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女心理医生(1)
许多人走了,又有许多人留下来,留下来的人又开始说谈着往后的人生,并再次迎向那遥远的旅程,这段旅程会什么时候结束,或者有哪些事在等着我们,一切都是未知数,也许生活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艰难,但是只要往前走一步,总有一天会在这段旅程中找到另外一种幸福!
--作者
第一章
春夜的南国宝城,笼罩在一片如烟似梦的雨帘中。
宝城剧院,宝城第十六届职工文化艺术节在欢快、热烈的气氛中拉开了序幕。剧院里座无虚席,观众们正凝神屏息地看着台上一位年约二十九岁、相貌秀丽、手抱吉他自弹自唱的女子,她叫奉安安,是宝城市宝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精神心理科的副主任医师、医学硕士。
奉安安弹唱的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她那好听的女中音和着优美的弦音传达出一种诗意的爱、宁静与淡淡的忧伤,凉凉地、柔软地在剧院里回荡,她的神情淡定而又自然,毫无造作之感,仿佛进入忘我的世界,台下响起一阵阵如潮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落幕后的奉安安有些兴奋地奔往后台,在堆放着衣物的化妆间里往涂着油彩的脸上抹凡士林。
这时,奉安安的手机骤然响起,原来是好友陈菲尔打来的电话。三十三岁的菲尔担任宝城市宝城区区委书记一职,同时兼任区人大主任,成为宝城市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话筒那边传来菲尔焦急的声音:"安安,你演完没有,演完了赶紧到许晖这里来一趟,我现在在她这里,你快过来一下。"
菲尔超乎寻常的紧张让安安觉得奇怪,平时不易接近的菲尔怎么对一个电视台的记者如此关心?安安来不及多想,忙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过来就知道了,电话里说不清,快一点啊。"
来不及把妆卸完,她就匆匆打的到了许晖家。
二十五岁的许晖是宝城电视台新闻频道的跑腿记者,她在美景花园供了一套二房一厅的房子。三年前大学毕业,抱着改变自己生命轨迹的期望从南方的一个城市到这里来落脚。
许晖毕业后在上海一家电视台工作。起初找工作时费了很多周折,也花钱找了关系,由于和上司的关系紧张,工作压力也大,常常睡不好,吃不好,胸闷,胃口也不好,怕光,人也变得懒怠,不修边幅……那时,许晖就患有抑郁症了,但是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患了抑郁症,有几次去医院看病,由于医生对抑郁症缺乏应有的认知,误诊许晖是精神分裂症。许晖也因此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也不敢再去医院看病了,就这样一直拖了下来。
安安下车后直奔美景花园,按响许晖家的门铃,菲尔忙迎上来,焦急地把安安拉到门外小声说:"你去看看许晖,不知她是不是得神经病了,把窗户都用毛毯蒙上,有床不睡,把床竖起,人就在地上铺上褥子被子睡,我来拿东西,就进来了。"
安安诧异地说:"这样啊!我进去看看。"
说完,两人来到许晖的房间,房间里有些凌乱,窗户用毛毯紧紧蒙着,墙壁上写着醒目的大字"龟居室"。许晖见她们俩进来,忙把身子侧到一边去,闭上眼睛。
许晖对安安的到来表现得如此冷漠和不可思议的"怪异",让安安心里一惊。她虽然经常接诊心理病人,但像许晖这种情况从没遇见过,她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许晖是否是精神分裂症?关门闭户,用毯子蒙窗,在室内贴上"龟居室"三个字,有舒服的床不睡,偏偏要睡地板,这不是行为怪异、思想荒谬吗?
菲尔悄悄对安安说:"你仔细给她诊断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得了神经病,要不要送她去医院,我还有很多事,秘书打了好多次电话过来,我马上就要走了,辛苦你帮我照看一下,情况如何,你回头给我一个电话。"说完,就拔脚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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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女心理医生(2)
安安忙蹲下关切地看着神情有些倦怠憔悴的许晖说:"怎么,不舒服呀!"
许晖说:"没有,只是觉得很疲倦,不想动。"
安安又说:"吃了饭没有?"
许晖忙坐起来,表情忧郁地说:"不想吃,没胃口,不觉得饿,心情也不好,胸口感到有东西压着一样。"
"这种状况多长时间了。"安安说。
"好多年了,好像每月都有十来天左右,总是心情不好,之后心情又好了,又和平常一样了。"
安安试探地问:"你怎么把窗户也关上了,还用毯子盖上呀?"
许晖说:"窗外光线强,刺激眼睛,我对光线特敏感,所以关上窗户,用毛毯盖上窗户,使屋内光线暗些,眼睛好受些。"
安安又说:"怎么有床不睡,睡在地上呢?这样睡不舒服呀。"
许晖说:"我小时候经常把被褥铺在地上睡,很舒服,这样睡好像又重新找到了童年时候的那种感觉。"
安安又追问道:"你以前也都是这样睡吗?"
许晖说:"不是,心情好些就上床睡了。"
这时,许晖的心情似乎开始好起来,她定定地看了看安安,笑着说:"你干吗呀,怪怪的,别把我当神经病啊!"
安安又疑惑地问:"睡在地上怎么能够使你的心情好些呢?床上睡不比地上舒服吗?"
许晖说:"这还不明白,睡在地上,我能找到童年睡地上的那种感觉,这样真的心情会好一些。"
安安又仔细询问:"你为何在墙壁上贴上"龟居室",什么意思呀?"
许晖边穿衣服边站了起来,说道:"龟居室是一种比喻呀,比喻自己要像乌龟那样龟缩在家中。"
"在家中干吗呀?"安安说。
"想怎么自杀啊,看看用哪种方法自杀又快又没有痛苦,说真的,我有时觉得好累,累得都不想活,人活着,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想上班,我看到台里那些人都怕,真的。"
说完,她又对安安说:"你先去客厅坐,我去洗手间。"
安安急忙跟在许晖后面,许晖笑着说:"干吗跟着我呀,我不会自杀的!"
安安来到客厅坐下,一会儿,许晖走进客厅,安安试探地说:"你经常有这种自杀的想法吗?你们电视台不是挺好的吗?工资又高,待遇也不错,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碰到不愉快的事了千万不要闷在心里,和好朋友说说可以缓解心情,不要闷在心里,想说就说出来。"
许晖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一直是个很忧郁的人,说了人家也帮不上你,何必呢?"
安安说:"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认为,做人首先要独立,不要依赖,如果太依赖人,你就很容易失望。其次是有了忧郁就说出来,要看心理医生。"
许晖说:"我咨询过心理医生,没用的。"
安安一愣,忙说:"你可能不是到正规的医院看的吧,有些咨询机构所谓的心理医生既没有心理知识,又没有医学知识,那会害人的,要到正规的心理科看才有用,而且一定要吃药才行。"
许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安安见她沉默不语,便说:"许晖,看心理医生,第一,不要顾虑;第二,不要隐瞒;第三,不要期望医生能帮你做什么决定,我们只是帮你理清想法和提供抗抑郁药物治疗,关键还得靠你自己重视和调节。"
许晖犹豫了一下,思忖着该说不该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安安说:"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觉得压力挺大的。主要是因为工作啊,人际关系啊,一想起这些就很烦。人都是你看我好,我看你好,其实我们做跑腿记者的很辛苦,天天要出去跑新闻,我们每个月都要评A、B、C报道,评不上A级就没有奖金,而且还要时时看别人的脸色。有时候你辛辛苦苦跑去采访别人,人家也不理你,像乞丐一样。在单位要看老总的,头经常对你不理不睬,这也算了,最可恨就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否定你的工作,训斥你。我这人又死板,不会和领导说说笑笑,老实巴交的,你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用。领导冷落的人,同事也怕和你接近,对你不理不睬,人家要避嫌,你又没有关系后台,人家随时可以叫你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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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女心理医生(3)
许晖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很急促,眼睛里似有泪光闪烁。
安安刚想说什么,菲尔的电话就追来了,菲尔焦急地询问许晖的情况,安安忙对许晖说:"我接个电话,这里信号不好,我到那边去接一下。"
说完,忙走到另一边。小声说:"我看没问题啊,她的意识清晰很清楚啊,对询问能如实回答,言谈切题,应该不是精神分裂症,我估计是抑郁症。是抑郁与轻躁狂交替发作,就是双向情感性精神障碍,对,不是精神病,如果不仔细询问她做出那些行为的想法和内心体验,就很容易误诊为精神分裂症。不能用抗精神病药物治疗,她不是那种病,如果用那些药治疗不但不会有好转,反而会加重抑郁,延误病情,对治疗很不利,你放心,我要她明天就到我们医院去看看,做个心理CT检测,给她开些药。噢,好的,就这样,开车小心。"
放下电话,安安看着许晖笑道:"菲尔打来的,她问我你现在怎么样,我告诉她说你没事,她还要我多陪陪你,我看她很关心你的,她平时很忙,我有时给她发几个信息她也不回一个的。"
许晖连忙敏感地辩道:"哪里啊,我这段时间是要帮她们区委写专题报道,她要看我写的材料,才和我联系一下,平时她也不打电话给我的,有事她才会找我。"
安安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许晖,忙安慰说:"菲尔人很好,我很了解她,你跟她熟了,她也会帮你的。你一个人在这,平时多和她联系一下,其实单位哪都一样,方便时,你和菲尔说说,看她们那里要不要人,有没有编制。你可以问问她嘛,到时要菲尔去人事部问问,要个编制,如果她帮你,什么都好说。"
"我和陈书记不熟,交情也不深,我不敢和她说那些,要不是过来拿样片,她也不会来我这。再说,即便你想把她当朋友,你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呀,你无权无势,你又没有被人利用的价值,人家干吗要和你交往,要和你做朋友。"
安安说:"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她,有时候,人和人之间也不完全是一种利用的关系,天也不是全黑的,多想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参加一些娱乐活动可以分散精力的。"
许晖依然激动地说:"世上的人都是利来利往,人和人之间说穿了都是一种利用关系,能利用就是朋友,不能利用的人家也没空睬你,你没有利用价值的话,人家一个电话都不会给你,虽然我不愿意这样想,我的为人也不是那样,但现实就是这么冷酷,人人都是自保的,谁会管你呀,特别是那些当官的最怕你找他麻烦,除非他另有企图,那就另当别论,要么图你的色相,要么图你的金钱,如果你清高正派,你就是作死也没有用,你做得再好人家也不会说你好,照样炒你鱿鱼……"
安安觉得许晖说话有些偏激和灰色,尽管许晖说的也是很现实的一些生活场景,但许晖看到的天却都是黑色的,即使艳阳高照,她也视而不见,这就是抑郁症患者的心境表现啊!但作为心理医生的安安并不想火上加油顺着许晖的思路来膨胀她不快乐的情绪,现在,许晖需要的是理解、包容和关爱,安安耐心听着许晖的牢骚话,让她尽量倾诉,宣泄内心的苦闷。听完之后,安安开始就着许晖的话把那些社会上存在的一些现象和工作上的问题加以分析,当许晖反过来看这些的时候,许晖说出了自己的感悟,开始重新审视起了自己,安安的分析安慰和劝解,使许晖开始变得平静,脸上渐渐有了丝笑意,心情也渐渐好转起来。
安安说:"我看你这种情况可能是抑郁症,不过还要去医院做躯体检查和神经系统检查,才能做出最后诊断,你之前去医院检查过吗,医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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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女心理医生(4)
许晖一下镇住了,又惊又喜地看着安安说:"我是抑郁症吗,我以前去几个大医院看过,都说我是精神病,可身体检查又说没问题,一家医院诊断我是精神分裂症,一家医院又说我是分裂型障碍,我当时好害怕,也不敢和任何人说,医生给我开了抗精神病药治疗,吃药我都是偷偷地吃,可吃了很多药,花了很多钱,也没有一点好转。以前我还真的以为我得了精神病,我就是因为这才离开那家电视台到这里来的。"
"如果体查没有问题,那就不是因身体疾病带来的抑郁症,有些抑郁症是因身体有病才得的,有些是遗传的,我看你可能是因为心境抑郁才有的,其实抑郁症就像感冒一样谁都可能得,许晖,你别怕,吃点药,就会好的,另外有空去健健身,跳跳舞,多参加一些自己喜欢的社交活动,听听音乐,这些对你的情绪调节都有作用。有一些问题你一分为二去看,看主流,不要计较枝节,当然也有很多很现实专门讲利益讲利用的人,但要是有情有义的人比讲利用重利益的人多呢,其实这个世界还是有温暖的。"
安安说到这里,凝神注视着许晖,许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一头浓密的头发乱草一样地堆在头顶,她的衣服也穿反了,扣子也少系了一个扣眼,许晖对此可能浑然不觉,也可能知道却懒于梳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邋遢,安安不由得心生恻隐之心,正想开口,许晖又感叹说:"要是去一个不要和人打交道的地方多好啊,没有冷漠,防备,唉!交朋友还不如养一条狗。"
安安看着许晖沮丧的神情,心又一震,忙说:"许晖,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如果换一个角度去想,你就能理解和宽容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和生活,假如你正在忙碌,你怎么会有心情和时间时刻想着给你的朋友打电话,别人也一样是这样的,即使是你真的碰到对你很假的朋友,最多少打交道,而且一样米养百样人,什么人都有,没有与人磨合的韧性,所以会觉得痛苦,看淡,放下,你的心境就会好许多。你明天到我们医院来,我找个好一点的医生帮你再体查一下,抑郁症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不要总陷在内心痛苦中无法自拔,而是应该通过积极的方式走出来。"
安安的这番贴心话一下子说到了许晖的心坎上,许晖觉得安安是那么亲近和随和,完全没有生疏的感觉,特别是安安帮她摘掉了扣在头上"精神病"的帽子,使她心里刹那间变得轻松明朗起来,两人虽然交往不多,但此刻却没有任何的隔阂,许晖觉得安安不仅是医生,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她觉得在这块不属于她的城市能交上这样一个朋友是自己的幸运与福气。许晖被安安的理解和善良所感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安安说:"幸好你来了,告诉我是抑郁症,抑郁症怎么都好过精神病啊,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谢谢你啊!"
两人又聊了很长时间,安安见许晖的情绪已稳定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临走时,许晖执意要送安安,安安说:"别客气,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不关的,你有什么想不开,可随时打电话给我。"许晖感激地把安安送到小区门口,并帮安安拦了部的士。
安安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三点多了,丈夫王刚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不停地转频道,见安安开门进来,脸一沉,阴郁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的节目不是早就演完了吗?又去哪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安安见他黑口黑脸审犯人一样的样子,心里立刻来了气。
"我是你老公,我问一下都不行啊。"王刚眼睛直直地瞪着安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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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女心理医生(5)
"你去哪我又不问,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什么都要向你报告啊。" 安安说。
一会儿,安安走进卫生间,洗完澡就疲惫地上了床。
王刚走进卧室,盯着安安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呢?睡什么觉啊。"
"你睡不着就要别人也不要睡,有病。"安安实在困得很,便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你是不是和男人约会去了,你可以明说啊。"王刚突然冒出一句。
安安从床上爬起来,气愤地诘问道:"我和谁约会呀!你看见了?影子都没有的事就乱说,好笑。"
"那你演完后去哪了?你肯定是借演出的机会和别人搞在一起。"
"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在这里无中生有,我刚演完,菲尔就打电话要我去她一个朋友那里,电视台的,不信的话,你去问菲尔好了。"
"我问她干什么,你们好得穿一条裤子,问她,她也不会说实话。"王刚阴阳怪气地说。
"随便你,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安安淡淡地说。
夜里,安安忽然隐隐约约感到有物体压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看见王刚正爬在自己身上,她厌恶地推开他,拉开灯,说:"你就整天知道做这些,我明天不要上班呀。"说完,使劲推开王刚,转过身去。
"我很想你。"王刚扳过安安的肩膀又说。
"我不要睡觉啊,很累,明天吧。"安安耐着性子说。
"我现在就要。"王刚依然厚着脸皮,并再次爬到安安身上,粗鲁地拉扯安安的睡衣。
"你怎么这样啊,我又不是你的廉价性工具,你想要就要啊,你不睡也不准人家睡。"安安生气地说。
"你肯定是和别人搞了才回来的,让我检查一下,你今天很反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王刚下流地说。
安安腾地坐起来,一把拖住王刚,抓起电话,厉声说:"你放屁,我和你这种人说不清楚,你马上给菲尔打电话,你去问她我和谁在一起,你不问就是畜生变的,你平时吝啬小气我都忍了,现在我才发现你原来这么疑心重,变态,难怪你妈妈都讨厌你,成天说你,你要好的话,哪个做母亲的总说儿子不好。"
"我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你今天不说清楚就不要睡觉,你不要岔开话,说些不相干的事。"王刚口气生硬地说。
安安放下电话,脱掉睡衣换上便装,说:"我看你是心理有问题,你快去医院看看啊,我和你这种人说不清楚,走,一起去找菲尔,你当面和她对质,免得你疑神疑鬼。"
安安说完,便拽着王刚的衣服往电梯口走,王刚愣愣地看着安安。
"去呀,你去不去,你今天死都要去。"安安见王刚站着不走更加来气。
"去就去,车费你付啊。"王刚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王刚对司机说:"去宝城区委。"
两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区委门口停下来,安安付了车费。
走到大门口时,王刚却突然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安安愤怒地看着王刚,说:"王刚,你他妈的王八蛋,你神经病,你怎么这样害我啊,我和你没啥说的了,离婚。"
说完,朝大门走去。
第二章
宝城医大附一医院坐落在美丽的宝江河畔,心理科诊室外坐着一些等着叫号看病的人,比起其他拥挤人影幢幢的诊室,心理科明显冷清许多。安安看着报告单对许晖说:"体查和神经系统检查都无异常,阴性,放心好了,吃点药就行,我给你开了抗抑郁药5-羟色胺和氟西汀吃,目前这些药是很有疗效的。"
"吃了会好吧,怎么吃呢?"许晖问。
"这种药是通过增加大脑的血清素量而改善心境,一天吃一片,二十毫克,早饭后服,丙米嗪一片,二十五毫克,中午一次,美舒郁,每晚一片,连续服一个月后来复查,服用一个星期后情绪会好转,药稍稍有点副作用,但很轻微,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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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女心理医生(6)
"安姐,谢谢你了,你先忙吧,改天我请你吃饭,我走了。"许晖客气地望着安安感激地说,然后把药放进提包,转身往外走去。
中午,菲尔约安安去一间食庄午餐,安安说:"你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有什么好事啊?"
