着杀手两个字吗?”  
  “你的眼中有杀气。”他说道,“我在江湖中多年,一个人眼里是否有杀气,一看便知。”  
  我有一种被深深愚弄了的感觉。李超凡明知道我是杀手,却仍然毫无顾忌地接近我。我咬牙切齿地看他:“你就知道我一定杀不了你吗?”  
  李超凡摇摇头,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只要你想,就一定能杀死我。我只是想要赌一赌。”  
  我冷笑:“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如果你输了,你就会死。”  
  他玩世不恭的恶劣本质又一次表露无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起身离开房间,懒得看他自我陶醉的嘴脸。王道士在门外的砖坯上磕着他的旱烟袋,一个西洋人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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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大漠流华记(下)(6)        
  我心里一动,应该就是那个斯坦因,他终于出现了。  
  西洋人不懂得中文,由一个长相丑陋的师爷做翻译。王道士磕着旱烟袋问道:“你大老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西洋人的脸上现出虔诚的光芒:“我听说您发现了举世无双的宝物,我只是想见识一下那些宝物。”他举手发誓,“我只是看一看,我保证看完了以后会原物奉还。”  
  王道士摇了摇头:“宝物是政府的,政府没说能给洋人看。”  
  西洋人连忙道:“但政府也没说不能给洋人看。”  
  王道士抽了口旱烟,想要尽快结束对话:“反正不能给外人看。”说完,他拿着旱烟袋向我点了点头致敬,转身走回了屋内。  
  西洋人不甘心地站在院中,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想要从我的身上找个缺口。我不等他开口就笑咪咪地说:“我最恨洋人。”  
  西洋人脸上现出尴尬的神情,虽然翻译并没有解释这句话,但他却也听懂了。他拿下头上的帽子向我行了一礼,便转身而去。我觉得妈妈真是莫名其妙,既然这个西洋人想要偷窃国宝,直接杀了他不就是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曲折,杀掉李超凡呢?  
  妈妈说李超凡是与这个洋人勾结的,我也知道李超凡确实是在听说这个西洋人来到敦煌以后才起程西来。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  
  斯坦因并不轻易罢休,以后的数日,他每天都带着翻译与王道士详谈。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王道士疯狂崇拜着玄奘法师,便不再提起借阅宝物的事情,每次都是大谈特谈玄奘法师,慢慢与王道士变得投契起来。  
  李超凡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他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洋人,却并不加入他们的谈话。洋人与他之间似乎全不相识,每次见面,唯点头示意而已。  
  我越来越感觉到李超凡与斯坦因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或者是他们都太过老奸巨猾,明明相识,还要装成不认识的样子。  
  我并不完全相信李超凡,也许我已经爱上了他,但我却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何况,如果我不杀他,我该如何面对妈妈?  
  杀手集团对于叛徒的惩罚是极端严厉和残酷的。背叛者,并不需要死,如果你有能力死的话,最好尽快去死,否则你就会感受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美妙滋味。  
  数日后,千佛洞举行一年一度的庙会。远近的佛徒们皆齐集于此,一时间香火鼎盛。庙会上照惯例有来自各方的艺人表演节目。忽然,一声锣响,四个人牵着一匹白马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身着灰色僧衣,外披袈裟,头上戴着僧帽,手中托着钵,活脱脱是个唐僧的样子。唯一与唐僧不同的,他是一个洋人。斯坦因,他果然是用尽心思。  
  他身后扮演猴子的便是那个本来就长得很像猴子的翻译。再过去,是不知从何处雇来的两个杂耍艺人,分别扮演了朱八戒和沙和尚。斯坦因很下本钱,真的找来了一匹温驯的白马。  
  人们都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议论纷纷:“真新奇,一个外国来的和尚。”  
  这时,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仗剑前来,与猴子大打出手。  
  他们上演的是传统戏码《三打白骨精》。虽然猴子打得手忙脚乱,完全没有一丝功底,却仍然赢得阵阵彩声。  
  王道士暗自点头,他是越来越欣赏这个洋人了。  
  庙会一共三日,每日从早到晚,斯坦因也足足表演了三日。三日后,他再次出现在王道士面前时,王道士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  
  两人在院中谈了一会儿对玄奘法师的看法,斯坦因便请求王道士随便拿一本藏经洞中的经书给他看一看。  
  王道士不再推辞,进入藏经洞里,随手抽了一本经书。我看着他将经书交给斯坦因,洋人的脸上绽开了花,他终于看见了传说中千年前的珍宝。  
  此时,李超凡手扶着院墙站在我的身旁,他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妈妈给我的那本小册子写着,当李超凡露出这种神情时,就代表着他想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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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大漠流华记(下)(7)        
  他想杀死那个洋人吗?  
  妈妈是在骗我,李超凡根本就不是什么汉奸。如果李超凡不是汉奸,妈妈却要我杀了他,那只有一个解释,真正的汉奸是妈妈!  
  我心里一寒,妈妈在欺骗我。  
  洋人双手捧着经书,如同捧着自己下半生的金饭碗。他知道一旦盗宝成功,他就会成为欧罗巴洲最著名的人物。从此后,他会一生无忧,名利双收。  
  李超凡的手伸向腰间,他不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吧?李超凡终于还是没有拿出飞刀,虽然他是黑帮的大哥,却从不愿将违法犯罪的矛头直指自己。我想他是想要寻找一个更加有利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斯坦因。  
  夜晚来临后,我们与王道士共进晚餐。我一边吃着硬如石块的馒头,一边漫不经心地胡说着一些洋人皆是魔鬼投胎转世的闲话。  
  王道士狐疑地听着,李超凡听着我的胡言乱语,唇边露出一抹笑容,他当然知道我的用意是让王道士不要相信斯坦因。  
  只是王道士很固执,他一旦相信了谁,就会坚定不移地相信下去,无论别人费尽唇舌,都无法动摇他的信念。  
  他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听我说,之所以没有打断我的话,相信是因为我的相貌与洞中的飞天一致。为了这个原因,他多少要给我一些薄面。说了半晌,于事无补。我叹了口气,看来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只是,妈妈既然派我来杀李超凡,就必然是与斯坦因有所瓜葛。当李超凡去杀斯坦因时,我应该怎么做呢?是帮助李超凡还是帮助斯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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