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楔子 往事独白(1)
楔子 往事独白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为了自尊,为了孩子,为了已经丢失的,为了所有追不回来的东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我坐在酒吧的沙发里,腰背有些僵硬。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并且是在离婚以后。
从前我一直想象酒吧的样子,想象自己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在袅袅轻雾里眯缝着眼睛的样子。
当然是迷死人的。
但是我一直没机会。
上学、工作、结婚、生子……
生活就像一个陀螺,没有出轨的机会。
后来,按照生活的规律,我开始走下坡路--事业停滞,面目苍黄,丈夫出轨,婆媳不和。我像一条濒死的鱼,鼓着白肚皮,在黑绿色的死水里奄奄一息。尽管这处水塘有茵茵碧草,红顶白房,宝马仆佣……可是,它们就像凝固的画,而我就是被封进陶俑里的活死人。
死亡的时刻最终来临,比我预想的要早。
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认为妻子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丈夫不忠的人。其实,那么多年的肌肤相亲,彼此都已经渗入对方的骨血和大脑--妻子应该是最早知道的一个才对!只不过,她不想知道罢了。就像那个丈夫,在被捉奸前始终固执地认为自己算不上出轨。
那个女孩子肯定是年轻、美丽、精明且可人的。毕竟那个看上她的男人曾经看上了我,他的眼光不会太差。我从那个女孩子身上依稀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也许只是最后一点儿自我安慰。
记得那天天气很暖和,我拎着迪奥和MaxMara的手提袋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前面手挽手逛街的两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张大了嘴巴。男的英俊潇洒,虽然有些发福;女的娇俏可人,虽然有些幼稚。那时候,我的世界没有下雨也没有打雷,就是有点儿冷。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概是叫住了他们,于是真相大白了!
幸运的是,大街上大家都很体面,没有衣不遮体。
当然是很恶心的感觉。
你发誓,我厮守,却半路违约。这不是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你有充足的时间酝酿和决定,那么可不可以在决定之前告知我一声?
后来的两个月像噩梦,我不停地哭,有时候还会骂,做足了一个悲惨的弃妇。直到有一天我突然记起来自己似乎还有一个孩子,已经很久没见他了,这才突然觉得那个男人不是生活的全部。
离婚的时候,他坚持要孩子,并且给了我一大笔钱。其实这笔钱只是绝对值大了些,和他的总资产相比还有距离,但是足以表明他的"慷慨"和对我的"照顾"。但是我需要照顾和慷慨吗?我是他的妻子,我和他携手时彼此一无所有。按照公正到无情的法律,我们应该平分;考虑到他的过错,我应该占三分之二!最重要的是:我不需要"慷慨",更不需要"照顾"!
要么给我孩子,要么就要他倾家荡产!
或许是报应,就在我们为孩子的归属权争吵的时候,小孩在乡下因为意外而死亡。
吐出浓浓的烟雾,我的视线模糊了,也模糊了往事的形状。
应该是件好事吧?对那个孩子而言。天堂没有争吵,天堂繁花似锦,天堂有无数的天使--可爱的、白胖的天使,还有和蔼的天父,那才是我的孩子应得的。
我承认,我不配做母亲。
就像那个男人和大家所指责的。
烟雾袅袅,从鼻孔钻进肺里。有点痛,有点酸,有点苦,然后便是难以言喻的High!
那个男人啊!我的良人!
从那时开始,他便喋喋不休地指责我,愤怒得几近疯狂地数落我没尽到母亲的职责。仿佛那是他的孩子,他是真正的受害者,而我--是不折不扣的凶手!
我觉得好笑。
他只是贡献了一滴"水",提供了金钱,现在却来教训我这个疼痛了十个月,为教育孩子而自毁前途、因为丈失的不忠而陷入混乱的母亲!
我的体内还有节育环。
我已经三十了!
我怎么能如同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般轻松地说:"再生一个!"
那天,他终于放弃了指责,开始办理手续。
那天,他头发凌乱,衣衫褶皱。
那天,剥掉"精英"的外衣,他还是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那个土头土脑的毛头小子。
那天,我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当着他的面点燃,轻轻地吸了一口。
第一次吸烟是七岁的时候在大院的养猪场,第二次就是在他面前。
我和猪永远那么有缘。
剩下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程序问题。
走下法庭的台阶,宽大的足有百米长的台阶让我想起罗马著名的西班牙台阶。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依偎在一起,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男女,什么也不说,两颗心像太阳下的牛奶糖融在一起。
可是现在--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为了自尊,为了孩子,为了已经丢失的,为了所有追不回来的东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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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楔子 往事独白(2)
离婚了,没了家没了孩子。
我以为自己会活不下去。
离婚分来的钱足够我生活了,还有一处经济适用房。我在里面住了一年,足不出户的一年。
头半年,我以为这里会是我的坟墓。
但是我活下来了,并且减肥成功。
后半年,我以为这里会是疯人院。
但是我还能控制情绪。
年底,我找到一份工作。
往事不可追忆。离开了一种生活,投入另一种生活,只要珍惜自己,就会发现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绝望。比如现在的我,每天都可以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不过我从不接近小孩。
后来,我毫不犹豫地把到期的房子卖了出去,小挣一笔。这笔钱和离婚时分的财产都交给银行打理,即使按照最保守的收益率,也可以让我衣食无忧了。但是我不打算用它们。它们于我,只是被锁进保险柜里的记忆。
电台里说得对,既然活下来了,就找个事情,很困难的事情去做,然后会慢慢想开些吧?
什么是最难的?
对我这种四体不勤、被人宠坏的女人而言,挣钱养活自己恐怕最难吧!
还有一样,我马上就想到了--司法考试!
年底是招聘的高峰,终于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开恩,收了我这个荒废正业多年的人做助理。老板和我同龄,而且有些渊源。
走出大屋子,才发现原来别人过得那么精彩!
比如这个老板,他的业务刚开拓,更多的时候需要自己去打通人脉,于是办公室的工作留给了我。
每月的工资维持在比这个城市的平均水平高一点点的地方,没有保险,没有公积金,没有医疗。我已经够倒霉的了,所以上天破例给了我一个还算健康的身体。靠着它,我租了一处房子,性价比很好,而且没有蟑螂。
老板是典型的南方人,个子不高,脸面还算白净,架着一副无框树脂眼镜。他说:"邓草草,你知道现在人的眼睛多挑剔吗?上次我见的那个客户就问我,"这眼镜不便宜,施乐的吧?"唉,现在不装修门面都不行了!"
一副施乐要五千块,相比我的收入已经是不可企及的了,说明这小子挣了不少。不知道我这个新人能不能年底的时候多拿些奖金?
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进了酒吧。
除了回忆,不,我是没有回忆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像我这样的女人,为什么来这里呢?
一场艳遇,一夜激情,醒来后各奔东西?
那是我唯一能承担的吧!
今后,男人于我将是怎样的一种生物?
在韶华未逝时,我还能奢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东西吗?
现实是残酷的。
我坐在角落里,没有艳遇,没有爱情。看着陌生人来来往往,在午夜十二点之前离开。
不是因为水晶鞋,而是因为过了十二点出租车要涨一块钱,而且,明天还要上班。
离婚了,生活还要继续。我这条半死的鱼的另一部分重生了!这就是上帝在玩我的证据--不管多艰难,我有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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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
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他永远也忘不了车窗外草草的那张脸,在路灯和雨帘中显得愈发柔美娇俏,乌溜溜的眼珠好像猫咪一样看着他,水润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国贸附近大楼林立,进进出出的人或艳丽、或庄重,但是眉眼之间总有一分得意,就像有人以自己的血统为贵,有人以自己的学校为荣,这里的人因为出入这个地段而得意。仿佛国贸附近的乞丐也会来一句:"我在国贸,你呢?"
邓草草的律所就在这些大楼中。昨天晚上从酒吧一无所获回来,却因为熬夜头疼得起不了床。终于认命地放弃了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请了半天假,下午才来。
小老板姓孙,叫孙南威。喊起来很威风,就是看见真人有点儿寒碜--一张长不大的娃娃脸,白白净净地挂着一副眼镜,他那勉强一米七的身高,每天都让邓草草有种喊错人的感觉。
"草草--"孙老板在屋里喊人。草草正托着腮帮子打盹儿,听到喊声一下子立了起来,"来了!"
"这里有个客户,刚从美国回来,想开一家独资企业,你帮着办一下吧。"年轻人无精打采地递过一份卷宗,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纸。草草翻了翻,等到办完了,将会是厚厚的一摞,其实就是走流程,可是……
"孙律,"草草还是忍不住问,"不舒服啊?要不要上医院?"
根据她的经验,老板这种无精打采的状态应该是某种心病的征兆。
果然,孙南威忍不住开口说:"草草啊,你知道小雯她……唉,她想吃我做的饭!"
天!这简直是自杀!
孙南威八面玲珑,唯独和灶王爷犯冲,虽勇于尝试,却屡战屡败。身边同事认为,孙南威做的饭可以列入刑法分论,保证具有足够的震慑作用。
草草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沉默着等他陈述完毕。
"她说,冯尚香都吃过,她却没有吃过。如果我不做给她吃,那就是我和尚香有暧昧!"孙南威说到最后兴奋起来,"我倒是想呢!人家让吗?"
草草低头看卷宗。冯尚香是所里的头牌大律,年轻女性,在合伙人里算貌美如花娇艳无敌。
草草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本来应聘的是冯尚香的助理。可是坐在冯尚香旁边的孙南威看着她的简历,又看看她本人,突然插了一句:"啊!你比尚香还大?唉呀,真看不出来!"
气氛立时变得很尴尬。
冯尚香原本容光焕发、充满同情的表情立刻穿上不屑一顾的"貂皮大衣",看得草草心里一阵阵发毛。一个多年养尊处优的家庭妇女,最大的苦恼就是减肥;而她们在外面打拼,披星戴月,再如何年轻也招架不住青春透支。四岁的差距不会有多么明显。
所以,能接到所里的Offer,草草很意外。
孙南威也直言不讳地说:"其实你的年龄是不太合适,我也很抱歉,不该那么讲。但是你的履历和个性非常适合做助理。"
后来草草才知道,孙南威说了那句话以后,冯尚香立即生了恨意。草草前脚走,冯尚香后脚就要拒绝。孙南威知道不是冯尚香有多喜欢他,而是她的小心眼儿被触动了。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来了七八个面试的,都因为年轻未婚被她pass,现在已婚的也pass,所里还做事不做事?