菲尔说:"我想吃这里的野菜,带你去尝尝鲜,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两人落座后便点了几个山谷野菜,一边吃一边聊起许晖的事,接着,安安把和王刚吵架的事也说了一遍。
一会儿,菲尔扬起她那张俊俏而妩媚的脸,说:"我觉得他真是,女人一样,不像个男人,哪有这样怀疑人的,就是回晚一点嘛,你不要理他,让他急一急。"
安安说:"我今晚不回去了,在医院值班室睡算了,不想看到他,好烦。"
菲尔有些心疼地看着安安说:"你干脆去我家住几天吧,他如果心里有你,会找你的,反正让他急一下,你让他自己去想,你一次就要治服他,以后他就不敢那样了,男人不能宠的。"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去了,你老公又在家,我跟他又不知说什么,还是不去了,我觉得跟王刚过得很辛苦,他让我适应不了那种紧张小气的生活方式,当初要不是家里催得急,我也不至于跟他结婚,唉,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太虚荣。"
菲尔体贴地说:"这也难怪你呀,说实话,这年头,哪个女孩不虚荣,都想找个条件好的,自己过得舒服一点,王刚家庭条件好,父母都当官,但他们也没有帮你什么啊,连工作都是你自己找的,他们可能不愿花钱去求人,拉不下面子,也许他父母也不喜欢他,所以儿媳的事也懒得理,你找了这样的家庭也享不到他们的福,他家怎样都不说了,主要是王刚这人不行。"
"是的,我觉得他很不可理喻,一个大男人像女人一样,有一点什么事都要和他父母讲,说我这说我那的,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他可能想让他父母对我印象不好吧,然后他母亲又来说我,真烦。"
菲尔说:"老实说,我觉得他没有一样可取的,不说别的,对人小气吝啬就已让人神憎鬼厌,结了婚就是讲柴米油盐,婚姻本身就是世俗的,就是讲钱,以后生小孩,读书,看病,人情往来,好多事都要钱,现在是商品经济社会,分分钟讲钱,他搞外贸,生意做得那么大,大把钱啦,开口问他要嘛,天经地义。"
"你做美梦吧,我也懒得问,讨来的没意思。"安安说。
"你叫他给你买部车呀,他这样小气吝啬你怎么过呀,还搞AA制,有句俗语,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嫁的好,女人日子就好过,你不要那么笨,要为自己想一想,他越小气,你就越要搞他一点钱才行,万一实在和他过不下去离婚怎么办,离婚你什么也没有,像他分得那么清楚的人,离婚时肯定很无情。"
"你想得美,叫他买车,会要了他的命,他母亲都这样说他。"安安说。
在菲尔眼里,安安是比较值得信赖的人,又是多年的老友,或许是安安和菲尔不在一个单位,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和人事方面的纠葛,省去了许多麻烦,所以多年以来,两人一直是无话不谈的密友,两人虽然不常见面,却也经常保持着联系,发个信息或打个电话,与菲尔相比,安安比较感性,有时容易冲动,很重情义,但也是个冷僻安静的人。
而陈菲尔是个比较理性、现实也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她只和能够帮助自己的人打交道,否则她觉得浪费精力和时间,所以,除了和安安可以说说心里话之外,基本上她没有什么知心朋友,而且她也不需要,同时,菲尔也是个戒备心和疑心很重的人,任何单位或个人请她吃饭她从来不去,而且她跟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她不喜欢别人走近她,不喜欢别人找她麻烦,她心里十分清楚,那些不断找她的人都是有求于她的,老乡、高中、大学的同学来了一拨儿又一拨儿,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接近她、讨好她,并狮子开大口,工作安排、调动、升官发财、房子问题等等,求她帮这帮那,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她厌烦,她讨厌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来往,对于没什么利用价值的人她也不想帮,她有她自己的受贿原则和诚信原则,那些不知底细的人所送的钱她都不要,在为人处世方面比较圆滑,她不想占人便宜,也不想被别人占便宜,当然下级或熟人提到家里来的一些东西她也还是收的,她认为这些也值不了多少钱。收下也没什么,因为有些怜惜安安,所以有时候,她会把这些东西送到医院门口,叫安安提回家,逢年过节菲尔也会送些土特产礼物之类给安安,多半是单位分的和别人送的,安安过生日菲尔有时也会亲自挑选礼物送给她,有空还请安安去洗个脚、泡个牛奶浴之类,菲尔所做的这一切都让安安感动,她常想,菲尔这么忙还经常想着自己,惦念自己,自己无权无势菲尔也不嫌弃自己,这种友谊多难得啊!一池温暖的潮水不时在安安易感的肢体上流动,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幸福和幸运,甚至觉得这份友谊是死水婚姻之外的另一种安抚,安安更在意的不是金钱不是财物而是那种被重视被牵挂的那种感觉,而菲尔的大方也强化和映衬了王刚的小气,所以,安安打心里愿意为菲尔做任何事情,虽然两人的联系也不是很密,见面也不多,偶尔也只相互发个信息,但是只要两人在一起,安安就很开心,就有和菲尔说不完的话,菲尔也喜欢讲些单位的事给安安听,反正安安又不认识,菲尔不用担心她传话,比如郑区长想踩她,搞她的鬼,去上面打她小报告之类,讲些官场的险恶、权色和金钱交易,也会说一些自己的私生活,反正菲尔觉得安安比较安全可靠,嘴巴又紧,所以,菲尔在安安面前从不掩饰什么,有啥说啥,两人说话一直都很随便,而安安也觉得其实菲尔也和其他的普通女人一样,只不过是头上多了一顶乌纱帽而已,在自己面前,菲尔就是那个几乎不用任何伪装的自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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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女心理医生(7)
安安拢了拢头发说:"唉,都怪我自己,挑来挑去也没挑个好的,说实话,随便找哪一个都比他好。"
"是啊,我觉得程岩就不错,他那时对你多好啊,很少像他那样的男人,可你又不要他,听说他去美国进修了。"
"都过去了,那时就觉得他条件没有王刚好。"
不等菲尔答话,安安又说:"菲尔,昨晚我跟他说离婚了。"
"他怎么说。"菲尔急切地说。
"没说,就愣在那里。"
"你说离婚,他那么小心眼的人,会更怀疑你,防备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菲尔又说:"他有没有说过要小孩?"
"没有,我也没有打算跟他生小孩,我总觉得我和他肯定过不长。"
"那他的意思呢?他想要小孩吗?"菲尔说。
"他从来也不提,我们平时也没有什么话讲,你搞不清楚他心里想什么。"
两人不吭声了,低头往嘴里扒饭。
这时,安安的手机响了起来,安安一看,神情有些紧张地对菲尔说:"是他妈打的。"
"你接呀,看他妈说什么。"
安安忐忑不安地接电话。一会儿,她放下电话,有些慌张地说:"他妈妈叫我去公安局,不用说,他肯定又和他妈说什么了。"
"我送你去吧。"菲尔说。
王刚的家在公安局宿舍,这时,安安已走上五楼,她按响婆婆家的门铃,像往常一样,她把鞋放在鞋柜里。
婆婆一见,便沉着脸不高兴地说:"你看,你看,你这个人,你往哪里放啊,你的鞋是放在第二层的,哪里拿就哪里放嘛。"
安安说:"好的。"
说实话,安安有些怕厉害的婆婆和少言寡语神情威严的市常委、局长公公,婆婆是市公安警校的政治老师,学生们都很怕她,家婆的房子较大,有二百多个平方,装修简单而雅致,爱干净的婆婆总是让家里一尘不染,看起来非常干净。平时就家公家婆两个人住,每个星期婆婆都要安安回来住,热闹一下。
其实安安每次回来觉得比上班还累。
安安进了客厅,见公公在看报纸,忙小声地打招呼:"爸。"
公公眼皮一抬,应了一声就又看他的报纸了。
安安诚惶诚恐地跟在婆婆后面,来到厨房,婆婆说:"你把每间房都抹一抹,抹完了帮我把菜洗一洗。"
"好,我去抹。"
安安松了一口气,看来昨晚的事王刚没有和他妈妈讲,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像往常一样,她走进房间抹桌,空着的房里摆满了高级烟酒和食品特产之类,安安知道这些都是别人送的,这就是当官的好处,当官就有人送钱送物,还可以高人几等,在中国当官最实惠。
这时,她又走到厨房,小声说:"妈,搞好了,地板也拖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婆婆说:"你把菜洗一下,泡了很久了。"
"哦。"安安应道。
婆婆在厨房切肉,一会儿她说:"你昨晚和王刚说离婚呀,是怎么回事啊。"
安安心一惊,急忙镇定地说:"是一个电视台的记者病了,菲尔打电话要我去一下,回来就晚了,我给他解释,他也不相信,硬怀疑我和男人约会,我就要他和我一起去菲尔那里对证,到了菲尔家门口,他又不去了,你说气不气人,所以我一气之下就说离婚了。"
"不要随便提出离婚,这样他就更有理由怀疑你了,赶紧生个小孩,你们都结婚一年多了,生个小孩出来,他的心就会定的。"
"他好像也不想生小孩。"安安一边洗菜,一边说。
"我知道你有顾虑,我的儿子我知道,他就像他父亲,有其父必有其子,不过,小刚除了吝啬小气一点外,其他方面他还是不敢乱来的,去赌他舍不得,去嫖也肯定舍不得花钱,他要是去嫖的话我就叫他父亲打断他的腿,他怕他父亲的,你别看老头子平时不声不响,一发起脾气来很凶的,我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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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女心理医生(8)
婆婆把切好的肉片洒上酒和酱油腌浸,然后又说:"他对我们都很吝啬,以前他住在家里,从来都不交伙食费,就知道揩我们两个老东西的油,一到吃饭的时间他就来了,生意做了那么久,也没见他给我们一分钱,一天到晚说没钱,生怕我们两个老的要了他的,你赚一千万关我们什么事呢,我们也不会要他的,我们有工资,老赖在家里,又不想结婚,好讨厌,所以我就让他父亲赶他出去,让他早点结婚算了,谈了那么多个,一个也没谈成,太吝啬了,谁要他呀,要是我,我都不会要,他对我们都不好,我不知说过他多少次,我曾说他,全世界都找不到像他这么苛刻的。"
婆婆见安安一直不吭声,忙又安抚说:"对你算好的了,你就看他改吧,婚就不要离了,名声不好听。"
安安洗完菜,站在婆婆旁边,静静听婆婆数落儿子的不是。安安听着家婆讲儿子的怪话。心里对王刚越发讨厌起来。
安安咳了两声,婆婆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安安,说:"怎么啦。"
"没什么,喉咙有点痒。"
"我去医院给你开点念慈枇杷膏,那种药很好,吃了就不咳了,我们全报销的。"婆婆关心地说。
婆婆调好作料,便回过身看安安洗过的青菜。突然又沉下脸说:"你洗的菜像什么呀,皱巴巴的,像菜干一样,一点都不好看,你要这样洗才行。"说完,她让安安看着她怎么洗菜。
安安不吭声,虽然婆婆很挑剔,说话也很冲人,也有些喜怒无常,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安安却从不记恨婆婆。她觉得婆婆就是这种性格,正直、率性。若顺着婆婆的性子还是可以相处的,有时候,她觉得还能在婆婆身上找到一些母亲的影子,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温暖和亲切,更让安安开心的是,婆婆有时一高兴,就要安安弹吉他为她伴奏,她特别喜欢唱前苏联的歌曲,每当这个时候,安安心里就觉得特别快乐,那时候她的感觉,婆婆就像妈妈和朋友一样,也因为这一点,死寂的婚姻变得可以容忍,并且也感到另一种慰藉。因为和婆婆关系的好坏也会直接影响到婚姻。
开饭了,婆婆有意要安安打电话叫王刚回来吃饭,安安不情愿地说:"不用打,他自己会来的。"婆婆说:"那就我打给他,我叫他回来。"
三人边吃饭边等他。饭桌上谁也不说话,公公始终没有和安安说一句话,饭局静得出奇,这是他家的习惯,这肃穆紧张的家庭气氛让安安感到压抑,她有些憋不住地弄出了声。
突然,婆婆严肃地看着安安说:"别那么大声。"
安安偷偷看了一眼婆婆,这才意识到自己吃饭发出的一点声音,忙不好意思地合拢嘴巴,无声地咀嚼起来。
第三章
王刚几天都没有找安安,安安一直想等王刚来找自己或者听到他的电话,可是王刚像消失了一样的没有任何音讯,安安摸不透王刚心里到底真正想些什么,他是故意借题发挥,还是另有什么动机。
已是傍晚了,安安挂好白大褂,就匆匆回到值班室。
夕阳已渐渐收拢最后一丝余晖,夜色已笼罩着四周的建筑物,灯光像繁花一样盛开,看着远方五颜六色的灯火,安安有些沉郁的心也渐渐明朗起来。
安安拧开水龙头,用洗手液搓了搓手,这时,婆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幽灵一样,把安安吓了一跳,安安吃惊地说:"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婆婆皱着眉对安安说:"你也不关门,你人这么漂亮,万一有个男的闯进来强奸你怎么办。"
安安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来,忙搬过一把椅子给婆婆,说:"妈,你坐。"
隔了一会儿,婆婆说:"我把枇杷膏给你带来了,还有巧克力和提子,都是别人送的,我们又不吃,唉,来这里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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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女心理医生(9)
安安内心涌起一阵感动,忙说:"妈,这么远提来很辛苦吧。"
"有什么办法,你又几天都不回家,你们这样下去不行的,我今天来是要你和我一起回去的。我们两个老的不准你们离婚,你们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因为误会。"
安安给婆婆倒了杯凉开水,双手递给婆婆。
婆婆用手挡开,说:"不喝了,走,现在到你家去,王刚在家等着你。"
"他怎么不来呀?"