总的来说,孙南威还是很公平的。虽然神游万里,但是草草的表现他心里也有数。最重要的是草草是个大美女--一个离过婚的大美女。他可以一边欣赏,当做一道美丽的风景;一边向女友保证,绝对对离婚的女人没兴趣!通常人们都信。
冯尚香也是美女,但是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更何况她那种小孩子脾气也该杀杀了。
所以,孙南威毫不犹豫地给了草草offer。
这些故事,都是草草来了以后,助理小王告诉她的。
小王是北外的高材生,政法双学士,法律事业的狂热粉丝,最大的梦想是成为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或者嫁给大法官的儿子孙子都行。目前是所里唯一的行政总监(自封)、翻译、临时前台(前台不在时)、"不管部长"(别人不管的她都管),还有新闻部长。草草在所里是业务助理。每个大合伙人都有自己的业务助理,但是冯尚香的业务助理被她气跑了,孙南威的业务助理回家生孩子了,草草来了正好补缺--这也是孙南威敢发Offer且不算越权的原因所在。对草草而言,唯一亏的地方是干两个人的活儿拿一个人的钱。但是所里说会尽快再为冯律找一名助理,一切都是临时的。
孙南威说:"其实你的年龄是不太合适,我也很抱歉,不该那么讲。不过你的履历和个性还是非常适合做助理的。邓小姐,你还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是说草草并不合适,可是草草刚从家里出来,反应慢了点,很开心地说:"不用了,我很开心。"
"哼!"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草草扭头一看,是冯尚香。她笑一笑算是打招呼,继续满怀期待地问孙南威:"孙律,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回忆到此为止,草草觉得唯一的教训就是人不可以太聪明,装傻是最好的办法。老板对冯尚香又爱又恨,自己最好不要掺和。虽然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可也不能说明心里就一干二净了,对吧?
孙南威眼睛一亮,"啊呀,草草,我就知道你善解人意。那个……你去超市帮我买点白菜萝卜猪肉牛肉,然后我给你我家的钥匙,你去帮我收拾好东西,就弄到我只需要扔到锅里煮熟、炸熟、炒熟,别的什么都不用做的程度就好了!"
啊?!草草连忙推辞,"我……我还有工作呢!"
"工作?这就是你的工作。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了,这些东西明天再弄吧。这是信用卡,去家乐福。"
草草无奈地接过来,屁也不敢放地去买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后面扯着嗓子喊:"要特价的啊!"
就算污染严重,晴天和阴天还是能分辨出来的。第二天,小老板吹着口哨进来的时候,草草看了眼旁边的落地玻璃窗--光滑的玻璃反射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可以看见它的嘴角微微地牵动了一下。
"草草啊,谢谢你啦!"孙南威拍拍草草的桌子,"对了,那个注册公司的事情要抓紧,客户催得急。"
草草应了一声。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昨晚加班把公司章程赶了出来。老板是什么?老板是最善忘的人了。除非你让他痛了,比如亏本出钱什么的,否则他才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嗯,孙律,我先约一下,看看什么时间注册名称。"
"啊!草草你真能干。尽快啊,尽快。"孙南威扭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这次,他神秘地趴在草草的桌子上,说道:"草草,小雯的叔叔的一个老部下是个转业军人,现在也是事业有成了,离异单身,你要不要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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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
一只乌鸦从落地窗上方飞过,草草想:老板介绍对象,要不要去看呢?
约定的时间是周五下午七点。小雯说那人是企业老总,时间非常紧张,为了这次的约会专门抽出时间见面,实属不易。所以,本来打算周五回去做面膜的草草也只能忍痛割爱,放弃最喜欢的面膜,顶着暑天的太阳,去会一会不知道第几次的相亲。
今天与客户开会,散会以后就没时间回办公室换鞋了。草草拎着米色的电脑公文包,踩着五厘米的白色Le Sounder高跟鞋,在路上一歪一扭地走着。地面是漂亮的红砖,砖缝之间的空隙足以夹住草草的鞋跟。
草草踮着脚尖,也避免不了匆匆忙忙赶路带来的敲击声,细细的鞋跟像把钢锥般一下下地在地面凿着洞。
从朝阳门地铁出来到丰联广场还要走一段路,中间有一个不大的十字路口。几百米的路,看起来却那么的遥不可及!
好不容易来到十字路口,过了这个路口就是目的地了。草草伸手理了理垂下来的碎发,两个小时前刚下过阵雨,路边是一大片来不及流入市政下水道的黑水。
"哗--"一辆铁灰色奥迪疾驰转弯,水花溅起半人高,草草躲闪不及,白色的小西服套裙上多了些许黄褐色的点子,有几滴甚至溅到脸上。草草吓得向后一退,"哎哟"一声稳住身子,脚却怎么也动不了。
鞋跟卡进下水道的铁栅栏里了!
草草觉得好像掉进火洞里,身上脸上火烧火燎的。动动腿,卡得结结实实,脚丫子都出来了,鞋还在那儿。周围好像有人在笑,草草一慌神,也顾不得地上的脏水,单腿蹲下,使劲儿拉扯那只鞋,一边拉,一边迁怒于人--死小孙,介绍狗屁对象啊!有你这么当老板的吗?
"没事吧?"那辆肇事奥迪倒了过来,水面波纹轻轻漾开,自动车窗滑下,一个男子的声音飘过来。
草草脸红脖子粗,耳朵眼儿似乎变成了烟囱,一股股地向外冒青烟。别说回答了,头都抬不起来。浑蛋,不会自己看吗?
套装的裙子在膝盖靠上的位置,草草很别扭地蹲着,没穿鞋的那只脚终于支撑不住地落在地上,脚尖点着潮湿的地面,两腿紧紧地拢在一起,免得泄露春光,那样子难堪得很。几个闲人凑在路边嘀嘀咕咕地指着她说话;有白领模样的女子从旁边经过,"嗒嗒"的鞋跟声没有半分迟疑;若是有两人做伴的,草草能听到她们低低的讪笑。
车如流水马如龙,草草恨不得抱着那只鞋就此沉入下水道,永世不再超生!
那人似乎也没什么诚意,问了一句见草草没有答复,连车也不下,就不耐烦地说:"没事我先走了?"
草草眼泪都快出来了,混乱中只来得及说一句,"没事!"
面皮薄的草草只想先把那人打发走,免得引来更多人。那人倒也不客气,一听这话,发动机"嗡"的一声,就跑没影儿了。
地面上的污水荡漾着拍打着马路,不断有更多的污水涌进水井。终于,咬牙一拔,"嘎哒"一声鞋跟出来了,鞋底镶着的那块小皮子晃了晃掉进污水井里。
草草勉强稳住身子,看着手里已经变成黑白花的皮鞋哭笑不得。套在脚上,一只高,一只低,脚底的丝袜部分已经吸满了水,踩在鞋里咕嘟咕嘟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见面,然后回家换衣服!
丰联广场的星巴克咖啡厅临街而立,落地大窗户透出里面橘红色的灯光。时间已经是傍晚,北京的夏日透着闷气,地面白花花的似乎还保留着正午的阳光,连橱窗里的模特儿都显得无精打采。
走进咖啡厅,草草环顾四周,屋子里没什么人,冷气开得凉飕飕的,几个服务员在吧台里低头小声地说笑,看了草草一眼,又像没事人似的低下头去。在西北角有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三十六七的模样,肩宽背厚,端坐在小桌一边,一本正经地拿着本《瑞丽》,一边翻页一边皱眉头。草草仔细看了一眼那本杂志,果然是约好的那一期。
他的神情让草草想起了去世的爷爷--仿佛他一开口就是一顿训斥。
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西服裙上点点污渍,有点丢人。
草草心想,反正也不指望什么,见过这一面,给小孙交差就行了。脖子一挺,脑袋一昂,想象着白天鹅的姿态,扭着身子"摆渡"过去。
"沈先生?"草草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男子,头微微低下,小心肝一颤一颤的,脚尖慢慢地向后飘。
相过那么多次亲了,她始终没有学会放开。
沈备一眼看见面前"花哨"的西服裙,更加不满地皱紧眉头--什么仪容嘛!他想起上午面试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女孩子也是白衣服,如果她敢穿成这样,绝对不可能有见到他的机会!
但是,相亲面前人人平等。更何况他的目的不仅仅是相亲,其实他没啥立场挑剔别人。
所以,沈备勉为其难地看了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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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3)
邓草草是那种娃娃脸的人,小小的脸儿略微有些丰满,下颌尖尖的,有些多余的肉,看起来圆圆润润。如果她低着头,从侧面会看到一条漂亮的双下颌线,和70年代的一个女明星冯宝宝挺像,只是没那么明显而已。
孙南威和同学聊天的时候曾经感叹过,"其实女人有个双下颌挺性感的。"就是在草草去了他的律所后发出的感慨。
沈备看见的就是邓草草的下颌,橘黄色的灯光下,白皙细腻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心里一动,第一关草草已经过了。
"不错。邓小姐?"沈备站起来,习惯性地握手。
草草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她是个音盲,不仅唱歌走调,听声音也不大灵光。所以,知道自己不可能辨认出来,干脆也不去辨认。
"是的。"草草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她的梦想是做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律师,不管什么人都匍匐在她面前向她讨教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实际上,她笑起来总像前台接待,不管什么人都能对她吆五喝六。简言之,就是亲和力太强,没有权威感!
沈备是个很严肃的人,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识抬举。尽管今天公司刚刚丢了一个大标,而且来的路上又堵车,还差点迟到,面对草草略带谄媚(草草自己的评价)的笑容,还是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幸会,请坐!"
沈备腰杆笔直,本就宽阔的双肩完全打开,西服穿在他的身上非常的妥帖。草草下意识地想,他肯定穿不了日韩系的西服。
双腿并拢,微微斜着贴在沙发下缘放好,完美的坐姿,更衬出西服裙上不完美且醒目的泥点,草草努力让自己视而不见。
"邓小姐要点什么?"沈备很绅士地问,服务员已经立在旁边。
"苏打水,谢谢。"草草正在减肥。三十岁了,加把劲儿还能抓住青春的尾巴转两圈。
其实草草很委屈,她不过是离婚而已,人还是娇美如花的,却已经非常没有市场。有时候草草就想,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结婚同居算了,至少"简历"是清白的。小雯经常问她为什么不去做大款的情妇,那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小雯不仅是孙南威的女朋友,还是草草的大学同学,只不过疏于联系。所以,小雯从孙南威嘴里听到邓草草的名字时几乎是跑来所里验证的。
从此以后,草草又多了一项任务--监视孙南威。按照孙南威的条件,草草不认为会有正常的女孩子看上他。但是小雯说过,小孙非常有个人魅力,尤其是工作的时候,就连身高都会长高了!
草草心里胡思乱想,没注意沈备说什么。
沈备看着眼前这个眼大走神的女子,撇了一下嘴,免得自己拍桌子。他也有自己的麻烦事儿,一定要压住脾气。
"邓小姐,邓小姐?"沈备重复了一遍,"你没事吧?"
草草猛地回过神来,她再音盲,这几个字还是能听出来的!
"呵呵,沈先生是开什么车来的?"
虚荣的女人!沈备不屑一顾地想。不过这样更好办,用钱就可以解决。
"哦,我开着公司的车,是奥迪。"
"是吗?什么颜色的?"
草草的眼睛眯起来,弯弯的好像一轮月牙儿,特别的甜美。沈备仔细看了两眼,回答道:"灰色的,嗯……颜色有点深。"
草草没说话,直接弯下腰。沈备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看见草草上衣向上收起,露出一段小蛮腰,白花花的,有点刺眼。低头喝了一口白水,这个女人条件不错,他有点打退堂鼓了。他从来没包养过情妇,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被包养。印象里,情妇应该是风情万种的漂亮女人,然后还要爱钱,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但是,他也不想就这样答应乔小芮。他记得前妻说过,有时候性冲动会让人以为那是爱情。他犯过一次错误,现在不想犯第二次了。所以,这次相亲他的目的很明确:找个情妇,解决生理需要!
"啪--"清脆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一抬头,桌上赫然多了一只白色的高跟鞋,上面有些黄色的暗斑,而且,鞋跟正歪歪地冲着他--那是个坏了的鞋跟。
"沈,先,生!"草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原来是你啊!"
沈备皱起眉头。草草整张脸变成深深浅浅的粉红色,漂亮的杏眼因为皱眉有向三角眼发展的趋势,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作为女性的魅力。
沈备像面试一样暗中评估着草草:这个女人粗鲁缺乏教养,但是显然并不擅长吵架。而且沈备觉得,草草生气的时候也挺赏心悦目的。他微微歪着头,带着几分无赖的目光从草草和鞋子上扫过。
"沈先生,"草草觉得自己非常狰狞,而且那只鞋摆在桌子上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这样似乎不太雅观,手指动了动,想把鞋子拖回去,又不想没了气势,只能尽量挺直脊背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记不记得您曾经很不小心地连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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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4)
沈备从看见那只鞋的第一眼就知道草草是谁了,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沉默地看着草草。沈备曾经是军人,而且是很厉害的军人。据草草了解,就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那种,后来因为犯错误被"提前辞退"了。但是他有关系,所以到了地方还混了个不大不小的企业的老总,刚刚两年,干得还不错。他的上一段婚姻和他的军旅生涯基本同一时间结束,原因不详。小雯不太擅长打探消息,草草更不是精明得可以举一反百的人。
所以,当沈备这样盯着她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军人的眼神就是厉害,一点儿也不近视!
然后,随着沉默的延伸,她意识到,不管对方做了什么,自己这么做是很粗鲁的。眼球左右转了转,她想把鞋子拿下来,又觉得很没面子,赤着的脚丫不安地贴着另一只脚的脚踝。
沈备见草草的气势没那么汹涌了,才宽容地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鞋,说:"楼上是商场,我们走吧。"
啊?草草眨眨眼睛,随即明白这个男人已经给出解决方案了。
好吧,却之不恭。最要紧的是拿下鞋子,弯腰套在脚上。
沈备站起来时,借着向前的一个小动作,近距离地看了一眼草草因为弯腰露出来的腰部,皮肤的确很细。
三十岁的女人,属蛇,有过一次婚姻经历,而且爱慕虚荣头脑简单,托朋友关系,在一家律所做前台,看来挺符合要求。
沈备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放纵自己,罪恶地享受着。这个世界对不起他的地方太多了,既然男人和女人可以相互玩弄,他为什么要死守道德?转身走出星巴克的大门,沈备心里隐隐有些报复的快感--他曾经对女人很好,现在是她们偿还他的时候了!
草草追出去,有些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脚步。跑了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说也是受害者,实在没必要跟着别人亦步亦趋,尤其是那么恶劣的一个男人!于是放慢了脚步,按照自己平日的步速走起来,边走还边打量周围。
她来丰联不止一次两次了,这个牌子的鞋在这里也有一个专卖店,好像是在三楼。沈备意识到身后没人,便扭头找人,却看见草草闲闲地立在电梯边等他,见他扭过头来,便招招手,指了指电梯--那架势,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小心眼!沈备不屑地哼了一声,走了过去。走到跟前,沈备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顺着她!可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想改也改不掉。
草草用下巴向上画了一道弧线,她细长的脖颈非常优美,话却不大好听,"逛街呢,还是女士优先比较经济!"说完,小腿一抬,踏上了电梯。
沈备耳朵有些热,跟在她身后,也不吭声。他的身高刚好可以看见草草的头顶--草草绾着头发,露出脖子和耳后。岁月真的不饶人,草草的耳后已经有了一些细细的纹路。就好像沈备自己,再如何挺拔的身子,也有了渐渐隆起的小肚子。
企业老总能没钱吗?草草还算有良心,指着和自己那双鞋一模一样的鞋子道:"恢复原状,我也不讹你,就它吧!"
沈备点点头,掏出信用卡结账,一签字才发现打完折也要六百元!咬咬牙,若是真的包下来,得花多少钱?买了!
二楼是卖衣服的地方,跟着草草折回去,沈备忍不住抱怨,"你就不能有点计划吗?先去二楼再去三楼,然后一次性下楼不是更好吗?"
草草看了他一眼,坦诚地说:"我这人很专心,买鞋的时候就不想衣服的事情。"
沈备咽了口唾沫,不想和这个白痴计较。
到了二楼电梯口,沈备左右看了一眼,草草已经一马当先向左转了。看她气势如虹,沈备没有任何异议地跟了上去。来到店里,沈备观察了一下左右环境,觉得似曾相识,趁着草草在里面换衣服,沈备出门看了一眼:方才下来的那部电梯就在眼前!
他认定邓草草是在耍他,绝对是!一股无名怒火从胸口烧起来,一个臭女人竟敢和他玩这种小把戏,难道不知道他是特种部队的吗?
草草走出试衣间,身上是一条蓝白相间的正装裙,高腰线收起一朵蝴蝶结,原本丰满的胸部显得更加圆润。沈备想:这女人的智商也就这么点儿了,多不多个蝴蝶结都是白痴!难怪别人都说胸大无脑!
"就它吧!"草草也没问他的意思,自己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便让服务员把自己原来那一身包起来。她留了一个心眼--旧的干洗一下还能穿,不能买重了。若是沈备不乐意,自己可以再挑一件不重颜色的。没想到沈备心里想着别的事,根本没注意她穿什么,马上签单付账。
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账单,现在反悔也晚了,沈备用签字笔大力写在金额下面--1368?00元!
女人,我还没养你呢!
买完衣服出来,沈备指着电梯说:"刚才是从这里走的吗?"
草草茫然地看了看,"是吗?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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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5)
"怎么了?你绕了整个楼层,转了一大圈,最后回到电梯口买的衣服!知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
草草甩了甩手袋,轻松地说:"我怎么知道!逛街谁还注意路线,我每次都是这样走的。"说到这里,草草恍然大悟,眼神奇怪地看着沈备,"你不是军人吗?怎么连这点路都走不了!"然后她摆出一副了然的态度,好像明白沈备为什么退役似的,哥俩好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我不说出去!"
沈备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要么是白痴,要么就是装白痴!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换了衣服,换了鞋,草草的情绪好了很多。下楼的时候仍然抬头挺胸地走在最前面,沈备看着她五厘米的高跟鞋,想起训练时走过的独木桥,不过他们走独木桥的时候可没像邓草草那样屁股来回扭的。
沈备下意识地左右看看,突然发现周围的女人就连不穿高跟鞋的走路好像都扭屁股。尤其是她们的衣服,不管是宽松的,还是紧身的,屁股那里不是包得紧紧的,就是用一条条的线纹勾出醒目的形状,女人怎么都这样了?
走出大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草草觉得今天收获颇丰,按照她和沈备的相处状态,应该不会有送行的礼遇,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准备这就告辞。
沈备也走出大门,习惯性地四处一看,眼角看见一个红色的标志:永和大王。
"以牙还牙"四个字赫然跳入他的脑海。再转身看草草的时候,眼神儿已经恢复正常。
"沈先生,今天……呵呵,多谢了。以后请您开车还是注意点儿的好。不必相送,我自己走就好了。再见!"草草准备打车。
沈备突然拦住她,说道:"等一下!邓小姐,天色不早了,您还没吃饭吧?不如一起吃点儿?"
草草抬头打量着沈备。所谓宴无好宴,这个姓沈的怎么慷慨起来了?他签单时的表情草草可是看在眼里,他可不像个大方的人。但是,一个军人能和自己一个小女子计较吗?
最重要的是,如果回去他和介绍人添油加醋一番,小孙和小雯会怎么看自己呢?算了,还是维护一下良好关系吧,怎么说也算是一场缘分。
"哦,这样啊。也好,一起吧!"草草爽快地答应,"还是去……"她想说去星巴克简单吃点算了,但是沈备截断她的话,"好,随我来吧!"
直觉告诉草草,这个男人绝对有阴谋。可是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跟着那个男人就上了天桥。丰联的天桥不错,上去的时候有电梯,对高跟鞋们是一种福利。沈备第101次骂市政府乱花钱,直到下了电梯。
草草瞪着永和豆浆的大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算他们相见两相厌,也不至于来"永和"吧?!
沈备若无其事地打开门,殷勤地请草草进去。到了点菜台前,草草刚要张口点菜,沈备道:"来两份白菜豆腐煲,别的不要了。"
说完,还做了一个手势,请草草去一边儿坐着。
草草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但是沈备已经架着她的胳膊走到一边儿坐下。两人大眼瞪小眼,沈备的眯眯眼这时才显出明显的特征。
很快,两份白菜豆腐煲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和那场阵雨刚结束后的空气有点像。草草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沈备好心情地发现汗珠滑过的地方没有花--天然的好皮肤啊!他慢慢地欣赏了两眼,觉得一整天的恶气都出了。
"服务员--"草草吃了一半,抬头叫服务员,"麻烦你帮我加两杯豆浆、一碗葱油面、一个粽子鸡、一份卤肉、一屉虾饺、一屉小笼包。"说完看着沈备,"老公,这里便宜,多吃点没关系,别老省着花,我的钱不是都在你那里吗?"