"他这几天都在家里,你不回家,他心里也有气呀,你这样不是让他有把柄抓吗,要是我,我才不那么傻,我就不走,看他怎么样。"
磨蹭了一阵子,安安只好关上门,和婆婆一起下了楼。
路过一间百货店时,婆婆说:"进去看看,看看有没有我穿的衣服。"
进了商场,安安知道她想些什么,忙乖巧地说:"妈,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我给你买,平时想买给你,又不知你喜不喜欢,正好今天凑在一块,你去试衣服。"
安安知道婆婆一向衣着讲究,便带她到高档一点的女装部。
安安说:"你看看,喜欢哪个款式,试一下。"
婆婆挑了一件浅色的韩国短袖,在镜子前试了一下。说:"安安,好不好看。"
安安心里清楚婆婆其实是想让自己掏钱给她买衣服,她也不计较这些,觉得给婆婆买也是应该的。也许因为儿子平时没有给她任何的好处,心里不平衡才想要安安买吧,婆婆不是没钱,安安退后几步仔细看了看,说:"好看,穿上去感觉又年轻了几岁。"
"是啊,那就买这一件。"婆婆很高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串珍珠手链戴在手腕上,对安安说,"这是以前王刚送给女朋友的手链,五块钱买的,那女的嫌便宜货不要,王刚就拿回来给我了,我看看试一下配不配衣服,配以后我就去买一串。"
安安低头认真看了看说:"不好看,显得很低档,不要戴。"
"是啊,那就不戴"。婆婆赶紧取下手链。
见她这么高兴,安安也很开心地去收款台付了钱。
婆婆说:"哎呀,短袖还要三百多,太贵了,让你破费了。"
"这有什么关系啊,你喜欢就行。"
婆媳俩走出商场,踏上公交车,安安抢先给婆婆占了个位置。
这时,安安和婆婆已来到家门口,安安打开门,把婆婆让进屋,又连忙找了双拖鞋给婆婆穿。安安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婆婆嗔怪地说:"他哪在家呀,你骗我呀。"
"我不这样说,你会回来吗?真是,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他在公司。"
婆婆打完电话,又拿出新买的衣服来看,说:"平时我叫老头子出门,他死都不肯,怕我花他的钱,年轻时也是这样,买了什么还要登记,知道你要买衣服了,他就赶紧走开,连十块钱的衣服也舍不得给你买,花点钱就像抽了他的血一样心疼,我花自己的钱都是这样,几十年还不是这样过来了,还要做饭给他吃,你再忙,他也不会来帮你一下,你去气死呀,王刚就跟他父亲一个样。"
安安笑道:"我看我爸对你挺好的,他那么怕你,什么都听你的。"
"好什么啊,一天到晚都没话跟你说,几十年都是这样。"
"他成天想怎么办案嘛,哪有时间和你说话,都被你说完了。"安安又笑道。
十多分钟后,王刚回来了。婆婆一见王刚进门,对安安悄悄说:"听话啊!"说完就告辞走了。
屋子里静得出奇,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室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更沉闷和疏离起来。王刚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抽着闷烟,这场景让安安感到很陌生,王刚平时不抽烟,也不喝酒,这会儿却抽起烟来,安安瞥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觉得有些饿便拉开冰箱,她从冰箱里拿出烧焦的黑糊糊的锅巴,准备往垃圾桶倒,王刚冷冷地说:"你倒掉干吗,我用来熬稀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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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女心理医生(10)
安安诧异地瞅了王刚一眼,把锅巴放回冰箱。然后系好围裙,又拿出西红柿和鸡蛋,洗净西红柿,切成片,打开煤气炒菜,刚倒了一点油进锅里,王刚就上来探过头来,心疼地说:"不要放那么多油,你以为不要钱买呀。"
"好笑,这点油多吗?你干脆不吃油算了,我又不是花你的钱,我花我自己的钱你也心疼啊,我又没有靠你养,没见过你这种人。"安安没好气地说。
"那就给你见见喽。"王刚阴阳怪气地说。
"难怪你妈妈都讨厌你,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对自己的父母都那样吝啬,对别人更不用说了,怪不得你谈了那么多女人,人家都不要你,连你妈都说你是全世界最刻薄最吝啬的人,人家做父母的哪有说自己儿子不好的,可见你是什么人。"安安挖苦说。
安安把西红柿放进锅里,翻炒起来,不再理他,她把炒好的西红柿和鸡蛋用碗装好,又煮了一点面,然后就站在厨房吃起来。
这时,王刚又走进来,阴着脸对安安说:"你就煮你自己的啊,我还没有吃呢?"安安头也没抬地说:"我又不是你的保姆,你不会做呀。"
"那结婚干什么,分得这么清楚。"王刚黑着脸说。
"到底是谁分得清楚,你不要倒打一耙,AA制不是你说的吗?我哪天没有做饭给你吃,你做过给我吃吗?"安安放下碗,诘问道。
"那平时洗碗呢,还不是我洗,女人不做家务做什么?"王刚强词夺理说。
"女人就应该做家务吗?好笑,你不能做啊,谁规定女人就应该做家务?你样样都分得清清楚楚,跟你这种人生活会死得早。"安安说。
短暂的沉默后,王刚低沉地说:"我觉得你变了,从那晚开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硬要逼我承认根本没有的事,成天疑神疑鬼,无中生有,你怀疑的话,你可以去我们医院打听啊,看看我是什么人,你问我干什么,发神经,你快去医院精神科看看啊。"
"我又不是神经病,要看你自己去看,不要钱啊。"
"不想跟你这种人讲了,无聊。"
两人唇枪舌剑了几句,安安觉得很没意思,觉得和这样的男人结婚倒霉透了,生活经济方面一点指望不上他自己也认命了,反正自己有份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可是现在他居然这样怀疑自己,污辱自己的人格,想起这些,便神色黯淡地走到卫生间,她关上门,脱下衣服,水蒸气雾一样弥漫,隔着如幻如梦的雾,她凝视着她奶油一样光滑白皙的裸体,涂上浴液,少顷,王刚突然冲进来,粗暴地把安安按在墙壁上,手使劲地揉搓安安的乳房,这举动让安安十分反感和吃惊,她用力把他的手拨开,大声说:"你畜生变的,刚刚还跟我吵架,现在就想做这些,你什么人啊。"她用力挣脱他。
王刚铁青着脸,盯着安安的脸大声咆哮起来:"你和别人干,为什么不跟我干。"安安被王刚那副狰狞可怕的架势骇住了,她冲进房间,慌乱地把门扣上,心咚咚地狂跳起来。
一会儿,她听见王刚使劲在外用脚猛踹了几下门,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王刚甩门而去。
房子又归于死一样的寂静,见屋内没有动静,安安小心拉开门,走到另一间房间看王刚在不在。
房间里没有人,她低头看着被王刚踢烂的门,突然觉得一种无名的恐惧从脚底生起,直入她的内心,
她的心咚咚跳着,她惊恐地拨通菲尔的电话,要她赶紧来一趟。
菲尔迅速来到安安家,一进门就问:"怎么回事,王刚不在呀。"
"刚刚吓死我了,你看王刚把门都踢烂了。"安安说完,忙指着那扇门给菲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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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女心理医生(11)
"哎呀,踢成这样啊,他有病啊,人都会给他打死,你要小心他哦。"菲尔吃惊地说。
"如果我再跟他吵的话,他真的会打人。"
"他怎么这样啊,看上去又那么老实,阴阴的,凶起来这么凶。"
"是啊,好像要杀人一样。"安安心有余悸地说。
"你们怎么回事呀,吵架了?"
"还不是就因为那天晚上的事,他硬说我是和别人约会了,和别人干了,你怎么解释他也听不进去,我也懒得说了。"
"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样对你,他那么多钱,想就出去花点钱玩"鸡婆"喽。"菲尔气愤地说。
"我情愿他出去搞,也不要来烦我。"安安说。
"如果人大方一点,对人好一点,不要那么吝啬,也就闭着眼睛满足他一下,问题是对人又不好,还要这样怀疑你,真的做那些很没有意思,要我的话,我一脚把他踹到床底下去,这和畜生有什么两样啊?"菲尔愤愤不平地说。
"我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好像在这里无理取闹,故意来整你一样。"安安说。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才故意这样的,我看他那阴阴的样子很难说,他又是开公司的,人家以为他有很多钱,即使他不抠女的,有些女的也会自动送上门,而且他还有个当局长的老爸。"菲尔提醒安安说。
"他在外有没有人我感觉得到的,他晚上都不出去,也没几个朋友。"安安边说边拿出一个枕头放在床边。
菲尔望着安安,笑着说:"你想要我睡这里啊。"
"是呀,我好怕那个人,你就别走了,反正你老公又不在家。"
安安扔了一套睡衣让菲尔换上,菲尔紧挨着安安躺下,侧身望着安安说:"安安啊,问你个问题。"
"你说。"安安把头转向菲尔这边。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你老公一个星期做几次。"菲尔郑重其事地说。
"你呢?"安安笑着反问。
"你别打岔,我问你呢?"菲尔严肃地说。
"很难说,有时一个月也没几次,有时一个星期有四五次吧,有时一个晚上两三次。"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每次都答应他。"菲尔说。
"嗯,你不答应他就总缠着你,弄得你无法睡。"
"问题就出在这了,你想想看,你平时有求必应,宠着顺着他,一旦你不满足他,他就觉得你变了,你和别人做了,所以你宠坏他了,有些男人很贱,你对他越好,他越不把你当回事,吃不到的东西才是好的。"
安安叹口气说:"也许我只是不想为这吵架而已。"
灯光有些迷离恍惚,照着安安秀美的面庞,从菲尔身上发出的淡淡清香,刺激着她的鼻子。她侧过身子,说:"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是刘俊给你买的吗,他挺小资的。"
"哎,你觉得王刚爱不爱你?"菲尔答非所问地说。
"不知道,男人心身可以分离,我都觉得说爱有点搞笑?有时候他也好像很关心很体贴我,每次去公司之前,他也会写几个字放在台面,说很爱我,要我注意身体之类。搞不清他是真是假。"说完,安安立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说:"你看看,都是他写的。"
菲尔立起身,接过那沓信纸说:"哎,他还这么浪漫啊。"
菲尔随意看了几张,说:"看这些哩,还是觉得他蛮喜欢你的,可是,我又很不明白,既然喜欢你,为什么在钱方面又对你那么吝啬呢?为什么和你算得那么清楚,生怕你占他的便宜,他赚多少都不和你交底,房子又是你的,那他的钱去了哪里?人往往在利益方面才可以看清一个人,从金钱的态度可以看出对人的态度,漂亮话谁不会说呀!看人要看人的本质,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谁不会说好听的?又不用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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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女心理医生(12)
说完,她把信纸递给安安。
"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吝啬,也许天生的吧,他父亲也是这样的,但他也做做家务,也还恋家,脾气也可以,我有时想,人总是有毛病的吧,就算离了,也不一定就能找个更好的,你想想看,离了婚的男人有问题,不离的也有问题,将就着过吧,有时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
安安思忖了一下,又接着说:"我有时怀疑他患了抑郁症,比如做那事吧,性欲高涨得很,好像有周期性,之后又正常了,也说不准,他这个人心胸很狭窄,个性又孤僻,朋友少,这种人容易有抑郁症,我觉得他好像性亢奋,有抑郁倾向,好嫉妒和妄想,踢门,有时又莫名其妙地高兴,吃得很少,没有话说,这些都是抑郁症的表现,可是好像他又没有什么躯体症状,反正我觉得他很怪,他一直和他家的关系不好,他自己以前也说过自己没有母爱,而父亲在生活上又什么都听他母亲的,反正我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自那晚之后他就怀疑我在外和别人,而且还怀疑是和程岩约会,好笑,我和程岩几年都没联系了,他的电话和地址我都不知道。"
菲尔默默听着安安的话,担忧地说:"你赶紧叫王刚去医院看看,不过,我听说这种病的识别率、诊断率和治疗率都很低,即使很多人有抑郁症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患了抑郁症,不像国外,人家一有什么抑郁问题就会主动找心理医生诊治。"
"所以我现在也不敢肯定,因为我们正常人也经常有抑郁情绪,只不过是呈一过性,特别是轻性抑郁症更不容易识别,比如经常失眠很多医生往往当你神经衰弱或植物性神经衰弱来诊治,其实这些经常失眠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安安说。
菲尔听着安安的话,觉得有必要尽快找王刚谈谈,并解释一下那天的事。
第四章
一大早,许晖早早来到电视台,由于吃了药的缘故,许晖感觉到心情好多了,许晖每次经过总监室时都有些惶恐,她甚至厌恶来台里,也许是她不讨总监喜欢的缘故,同事们也都变成势利眼,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生怕和她沾上边被总监看见连累自己,偶尔和许晖说几句话,只要看到总监一来,也立刻戛然而止,许晖简直成了办公室孤儿,除了小易,没有人愿和许晖多说话,为此,许晖倍感失落和尴尬,也常常感到抑郁,情绪低落,病症也更严重了,她甚至不想再上班,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总监喜欢,她猜测也许自己长相不够漂亮,也许不会"做人",不会送礼讨好他,不会甜言蜜语巴结他,不会运用察言观色搞关系的现代公关手段,总之,不知什么原因她就是不讨总监喜欢,其实她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总监,但她知道总监喜欢样子漂亮嘴巴甜会和他调情的人。可许晖就只知道死做,只知道埋头干活,不会走上层路线,但是总监似乎并不大欣赏她的实干精神,做得再多也认为她没做,或鸡蛋里挑骨头,这也没做好,那也没做好,无论许晖做得再好,他也总有理由说许晖。就是看许晖不顺眼,不喜欢她,不认可她的能力。总监不喜欢的人,手下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和她沾上。连说话都不愿和她说。同事之间的关系冷漠而疏远,她感到孤独,这种透彻心扉的孤独感常常令她无名地惆怅,工作几年,许晖便觉得身心疲惫,不想再干下去了,像牛马一样的做,却得不到公正的认可,她有些心灰意冷,她已不再相信是金子就可以发光的鬼话,她领悟金子的光芒其实是靠人挖掘的,也是靠有绝对权力的人说的,别人说你是金子你就是金子,说你是锈铜烂铁你就是锈铜烂铁,当官的说白你不能说黑,生活的残酷,人性的冷淡,复杂的人际关系让许晖渐渐认同有本事还不如有关系,有关系就是有本事的说法,她的人生观、价值观开始慢慢转变,所以,她有时也有意或无意地在寻找机会接触上层人物,期盼出现奇迹。换一个更好的单位,或者找一个有本事、有能力,单位又好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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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女心理医生(13)
有时她也想离开电视台,可是没有关系没有后台能去哪里,何况电视台效益还不错,自己还供着房,如果离开电视台,到时断供怎么办?她知道现在没有关系好单位根本进不了,好工作好工种早就内定了,断然是轮不到没关系没后台的普通老百姓的。
认识陈菲尔,并为她写专题片报道,她觉得也许就是改变命运的一线生机,必须抓住陈书记,所以许晖很卖力地为陈菲尔干活。那天菲尔亲临她的住所并给安安打电话,使她看到一线希望,她觉得菲尔不是那种完全不能接近的人,通过陈菲尔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不是不可能的。她想,只要多吹吹她,把她写好一点,菲尔自然就会帮自己解决工作调动问题,想到这些,许晖心里就快活起来,她想,无论如何都要和她搞好关系。
这天下午,许晖正准备去区委找菲尔,总监黑着脸叫住她:"喂,你过来一下。"总监从来不叫许晖的名字,平时也不正眼看她,本来应该参加的例会和年终会议,总监也故意叫别人去,本该许晖做的工作,也故意叫其他人去做,她简直被干晾了起来,总监的冷淡、轻视让许晖心里很不好受,心境也很压抑,常常使她喘不过气来,她心里知道总监一直想赶她走,但又好像揪不住她的什么把柄,也许也觉得她还可以再利用一下,因为目前还没有人比许晖更实用,做事更快捷更有效率。最主要是别人不愿干的活她都愿意去干,也能使得动她,但总监也不想让她好过,所以,往往工作上故意设卡,明明是A稿,他又打成B稿,或者是C稿,这样一来,她的工资就少了,而且奖金也没有,到了年终,自然给她打分又是打得最低的,除了每月扣除的那两千多元房贷外,许晖的工资就剩很少了,面对这些,许晖敢怒而不敢言,她知道自己只要一顶撞总监,总监马上就会要她滚蛋,那时,房子断供,生活断粮,又没有一切后续力量,失去工作收入的自己还可以凭借什么活下去,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她到电视台来的时候,台里正缺跑腿记者,因此,她几乎没有费什么精力财力就进了电视台。比起那些为工作跑得焦头烂额的同学,或找不到工作的同学,许晖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她不想做散工、合同工,这些与正式工差别太大了,没有养老金,没有医疗保险,没有住房公积金,正式工享受的所有福利待遇,这一类低层的二等公民统统都没有。临时工、合同工永远比正式工低人一等,多么的不公平啊,中国人喜欢把人分成几等,热衷于搞关系讲人情。她深知自己无力抗衡什么,所以,她总是说服自己,无论怎么苦也要在这里先耗着,以后有机会,再看看能不能调一个新单位。
总监总是用冷淡来提醒许晖,让许晖自己去"悟",自己滚蛋。总监不会明的来跟许晖吵,或大声嚷嚷什么,他总是阴阴地来搞鬼,让你抓不到他什么把柄。内心倔犟的许晖偏不滚,她就不走,她想看看总监到底能把她怎样?