沈备刚要说不用,正对上小服务员怜悯的表情,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愣是出不来了。
小服务员让他们去前台交钱,草草说:"啊呀,麻烦你帮我们结一下吧,我逛街太累了,实在不想动。"沈备正想站起来,手上一凉,草草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仿佛触电似的,一哆嗦腿就没劲儿了,"老公,你也别动了。对了,你那里不是还有一张五十的吗?把钱交给她,零钱就别找了。"
服务员眼睛一亮,闪闪发光地看着沈备。沈备无可奈何地掏出50元整票,乖乖地递出去。面子,面子,心里恶狠狠地念叨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军长说过,他最大的毛病是冲动。要改要改,一定要改!
他真想掀翻桌子,像对待敌人一样把这个白痴女人按在身下,最好揍个鼻青脸肿,管她求不求饶!
草草早就收回了爪子,悠闲地吃下半锅豆腐煲。白菜豆腐可都是养颜的好东西,当晚餐正经不错呢!
新点的东西陆续上来,草草抹抹嘴巴,抓起自己的小包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看一下东西。那衣服洗洗还能穿,挺贵的东西,别让人顺了。"说完还抛了一个亲密的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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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6)
沈备哼了一声,没理她,但也没挪动地方。
草草抿嘴一笑,用最风情的姿势走出永和豆浆,好像走出的是国际俱乐部。
沈备看看手中装衣服的袋子,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找个情妇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答应了乔小芮。
他有点头疼。
乔小芮是他转业到地方以后的助理,非常精明的一个女子,最难得的是脾气很好。有时候,他这个炮筒子开起炮来,别人都被轰得七荤八素,唯独小芮还能够温柔地一笑。
从军队到地方的适应过程是非常困难的,沈备庆幸自己遇到一个好帮手,可以顺利地过渡。不仅如此,他们还一起把企业搞得生龙活虎,蒸蒸日上。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和小芮的关系有些不一样了。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一些,自己和小芮真的可以更进一步地发展吗?
前妻离婚时曾经对他说过,"沈备,你是一个很冲动的男人。我们结婚时,你也许根本就不爱我,只是需要一个女人解决冲动。可是,婚姻必须有爱才能维持下去,我觉得,你最爱的是部队,是你的事业。下一次,如果你想结婚,一定要搞明白,究竟是想要一个妻子,还是想要一个性伴侣。别耽误了人家!"
离婚后,夜深人静辗转反侧的时候,沈备也觉得前妻的话很有道理。更何况,乔小芮是自己的助理,他觉得如果留她在助理的位置上可能更合适。再说了,小芮才二十八,可能还是大姑娘,自己一个老男人,别耽误了人家。
可是,白天的时候,他的眼光也会偶尔停留在小芮身上,为那些曲线走神儿。
究竟是爱,还是性?沈备烦恼不已。
如果是性,随便找个女人不就可以解决吗?如果找个女人还不行,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真的对小芮有意思?
这种想法着实罪恶,沈备唾弃了自己两天。第三天,他决定给自己找一个情妇。
找个什么样的情妇呢?最好是有过经验的,年纪大点的,识趣一点,虚荣一点,分手的时候也就容易一点。他隐去自己的目的,把想法告诉了老战友,人家介绍了几个,沈备觉得兴味索然。直到在这个倒霉的星期五,看见更倒霉的邓草草,他才觉得,自己碰见了一个天生就是情妇料的女人!
可是……
他看看表,已经十点了,快打烊了,邓草草还没来!
"先生……"桌上一大堆食物都凉了,蔫巴巴的丧失了所有的色香味。
沈备慢慢地站起来,无比沉重地走向大门。
邓草草,好样的!
算你狠!
Chapter2
草草租的房子在天通苑,八十平米两居室的简装修新房,只要八百元一月,在京城实在是难得。唯一的缺点就是上班不太方便,要坐黑摩的到城铁,然后坐13号线倒环线,在建国门倒直线,才能到位于国贸的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所以,从工作第一天起,草草就打算自食其力,用现在挣的钱买一辆小车。可是,她一向大手大脚惯了,工资刚好够她生活用,月月光。不过,经过她的观察,北京的车市和房市基本成反比,房子涨得越快,车子也降得越快。别人都为房价发愁的时候,草草乐呵呵地等着一波又一波的车市降价。
离婚时拿到的钱大部分买了基金,还有一小部分按照习惯投资了股票,另外还有一个秘密账户,是她在家歇着的时候,结识的那帮太太们怂恿她买股票时用的。之所以是秘密,其实就是她忘了自己有这个账户,而前夫也没想到一向糊涂的她还有买股票的可能,所以就没分这部分财产。
恰好赶上股票大涨的好行市,"五三零"的时候,她正沉浸在离婚的悲伤里,投资的那一小部分股票没有抛,现在又翻着番地涨了上去。
但是,她不打算动这笔钱,因为多少都有一些罪恶感,好像偷了人家的钱似的。如今她可以平静地回忆一下以前的事情,也想过要不要把这笔钱的存在告诉前夫。但是,几十万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大数,若是联系他还显得自己矫情。万一被人误会是想重叙旧情,自己岂不尴尬。犹犹豫豫的,这笔钱就一直放在那里,草草抛了一些股票,套回部分现金,原来的本钱还在里面。
小雯不知道股票的事情,但是她知道草草想买车。很仗义地威胁孙南威给草草多发些奖金,但是孙南威也不能自己做主,必须由合伙人会议决定。如果多发,他要从自己的钱里扣除。
草草觉得既然自己要独立,就不能让别人为难。婉言谢绝了小雯的好意,仍然守着三千八的月薪过着踏踏实实的日子。幸好,房子在塔楼的东南角,朝向很好,阳光充足。草草买了一个瑜伽垫子,天天在阳台上做瑜伽,一个人的日子认真过,还是有滋有味的。
二十层的楼高,开始让她有些眼晕,时间长了,才发现视野开阔的好处。这两天,她正在考虑接受所里的提议去做那个拓展训练,以前拒绝是因为恐高,住了小半年20层高楼,估计也没啥好害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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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7)
北京的夏天天亮得早,5点钟已经白花花的一片,拉开客厅阳台的窗帘,外面的天空透出半灰半白的色调,朝阳在天空中胡乱地涂了抹红色,好像半老徐娘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拿着脂粉发呆。
草草打开音乐,在徐缓的微风和轻柔的乐声里,参照左右两边的落地镜,缓慢而准确地把"太阳至尊式"做了五遍,又练了几个平衡和扭转的体式,时针便指向6:30了。
瑜伽练了4年了,始终是初级水平。现在没钱,更不可能去瑜伽馆提高。草草冲着凉,有点儿认命地想着,也许自己真的不是那种会成功的人--事业失败,婚姻失败,连瑜伽都失败。除了傻乐呵,没见什么成就。
看着镜子里保养得宜的面庞,草草点了点镜中人的鼻尖,说道:"不对!邓草草,至少你保养得很成功!"眉毛高高挑起,无比自信地抛出一个媚眼,啥也没穿就走出卫生间。
一个人的日子,返璞归真是必然的,也算是原生态吧!
城铁里人挤人,旁边有个女孩子也不知洒的是什么香水,熏得草草鼻子疼。忍到东直门,车门一开,草草已经喷嚏不断了。
这天,草草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乘坐北京的公共交通工具,无论如何不能用香水!不仅不道德,而且简直是谋杀啊!
草草整理了一下衣服,还好没有褶皱。这件衣服就是周五宰得沈备心疼的那件。可惜原来的那一身放在他那儿,不知道他有没有收起来?草草一直考虑要回来的可能性,来回换车,直到国贸,她也没想出办法。
"草草--"孙南威挤眉弄眼地把她叫过去。隔壁就是冯尚香的办公室,房门打开着,草草眼角余光扫见她抬起头往这边看。
"怎么样?沈备这人我见过,挺精神的!满意吗?"孙南威一脸坏笑。
草草想起自己那身衣服,还有永和豆浆的味道,摸摸鼻子说:"还行。"
"什么还行?那就是你们常说的钻石王老五啊!"孙南威无限感慨,双手交叉靠在皮椅上,脱口而出,"我要有他那条件,说什么也要好好享受享受才行!"
草草顺手撕下桌头的拍纸簿,拿起圆珠笔一边写一边念:"某年某月某日,孙南威说--"
"行行行!"孙南威赶紧举手投降,"你就饶了我吧,姑奶奶,你怎么就是小雯的同学呢!"
草草放下纸笔,严肃地告诉他:"这是命!"
孙南威歪着头自下而上地看了草草半天,点点头,然后说:"你的命也来了!"
啊?草草本来是开玩笑,看孙南威的样子也不像,于是脑袋偏向另一个方向看着他,等待下文。
孙南威"刷"的站起来,清清嗓子说:"奉周小雯旨意,宣邓草草本周五下午7点于老地方会见钻石王老五沈备。"一口气背完,孙南威探身压低嗓子神秘地说,"草草,这可是沈备亲自找来的,人家很中意你呢!"
草草打了一个冷战,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好端端守着窝的老母鸡,外面从天而降一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而鸡窝的主人还摸着这只黄鼠狼对老母鸡说:"宝宝,我给你找了一只多好的看家狗啊!"
草草有点为难地看看孙南威说道:"还见啊?我看还是算了。"
"为什么?"小孙觉得无法理解。
草草就把沈备请自己吃白菜豆腐的事情说了。
孙南威抿着嘴巴歪着脸,想笑又不敢笑,"哦,这样啊!唔……有点难。人家对你挺感兴趣的,追着小雯的叔叔要联系方式!不如这样,你自己去和小雯讲吧,反正我就是一个传话儿的,下面的事情就不好做主了。去吧,去吧,别耽误工作。"
草草答应一声向外走,孙南威又叫住她,"对了,公司注册的事情怎么样了?"
草草说:"我收拾一下就去京广中心那里办,资料都准备好了。"光合同和章程就准备了一堆,耗费了两个宝贵的周末。
周小雯从草草那儿听到事情的经过,笑得直打滚。
她在学校读博,平日出去做同声传译的兼职,生活无忧,还有个做公司合伙人的男朋友,想不自在都不行。现在因为年龄的关系,一门心思地研究保养秘籍,直到重新遇见草草才知道自己那些都是小儿科。
还有两年才毕业,但是论文的事情她还没有考虑。草草替她担忧,她却满不在乎地说:"有南威啊!"