唯有一些其他记者不愿去跑的线或写的稿,有危险性的跟踪报道和高难度采访,许晖才会被总监破例从"冷宫"里揪出来派上用场。
许晖跟着总监走到办公室,总监瞥了许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宝城区委那篇解说词怎么样了啊,你给那个陈书记看了没有?你要写好啊,写不好扣你奖金。"
许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你想扣就扣呗。"
总监阴阴地扫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现在就去区委找陈书记。"许晖说。
许晖看了总监一眼,怏怏不快地骑上单车,直奔区委,上了三楼,见菲尔正在打电话,便知趣地坐在一边等候,菲尔忙示意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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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女心理医生(14)
不一会儿,菲尔放下电话笑道:"许晖啊,你没事了吧,我正想打电话找你,那篇东西写好没有?拿给我看看。"
"陈书记,你看看这篇解说词哪些地方还需要改,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这里给你过目的。"许晖乖巧地说。
菲尔低头看了一遍,拿起笔往上面画了画,抬起头,说:"这个人划掉,不能和市委的赵书记排在一起,凡是排在一起的你都要划掉,嗯,写得好,上下关系平衡不错,你还要加点东西上去,赵书记你要多写写他,他对我们区的教育也很关心,我们区中学就是走征地这条路才办起来的,当时是一块荒芜的空地,为了这块地他亲自督促有关部门,电话、批示或亲自登门,要不是赵书记,别说八百八十平方米征不来,就是一寸土地也征不到,没有钱,怎么征?我们算幸运的,在各方面的大力支持下,才有了这栋教学楼,你要多写写他,你拿点资料去看,参考一下,利用你的关系,多发几篇。"
"好,陈书记,我再改改,改好了我再给你看看。"许晖边说边接过菲尔递过来的资料。
菲尔给许晖倒了杯水,笑着说:"你去安安那里拿了药吧,要记得吃药,不要一好就断,这样容易复发,其实抑郁症很多人都有的,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有抑郁症而已。"
"我现在没事了,挺好的。"许晖说。
沉默了一会儿,菲尔看着许晖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也只有你才能搞得好,我以前写了很多工作报告、散文和诗歌,有的发表了,有的没发,一直放着,我也没有去管它,现在想把它搞成一本书,我有个熟人在出版社,不用我出钱的,你帮我整理一下,润润色,好不好,我事情太多,没时间弄。"
许晖受宠若惊,高兴地答道:"好啊,出版社打算什么时候出?"
"就看你了,你快的话,今年十月份就可出来。"
这时,许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急忙拿出手机接听,一会儿,便对菲尔抱歉地笑道:"陈书记,我们单位要我赶紧回去一下,要去报道新闻。""人家在那里等着,那我就不耽误你了。"菲尔笑着说道。
许晖走后,菲尔拨通了王刚的电话,说有点事想和他谈谈。
菲尔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等王刚。
好一会儿,王刚来了,菲尔说:"不好意思啊,把你叫出来,忙吧。"
王刚在菲尔对面坐下,笑道:"书记,什么事啊,这么急。"
菲尔客气地说:"喝点什么?"
王刚笑道:"随便吧,我这人很随意。"
菲尔说:"那就来两杯咖啡吧。"
菲尔一边往咖啡里加糖一边说:"今天把你叫出来是想和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的事,那天晚上是我打电话叫安安去一个记者那里,因为她写了一篇区委比较重要的报道,我那晚正好路过她家,就打了个电话给她想问问她写好没有,刚好那天那个记者病了,当时的场景我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那个记者犯神经病了,所以我打电话问安安演完没有,安安说演完了,我才让她过记者那里的,那天晚上回去就晚了,你不要误会了,不要因为这件事搞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王刚急忙辩道:"我没有说她什么呀,那天她回来就三点多了,她平时从来没有这么晚回过,我就随便问她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我一问,她就生气了,你听她怎么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说气不气人,如果她当时就直接解释一下,我也不会多问的。"
"你可能口气不好吧,男人大丈夫,心胸宽一点,别太在意女人说的话,也别那么斤斤计较,搞得大家都累。"菲尔坦直地说。
王刚叹口气,说:"唉,我也不知她怎么回事,好像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反正咱们都结了婚,我也不怕说出来,我们都有两个多星期没有性生活了,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以前都是两个人一床被,现在各盖各的,前几天她又在另一个房间铺了床,现在我们都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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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女心理医生(15)
菲尔听得有些不自在,忙打断王刚的话说:"安安是个内心很丰富也很讲情调的人,你们两个吵了架,她心里肯定不舒服,你不要太在意,你好像把门都踢烂了吧。"
王刚有些紧张说:"她跟你说了呀,她说了什么?"
"她没有跟我说,是我前两天去你家看到门烂了,问她她才说是你踢烂的。"菲尔小心谨慎地说,生怕哪一句话说错又让王刚起疑心。
"男人没有那些东西不行的,谁受得了啊,那只能把人往外推。"
"推不推都是要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啊,你无端地怀疑她,她肯定心里不舒服,你也不要往坏处想,你多和她沟通沟通,女人啊,只要多哄哄她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少顷,王刚故意试探地说:"哎,她现在和程岩有没有来往,我听人家说看到安安和程岩晚上一起轧马路。"
"没有的事,什么时候看到轧马路?"菲尔一惊,忙问。
"就那天晚上啊。"
"谁说的,我抽她耳光子,程岩人都在美国,轧什么马路啊,无聊。"菲尔激动地说。
"反正有人说,我也记不清是谁说的,你知道,男人最怕的就是戴绿帽子了。"王刚阴阴地说。
"我和安安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了,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你也应该知道她是什么人呀,他们早就没有联系了。"
"人是会变的,今时不同往日,说变就变,而且他们有没有联系你也不一定知道,她也不一定什么都跟你讲。"王刚看着菲尔意味深长地说。
"安安有什么都和我说的,我知道,他们断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系了,都好几年了,而且程岩也结婚了,没有的事就不要乱想,你这样总是往坏里想的话日子就很难过,自己搞苦自己,人家也不好受。"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刚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说:"这咖啡不错。"
菲尔见他高兴,便趁机半真半假地说:"给她买部车吧,一个大老板的老婆还整天挤公共汽车,你存那么多钱干什么,别那么吝啬嘛,她又不是别人。"菲尔直爽地笑道。
谁知王刚立刻不高兴地拉下脸,这张脸在幽幽的灯光中变得有些面目狰狞,他反感地瞪了菲尔一眼,漠漠地说:"哪有那么多钱买,你说得轻巧。"
"买部几万块的总买得起吧,花不了多少钱的,你做生意的目的无非也就是使生活过得更好,否则跟乞儿一样,有什么意思,不要把钱看得比人还重嘛。"菲尔依然尖酸地说。
王刚觉得菲尔的话很不中听,心想一定是安安要菲尔这样说的,便冷着脸紧紧盯住菲尔的脸说:"是安安跟你说的吧,她想买车,就自己买嘛,也可以跟我说呀,干吗要你说。"
没想到王刚一提到钱反应这么强烈,而且立刻变了脸,菲尔心里更证实安安以前和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觉得安安嫁给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不幸了。
她见王刚满脸不悦的样子,便正色道:"你别乱怀疑人家,她什么也没有对我说,我这次找你出来,她都不知道,我就是想和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的事才叫你出来的。"
"你和她这么好,当然帮她说话啦。"王刚冷笑道。
"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菲尔收敛了笑容。
王刚站起身来,冷冷地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说完,拔脚就往门口走去。
菲尔望着王刚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气恼地立起身。
安安下班后特地去超市买了王刚爱吃的草鱼回家,冷战了几个星期后,她开始反省自己,觉得这样下去也没意思,要么就做离的打算,要么就好好地过下去,尽管无爱,也可以凑合过下去,她希望一切都有所好转,她觉得自己并未做错什么,故也不想和王刚道歉。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忙着做晚饭,破好鱼后,又仔细把地板来回拖了一次,在这点上,王刚似乎也有一种病态的苛刻和挑剔,安安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故每次切菜后她都把厨房打扫干净,免得王刚又找碴儿,不一会儿,王刚郁郁地走到厨房,他低头看了看地面,捡起一根头发,法官一样板着脸威严地说:"你没有扫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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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女心理医生(16)
安安边炒菜边说:"你怎么不拿个放大镜趴在地上看哩,刚刚才拖的地板。"
王刚捏着头发在安安眼前晃了晃说:"怎么还有头发啊?"
安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我看你真是变态了。"
王刚悻悻地走出厨房,坐在厅里看电视。不一会儿,安安把烧好的饭菜端上桌面,说:"吃饭了。"
这时,暮色已经四合,窗外的路灯开始燃亮起来,安安摆好碗筷,拉亮灯,王刚啪的一声把灯拉灭,以教训的口吻厉声道:"要懂得节约,你以为我是银行啊,天都没有黑。"
安安忍住火气,懒得做声,瞥了他一眼,然后把碗端向唇边。两人再无话说,自顾自吃起来。
王刚阴着脸,往嘴边送了一块鱼,突然放下碗筷,说:"咸了一点,你重新拿去煮一下,放点水。"
安安淡淡地说:"你自己没手啊,你觉得咸你自己去煮,你要嫌我做不好,自己请保姆。"
"请保姆不要钱啊,你出钱喽。"王刚不阴不阳地顶一句。
两人又无声无息地吃起来,安安吃着吃着,冷不丁王刚冒出一句,"别那么大声。"
安安终于忍不住大声说:"你神经病呀,吃饭也要管,跟你那个妈妈一模一样,我就要大声,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说完,故意大声咀嚼起来。
王刚没有吭声,两人默默吃着饭,谁也不说话。饭毕,王刚忽然柔声笑着对安安说:"你去坐吧,我来洗碗。"王刚殷勤地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这难得的笑容和殷勤是那么熟悉,安安心里十分清楚丈夫的伎俩,难得一见的这一刻温柔,只是一种前奏,每当王刚想要满足他强悍的性欲时,安安才会看到他脸上挤出的笑容,和并不是出自真心的体贴,这是王刚的一种策略,而且屡试不爽。平时王刚很少主动和她说话,要说话也总是以挑剔发难,不是挑剔这就是挑剔那,面对这些,安安总是忍了,她也从不辩解,也因为这些,安安的心也在慢慢变冷,她越来越看不惯王刚的所作所为,一直以来,王刚的过分吝啬挑剔早已使她对他已没有多少爱意,她心里爱的一直是程岩,她对王刚的感情只是一种做妻子的责任和义务,也源于她本身的善良,她把这种义务转化为对王刚的照顾与顺从,对家公家婆的尊敬与孝顺。尽管王刚极端的吝啬与挑剔苛刻早已使她对王刚心生厌恶,但她也还是抱着懒得离婚、得过且过的矛盾心理和他继续过着死了一样的婚姻,偶尔心里也闪过和他离婚的念头,但从没有说出来,直到那天和王刚去美景花园才忍无可忍说出口。
在王刚眼里,妻子是天经地义满足丈夫生理的性工具,在安安面前,他常常以恩人自居,觉得安安占了他好大的便宜,一介民女嫁给局长的公子,好像高攀了他一样,这个人情一辈子也还不清似的,这种畸形的心理往往是以占有安安的肉体来达到心理的某种平衡,他其实并不爱她,他只是强烈地渴望她的肉体,没有就会发羊痫风。以他吝啬苛刻的性情他是不舍得在外面包养什么情妇或嫖娼的,那风险太大,成本太高,不划算,弄不好把有地位身份的父母的脸面也丢了,在这一点上,他也许有贼心没贼胆,谁知道?
好一会儿,他从厨房走出来,以少有的温柔对安安说:"我帮你洗澡吧。"说完,他一把搂住了安安,她想推开,却被更紧地抱住,她刚想说什么,他却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当他的嘴唇滑过她的耳根和脸颊时,她所有的怒气变成了渴望,这时,他把沐浴液涂在她身上,她猛地转过身来,把自己的胸口贴在他神秘莫测的心跳上,她被他紧紧地揽在怀里,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不停地摩挲起来,他的眼睛放射出如丝绸般绵软的爱意与渴望,她看到眼前这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被情欲所折磨而展现出来的疼痛般的样子,忽然感动之情油然而生,这短暂的感动,使她把往日的敌视厌恶情绪像逝去的时光之水一样从身边流走,这时,她感到自己身上的某一种欲望被唤起,她闭上眼,更紧地贴紧他湿漉漉的身子,脑海里却突然浮现程岩的样子,一股久违的潮水升涌上来,就在这时,她感觉王刚的身体已变成程岩的身体,在那瞬间,她发现,她所爱的其实是自己心中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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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女心理医生(17)
第五章
傍晚,王刚走上楼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鼓捣了好一阵子,才把门打开,他径直走到厨房,安安正在洗菜,见他回来,便直起身子说:"回来了。"
"嗯。"王刚应了一声,少顷,他不高兴地看着安安说:"锁都坏了,是不是你开坏的,刚才打都打不开。"
"怎么是我开坏的,我回来开门时还好好的,现在打不开了吗?奇怪。"
"开了很久才打开,肯定是你不会开才搞坏的,一点生活常识都不懂。"王刚嘲讽地说。
"谁生活常识都不懂,钥匙有个突出的记号,朝上开不就行了吗?"
"我怎么知道啊,不是你开坏的还有谁?"
"你不要冤枉我啊,坏了就去买一把嘛,那么旧了,要换了。"
"要几十块钱噢,谁出,谁开坏的谁出。"
安安把菜放在切板上,瞪大眼睛骂道:"你这种男人不知是什么变的,几十块钱的东西还要和女人争,你不是AA制吗,你要这样算我就跟你来算,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跟着你这样的死男人不知怎么过才好,怪不得那么些女人不要你。"
王刚不吭声,停了一会儿,他恶声恶气地说:"要不要都不关你的事,你拿钱来呀,我去买。"
安安把一百元大钞扔在他面前,王刚拿过钱,转身离去。
这天晚上,身心疲惫的安安下决心不再理他,她走到另一个房间,锁好门早早就睡了。
这时,时针已指向凌晨三点。王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一直想查看安安的手机,希望在里面找到蛛丝马迹,以证实他的想象。他爬起来,像是忽然爆发出一股勇气,他的心狂跳着,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铁丝悄悄伸进锁孔,往里面扒拉一下子,门就开了,他轻轻拿过安安的皮包,又悄悄溜进卫生间,像做贼一样慌慌张张地拿出安安的手机翻看起来,他紧张地查看短信和电话,却没有安安和程岩的任何信息,他有些失望,心想,一定是安安把有关和程岩来往的一切记录删除了,安安知道自己怀疑他们心里就早有防备了。他把皮包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埋下头定定地注视了安安一下,便往安安身上压去。
睡梦中,安安隐隐约约感到一个熟悉的身体压在了她身上,她被惊醒过来,急忙拉开灯,
她用力把他推下床,直视着他说:"你又干什么,又发作了啊。"
"睡不着。"
"都三点多钟了,你睡不着,就要来折磨我。"安安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看时间。
王刚什么也不说,粗暴地按住了她,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小声哀求道:"放开我,我来月经了,算我求你了。"
王刚喘着粗气,仍然不说话并使劲压住她,王刚想象着安安在程岩身体下扭动的情景,心里油然生起了莫名的嫉妒和仇恨,他狠狠地折磨着她,在一阵猛烈的冲撞下,有一股热流喷射到她流血的体内,她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这明晰的痛楚像一道闪电,划开了她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怒,她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大声说:"我砍了你,你信不信,你这个畜生,你滚,滚出我的房子。"
一会儿,两行泪珠从她的眼眶中猛然流出。她揩了揩眼泪,愤怒地盯住的他的脸孔,说:"离婚,我们离婚算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能离婚就行了,明天你不要走啊,明天就去办,你不去就是畜生。"
王刚没有理她,悄悄走了出去。
安安见王刚毫不理会的样子,转身拿起菜刀冲到另外一间卧室,把两人的结婚照狠狠地剁烂,她失态地把刀对准王刚相片的头部,边剁边骂:"畜生,砍死你,砍死你,他妈的。"沉闷的刀砍声混杂着愤怒、痛苦与绝望,接下来,她又气急败坏地从衣柜里把他那套结婚礼服拿出来,用力砍烂,又往窗户外扔了好几件他平时常穿的衣服,安安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发泄与报复的快感中,她感到一种淋漓的快意油然而生,这种快意从来没有过。她想象着他那副心疼的样子,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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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女心理医生(18)
王刚走到街上,夜半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拖得老长,街道有些空旷,偶尔有出租车从他身边驶过,此刻,他的脑子不断想起安安痛哭的样子,内心忽然闪过一丝内疚与自责,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但又放下了。
他走到公安局,上了楼,小声打开门,然后蹑手蹑脚进了他原来住的房间,打开灯,和衣躺在床上。
这时,他母亲在门外叫他的小名,他忙起身站起来开门,王母吃惊地说:"你深更半夜跑回来做什么,你自己的家呢怎么不回?"
王刚垂头丧气地把和安安吵架的事说了一遍,王母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他一顿,骂完后,王母又说:"我要是她呀,我都不要你,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跟你,又吝啬又苛刻,你怎么向安安的父母交代噢,人家把一个女儿交给你,你就这样对待人家。"
"你专门帮人家说话,她骂我畜生你又不说了。"王刚不服气地顶撞一句。
"骂了又怎样,打你都不过分,你这样对她就该骂,骂你算便宜你了,你算老几,我都看不顺眼。"王母斥道。
"我好像不是你的儿子一样,我要有钱给你,你就会说我好了。"王刚不满地说。
"你给了我几个钱?好像我要了你很多钱似的,伙食费都要不到你的,一个钱看得比天大,你干脆打光棍算了,结什么婚呀,又不想生小孩,就是你生了我也不会给你带,我讲明的,你这样会害了人家。"王母言辞犀利地说。
"那你就叫她跟我离婚喽,你那么喜欢她,无所谓,我又不是找不到。"王刚不屑地说。
"你离不离关我屁事,好不好都是你自己找的,总之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唠唠叨叨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听了心烦,一个男人好像女人一样,鸡毛蒜皮的事也翻来覆去讲啊讲,专挑人家毛病,谁受得了你,人家安安从来不讲你的事,你倒反过来,专挑人家毛病,我都讨厌,当初人家和程岩谈得好好的,你又挖人家墙角,又看不得别人好。"
王刚被母亲数落了一顿,心里很不舒服,没想到母亲一味地指责自己,心里又恨又恼,便漠然地说:"不要讲了,想睡了。"
"你不要在这里睡,回你自己的家睡。"王母严厉地说。
这时,王父推门进来,表情诧异地看着他们,说:"吵什么呀。"
王刚好像看到救星一样,他脸上抑郁的表情似乎松懈了一些,忙说:"安安又说离婚,还把我赶了出来,我只好回家了,她那个样子像要吃人一样。"
王父铁青着脸紧皱眉头,说:"搞什么名堂啊,成天想离婚,怎么回事啊?"王父看看儿子,又看看王母。
王母不悦地说:"你别看我,你问你儿子,老是搞这些来烦人,你问他怎么办,是和安安过下去,还是离,要他今天就表个态,不要拖来拖去。"
"小刚你是怎么回事啊,安安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我怀疑她又和程岩了,她有问题,都不像以前了。"
"你几时看到他们在一起,程岩不是在美国吗?你不要神经过敏。"王母说。
"我听别人说回来了。"王刚说。
"就算回来了又怎样,安安不是那种人,她要是那种人,我都要把她赶出去。"王母说。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安安也有问题,又不会做家务,一吵架就闹离婚,哪有这样搞的,想离就离呀,深更半夜的还把人赶出来,太不像话了。"
停顿了一下,王父对王刚说:"你也不要和她计较那么多,好好过日子,睡觉。"
说完,转身出去。
王刚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准备铺床。王母厉声说:"不要在这里睡,弄脏我的被子,脏了又不洗,回你自己的家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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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女心理医生(19)
王刚不高兴地把被子叠好放进柜子,气冲冲地走出房间,王父见状,忙不悦地看着王母说:"你又把他赶走做什么?在这里睡不行啊!"
"你干脆天天让你儿子住这里算了,就是被你宠坏了,你这么宠他,他对你又不好,连一瓶酒都没有给你买过。"
"我不要他对我好,我不靠他养,但生了他,你就要管他,他既然来了你还赶他做什么!"王父生气地看着王母说。
"你凶什么凶,要凶,凶你儿子去,反正我不管他的事,他离也好,不离也好与我不相干,你要管你就自己管去,你们两个都一样。"
王父见王母这样说自己,不由得火气更大了,他怒气冲冲地说:"什么都一样,你在讲什么啊?"
"我几十年跟着你也没享过你的福,几十年都服侍你,我得到什么好处,我花我自己的钱你也心疼,我家里的那些亲戚都不敢到这里来,一来你就给人脸色看,你怕找你麻烦,怕花钱。"
王父说:"我什么时候做过脸色,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父不吭声了,王母继续说:"你的儿子这么坏,你还这样护着他,他对你又不好,你病你生日他有没有给过你一分钱,还专门来算计你,你那大把钱,你不是给他喽,所以他那么孝顺你。"王母揶揄道。
王父皱着眉,一声不吭进了房间。
安安整晚都没有睡,下身还隐隐痛着,这时候,不知为什么,她忽然特别想念程岩,过往和程岩的点点滴滴此刻如烟花一样在她面前盛放,这时,她情不自禁从床底翻出一只旧皮箱,很久,很久她也没有打开过它了,现在,她感到它是如此亲切,她打开锁,从箱里拿出一张十二寸彩照,低下头,久久注视着相片上那张异常美丽的脸,程岩可以说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若说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程岩是安安大学时候的同学,天意使安安坐在他前面。
记得程岩第一次走进教室时,安安的眼珠子就没有离开过程岩,安安惊诧世间怎么还会有如此美丽的男人,他身材修长,五官是那样无可挑剔,好看的丹凤眼和瓜子脸如雕塑般秀美,忧郁的眸子充满了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深深吸引了安安,唯美浪漫的安安第一眼就无可挽回地爱上了他,这张脸才是刻骨铭心痴爱的起源,安安不喜欢话多的男人,程岩的深沉稳重和美丽正好吻合了安安的审美理想,安安说不出有多喜欢他,对他多了一份好感,从来不主动和男同学搭讪的安安居然忘了女性的矜持,有一次上课时,她故意向他借笔抄东西,程岩腼腆地笑着把笔递给她,一会儿,安安把笔还给他说:"你这支笔很好写。"
"那就给你用吧。"程岩含蓄而深情地看了安安一眼笑道。
程岩的笑容使安安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陷入一片混乱而飘浮的身不由己之中,觉得整个教室都浸润在玫瑰色的情调里,那一刻,安安的心剧烈地跳起来,爱情似乎在四目交投的那一瞬间就可达成同谋,成为一道幸福行走的恋人。
于是校园内外有了他们相依相拥的身影,安安常常喜欢痴迷地看着程岩的脸,欣赏着他的美,然后疯了一样地吻他。
而程岩也深沉而热烈地回馈着他的爱,为了逗安安开心,他常骑着单车把安安带到校外的那片草地上,然后骑上单车耍车技给安安看,安安在一边看着,心里不知有多开心。
程岩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安安为他弹唱了那首《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安安沉浸在往昔的细枝末节里,无声的泪水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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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女心理医生(20)
她把砍烂的衣服捡起来扔在王刚的床上,然后找出一支笔,在纸上写道:"王刚,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提出离婚与任何人无关,见字后,今天上午八点钟到宝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除了房子,家里的东西都给你,我不要你一分钱。"
安安在王刚的卧室站了站,下意识地拉开了王刚的床头柜,她平时从来不看他的抽屉,这会却情不自禁地翻看起来,她拉开下面一个抽屉,突然看到一本王刚几年前的病历本,便好奇地翻开来看,病历中,王刚主诉自己失眠,易怒,心烦,好思虑,睡眠多梦,早醒。内科医生诊断为神经官能症,并开了药方,安安心里一惊,确信王刚早几年就已患上抑郁症,这时,她隐约听到开锁的旋转声,估计是王刚回来了,忙警觉地将病历本藏在身上并快步走到自己的卧室。
王刚一进门便看到桌上的字条,他看到安安在房间忙着,于是闷闷地拿着笔在纸上写道:"我不离,离婚不是你提的,除非我死了。"
写完,他无声地把字条扔在她面前。
安安往字条上扫了一眼,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语气和缓对他说:"我不想跟你吵,没意思,我们还是离了吧,这样下去两人都痛苦,我们两个合不来,大家的性格、价值观、金钱观完全不一样,我无法再忍下去了。"
"你没有资格跟我提离婚,我不嫖不赌,哪里差?哪里配不上你?男人不嫖不赌就是好的,你还嫌我?我都没有嫌你!"王刚说。
安安看着他,依然平静地说:"我不想拖下去了,我们还是好合好散算了,结婚一年多,我没有一天快乐过,我过得很压抑也很辛苦,我适应不了你过分小气挑剔的生活方式,太累了,你是把钱看得比生命都还要重的人,钱我不要,我也不会分割你的财产,我只要我的房子,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王刚的脸白一阵青一阵,他突然发疯一样用力打着房门,暴跳如雷地瞪着安安吼道:"你不要再和我说离婚,再说我杀了你。"
说完,他气呼呼地一脚踹翻茶几,杯子应声打碎在地。
安安夺门而出,不料王刚冲上前一把拽住她,把门锁死,把她抱起就往床上掼去,安安边用力挣扎边大声骂道:"畜生,畜生,我死都要和你离了。"
王刚用力把安安的裤子扯烂,大声吼道:"你想跟我离了好跟那个姓程的结婚,我操死你,免得别人操你,你让我这样痛苦,我也要让你痛苦。"说完,他解开裤子,用力抽动起来。
安安依然奋力挣扎着,在惊恐与窒息的空气中拼命地想保护什么,她觉得她的力气快要枯竭,剧烈的疼痛像刀子一样在割裂着体内的子宫,安安感到天旋地转,她痛苦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王刚终于停止了疯狂的发泄,他惊慌地看着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安安,急忙拨通了120,背起已昏迷的安安往楼下走去。
第六章
清晨,刘俊把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然后推门叫菲尔起床吃早点,刘俊原是市美院的一名普通老师,后来,在菲尔的活动下,他终于由一般的老师提拔为工程处处长。自然他也对菲尔更言听计从了,也更佩服菲尔了,走起路来也比往日神气许多,在他看来,男人若没有一官半职,感觉会活得很窝囊,别人也看不起,太大的官自己又没本事做,风险也大,做一个有实惠的小头目就行了。由于时间很松动,又没有教学任务的压力,所以家里的一切家务几乎都是他承包了,刘俊自己有时非常自豪地和学生说,没想到自己这么老还能找到菲尔这样优秀的女子,不光是硕士生,而且人又漂亮能干,还喜欢文学,自己真是太走桃花运了,刘俊千选万选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对他来说,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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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女心理医生(21)
菲尔起初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主要是觉得两人年纪有些距离,比自己大十来岁,以后自己难免照顾他,又担心刘俊这么晚才谈恋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对刘俊的疯狂追求并不上心,一直对刘俊也很冷淡,渐渐刘俊的执著和真诚打动了菲尔的芳心,安安也和她说,不要找样样强过你的,什么都好过你的人不会把你当回事,而且刘俊非常爱你,又是大学老师,还有两个寒暑假,平时又没课,你又经常应酬,家里总得有个人做家务吧。菲尔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在排成队的追求者中把绣球抛给了刘俊,并明确告诉他自己工作繁忙,而且不喜欢做家务,脾气也不大好,要刘俊考虑清楚,不要到时后悔,刘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在事业上他是没有多大野心的人,找到一个样样比自己强的老婆其实不是一件坏事。而菲尔后来也认为过日子其实就应该找刘俊这样对自己一心一意而且愿下厨的,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菲尔对刘俊日久生情,她虽然有些男人婆性格,平时说一不二,工作雷厉风行,但总的来说对刘俊还是不错的。现在女儿刘诗琪已三岁多了,家里基本上是菲尔主外,刘俊主内,刘俊嫌菲尔做的菜不好吃,下厨就成了刘俊的专利,他认为炒菜是一种艺术,而每道菜都是自己用心打造的艺术品,菲尔心情好时也会甜言蜜语表扬刘俊几句,逗得刘俊很开心,干得更欢了,也可能是刘俊太爱菲尔了,有时菲尔实在过意不去洗一下碗,刘俊也不让她洗,说怕洗洁精弄坏了她的手,手一粗糙,跟人握手就会大煞风景。
刘俊的母亲刘母见儿子刘俊如此宠着媳妇很不高兴,她常在背后说菲尔懒,不做家务,说刘俊不该找个做官的媳妇,刘母心疼儿子家务做多了,现在儿子就像侍候公主一样地侍候着儿媳,这让老太婆心里很不平衡,也很看不惯。
这时,菲尔把碗筷放进厨房,刘俊赶紧回头大声叮嘱说:"你放在那里,不要洗,我来洗。"这情景刚好被送诗琪上幼儿园回家的刘母瞧见,她不满地盯了刘俊一眼,小声地嘀咕一句:"没出息,你干脆饭也帮她喂掉算了。"
刘俊看了母亲一眼,笑笑不出声。
菲尔反身拿起皮包,匆匆和刘俊吻别,说:"宝宝我上班去啦。"
刘母表情怪异地问菲尔:"你叫他什么啊。"
菲尔笑笑说:"你问他。"说完就轻轻关上门离去。
菲尔一走,刘母就冲着儿子说:"这像什么呀,看都看不惯,要亲热也别在我面前亲热,骚劲,家务都不做,全部让你做,专门就会耍这些。"
刘俊望着母亲,说:"妈,你别这样说她,大城市不同小县城,不一样的,你说她不做家务,平时晚上不都是菲尔带诗琪睡觉吗?琪琪一个晚上屙几次尿,都是菲尔起来搞,她也很辛苦,又要上班又要带小孩。"
刘母生气地望着儿子说:"她辛苦,我就不辛苦?你女儿又不好带,我又要煮又要洗的,保姆也不请一个,你们想累死我啊,不知道你那个官老婆怎么想的,又不是请不起。"
"她原来说过要请的,是我不愿意,你想想,家里突然闯进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呢,讲句话都不方便,说不定哪天把你的宝贝孙女都拐跑了,去哪里找啊,反正我事情又不多,闲着也是闲着,干点家务当锻炼。"刘俊见母亲不高兴,忙解释道。
刘母继续说:"你一个大学教授,一天到晚围着锅台转,干些女人干的活,她倒好,整天像个大老爷儿们,就知道在外应酬,一个女人家,经常深更半夜才回,不知道干吗,又不懂礼貌,妈妈都不叫,讲话无头无尾。"
刘俊笑道:"她以前都叫你的,你又总是不应,或者做脸色给她看,她也会难过啊,你有脾气人家就没有脾气啊,你不要跟她计较,老跟自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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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女心理医生(22)
"你不要总帮她说话,我心里清楚得很,你这个老婆我就是不喜欢,看不惯,人漂亮有什么用,她当她的官,她有本事就弄你去当校长,当个处长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她压着,什么都是你做,要不是琪琪,我早就回去了。"刘母气鼓鼓地说。
刘俊有些内疚地看着母亲,笑着说:"你回去干吗呀,又没人照顾你,等琪琪大一点了,我带你出国旅游。"
"不讲了,不讲了,你干脆认她做妈算了。"
"妈,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你回去也不一定比这里好,起码这里住的地方比你那里大吧,二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四十多平方米的客厅还不是你的活动场所,你爱怎样就怎样,你做做操,打跟头都可以,家里什么都有,多舒服。"
"舒服什么,她的书房我不能去,你们的卧室我也不能去,弄来弄去,只有客厅和琪琪的房我才有支配权。"
"你还想怎样啊,还不够啊,她的书房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都懒得进。"
刘母叹口气,说:"养儿子有什么用啊,什么都听狐狸精的。"
菲尔坐在区委宽大的办公室里,正想给许晖拨个电话,问问书稿编得怎样,五十多岁的女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菲尔让她先放在一边,秘书应声走了出去。
这会儿,菲尔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过两个月,市委领导班子要进行调整,这对于一直想进市委当主管城建副市长的菲尔来说,无疑是个机会,她想,就是万一进不了市委领导班子,也要力保坐稳区委书记这一把椅子,最差也要平调,她知道区长明里暗里在跟她较劲,但区长有来头,有后台撑着,菲尔有些奈他不得,两人除了工作上表面上应付一下,平时都互不理睬,有时菲尔交代他的工作,他都要慢半拍,菲尔虽然很恼火,但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如果区长没有后台撑着,菲尔早就把他踢下台了,她知道区长一直想挤她走,想坐她这个位置。她心想,你想挤我走,真不自量,你不要神气,到那天看谁滚蛋。她心里恨死他了,听说新来的赵书记喜欢文学,不禁心一喜,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想,自己还那么年轻,还有上升的机会,何不借此机会表现一下,平时里低调惯了,为什么现在不高调一回,让赵书记对自己有所了解,让所有人知道陈菲尔不仅有工作能力而且还多才多艺,不是花瓶也不是交际花。如果把那本书弄出来,送给赵书记他们,还是很有用处的,至少有个好印象啊,这些无形资本就是一种可贵的资源,菲尔之所以和许晖来往,是觉得许晖还是可以利用一下,发挥作用,许晖流畅的文笔,独特的视野,犀利的文风和沉默寡言的个性正是她需要的。她要借助许晖的力量来为她制造效应和营造某种声势。
菲尔签署了几份文件后,忙拨通了许晖的电话,许晖在电话里告诉她,区委的专题片解说词已出来,另外,许晖还告诉她,书稿她已分成一辑一辑来编,到时拿给她看看。许晖在电话里问有没有去医院看安安,菲尔大吃一惊,忙问安安怎么了?许晖说,安安住院了,她是去医院找安安才知道她住院的。
菲尔忙了一阵子,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决定马上去医院看看。
她匆匆在花店和水果店买了一束鲜花和水果便直奔医院,找到安安的病室,安安见她进来,便欠欠身子想坐起来,被菲尔阻止了,菲尔说:"他呢?他怎么不在这?"