草草说:"可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太依赖别人不好吧?"她想起自己的过去--就算有了博士学历,也放在一边发霉。所有的事情都被前夫代劳了。
和小雯一讲,小雯却胸有成竹,"啊呀,不用担心!就算将来真的有一天南威不要我了,以本姑娘的条件和脑子还能没人要吗?这年头,讲究的是包装!只要我博士学位拿到手,就算不是我写的又怎样,孙南威还能上告法院,说是他写的不能给我学位吗?草草,case by case!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小雯在电话里和草草一起把沈备痛骂了一顿,爽快地承担了回绝的任务。一个电话拨到叔叔家,如此这般添油加醋地一说,沈备变成了一个典型的小气抠门、目光下流、举止猥亵的中年秃头男。除了请人家吃白菜、自己吃人家"豆腐",还没良心地顺了一件昂贵的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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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8)
小雯的这个叔叔不是别人,正是沈备在部队时的老上级,军区司令员。职位不低,但是已经住进了干休所,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儿就和老太太帮人牵线搭桥。
他很欣赏沈备,觉得他是个难得的能文能武、将帅皆宜的家伙。可惜在演习的时候把红军打得太惨,让那个事先打过招呼,让他们务必输给红军的老领导非常没面子,所以,才不得不转业到地方。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看着沈备在地方干得风生水起,老司令员也很开心很自豪,自然会多多关心。
现在听小雯这么一说,放下电话,老头忍不住跟老伴儿嘀咕:"这沈备怎么变成这样了?不会到了地方没有顶住糖衣炮弹的进攻,变质了吧?"
老伴儿正在看《澡堂老板家的女人们》,心不在焉地说:"没准儿吧!对了,上次你们老战友见面的时候,老高不是说过嘛,他们一个团长到了地方就包了三个十八九的小女孩儿,要不是经济问题还发现不了呢!"
老司令心下一颤,沈备是个好苗子,可不能毁在这种事情上,他现在有钱有权又没老婆,非常容易受到诱惑,作为老领导,他有责任有义务拉扯这位下属一把。
于是他严肃地拿起电话,拨给了沈备。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一刻了。
沈备正在公司开会。
公司发展得大了,准备扩展一下业务。成立新公司不仅会提高人力和其他资源的成本,还不容易进入相关市场,所以在会上,乔小芮提出并购一家企业的方案。因为是比较性质的,所以并没有对并购的方式和目标公司做出详细的说明。
沈备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并购企业也有融合和债务的问题,必须谨慎对待。他让小乔成立一个课题组,仔细评估一下并购的可能性,包括目标公司的选定。
会还没开完,老领导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沈备知道老上级的脾气,自己要是敢说开会没时间,他老人家绝对不会再和自己来往。
本来还应该继续明确一下乔小芮的课题组的问题,沈备想着小芮应该能解决,二话没说就散会了。乔小芮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站起来慢慢收拾东西。
身材高大的鲁修承走过来,低声说:"乔助理,总裁什么也不说,万一做错了可怎么办?"清爽的古龙水淡淡地绕过来,小乔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乔小芮很不看好鲁修承,对沈备倚重这只"耶鲁的海龟"非常头疼。试想耶鲁回来的人去哪里不行偏偏窝进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他们又没有很高的薪水!鲁修承说什么共同发展,小芮一点儿也不信。可是沈备相信,豪气地说:"我们是梧桐树,招来金凤凰很正常!"
鲁修承进了公司,很快就在组织运作方面显露出比较高的能力,成了除小乔之外又一个受倚重的人才。但是,鲁修承有个毛病,也可能是在海外待久了,作风比较洋派,见了喜欢的女孩子就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一年多了,满公司的人都知道管运营的鲁总明恋总裁助理乔小芮,顺带着,乔小芮也多了一个冰山的外号。
但是,鲁修承很聪明,从来不当着小乔的面说。公是公,私是私,他区分得很明确。只在前不久财年大会后的庆祝会上,鲁修承曾当面问她:可喜欢他?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好在他也不介意。让小芮觉得自己也不应该那么计较。
办公室,有点暧昧可以调节气氛,只要不过分就好。
沈备接到电话,老领导一反往日的干脆利落,吞吞吐吐地给他讲了一个受腐化自甘堕落的故事。沈备一听就明白了,吓得他以为自己内心那点儿龌龊事被发现了,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红木桌面上。
正纳闷是不是自己酒后多言说了出去,老领导话锋一转,说起草草的事情。有点惋惜人家看不上他,但是重点强调了一下是沈备自己不够大气、不够男子汉、不够光明磊落,所以人家才不要他!
沈备觉得冤枉死了,明明是他被宰了两千多块,又被放了鸽子,最后还拿着脏衣服送进干洗店清洗,花了四十五元大洋,凭什么说他不够大气、不够男子汉、不够光明磊落?
"沈备,你放心,我们会继续帮你留意的。但是你自己在地方上一要洁身自好,二要注重个人修养。早点儿找个媳妇,我们也放心了!"老领导铿锵有力地结束谈话,挂断了。
"滴--"电话里传来挂线的声音,沈备心里突突地冒火!不就是个白痴女人嘛,大不了不要,何必在老领导面前这样侮辱他!
反正坏主意没变成坏事之前,人们都不会觉得自己坏。沈备理直气壮地为自己喊冤。外面天色忽然变黑了,听预报说今天有暴雨。看看!天都知道他有多郁闷,多想发泄!可是……
有人轻轻地敲门,乔小芮走进来,"沈总,课题组的人选我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另外,不知道您何时方便,课题组希望就具体事宜听听您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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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9)
沈备知道自己在会上没提这部分内容,现在小乔给他台阶下,正好接下来。
工作还在继续,不管老总还是员工,无论受了多大的气,多大的委屈,工作还是要做的,而且也不能向别人发泄。
哗啦啦--
天黑的时候,憋了一天的雷阵雨终于下来了。
沈备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站起来准备回家。听见噼里啪啦的雨点声,不由长吁一口气,心里舒坦了许多。他的办公室在百子湾附近,沿三环到小街桥那里很方便,他就住在MOMA万国城。
房子是小芮以公司的名义买下的,但是户主却写的是沈备的名字。沈备坚持不要,最后记到公司名下,沈备只是租借而已。但是,那个地段房租很高,何况是三室两厅一百四十平米的大房子。沈备一直心中不安。小芮干脆在公司通过了一个文件,把公司单身领导租房子的费用划进了福利里面,这样每个月沈备会有一笔所谓的福利费用于支付昂贵的房租。沈备犹豫了一下,没有反对。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车子房子都是公司的,他所能把握的一个度只能是别太明显。若是有个名义,他没理由把自己搞得很清白。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夏日的暑气很顽固,一时半会儿的瓢泼大雨根本扫不开那股闷热,反而增添了许多潮气。沈备喜欢自己开车,司机小王早早地下班了。坐进车里,打开空调,雨点"哗啦啦"地扫着挡风玻璃,沈备眨眨眼,想起今天该取草草的那身衣服了。
那天拿回家的时候,沈备曾展开衣服看了一眼,便面红耳赤地收了起来。那时,他已经想好,若是草草拒绝和他再见面,他就以还衣服为借口。他对她的想法太强烈了,沈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幸好,随后的两个周末有很多工作,再加上健身累得很,没时间做春梦。
干洗店十一点关门,路很近,沈备踩下油门,也不管雨天路难行,飞快地穿梭着。时光好像飞回到军营里,那时他不过是个大队长,带着自己的队员在丛林里急行军。
"嘎--"一脚踩住刹车,沈备惊出一身冷汗--前面路边是公交车站,有人横穿马路,差一点儿就要撞上!即使沈备技术高超,反应敏捷,及时刹车,那人也吓得一屁股坐到水里。
风大雨大,原来的热气已经被雨水打散,还有些冷。沈备深吸一口气,开门下车检视情况。那人是个中年妇女,躺在泥水里,有些愣神。早有好心的旁观者打了电话报警,沈备伸手扶她,那人却一甩手,"啪"的一声打飞了。
"我告诉你,这不算完!别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想欺负人!开车了不起啊,没看见过马路啊……"
大雨浇得沈备睁不开眼,整个人好像站在瀑布里,头上肩上"哗哗"地向下流水。抹了把脸,沈备想着这人怎么就那么有劲儿,下大雨也能骂个不停啊?
正想着,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不偏不倚地停在他身边,透明的塑料伞微微倾斜,所有的雨水就像尼亚加拉大瀑布似的沿着沈备的脑袋灌进脖子里,一张嘴,水竟直接进了肚子里!
平常草草都是坐地铁,今天出来在这附近办事,要想坐地铁回家,还需要在这个车站坐两站地。尽管带着伞,可是这么大的雨,立在亭子下面和一群人拥挤着,足够让人心烦。眼看着自己等的公交车已经遥遥在望,却被眼前这个泼妇和"泼男"堵住进不了站,心中直翻白眼。
第一次被沈备的车弄脏衣服,第二次又被他的车堵在车站,怎么跟他的车那么犯冲呢?
草草早就认出沈备了,也目睹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分明是这名妇女贪图近路,翻越栏杆过来,而且车离她也挺远的。开始,草草没想理睬这事儿,最好让警察把沈备抓走,严刑拷打,刑讯逼供,满清十八大酷刑轮流伺候,半死不活的再扔进雨里。谁让他下大雨还开那么快,活该他出事!可是,看着公交车进不了站,警车也没见踪影,低头看表,竟然晚上10:30了!
草草认命地叹口气,撑开自己那把据说是韩国牌子的透明伞钻进雨里,走到那名妇女身边,俯下身子大声说:"大嫂,您翻越栏杆,警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好多人都看见了。如果没事儿,赶紧起来走吧!"
雨声太大,草草又扯着嗓子对沈备喊:"先生,您赶紧带大嫂去看看医生,别在这里等着了,万一感冒了就麻烦了!"
旁边等车的人也不耐烦地起哄,"就是就是,差不多得了,赶紧走吧!"
沈备听着声音耳熟,可是那人的雨伞正好遮住了他的视线,雨本来就大,再加上雨伞边不断落下的水流,沈备几乎要闭上眼睛了。
边后退边掏出钱包,一打开,里面的钱也湿了,而且只有二百了!
一咬牙,这个月的钱都败给草草了。但是他也不愿意再陪着大嫂去医院,掏出一百递给大婶,大婶犹豫了一下不甘心地接过来,抖抖身上的衣服,嘟嘟囔囔地说:"就是洗衣服还要费钱呢!"人却已经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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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0)
沈备松口气,转头向方才帮忙的人道谢,眨巴下眼儿,话到嘴边变成:"站住--"一把上去拽住那人的胳膊,"怎么是你?"
草草本想悄无声息地溜走,没想到沈备的反应比常人快,一下就把她提了出来,还揪住不放。
草草瞪着眼睛看后面的车,嘴里说道:"啊呀,你快走吧,后面都堵车了!"