"刚走,我都不理他,像癞皮狗一样坐在这里,后来我叫医院的人把他赶走的。"安安小声说,脸色有些憔悴。
菲尔心疼地看着安安,忙问安安是怎么回事,安安简单地说了一下,菲尔问她怎么打算,安安说:"我跟他离,他又不肯离,刚刚还和我吵架说要拖死我,拖就拖吧,反正我也不回那个家了,现在分居半年就可以判离婚,协议不了也只能这样,半年之后不判我再找法庭,直到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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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女心理医生(23)
"他父母来过没有,你有没有告诉他父母?"菲尔坐在床边说。
安安挪挪身子,让菲尔坐里一点,说:"没有,我也没有和他父母说,说了也没用。"安安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还是要说的,你不说,他们还以为是你的错。"菲尔说。
"可这种事怎么开得出口,不好说。"
"那你跟他妈妈说呀。"菲尔焦急地说。
菲尔剥了一个龙眼塞进安安嘴里,说:"你不能太老实了,没用的,人家无理都还要强词夺理,该说的你就要说,不要怕,和这种人离掉算了。"
正说话间,王刚悄悄进来,他阴沉沉地对菲尔说:"你什么意思啊,在这里煽风点火,人家都是劝和不劝离,你却在这里说这些,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说完,装作很体贴的样子用湿毛巾帮安安擦擦脸,安安厌恶地推开他,说:"你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出去。"
菲尔平静地看着王刚,不慌不忙地说:"你这样对她,换谁都会这样的,我管不管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她的朋友,不该管吗?你本来就做得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做的。"
王刚恼羞成怒地怒视着菲尔,好半晌才说:"滚开,我不是人你是人啊,你不要在这里乱放屁。"
菲尔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污辱,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血往上涌,她愤怒地扬手给了王刚一个耳光后,便冲到门口。
安安急忙叫住菲尔,菲尔看了安安一眼,说:"我改天来看你。"
安安强压火气,对王刚说:"你出去吧,你这样对待我的朋友,我们之间彻底完了,我现在和你已没有任何关系,你父母亲那边你自己去说。"
"你现在好好养病,不要说这些了,等下父母会过来看你,高兴一点。"王刚赔着笑脸说。然后又给安安倒了杯开水,俯下头,凝视着安安小声说:"还痛不痛,是我不好,我错了,我是因为太爱你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我怕你和别人,我以后保证不这样了,我给你写保证书,好不好,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一种少有的温情在王刚紧绷的脸上荡漾开来,他捋了捋安安额前的头发,久久地注视着安安,一会儿,王刚的眼泪雨珠似的落在安安脸上,安安带着一种敌意紧张惊诧地盯着他,只见他平时那张冷漠傲慢的脸,苍白得如同女人一样,眼中射出的哀伤和欲望,像一股势不可当的危险的光芒,这光芒让安安有些奇怪和害怕,同时又使她滋生出一些同情,在这少有的温情的一刻,安安甚至愿意那样去想,王刚对她的无端怀疑和暴力性性占有以及挑剔不可理喻的性格,都是因为抑郁症所致,想到这些,她既有一种恐慌,又有一种莫名的怜悯,此刻,他那种悲绝,实在是有一种威慑力量,冲刷着安安的愤懑情绪和往日对他的不满。
王刚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安安的脸上,热热的,渗透到安安周围,安安第一次看到他流眼泪,这眼泪刺激着安安的想象和神经,也软化了她曲折僵硬的心,可一想到平时王刚对她的态度和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安安还是决定和他离婚算了。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安安拉亮日光灯,平静地对他说:"王刚,你不要这样,我们之间很多东西讲不到一块,你平时也没几句话和我讲,我也不想这样过下去了,我受不了你,还是离了算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安安停了一下,见王刚低着头不出声,又接着说,"另外你要去看看病,光看心理还不行,还要通过药物治疗,你不是神经官能症,是抑郁症,吃点抗抑郁的药就会好的,但如果不治,拖下去对你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好处,我说的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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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女心理医生(24)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你想和我离婚就说我是抑郁症,你想让别人说我有心理障碍,你想让别人说我有精神病啊……"王刚冷不防咆哮着大吼起来。
安安委屈地说:"你喊什么呀,我是真的为你好,以后你自杀或者杀人了,你就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
一个护士推门走进来,看着安安说:"奉医生,你没事吧。"
"没什么。"安安说。护士退了出去。
"你巴不得我自杀吧,要死我们也要一块死,这样才公平,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王刚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光看着安安说。
安安怜悯地看着王刚,轻声说:"王刚,正好你也在这里,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你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王刚瞪大眼睛说:"你有神经病啊,我看什么病,你不要在这里故意说我有病好不好。"
"既然这样,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离婚吧。"
"你以为你是什么?别以为你很了不起,你就是这样对我啊。"
"我对你怎么啦,是我对你不好吗?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自己凭良心说,给你做牛做马你也不认账,我太清楚你了,你这样对人,换上任何人也受不了你。"
这时,王母和王父推门进来,两人止住了话,安安忙和王刚的父母打招呼,王母走到床沿边,关切地问:"好些没有。"安安说:"没事了。"
王母把煲好的汤拿出来,说:"唉!累死我了。"然后看着王刚说:"小刚以后你来煲啊,你不要以为是我的事一样。"
王父在旁边一直不吭声地站着。安安听王母这样说,心里突然又不知是什么滋味。
王刚不出声,拿了凳子给父亲坐下。
安安看了王父王母一眼,终于鼓起勇气说:"爸、妈,正好你们两个来了,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话说清楚,我跟王刚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王刚怎么对我,我也不想多说,你们也知道,离婚的事我也跟他说了,东西我都不要,但我要房子。"
"哼,你要房子,我住哪?你要我住大街啊!"王刚冷笑着说。
安安不假思索地说:"那你把我买房子的钱给我,房子给你。"
王刚索性撕破脸皮,无情地说:"是你提出离婚的,房子我要,你还要给我精神补偿费。"
听到这里,安安冷笑一声:"好笑,还要我给你补偿费,我不问你要算是好的了,你居然还问我要,亏你说得出口。"
"我可以和你离,不会强迫你的,你拿十万来,我就和你离。"王刚漠然地说。
安安气得脸都青了,她的手微微的有些发抖,她惊诧地看着王刚,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畜生。"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王父气势汹汹地站起来,盯着安安说:"他是畜生,你是什么,你不要乱骂啊。"
王母急忙上前拖住王父,说:"不要动嘛,说那么大声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你想喊广播啊。"
有了父亲撑腰,王刚说话口气更大了,他说:"你不是说我有抑郁症吗,你想跟我离婚就故意说我有抑郁症,如果我真有抑郁症也是被你折磨成抑郁症的,我以前根本就没有。"
安安吃惊地看着王刚,"你几年前就有抑郁症了,你敢说没有?你不要赖在我身上啊,你抑不抑郁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凭什么说我几年前就有了,你不要乱说啊。"王刚故作镇定地说。
"凭你的病历本,凭你的多疑妄想症,凭你的疑心病,凭你的失眠症状,我什么都不想说了,你还是到医院去检查吧。"
这时,王父神情威严地看着他们,说:"那,你们现在给我听清楚,从今以后不准说离婚,好好过日子。"
接着,他又严肃地对安安说:"你做妻子的人,不要动不动就把离婚吊在嘴上,如果他有抑郁症,那你现在就更不应该和他谈离婚,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我不会对你客气,你记住。"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去,王刚瞪了安安一眼,也跟着出去了。王母有些难过地看着安安,半晌,她才说:"唉,你们两个怎么办啊,我知道是我的儿子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无论怎么说,你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你要实在想离,我也不阻挡你,也能理解你,但你说他有抑郁症,我就担心你现在跟他离,会不会影响他的心情,或者,你先带他看看病,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抑郁症,等情况好一点再说吧,你不要怕老头子,他说说而已。"
安安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一种久违的感动如水般漫上来,潮湿了她干枯绝望的心。
很多做母亲的,不管自己的儿子对与错都会站在儿子这边帮儿子说话,拼命地指责儿媳的不是,可是,无论今天还是以往,王刚的母亲却从来没有袒护包庇过自己的儿子,婆婆虽然很严厉,也很苛刻,有时让人受不了,但通情达理,也不失一副菩萨心肠。
安安心软地说:"妈,我听你的,你也不要急,他这个也不是什么病,就像感冒一样,人人都会得的,可要是他对我没感情,不想和我过下去,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勉强他,你再劝劝他去看病,这事拖不得。"
许多时候,安安觉得婆婆更像一个朋友,亲生的妈妈,好像和王刚的婚姻就因为婆婆的存在才作垂死地挣扎吧。
长久以来,安安和王刚从恋爱到结婚都是死水一潭,没有激情,婚前,没有花前月下的喁喁私语,没有烛光晚餐,婚后两人更是无话可说,王刚对安安多数都是爱答不理,安安和王刚讲的话,加起来还远没有和婆婆多。
这使安安又难过又失望,幸好和婆婆的关系还好,这多少让安安感到一种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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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女心理医生(25)
第七章
"吸气,吐气,收腹,把腿伸直,再坚持一下。"普拉提老师走到许晖面前,许晖疲倦地睡在垫子上,看见老师走过来才忙把腿抬起来。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许晖穿好鞋,把垫子放回原处,然后走到服务台说:"你们这里可以办次卡吗?"
"可以。"许晖用自己的名字给安安办了健身次卡。照了相填完表便匆匆离开了健身俱乐部。
她买了些水果提到安安家,一进门就问:"安姐,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安安忙让座,说:"出来几天了。"
许晖朝里面看看,说:"他呢,不在家呀。"
"他几天都没有回来了。"安安淡淡地说。
许晖叹口气,说:"哎呀,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会那么小气,一点点事就钻牛角尖。"
"你最近心情怎么样?吃完药去医院复查一下。"安安说。
"药挺灵的,我现在什么都能面对了,没有不高兴就蒙窗、睡地上了。"许晖笑道。
安安高兴地说:"那就好,但不要停药,继续用药巩固治疗,等完全稳定之后再停药观察。"
沉默了一会儿,许晖拿出健身卡递给安安说:"这个给你,你有空的时候就去健健身。"
"你自己用吧,我也没什么时间去。"安安说。
"安姐,我还是听了你的话才去健身的,你不要扫我的兴好不好,我心里不知道多感谢你,快拿着。"
说完,许晖把卡塞进安安口袋里。
这时,王刚开门进来,他冷冷地瞥了许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和许晖打了招呼,然后径直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许晖觉得有些尴尬,坐了一会儿,忙起身告辞走了。
送走了许晖,安安提着装满了药品的袋子走到王刚卧室,说:"给你拿了药,你记得吃,我放在这里了。"
王刚仰躺在床上,转过身不理她。
安安顿时觉得喉咙堵得很难受,但她还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说:"你到底怎么打算啊,有人来了你连招呼也不打一下,几天都不回来,你去了哪里?你去哪里风流了?你怎么解释啊,我晚上回来晚一点,你就对我那样。"
"我回不回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和我离婚吗?你管我干什么?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那这算什么呀,要么就离,要么就好好过,你到底想怎样啊。"安安痛苦地说。
"我不想怎么样,就这样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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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女心理医生(26)
"那你是想折磨我到死,是不是,你要赶快去看病,你有抑郁症。"安安失控而冲动地扑在王刚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王刚突然暴怒地说:"滚开,我没有抑郁症,你想说我变态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啊,你的心不在我身上,你,去找你的程岩呀,他那么好,你怎么不嫁给他,你和他去搞啊,你也是这样趴在他身上和他搞的吧。"王刚用不堪入耳的话骂着。
骂完,王刚突然失控地站起来,把安安推在床上,用力扯安安的裤子,安安惊恐地夺门而出,往楼下狂奔,王刚紧追其后跑下楼梯,安安扬手招了部的士,恐慌地说:"去公安局。"
王刚也拦了部的士,说:"快追上那部车,那个女人是小偷。"
司机应了一声,加大油门朝前疾驶。
安安紧张地掏出手机拨通王母的家里电话,急促地说:"妈妈,我现在坐在的士上,在往家里去,王刚在后面追我,到了家再说。"
安安心里想,不管怎样,这次一定要把王刚反常的所作所为告诉他母亲了,虽然是那样难以启齿,但一定要把真相告诉婆婆。
安安下了车,快步爬上楼梯,按响门铃,王刚紧随其后,一把拖住安安往楼下拽,狂怒地说:"你想来告状啊,蠢婆,你这个白痴、笨蛋,你想死啊你。"
骂完,王刚猛地把安安往河边拖去,疯了一样地说:"我们一起死吧,你也不用想别人了,我们一起死,要死也要死一块,反正大家都不好过。"
说完,他拖着安安往河里走,安安惊恐地说:"你不要这样,我不想死。"
"好,你不死,就让我死,我死了,你就好过了。"说完,王刚用力拖着安安往河水深处走去。
安安急忙拉住他,失控地哭起来:"王刚,你不要这样啊。"王刚转过身,愣愣地看着安安。
安安用力把王刚往岸上拉,快到河岸时,他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安,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和程岩有没有那回事。"
安安忍住哭泣,说:"没有,真的没有。"
"你……不会承认的,既然这样,我就干死你。"这时,他们已从水里湿漉漉的爬上来。
远处的路灯射出苍白的光亮,王刚把脸背向路灯,把手伸进了安安的胸脯,安安没有反抗,也没有叫,她整个躯体好像死了一样任由王刚摆弄。就在这时,王母拿着手电筒急急赶来,对着王刚喊道:"你干什么。"
王刚忙止住了疯狂的举动,心虚地说:"她跑到这里来,我叫她回去。"
王母一脚踹过去,怒吼道:"畜生,你是不是疯了,我打死你。"安安扣好衣服,忙说:"不要打他了,明天叫爸爸把他送到医院去。"
许晖从安安家出来,径直回到家,吃了药,便又把菲尔的书稿打出来,然后把书稿装好,高兴地约菲尔出来喝夜茶,说把书稿给她。
菲尔没想到许晖这么快就把书稿弄出来了,便答应在雨泉茶庄见面。
两人很快在约定的地方坐下来,身着民族服装的服务员殷勤地侍立在一边,菲尔觉得不好讲话,便说我们有事要谈,请她出去。
待服务员退出后,许晖把修改整理好的书稿拿出来让菲尔看,菲尔逐页翻看了一遍,高兴地说:"太好了,这才像一本书。"
许晖说:"出版社那边怎么样。"
菲尔笑着说:"那边没问题,选题已报上去了,他们准备把这本书当重头书来出,很快就会出来。"
许晖很高兴,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满足感,她很想和菲尔说说工作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想,这个时候提出要菲尔帮忙调动工作还不是时候,如果菲尔婉言拒绝,以后都不知怎么交往下去,何况自己和菲尔也不是那种交情很深的关系,如果冒冒失失地提出来,万一她一口拒绝怎么办?她心里很明白,像菲尔这个层次的人是不可能和自己交心的,也不可能和自己有深交,目前和自己来往,只不过是自己对她暂时还有利用价值,许晖相信自己的感觉,想到这些,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已经功利市场化了,对此,她感到悲哀和失望,她想,如果菲尔觉察自己拼命接近她、讨好她却只是为了想有求于她,达到自己的目的,菲尔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悲哀或远离自己?她和菲尔之间会有纯粹的友情吗?当人与人之间的来来往往只存在和剩下相互利用时,人类的感情是多么可悲。许晖感到很无奈,但她觉得,这就是残酷的现实。现在,当自己费尽心机讨好菲尔时,她觉得自己好可怜,但现实就是这样啊,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必须抓住某个人,当官的男人或者女人,自己的另一半还遥遥无期,没有着落。指望借爱情和婚姻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似乎也不大现实,因为你找的那个人不一定有权,也不一定有钱,更不一定真爱你,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也只能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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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女心理医生(27)