"上车,跟我走!"沈备拽着她的胳膊,两大步就绕到副驾的位子,开门把草草塞了进去,顺手还把车门锁上。
周围有人嘲笑他,他也不理,跑回驾驶座。草草比他稍好一点儿,不过也狼狈不堪,手搭在门扶手上,想下又不能下的样子。
沈备心里说:看吧,分明是个贪图享受爱慕虚荣的女子,偏要把别人说得那么坏!我说什么也要教训教训她!
脚下一踩油门,听到"扑哧"的水声,草草看了一眼真皮装饰的座椅--从沈备身上流下的水都快成河了,嘴角忍不住挂上笑容,把头扭向一边。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沈备是个坏人,只是因为第一印象不好,总是瞧着不顺眼罢了。
偷偷瞥了他两眼,就着朦胧的灯光,发现这个人的侧面非常有棱角,不是那种漂亮的棱角,而是很耐看、很有力量的线条,一直延伸到颈部肩部背部胸部……
草草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脸有些发热,不敢再看。
沈备几乎是粗暴地把草草塞进车里,坐进去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见这女人就明白刚才自己满头满脑的被灌水是怎么回事,再加上老领导的教训,瘪瘪的钱包,几乎想都没想就拽上她了。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应该说,他曾经是个冲动的毛头小子。但是现在,他退伍了,好的坏的什么都经历了一遍,就算不是看透人生,至少会让嘴巴躲在脑子后面。可是今天,其实就是自从看见草草那一刻,他的动作就永远比大脑快!
现在他的脑子就在为说什么而发愁,看了草草一眼,还不敢看她的脸,怕和她目光相对。手向下一滑,哆嗦了一下,赶紧收回来,专心开车,脑子和挡风玻璃一样平坦……
这时,草草想起一个问题,"我住天通苑,谢谢了。"
沈备"嗯"了一声,没讲话。草草看见他的嘴角紧紧地绷在一起,腮边的肌肉拉出深浅不一的线条,以为他生气了。路两旁黑黢黢的,心里不由有些害怕,"你……你要干什么?"
草草惊恐的表情让沈备心里好受了一些--原来她也有怕的!
"取你衣服去!"迸出简短的几个字,沈备再次闭上嘴。
草草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转过身道谢,"谢谢啊,我真没想到你还能帮我洗衣服。"这句话说得太真诚了,听着像骂人。
沈备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还没来得及放电,沈备就像坐滑梯一样,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虽然他很快收了回来,但是草草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自己的前胸--白衬衫已经湿透了,露出里面肉色的胸衣的形状,最可恶的是,这几天她为了凉快,都穿着纯棉无托的胸衣,湿透之后,胸部贴着衣服凸出来,怎么也遮掩不住。
干咳一声,抱起湿漉漉的书包挡在胸前,"轰"的一声,周身燃起一片大火!
车灯扫射在路面上,白花花的水流汇成一片,好像女人雪白的胴体反射在挡风玻璃上。沈备想:该死的,不用问,自己对小芮那点想法肯定是冲动。不然怎么一见这棵笨蛋小草,就一脑袋浑水呢?
本来,经过老领导的教育,他已经基本放下养情妇的想法了,准备洗心革面老实做人,甚至不排除接受乔小芮的可能。但是,老天爷一场大雨,竟然把草草送到他面前,还几近赤裸!
沈备正处于天人交战的关头,干洗店到了,"坐着别动,我去拿你的衣服。"
草草乖乖地点头,顺手打开音响调到交通台,悠闲地听着路况。
沈备身上刚烘干,又被浇了一身,不过洗好的衣服倒是用塑料袋裹得紧紧的。一进来就塞进草草的怀里,抹抹脸发动汽车,一声不吭地奔向天通苑。
洗衣店就在MOMA附近,到天通苑有段距离,到达的时候雨已经转小,天地一片漆黑,分不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
"到了。"沈备喜欢开着车在北京乱逛,找到天通苑那么大的地方并不难,"几号楼?"
"嗯,你往前走两个路口,向左拐弯,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右转,到第一个单元口停下就好了。"
"几号楼?"沈备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说实话,黑黑的脸庞还挺有威严的。草草缩了一下头,"不记得了。"
"你!"沈备无言,只好按着她指的路七扭八拐地走着,幸好没有指错。但是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他忍不住把草草和乔小芮对比了一下: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小芮就那么有条理,那么理智,那么聪明呢?这只能证明一个问题--胸大无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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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1)
草草只能感觉到沈备心烦,又不敢说什么,点点头就要下车。
"现在播报最新路况,天通苑由于道路施工,严重积水,已经不能通车了,请司机朋友们绕行。再重复一遍……"
草草看了看沈备,这段路就在天通苑门口,估计沈备出不了门了。但是她能做什么?请他上楼?草草自问没那个胆量,她只能抱着衣服跳下车。
沈备松了口气,草草坐在他旁边就好像一个大火炉,烧得他浑身难受,开多大的冷气都不管用。草草一走,凉风"嗖嗖"地灌进车里,脑袋立刻清醒,正好听见那段路况提示。但是他不太清楚这是哪段路,看着草草走进楼里,沈备这才发动汽车离开。
草草回去以后立刻洗了一个澡,舒舒服服地走出浴室,良心也回来了。看外面暴雨已经转成中雨,稀里哗啦的,不知道被堵住的沈备能去哪里?
她想拿着伞下去,如果能碰见沈备,就请他上来;如果没碰见,只能怨他不走运了。
沈备狼狈地把车倒回来,幸好他还算敏捷,不然这车非泡水里不可。这个路段正好堵在天通苑门口,按照他的野外生存经验和一身本事,驾驶出这段路并不难,可是,他想这车是公家的,总不能弄坏了。心安理得地开回了小区,直到第三次绕回草草家的楼下,沈备才发现,自己很想上去。伸头看着楼上,也不知道那个白痴住在几层?
草草走下台阶,一眼就看见沈备那辆奥迪,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有点失望又有点兴奋,好像小时候要做坏事的那种感觉。她撑着伞,伸手敲了敲车窗。
草草撑着伞出来的时候沈备就看见她了,但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大晚上的,谁会出来呢?又不是妖精!
草草刚洗完澡,吊带裙外面罩着一件宽大的仿古白衬衫,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让沈备想起女人刚起床的样子。吊带裙有点短,圆圆的膝盖上还有两截白嫩嫩的腿,随着红色的裙边在雨中迈着步子。沈备觉得嗓子有些干,呆呆地看着草草来到自己车前,伸手在窗户上轻叩。
他永远也忘不了车窗外草草的那张脸,在路灯和雨帘中显得愈发柔美娇俏,乌溜溜的眼珠好像猫咪一样看着他,水润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想都没想,打开车门就随着草草进了大楼。
身后是长长的黑暗和诡异的雨声,男男女女都是这样走在一起,又各自分开。好比书生和小倩并肩走回伽蓝寺;好比薛涛带着元稹走进香闺。
谁先主动的已经搞不清楚了,但是沈备抱着草草柔软的身体时,头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并没有邀请她做情妇。也许自己不应该这样?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草草白嫩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眼皮一抬……
就那么一眼,沈备的想法就全没了。
"嗯……"草草呻吟了一声,在他的怀里蠕动了一下。细小的摩擦好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让沈备敏感的身体如干草堆一样燃烧起来。
沈备痛快地实现了他的梦想,把头彻底埋进草草的胸前,身子一歪,就倒在草草那张粉白格子的大床上,憋了许久的欲望喷薄而出,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女人变化太快!纵身欲海的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
欲望高涨之际,草草突然掰开他的肩头,严肃地问:"你有病吗?"
沈备一愣,草草趁机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避孕套,"用这个吧。"
舔舔嘴唇,沈备心里怪怪的,一个独身女子,还能随时准备避孕套,可见多么老到!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恶心,刚才的情欲忽悠悠地灭了下去,翻身坐起来。
草草躺在床上扯过被单盖住身子,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过了好久,沈备才说:"准备得……挺全啊!"
草草点点头,老实地回答:"嗯,以防万一。"
沈备想抽烟,嘴上接着说:"现在社会是挺乱的。"
"有总比没有强。"
"倒也是,万一染上了挺冤的。"
"对。"
"有烟吗?"沈备迫切希望抽烟。
草草又扭过身在柜子里乱翻。被单本来盖在她胸前,一翻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后背,臀部微微抬起,露出一道饱满的曲线。沈备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看见草草的后腰,一样的雪白,一样的细腻。那条让他遐想不已的曲线已经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身下又火一般地烧了起来,管他呢!翻身压上去,两年了,他几乎忘了女人的滋味!
草草已经翻出了自己抽的烟,腰上传来麻酥酥的感觉,如同触电一般,正要翻身,一个沉重的身子压上她的后背,耳边有人低语:"别动,就这样。"
草草细腻如瓷的肌肤带给沈备致命的快感,他恨不得用全身的力量去摩擦她。他的粗野让草草发出痛苦的呻吟,翻转着身子想要躲开,沈备单手锁住她,如擒拿一般扣在头顶,压住草草那头乌黑的头发。草草竭力扭转脖子,沈备看见她的眼睫毛长长地卷翘起来,隐约有代表惊恐的纹路在眼角眉梢出现。沈备低下头,咬着她的耳朵,渐渐移到脖子,美丽的锁骨旁边有两个可爱的漩涡,另一只手沿着草草光洁的胳膊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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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2)
草草的眼睛闪闪发光,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糯米般的细牙,嘴里因为疼痛发出一连串呻吟……
夜深了,雨停了,20楼的灯光灭了,最后的一闪照亮了垃圾筐里用过的避孕套,好像一个冷笑留给深夜最后的记忆……
Chapter3
"啪--"一朵火花在黑暗中闪亮,紧接着被一点红色的火星代替。
草草躺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去,身子紧缩在一起。厚厚的窗帘已经打开,凌晨的风吹过薄薄的纱帘送来一丝凉意。
这种事情早晚都会发生,草草如是对自己解释。你是一个正常的女子,离婚了就更没有必要为别人守身。发生这种事情根本不稀奇,只能说是必然的。对,必然的!
草草又吸了一口烟,仰头靠在沙发上,直直地喷了出去。里屋传来微微的鼾声,草草有点哭笑不得。
她并不是主动醒过来的,确切地说,她是被踢下床时惊醒了。
沈备似乎不太习惯身边有人,手脚虽然收得好好的,却总是自动自发地"清理"床铺。草草和他身上的毛巾被就是在"清理"活动中一起遭殃的。
捡起毛巾被,盖在"死猪"身上,草草突然有些伤感。
她记得,自己以前也曾经给别人这样盖过被子。最后大的走了,小的没了。伤筋挖骨的痛,撕心裂肺的恨,都无济于事。
裹着自己的床单,草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细长的七星烟,这一次动作很娴熟,可是她已经没有心思欣赏了。
以后……就这样吗?
和不同的男人……
不管有没有感情,不管……什么也不管吗?
草草想起初中时暗恋的那个男生,只要远远地看一眼,便会兴奋一整天。如果能和他说一句话,那一个礼拜就会飘飘然充满了眩晕。那时,她也幻想过他们之间会如何接触,但是,那个年龄连幻想都是浪漫得不可救药的那种,一定要有一朵巨大的温柔的粉色桃花,黄嫩的花心像温柔的大碗托着他们,两人默默地抱在一起,絮絮地说着。
可是现在……
他们躺在粉色的格子床单上,什么也不说,像野兽似的发泄自己的欲望,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草草承认,单纯评论身体的快感,沈备让她很震撼,但是这种震撼也就是一闪而过,比起和前夫在一起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这种震撼来得快去得也快。
草草算了算,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然后便索然无味,甚至还被踢了下来!
她怀念前夫抱着她睡觉时的温暖,想念他鼻端喷出来的味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记起了,却在今夜--这个错误的时刻回忆起来!
又会怎样呢?
草草抹去眼角的泪水,呆呆地看着窗外有些发白的天空。她的孩子……
心里一阵紧缩,草草迅速甩了一下头,好像这样就会忘记似的。闭上眼睛大大地吸了一口烟!
"嘶--"烟雾从牙缝间缓慢地喷出去,声音占据了思绪,身子慢慢地放松下来。
"还有吗?"寂静的空间传来男人的声音。
草草睁开眼,沈备穿着短裤站在她面前。屋子里半明半暗,沈备好像一尊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的雕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烟,还有吗?"
草草给他搭上被单时他就醒了。如果有什么东西离开,他不会惊醒;但是如果有东西靠近他,沈备通常会立刻醒来。
但是,他没动。
看着草草裹好被单走出去,沈备耐心地没动。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这时候,就好像酒足饭饱不再饥寒交迫了,他突然考虑起上层建筑的问题。比如:自己算不算一个好人?
这种情形在部队里够被开除的,但是也不是没人做过。沈备不想拿这个标准来衡量自己。更何况,他和草草之间,说不上谁欺负谁吧?草草很主动的。
沈备趴在床上,被单上除了汗味还有一缕缕的清香,他想起草草身上的味道,那种在肌肤相亲时才能闻到的气味,说不上好不好闻,但是一闻你就知道是谁,再也忘不了。
他当然记得前妻的味道,所以前妻一变心,他就从味道里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一切就昭然大白了。
而草草的,有些……
他埋进被单中,冷气已经关了,草草打开些窗户,凉风微微灌进来。草草的味道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人心里空荡荡的,让他想起自己这糊里糊涂的两年。
那个被抛弃的念头冒出来,沈备站起来,抓住自己的内裤套在身上走了出去。
坐在草草身边,沙发猛地一沉,沈备刚叼上烟卷,"啪"一声脆响,旁边有人打火儿。
就着火儿,烟卷明明灭灭地被点着了,沈备酝酿了一下情绪。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草草对沈备说:"对不起!"
半明半暗中,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沈备道:"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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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3)
草草扭过头,依然看着窗外说:"没什么,我是说,昨天是个意外,你不用内疚。"
沈备皱了皱眉头,现在的女人怎么都跟男人似的?难道真的到了某一天,女人会抽着烟对男人说: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想到这里,沈备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提议在一起的事情,好像要草草对自己负责似的!
沈备重新组织话题。
草草又开口了,"你……有女朋友吗?或者有喜欢的人吗?我是说,有时候人们来相亲并不是因为没有中意的,只是不得不来而已。"
沈备的情绪始终调整不过来,别别扭扭地摇摇头。
草草咬着下唇,努力了半天才说:"不如……不如我们订个协议吧。"
"啊?!"沈备有点吃惊,自己是侦察员出身,后来做了特种兵,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是今天,他觉得头晕得不得了。难道方才做得太猛了,虚脱了?
草草继续说:"我也不想总是随便扯个男人在一起,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合适的人不好找。"咽口唾沫,"反正今天都这样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们不妨……不妨先在一起。嗯,我可以提供住房,你……你当然不用交房租。我是说我们反正都是单身,又……那个……就是在找到合适的之前……我是说你不错,如果你对我还满意的话,在精神依靠找到之前,我们不妨先住在一起,等到任何一方找到合适的人了,我们还可以分开,这样也不用到处乱找了。当然,这件事完全自愿,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当我没说。"
草草一口气说完,脸上火辣辣的。
她不想总是自己解决,也不想急匆匆地去找男人。既然只是生理问题,目前又有一个合适的,为什么不留下呢?她想得很简单,说出来发现可能问题很多。比如,沈备可能会比较吃亏;又比如,这段期间能不能出轨呢?
想到这里,草草又加了一段,"当然,为了健康着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好不要出轨,不然跟乱交也没什么区别,不卫生!"她拼命强调卫生问题,免得对方以为她是在变着法儿地表达看上他的意思。
沈备眉头皱起又展开,展开又皱起,嘴角不停地抽搐,连烟也不能吸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好要和草草说:请做我的情妇吧!
结果呢?草草先发制人,对他说:我们同居吧!
她还说对自己满意!
她说"可以提供住房"!
还说"最好别出轨,不然不卫生"!
这些都是自己该说的啊,怎么从她的嘴里冒出来了?
沈备退伍后曾经一度看着眼花缭乱的社会感叹自己跟不上了,但是两年以后,在他如鱼得水的时候,一个他认为是白痴的女人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你是说,你要包……嗯哼……我?"沈备自尊受到严重伤害,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草草敢点头或者哼一声,他不排除掐死这个白痴的可能!
他是什么人,这个贱女人竟然敢这样提议!
如果草草抬头,肯定能看见沈备一双"狼眼"目露凶光地盯着她。可惜这时候她也很紧张,听沈备一说,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沈备眉毛抖了一下,略微放松下来,其他一些信息在这个空隙被加强了一点儿,好比草草说过满意之类的,但是这种评价也让他不舒服,应该是他比较满意草草才对!
草草道:"跟那个没关系,你看我是一个工薪族,一个月才两三千块钱,你虽然是个老总,可是我也不想让你贪污受贿触犯法律。大家都是为了舒服才聚到一起,钱的事情不妨各花各的,就是……就是……"草草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就是"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子丑寅卯。
但是沈备明白了,这让他有点占便宜的感觉。但他若是邀请草草到他那里--那可是公司的房子,一方面他理直气壮地住着,另一方面心里也犯嘀咕,总觉得不踏实。草草的提议正好触动了他的心事,若是能搬出来,心里会宽心很多,而且,他发现草草这里住着很舒服。
但是,这种情景似乎非常不合适。沈备眉头拧得紧紧的,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草草放下手里早就熄灭的烟,说道:"没关系,你慢慢想,不同意也没关系。"
掐灭手里的烟头,沈备站起身,看了一眼草草,"早点休息吧,你几点上班?"
草草低头道:"7点出门。"
"在哪里?"
"国贸,国贸A座。"
"嗯,我送你。"
沈备简单地说了几句,走进卧室。
草草坐着没动,沈备停住脚步,"你还在那里干吗?还不快来睡觉!"
"哦。"草草站起来。
一前一后进了卧室,草草全身绷得紧紧的,沈备倒是很放松,甚至还捶了捶肩膀。
"睡吧。"躺在床上,沈备轻轻地说了一声,翻个身睡了。
草草慢慢放松身体,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拽着被单一角,小心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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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4)
卧室的窗帘是那种厚厚的绒布,草草有睡懒觉的习惯,生平最恨周末的阳光。刚离婚那阵子,这道厚厚的窗帘几乎是她生活的全部。躲进黑暗里,她只想一觉睡到死。
现在,即使已经走进阳光下了,草草还是保留了这道窗帘,并把它挂在自己最隐秘的卧室里,好像它的柔软与厚实不仅阻挡了阳光和噪声,也可以阻挡那些痛苦的回忆与后悔。
草草身上的味道悠悠地飘过来,沈备的鼻尖向枕头里埋得更深了,身子绷得愈发难受,但是他需要时间去想一些事情。
如果让他去占领一个高地,或者拿下某个"钉子",甚至深入敌后,无论高山大川森林沼泽,无论对手多么狡猾莫测装备先进,即使拿死亡威胁他,他都不会眨眼。但是,身边的是个女人,她很柔软,也"没脑子",她自以为很坚强,甚至要"包养"男人!
沈备有过妻子,那时候他热爱部队,就像一个小男孩遇见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门心思几乎狂热地扎进去。那里有高山,没有乳房;有河流,没有润滑;有各种阴谋诡计,没有泪水委屈。那是男子汉的天地,每天都将荷尔蒙刺激到最高,偶尔有两个当地的女孩子从身边走过,就像初冬的雪,飘下来就化了。他过得很充实,充实到忽略了自己的妻子,虽然他很内疚,可是离婚的时候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退役了。
这里到处都是欲望,肮脏的、高尚的、卑贱的、纯洁的。他竭力想让内心的标准与外界一致,却发现困难重重。于是,他变得愈发沉默。
草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想,老上级说得对,自己没有挡住糖衣炮弹的侵袭,已经腐化堕落了。就算是草草主动提出来的,他毕竟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草草不提,自己也会提的。这个结果,无法避免。
但是,他也知道草草并不需要他负起什么责任。那又该如何弥补呢?
沈备默默地想着,身边的人轻轻一翻,草草低声地问他:"你……你睡了吗?"
沈备犹豫了一下,躺着没动,但是应了一句:"还没。"
"我……我可以抱着你的胳膊睡吗?就一只……一只就好了。"草草的声音有些发抖,小心地问。
沈备没吭声,也没动。
草草等了一会儿,悄悄地躺平了。
过了一会儿,一只大手握住草草的左手,"睡吧,多睡一会儿。"
沈备的声音很厚、很重,凌晨的时候有些沙哑。但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手,让草草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自己的"家",那个曾经很温暖很安全的家里。
"滴--滴--"
几声简短的闹铃,沈备警觉地睁开眼睛,对风吹草动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屋子里黑洞洞的,旁边有人哼了两声。
沈备扭头看去--
赶紧悄悄地伸手把挂在床边的草草拉上来。他记得清楚,前妻为他踢人下床的毛病天天和他打架,还上纲上线地说他心里根本没她。时间久了,探亲假对他来说几乎是个折磨,既想回去又不敢回去。在家里睡觉比在大比武的时候睡觉还累!