"你想吃点什么,要不要来点小吃。"菲尔的话打断了许晖的沉思,许晖回过神来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帮了我忙,还要你来请,说不过去吧。"菲尔说。
许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皮包里拿出一支包装非常精美的口红,侧身望着菲尔说:"我给你买的,送给你。"
许晖对自己很不舍得,但是为了求陈菲尔帮自己,许晖还是咬咬牙买了一支日本高级口红送给陈菲尔,那是许晖花了一千多元买的。
菲尔说:"你自己用,我有。"
"我是特意买给你的。"许晖还是执意要给她。
菲尔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
她们就书的问题又聊了一会儿,菲尔便匆忙站起身来提出送许晖回去,许晖见菲尔下逐客令,无心和自己聊,心情一下又沮丧起来,便也急忙站起来说自己打的走,菲尔也不再说什么,一下钻进车里走了。
许晖有些惆怅地目送菲尔的车子远去,她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被人用完了便扔在一边的感觉。一种异样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转过身,朝公交车候车亭走去,正在这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她急忙往路边走,拿出手机,电话是小易打来的,小易告诉她,总监要她马上去西联一个新开张的敬老院去现场报道。
许晖匆忙回电视台拿了东西和小易打的赶到敬老院,敬老院规模很大,设施齐全,许晖拿着话筒,面带微笑地说:"我现在的位置是西联敬老院,这里是市区新开发的一座最大的敬老院,很多老年人已高兴地入住在这里……"
接下来,小易把镜头又推向敬老院的健身室、娱乐室、音乐酒吧、医院、邮局等场所。几个小时过去了,小易和许晖现场报道完后,又来到庭院里,院子里的木椅上坐着一些老人,他们悠闲地晒着太阳,不远处,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郁郁寡欢地呆坐在草地上,这时,一个抱着一条纯白巴儿狗的漂亮少女走到老人身边,叫了声"外婆"后,便把狗抱到老人怀里,老人立刻高兴得眉开眼笑,搂着狗亲了又亲,不停地叫着"女女,我的丫头"。
许晖和小易远远看着欣喜若狂的老人,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收回目光。
许晖对小易说:"你看,狗都比人亲,那老太太多高兴。"
"是啊!好像她的女儿一样。"
许晖和小易走出敬老院时,暮色已经四合了,两人正准备往公车那边走去,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狗的狂叫声,接着有人惊骇地说:"有人发羊痫风了。"许晖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她急忙向前跑去,挤进人群,定神一看,原来发病倒地的正是刚才她们在敬老院看到的那个抱着巴儿狗的女孩,只见她双眼紧闭口吐白沫,脸色苍白,手脚不停地抽搐,一群人看把戏一样围着少女看热闹,但就是没有人上前救少女,那条白色的巴儿狗焦躁地一边叫一边用嘴叼着主人的衣服,试图把主人拖起来。许晖见状,对一边的小易着急地说:"你快去敬老院叫医生来。"
"好。"小易拔脚离去。
许晖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拨打敬老院的电话,她焦急地大声说:"你听到了吗?这里是西联敬老院北门,有一个女孩发病,请……"电话突然断了,信号不好,许晖急得手足无措,对围观的人说:"哪个力气大一点的,快帮帮忙。"围观的男女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许晖俯下身,手足无措地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为女孩抹去嘴上的白沫,然后用大拇指按了按女孩的人中,从女孩口中发出一股恶心刺鼻的气味,许晖大气也不敢出,许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能再耽误了,她来不及多想什么,用力背着女孩朝敬老院医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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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女心理医生(28)
人群里有一个男的用摄像机对准了她。
许晖背着女孩朝前艰难地走着,她不停地喘着粗气,一定要救活这个女孩,许晖背着女孩摇摇晃晃地朝敬老院那边走去,女孩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许晖忍着刺鼻的臭味,一步一步朝前移动,许晖把女孩背到医院时,已大汗淋淋了,许晖把女孩背到了急诊室……
这会儿,安安惊魂未定地坐在婆婆家大厅里,对于几个小时前所发生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她想,如果和王刚的婚姻解脱不了,要么自己会发疯,要么抑郁症也会摸上门,不能再心软下去了。王刚早已走了,大厅里只剩婆婆、公公和安安。
安安并不想久留,公公那张很酷的脸让安安如坐针毡,他严肃地看着安安说:"你应该尽一个做老婆的责任,那些东西是避免不了的,年轻人身体好,你要体谅他一点,这些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就行,你来告诉我们有什么用?"
安安委屈地低下头,尽量不要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她觉得公公永远都在包庇着儿子,公公对自己好像一直都抱有成见似的,公公见安安不吭声,便又训起来:"你说他不好,他说你不好,我早说过,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做得好,他还会那样对你吗,又不是神经病。"
安安抬起头,终于忍不住顶撞道:"他不是精神病,就是抑郁症,正常人哪像他这样,一天到晚啥事也不做,专门挑你刺,成天疑神疑鬼,你怎么过?我真的觉得和他这种人过得很辛苦。"
"你是医生,你不会给他看病啊,你不会带他去看啊,一个家庭不是一个人的责任,两个都有份儿。"公公武断地说。
"我催了他几次,前几天我还开了药回来,他自己不重视,不愿去医院做体检,我说他有抑郁症,他就骂我,他不去检查,怎么知道是哪里有毛病,怎么确诊?"
"你既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病又拿药回来干什么?"公公有些蛮横地说。
"他的症状像抑郁症,我就开了一点回来。"安安小声说。
"你们总是这样吵吵嚷嚷怎么不会抑郁,不抑郁才怪,他以前哪是这样啊,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公公阴沉地看着安安说。
"他又不是跟我才抑郁的,没有认识我之前,他就那样了。"安安连忙申辩。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烦死了。"婆婆不满地瞥了丈夫一眼。
"不说怎么办,他们两个,搞来搞去都是搞到我们两个老的头上,你说怎么办,我问你。"公公恶声恶气地看着老伴说。
安安内疚不安地看着他们,沉吟了一会儿,说:"爸,妈,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我和他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以后我也不会来麻烦你们了。"说完,安安起身站起来,说:"爸,妈,我走了,你们多保重啊。"
公公不出声,婆婆把她送到门口,安安停下脚步,对婆婆说:"妈妈,我看他真的像得了抑郁症,你们要催他去医院看看,如果体检是阴性反应,那他绝对是抑郁症。"
婆婆一愣,说:"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安安见婆婆疑惑的样子,便急急地说:"我以前也没怎么注意这些,只是觉得他情绪很反常,而且那方面又特别强烈,就好像失去控制,你看他在公安局都敢,哪有这样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婆婆忧虑地说。
"他怕爸爸,叫爸爸和他一起先去医院心理科看看,他身体方面好像没什么问题,你要让他赶快去看病,我说不动他,一说就跟我吵。"
婆婆说:"我知道了,你打的回去算了,安全些。"
安安重新回到家里,王刚瞅也不瞅她一眼,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安安决定好好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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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女心理医生(29)
她坐在王刚对面,平静地说:"王刚,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王刚淡淡地说。
"我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么那样对我,像对妓女一样。"
王刚不理她,神情郁闷地不停转着频道,安安看着他又说:"你要快点去医院看看,你真的有抑郁症,再不治疗会很危险的,你自己辛苦,弄得我也辛苦,明天我陪你去吧。"
"不要钱啊,看病那么贵,我没有抑郁症,你不要乱说。"王刚沉着脸说。
"你如果要跟我过下去就去看病。"
"你不要管我好不好,抑郁是心病,心病能治好吗,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正是因为有心病才应该去接受治疗,要吃药,我跟你讲了多少次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我懒得说你了,你爱去不去,反正你以后不要来折磨我。"
"你什么意思?我折磨你什么,我那方面是很强的哦。"王刚挑衅似的说。
"那你去找"鸡婆"喽,你那么多钱,花点钱去找嘛,你想怎样就怎样。"
"好,这话是你说的啊,你别后悔,我碰你是看得起你。"
"那你就以后不要碰。"安安忽然觉得受了污辱似的难受,她起身站起来,冲到自己的房间,王刚立刻站起来,一把扯下她的衣服,说:"我碰你又怎么样,老婆就是用来碰的,你想让程岩碰啊。"
"你不要再说程岩,我再说一次,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安安气愤地说。
"你还说没有任何关系,你是不是要让我在床上抓住你们,你才承认?"王刚吼道。
"我没有就没有,你硬逼我承认我也不会承认。"安安辩道。
"好,你小心点,我告诉你,最好别被我抓住,要不然我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说完,他怒气冲冲走回卧室,拴上门,然后又用凳子把门顶上。
安安惊诧地看着王刚失控的样子,她沉吟了好一会儿便轻轻走到王刚的卧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轻轻推推门,见里面紧关着,于是走到自己那间卧室,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披衣下床,走到阳台上,这时,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欢快的大提琴声,这旋律是多么熟悉,这首《音乐的瞬间》安安读大学时就熟悉了,那奔放热烈的旋律仿佛是停留在远处的波浪,在空气里低回、旋转和绵延,这时,优美的琴声像一贴凉凉的膏药,柔软地贴敷在安安身体的伤口上。安安的情绪一下子平和了许多。
她转身回到房间,拧亮台灯,在纸上写起来:
王刚:
我本来想好好和你谈谈,却又是以这种争吵收场,只好草写几句给你,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经常吵闹,你的无端怀疑让我们渐行渐远,让你痛,让我累,我们似乎无法好好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结婚一年多来,我们之间很少交流沟通,你对我多有挑剔,在经济上我也完全指望不上你,你是把钱看得高于一切的人,这些我都忍了,也没有和你计较那么多,我想,我和你的婚姻无论是好与坏都是上天注定的,所以无论你怎样挑剔,怎样高标准严要求,怎样歇斯底里,我都容忍了,但毕竟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我的容忍也达到极限,我现在已无法容忍你这种变态的吝啬与苛刻,我无法容忍你病态的生活方式,而我毫无原则的容忍也就变成了纵容,如果不是看到你的病历,我对你的憎恨远多于对你现在的怜悯和理解,你对我的性暴力和嫉妒妄想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你患原发性抑郁症的结果,但这还只是我对你的初步诊断,要确诊抑郁症还要在排除了其他精神疾病及各科疾病之后才能确定你为原发性抑郁症。所以,写这张字条的目的,是再次希望你尽快去看病治疗,至于我们两人的事,先分开一段时间再说吧,我们都需要冷静,你失控的样子和胡乱臆想让我害怕,我再次明确地告诉你,我和程岩没有任何联系,我没有任何的外遇,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造成的,老实说,我完全可以去法院控告你婚内强奸,到时你别怪我无情无义,但事到如今,我依然不想那样做,如果你不去看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我不会承担任何责任,我早已无法忍受你对我人格的污辱和身体的摧残,既然家里不同意我们离,那就分居吧,彼此给对方一个反思的机会,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另外,我再次催促你去医院看看,不能再耽误了,对你,我已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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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女心理医生(30)
奉安安!即日
第八章
这天一大早,一篇题为《我们的时代,呼唤这样的真善美》的帖子迅速出现在报纸上和互联网上,文章还配有许晖用纸巾抹女孩嘴上白沫的图片,作者江河写道:
……在当今这个物质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日益疏远而冷漠,人与人之间不再有信任,麻木代替了激情,冷漠代替了热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人性的悲哀,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物质充裕了,人的精神却倒退了,越来越贫穷,越来越猥琐。如果"舍己救人"和"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些字眼还活着,那我们更多的是在小说、电视电影中看到,更多的是与我们普通老百姓相依为命。
一个外表普通的女记者在一个女孩发病后,勇敢地站了出来,竭尽全力地挽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那一刻,我们觉得她比世界上所有的女孩都要美,因为她缔造了美,因为那一念的善举,使盲者重见光亮,使逝者重获新生,难道不是吗?我们的时代呼唤这样的美,呼唤这样的真和善,让爱战胜冷漠,我们的时代就会有温暖有希望……
许晖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网络名人,电视台每天都有找许晖的电话,许晖救人的事迹在全国各大媒体传播开来,当许晖走进办公室时,已有几名报社的记者坐在那里等候,总监露出难得的笑脸,说:"你就当一个月名人吧,去招呼一下那些记者,配合一下。"
几个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许晖,小声嘀咕,说:"还不是想博出名,这年头,越搞怪越出名,你看,马上有记者摸上门来了。"
"看不出来她还这么有心计,平时不声不响,阴阴地,这下出大名了。"
许晖装作没有听见一样从她们旁边走过,小易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炒一下,我认识他们,宝城日报社的。"
许晖笑笑没吭声,她淡定地走到那几个记者身边,笑着说:"你们这么远跑来很辛苦吧,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很多事等着要做。"
"给你张名片,我们是宝城日报的新闻记者,你真行啊。"一个瘦高个子长相阳光帅气的男孩很自然随意地说。
"网上和报纸上那篇文章就是他写的,那天正好我们也在,你很了不起。"同行的另一名叫金哲的记者笑着说。
许晖有些惊讶地看着瘦高个的江河,笑着说:"你把我写得那么好,我哪有这么好啊,我只是出于本能。"
江河高兴地说:"哦,你看了啊。"
江河看出许晖不是很想接受采访,便机灵地对许晖笑着说:"我们今天是奉命来采访你的,你总得给我们报点料,好让我们回去交差啊,要不然我们不是白来一趟,我也没有准备,就随便问你一下,行吗,给我们一个面子吧。"
许晖想了想,勉强同意说:"好吧,你们想问什么。"
江河尖锐地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借此出名炒作自己。"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救人,觉得她还那么年轻,不应该死,要死了,她家里人多伤心啊,反正没多想,很本能的。"
江河又问:"如果发病的是个男人,你还会这样做吗?"
许晖毫不犹豫地说:"会的,拯救一条命与性别无关吧。"
江河笑着说:"可是当时女孩满嘴白沫,很多人都捂住嘴巴鼻子,你就不怕臭味吗?"许晖停留了片刻,笑着说:"当时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就觉得她是一条命,要尽最大力量救她。"
江河又微笑着问:"有没有想过救不活怎么办,心理会不会有负担。"
许晖说:"我做什么事情觉得尽力了、争取了、努力了就行,因为很多事情是因为客观因素造成,努力去做又做不成的,当然有遗憾,可也没有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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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女心理医生(31)
江河又问:"网上的点击每天都有一万次以上,你高兴吗?"
许晖微笑道:"开始很高兴,觉得被这么多人关注,人都有虚荣心,到处都是好听赞美的话,可是现在就觉得有些累了。"
江河说:"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会觉得累。"
许晖说:"因为多了就觉得累了,凡事适可而止吧,因为要工作,可是如果因为这些而误了工作和必要的休息,我就觉得累。"
江河又微笑道:"网上也有一些人说你作秀,你怎么看。"
许晖严肃地说:"这很正常啊,什么都有人说,如果这是作秀,他也做给我看看,我希望我们这个社会,这种秀越多越好。"
江河又坦直地说:"如果以后你又碰到这样的事,你还会这样做吗?你觉得值不值,现在社会上不是普遍有种说法,好人难做吗?对此,你有什么看法,你心里会不会不平衡?你说实话。"
许晖认真地说:"也没什么值不值的,反正做人就凭良知良心去做吧,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我还是会尽我能力去做的。"
……
半个小时的采访终于完了。
总监把小易叫到一边,说:"你陪一下记者,请他们吃个饭。"
中午许晖和小易在一间饭店包了一间房请江河他们吃饭,饭桌上,小易高兴地对许晖说:"哎,我们何不趁热打铁,把那个女孩找来做一期节目,肯定收视率超棒。"
"算了吧,不好。"许晖说。
"怎么不好,还很有必要做,像这样的报道不是多了而是太少了,电视报纸报道的几乎天天都是抢劫、自杀,太恐怖了,像许晖这样去救一个不认识的人现在有几个?这样的人就是要多宣传报道,我觉得意义很大。"小易把目光转向江河,说,"你们知道那女孩的地址吗,看能不能和她联系一下,把她请到我们台里做嘉宾,怎么样。"小易说。
"可以啊,我们帮你打听一下。"江河说。
这时,许晖端起酒杯起身对江河说:"谢谢您啊,大记者,把我捧得那么高,我都有点飘飘然了。"
"是吗?看来我还有点用。"江河笑着说。
许晖依次和他们敬了酒,小易笑着说:"怎么样,江河、金哲,我们台有很多美女噢,有没有看上哪一个?正好你们来了,你们看上谁,我就把她们叫过来吃饭,这是个机会啊。"
金哲半真半假玩笑道:"我看上你,你给不给我机会?"
小易笑道:"死相,谁要你看上啊。"
金哲又笑着说:"要求别那么高嘛,我们都是"老记",怎么说也算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吧,虽然我没有天姿国色,也比那些明星差不了多少,给个机会呀。"
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席间,江河不时主动找许晖说话,小易看出江河对许晖有那么点意思,吃完饭后便借口出去了,金哲见小易走了,也知趣地说,我出去一下,然后就走了。
江河见许晖不说话,便挑起话头说:"说实在话,现在很少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觉得你很善良,那天我确实很感动,回去就马上写了。"
许晖说道:"我自己就觉得没什么的,对一件事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吧。"
"你一个人在这里吧?"江河说。
"嗯,你呢?"许晖反问。
"我也是一个人,有时周末都不知道怎么过,你呢?"江河试探道。
"我这人爱静,平时就在家里写写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良久,江河有点腼腆地看着许晖说:"有时间大家出来喝个夜茶,打打球呀。"
许晖说:"行。"
"你会打什么球?"江河说。
"羽毛球和兵乒球。"
"哦,看你没几斤力气你还会这些,什么时候我们比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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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女心理医生(32)
许晖又说行。
"平时有什么节目呢?"江河用探测的眼睛看许晖。
"去俱乐部健身,跳拉丁有氧和瑜伽呀。"
"有用吗?"江河说。
"当然有用啊,我都瘦了几斤了。"
两人聊得很投机也很自然,直到下午上班时间两人好像才意犹未尽地道别。
下午下班时,一出电视台大门,许晖就看见江河在向她招手,许晖心一喜忙快步走到许晖面前,她高兴地笑道:"你怎么在这,这么巧。"
"我在附近办事,远远就看到你出来,所以就过来了。"江河笑着说。
"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准备去哪里?"江河看许晖提着一个袋子,忙问。
"去健身啊。"
"哦,在哪健身啊,我也想去看看,说不定也去练练身,搞点肌肉出来。"
"在天心路力美健身俱乐部。"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请你。"江河说。
"不能吃东西练的,没有用。"
"哦,那就走吧,我去推摩托。"
江河把安全帽递给许晖,许晖坐上摩托,手不自在地抓紧摩托车架,江河戴上安全帽,侧头对许晖说:"抱紧我的腰。"
许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把手扶在江河腰上,江河说:"抱紧,抱紧一点,我开得很快的。"
许晖还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虽然心里也很渴望爱情,但她总觉得爱情是很自然发生的事,一切靠感觉,感觉对了,爱情就来了,此时,这么近距离地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男孩靠在一起,她感觉到她和他之间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她感到隐隐抓紧她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而是他的文章,那篇文章抓紧了她,她突然涌起一种知遇般的感动和不可名状的快乐。
摩托车很快驶上天心路,到了俱乐部,江河把车停好,许晖先上了楼梯,走到大堂,这时,安安看到了许晖。
许晖高兴地说:"安姐,你来了。"
"是啊,来看看,不要浪费你的卡了。"
"我都看到你的报道了。"不等许晖回答,安安又说。
许晖应了一声。"哦,你看了。"
"怎么样,药吃完没有,还好吧,要去医院复查一下。"安安笑着说。正说着,江河已来到她们面前,听到这话,江河有些迷惑地望着许晖。
一个肌肉发达像是教练的小伙子走过来,热情地对江河说:"来练健美的,是吧,我们这里是一对一的带,很有用的,你可以去器械室感受一下,有年卡和次卡,我带你去看看。"
"好。"接着他对许晖说进去看看。一会儿,江河随教练进了健身室。
少顷,欢快优美的拉丁舞曲响了起来,瑜伽室里,一个身材修长而健硕的男教练在台上教一群女学员跳拉丁舞,"1、2、3、4,转,1打打,2打打……5、6、7、8,好。"男教练一边跳一边说。
安安和许晖一前一后跟着教练跳,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在优雅舒缓的音乐中结束了拉丁课。休息时,安安随口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呀。"
"不是,是一个采访过我的记者,在路上碰到的。"
安安和许晖心不在焉地又聊了几句,便告辞说有事不上瑜伽课先走了,许晖刚想问她是不是和王刚又吵架了,但见安安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不敢多问了。
安安走到街上,拐过去就到了步行街,街上人头涌动,从商场传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灯光璀璨迷离,照耀着不时穿进穿出的男男女女,恍惚、缥缈的灯光打量着对面高大的玻璃幕墙和耸立在两旁的雕塑。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安安找了个无人坐的木椅坐下。
"姐姐,你真漂亮。"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十几岁的青年,身上背了部吉他,他腼腆、害羞地看着安安。安安吓了一跳,瞅了小青年一眼,便起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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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女心理医生(33)
"姐姐,你别怕,我看过你弹吉他。"男青年紧随安安后面,急促地说。
安安加快了脚步,没理他。小青年大步跟上,边走边说:"我在宝城剧院看过你弹唱《再别康桥》,真是人琴合一啊,你弹得真好。"
安安还是没有理他。
"我叫周志坚,你叫我阿坚就行了,我在音乐学院读大二,学大提琴的,也喜欢弹吉他。"阿坚自我介绍说。
这时,安安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侧头望了望夜色中朦胧的那张脸,恍然大悟地说:"哦,你学大提琴的,怪不得我经常听到大提琴声,原来拉琴的就是你啊。"
阿坚连忙高兴地说:"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经常在家里听到啊,很好听。"安安笑道。
"那你家一定和我家离得很近,你住哪?"阿坚高兴地说。
"住医院附近。"安安随口说。
"你的琴弹得真好,很专业。"阿坚说完,定定地看着安安。
听了这话,安安敏感的心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们继续慢慢朝前走着,她想甩开他,便说去那边看看,阿坚又跟着她,说他也往那边走,安安迷惘地侧头问阿坚,"你不是跟着我吧。"
"哦,不是,只是,真的没想到在这会碰见你,也算我们有缘吧。"阿坚忽然紧张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来逛街。"
"我在附近俱乐部健身,随便过来走走,你呢,你怎么来这里,做家教啊。"安安看着他身上的大提琴说。
"不是,我在步行街那间皇冠咖啡馆拉琴,下次我带你进去看看,我现在还要赶场去另外一个酒吧。"
这时,阿坚停了下来,眼睛闪烁着如水一样的光芒,他热切地望着安安,说:"姐姐,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现在还早,完了我们一起回去,有个伴,路上安全点。"
这时候,在明亮的灯光下,安安才看清他的脸,她心里猛然一惊,阿坚挺拔的身材,细长的丹凤眼,瓜子脸和那高挺的鼻子,多么像程岩啊,那雕塑般优美的线条似乎比程岩还要柔美,世上有几个如此美貌的男子?他们两人为什么会如此神似。多么不可思议的巧合!眼前的阿坚太像程岩了,只是那双似乎未被世俗污染的清澈的眸子里轻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而这种纯净的眸子恰恰是安安最喜欢的。
安安仿佛感到有种奇妙的感觉笼罩了自己,她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这种感觉即陌生又熟悉,眼前的这个男孩好像巫师的咒语一样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吸引着安安,安安恍惚产生一种错觉,曾经魂牵梦萦的恋人,好像突然穿过山重水复的岁月,从彼岸踏浪而来,冥冥中她感到如梦如幻,好像是一种命定,她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而与程岩如此相似的一个人竟突然从芸芸众生冲出来,走入自己的视线。这一切让她感到又惊又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安安就答应和他一起去那间酒吧。
眼前的阿坚也似乎给了安安一种安全的感觉,她觉得他就像小弟一样,她们之间不可能有除此之外的东西。
"哎呀,水管爆了。"突然有人惊呼,一会儿,汹涌的水不断地冲溢到街上,水像是从街边的一处建筑工地涌出,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或脱鞋涉水而过。
"没关系,我背你过去,你帮我拿琴。"阿坚不由分说,蹲下身,还没等安安反应过来,他背起安安就往前走。
"很重吧。"安安说,她没有拒绝,甚至也不想说假话假意客气推让一下,她突然想起在程岩背上那一幕场景,远去的时光和铭心刻骨的爱情仿佛又回到了现在一样,只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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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女心理医生(34)
"你去听我弹琴吧,你比较专业,你在下面感觉一下,给我提点意见,因为我自己总是感觉良好。"
"你有自信才好呀!"
"可是,自信过了头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阿坚喘着粗气说。
很快到了那间酒吧,阿坚把安安安排在前面一个座位,又去买了饮料和小食品放在小圆桌上,小圆桌上摇着一朵红红的玫瑰和蜡烛,粉红色的蜡烛放置在一个小巧而精致的玻璃樽里,恍惚不定地闪烁,墙壁的仿古煤气灯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充满了异域的温馨和浪漫,这种宁静而幽雅的酒吧,使安安感到异样的快乐。
不一会儿,阿坚走到台前,顿时,刚才还有些喧哗的酒吧安静下来,他拿着麦克风,已换上一身时髦的白色演出服,他朝台下的观众大声说:"感谢各位的捧场,现在,我为大家弹唱一首西班牙《爱的故事》,就是超女李宇春演唱的那首《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这首歌很牛,希望大家喜欢。"
安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听完这首歌的,它蕴藏着神秘,好像静穆的宗教,从宁静悠远的教堂传送出来,传达出西班牙人奔放热烈的爱情,在安安丰富易感的心灵上千回百转,阿坚那略带沙哑的好听的男中音诠释了安安心中美好而富于诗意的爱情。
这是安安和王刚分居一个多月以来,安安头一次体会到的自由、轻松和幸福。
四周流动着音乐的颗粒,像炫目的珍珠一样擦亮安安有些黯淡的眼睛,阿坚的歌声像一只柔软的手抚摸着安安压抑已久的内心,无处不在的触景生情把安安重新带到和程岩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时间仿佛在倒流,安安的心里突然生起一种无名的幸福和无名的惆怅。
假若当初和程岩结婚,日子会过得怎样呢?自己因一时的虚荣而选了官宦子弟嫁掉是多么的愚蠢,把自己活活塞进一个小气、拘谨、严厉、苛刻、不可理喻的男人口袋,是多么的辛苦啊,没有共同语言,价值观差异那么大,仿如鸡同鸭讲,满腹的心事无处倾诉,千挑万选的男人到头来自己什么也得不到,留给自己的是难以诉说的痛苦和身体的创痛,乏味的婚姻生活不知何时才结束。
安安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眼圈忽然红润起来。
第九章
菲尔在办公室正在翻看她那本新鲜出炉的新书《太阳花》,书名是许晖起的,这时,办事员敲门进来,说:"陈书记,区里给您找了一个秘书,人已经来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菲尔说:"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二十五岁,中文本科,人也长得很漂亮。"
"又不是选美,退回去,不要,像这种女孩一会儿谈恋爱,一会儿又结婚,一会儿又休产假,她自己的手脚都搞不过来,哪还有心情给你做事。"
办事员有些诚惶诚恐地退出门外。
不多时,办事员又领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青年进来,细声细气地说:"陈书记,这位是北大毕业的,文章写得很好,以前也搞过秘书,很有经验。"
办事员给男青年倒了杯开水,然后退了出去。
男青年见菲尔一脸的严肃,便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菲尔劈头就说:"你这样做秘书怎么行,不机灵,你这样别人怎么用你,出去吧,没你的事了。"
菲尔一直不想要男秘书的原因是怕别人讲闲话,工作不好开展,即使和男秘书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也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搞得不安宁,而且自己年轻美貌,男秘书易对自己想入非非,动机不纯,菲尔害怕引火烧身。
男青年面孔有点发烧,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去。
办事员又领了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相貌平平的阿婶进来,比原来退休了的那个女秘书年轻一点,菲尔客气地朝她点点头,说:"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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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女心理医生(35)
办事员拿了一壶泡好的茶进来,为菲尔和秘书各倒了一杯便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出去了。
菲尔说:"你做过秘书工作吗,你擅长什么。"
女秘书开口道:"陈书记,我做秘书都做了很多年,在机关和企业都做过,懂英语和韩语。"
菲尔满意地笑道:"好,做秘书工作比较琐碎,不仅要能写,还要细心、灵活,看事做事,我喜欢工作踏实的人,以前那个就很好,现在退了。"
女秘书认真地说:"陈书记,你放心,我会把工作干好的,以后哪里做得不对,你说就是。"
菲尔站起来,说:"我还有事,你先忙你的吧。"
傍晚,菲尔一家在一间不算太豪华的酒店设宴招待亲朋好友,以及单位同事,一是庆贺新书的出版,签名送书搞搞气氛,二是热闹一下联络感情。
宴请的来宾早已圈定,刘俊和母亲在二楼酒店里面招呼接待客人,菲尔和安安在酒店门口签名送书。
许晖坐在一群毫不认识的人堆里,盼着早点上菜开饭,她翻了翻书,然后又下意识地看看后记,她有点惊诧起来,整本书的风格样式及编辑整理加工润色都是自己一手操办的,但最后书里只字未提自己,只在最后一串名字中的末尾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功劳都被菲尔有意无意地省略了,因为自己无权无势,大抵写上无名小卒的名字不会让书增值吧,菲尔请名家作了序,当然第一要感激的是名家。
许晖在短暂的不快之后理解了菲尔,不过她情愿菲尔不要写她许晖的名字,这样反而会让许晖更痛快些,许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爱争名逐利的人,但对菲尔这种势利的做法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客人终于到齐,菜上来了,她低头吃着饭,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这时,安安走过来,拉着许晖去台上和菲尔照个合影,许晖被安安推到了台上,不知为什么,菲尔却不耐烦地说:"我不照,不照。"接着就快步离开台上,去招呼别的客人,许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菲尔这样,让许晖很难堪,也感到意外,真是过河拆桥啊。
许晖敏感地感到菲尔是有意和自己拉开距离,那种客客气气地虚伪让许晖心里很别扭,不过表面上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她还是希望有一天菲尔能给她搭条路,她不想轻易得罪菲尔,万一有什么事需要菲尔帮忙,也好说话,谁能算得到自己的命运呢?
安安主动叫许晖和自己合个影,这让许晖非常高兴,她认为安安这种人才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善良,对人很真,不狡猾,许晖很珍惜这样一份感情。
安安见许晖这么高兴,便关切地说:"你看你气色好多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在吃药吗?"许晖笑着说:"前几天,我去医院复查过了,本来想找你,你不在,就叫其他医生看了。"
"没关系,叫谁看都一样的,不要停,还要巩固治疗三个月,那种氟西汀隔天服一次,不要天天服了。"
"哦,知道了。"许晖笑道。
许晖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怎么他没来呀。"
"我们分居了。"安安淡淡地说。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那次你去我那,他就一直怀疑你。"
安安不想把这些告诉许晖,加重她的心理负担,忙说:"不是,我们本来就合不来,以后你找对象,一定要瞪大眼睛。"
"哎,你可以和菲尔讲讲啊,反正都那么熟了,她人很好的,要她帮你在她们区委介绍个公务员给你,公务员收入稳定,又比较轻闲,而且相对这种人没那么复杂,生活比较安稳,可靠。"
"随缘吧,这种事要看感觉的。"许晖知道安安和菲尔的关系很铁,故不想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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