草草迷迷糊糊地手脚并用爬回沈备身边,方才的铃声她已经听见了。手中多了一样东西,还一点点地往外挪,慢慢睁开眼睛--沈备歪着头,正小心地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草草眨眨眼,记起方才似乎是被什么拉上来了,赶紧松开手。
沈备见她醒了,有点不好意思,"嗯,对不起啊,老毛病了。"边说边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灯。
草草也坐起来,扒扒乱糟糟的头发,"没关系。我是说反正我睡得也死!"除非从床上摔下来,否则是醒不了的。
沈备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听草草这么说,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草草已经把窗帘拉开,屋子里一下子充满了阳光,沈备眯缝起眼睛。
"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收拾一下。"草草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纸内裤,"这个不分男女,号比较大,放我这里也没用,你先用着吧!"
沈备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草草又把毛巾和其他必备物品准备好,告诉他卫浴设备怎么用,才回到卧室,打扫卫生。
拎起床单轻轻一抖,草草突然愣住了--这分明是自己以前的生活状态啊!
每天早上醒来,先把老公打发到卫生间,准备好洗澡水,然后收拾房间,做好早餐。他吃东西去上班,自己再慢慢地洗漱,吃饭……
叹口气,利索地抖开床单,草草麻利地收拾好卧室,走进厨房……
沈备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草草已经准备好早饭了:热好的豆浆,热腾腾的小包子,还有一碟凉拌的青菜。皱了下眉头,沈备看着碗筷,问道:"你不吃?"
只有一副餐具。
草草说:"哦,你吃吧,我收拾得慢,你吃完了我可能才收拾完。早饭我去所里吃。"
"胡闹!家里有早饭不在家里吃算什么!还有豆浆和包子吗?你去收拾,我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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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5)
草草抿了下嘴唇,朝厨房一努嘴,"都在冰箱里。"然后进了卫生间。
早饭是在一起吃的,以前草草他们还没有那么多钱,自己也有一份工作的时候,也曾经和前夫一起吃完早饭上下班。吃饭的时候还会经常聊聊天,后来他越来越忙,为了迁就他越来越紧的时间,吃早饭就在自己的精心安排下消失了。
其实,离婚的时候她才知道,后来自己的丈夫竟然在那个女孩儿那里吃了一年的早饭!草草记得前夫指责自己不够体贴时的理直气壮,难道她不愿意吗?或者是不该太体贴了?
她怎么能既要放开他匆匆上班的脚步,又抓住他一起用餐呢?
所以那个秘书出身的女孩子才能得逞吧?
"嗒嗒嗒--"有人用筷子敲敲她的碗,草草回过神来,沈备不耐烦地看着她,"吃饭!想什么呢?"
"哦!"草草低头喝完豆浆,吃了一口包子,算是解决了早餐。
沈备已经吃完进屋换好了衣服,草草刚拿起碗筷,沈备说:"你去换衣服,我来收拾。"
"那……那怎么好意思。"
"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啰唆!"沈备拿起碗筷走进厨房,用水一冲,看着干净了,就放在一边儿。
草草换了一件深蓝色雪纺绸的吊带连身裙,罩着一件针织的七分袖黄色小衫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POLO的电脑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沈备看了眼草草的腰,细细地藏在衣衫下面。昨夜他就知道草草的腰部柔软而有力量,脊柱两侧的肌肉群非常有弹性,可以满足他不同的要求。看着草草款款向他走来,沈备绕开目光,竭力让自己去想点"正经事儿"。
今天进办公室该做什么呢?
空白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件并购的事情,还有昨天下班前接到的那封告状信--一个分公司的经理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
"走吧。"草草看沈备不动,有点纳闷。
沈备收回思绪,还想着那个经理的事情,有点生气。草草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把门带上跟了过去。
上了车,沈备才从那件事中彻底回过神来,看草草有点不安的神情,稍微有些抱歉。不过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又不是针对她。
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沈备把车开到国贸楼下停下,草草想问他晚上会不会去她家吃饭,可又觉得太亲近了--人家又没答应你,沉默不等于默认啊!
所以,道了声"谢谢",她就下车了。
"等等,"沈备突然叫住她,"电话,"看草草一脸茫然的样子,"你的电话?"
草草"哦"了一声,拿出名片递给他。沈备掏出自己的名片,把手机号写在上面,交给草草,看她晕乎乎的样子,又叮嘱了一句:"拿好了!"发动车子时,还补充了一句,"别没事打我手机,我很忙!
"轰--"车子一溜烟地跑了。
草草看看手里的名片,又看看车子消失的方向,使劲地摁了摁眉心,那里都快皱成一团了。
明明是他七弯八拐地找人联络自己,不就是睡了一晚上吗,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强势了?还没事别打他手机?
草草越想越生气,在家里想起过去是有些伤感,可这也不等于你能把我怎么样啊!"刷刷刷",三下五除二,那张名片被撕了个粉碎。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答应就不答应,姑奶奶少了你不能过吗?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稀罕你!
扔进垃圾桶,草草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草草?"身后传来疑问的声音,扭头一看--冯尚香。
"啊!冯律,您来啦!"
虽然冯尚香比她年纪小,可是人家能力强,草草赶紧客气招呼着。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草草觉得冯尚香似乎总是在看她,浑身不自在。到了18楼,"叮--"一声,草草心里一松赶紧跳下去。冯尚香跟着出来,突然问:"草草,今天你开车来的?"
"咯噔--"草草心里颤了一下。对了,平常她都开车走地下的,这回怎么从大门进来的?会不会都看见了?
冯尚香没多说,擦肩而过的时候,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草草几乎晕了,"那个人是沈备,对吧?"
草草很想问问孙南威,冯尚香怎么会认识沈备?猛一听的时候,草草还以为她是沈备的前妻。可是,按照冯律的年龄,沈备大她太多,不太可能是夫妻。而且,她从没听过所里关于冯尚香已婚的八卦,应该还是未婚吧?胡思乱想了一天,也没敢推门进去。交了一份意见书,也没敢说话。她怕孙南威问她:明明不见,为什么又突然关心起来了?
"草草--"孙南威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草草应声而入,孙大律师指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个意见你是怎么写的?怎么错别字一大堆,还有,劳动法第十八条是什么,你查了吗?"
草草低头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打错了,查法条的时候心不在焉,说不定哪个地方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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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6)
"草草,"孙南威语重心长地说,"你很聪明,学历又高,只要历练一下,肯定能在这一行干出名堂。我孙南威不是嫉妒贤能的人,你看所里的这些助理,人家都过了司法考试,来所里的时间也比你长,但是独立写法律意见书的有几个?你不能说我不帮你吧!可是,你看看你写的这份,幸好我多看了一眼,要是盖章送出去,你这不是砸我的饭碗吗!"
"孙律,对不起。"草草哑口无言,只能赔礼道歉。
"我……"孙南威气得想发飙,可解决问题是关键啊,"我今天给人家快递过去,明天早上签收,你现在写成这样,我怎么送?"
草草已经想好了,赶紧说:"我来。我重新做,这次我一定做好,明天早上您过目后,我亲自送过去。嗯,算我自己的费用好了。"
孙南威道:"算你的费用?丢了这个客户,算我的费用都不够!"手打得纸张乱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草草觉得再说下去,眼眶就撑不住那些眼泪了。
孙南威终于说:"算了,我再相信你一回!你拿回去重做,也别等明早了,今天咱们加班,什么时候做完了什么时候给我!"
"嗯。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孙南威扯扯领带,原本直立的发型,变得好像爆炸式似的。草草临走时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这个小个子其实还是很厉害的--训人的时候挺厉害的!
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贱啊?草草郁闷地坐在座位上,被人训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偏偏自己觉得人家好像很对似的。手指狠命地敲击在键盘上,仿佛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郁闷。
都怪沈备!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把工作搞砸,更不会这么没面子地被人训!
法律意见书其实不难写,好歹草草对这件事已经有了成型的意见。但既然已经被孙南威盯上了,就必须把每个细节都做得更细一些。
有些地方涉及的法规甚至小到一个部门的规定,彼此之间自相矛盾的地方很多,草草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做得的确有问题,即使孙南威盖章送了出去,就工作本身而言,自己做得也很不到位。心里竟有些感谢之意,若是将来自己能够独立执业,今天这件事可是大有裨益呢!
这样想着,工作的心情好了很多,积极性也高涨起来,正忙活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你好,孙鲁冯律师事务所,请问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下,草草听见一个声音,"我找邓草草。"
是沈备。草草下意识地捂住话筒,本能地看了一眼冯尚香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也开着,人不在座位上。上厕所了?倒水去了?吃饭没回来?几个念头翻了个遍,电话那边已经不耐烦了,"邓草草在不在?"
"我--"
"嘎嗒--"那头竟然等不及,挂断了电话。
草草有点欣慰,又有点可惜,拿着话筒发愣。
"滴--"调成震动的手机在桌子上跳跃起来,显示的电话不认识。
草草赶紧接起来,那头劈头一句话,"你在哪儿呢?"
"哪--哪位?"草草不知道是谁那么大的火气。
那边似乎没想到草草这样说,明显噎了一下,才粗声粗气地说:"是我!"还是不肯报名。
草草这才反应过来--是沈备。早上他要走了自己的电话,而自己却把他的名片撕了,根本没往手机里存!
"问你呢!"沈备又重复了一遍,"在哪里?"
声音煞是威严,草草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板,大声说:"在所里!"孙南威抬头向这边看看,草草赶紧压低声音,"我在加班。"
"加班?"沈备拔高了声音,"几点了你还加班?"
草草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还要多久?"沈备明显忍着火气。
草草想了想,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因为孙南威还要审核啊!如果有问题,一个小时都不够。
"嗯,还要……还要很久。"
"很久?!你们是不是搞法律的?劳动法知不知道,休息权知不知道?!"沈备提高嗓门,大声地吼着,"叫孙南威接电话!"
"别,别!"草草的声音越发低了,"这是我的业务,是我没做好,还要拖累别人跟我一起加班,跟别人没关系的。"
"你不是博士吗!博士做个助理的工作都做不好?"沈备不可置信地喊着,虽然他也不觉得博士的能力就有多高,但是写个东西应该没什么困难。草草的工作在他眼里,就跟公司那些打字员差不多。
草草只想快点结束手头的工作,懒得多说,"唉呀,不是啦。算了,我时间很紧,不多说了,你先回去吧。哦,就这样了,bye-bye!"放下电话了。
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孙南威正埋头工作,根本没理她。
草草刚松了口气,一低头--
啊,地上一双高跟鞋!
冯尚香正慢慢地从她身后走过来,然后经过她的身边,走到她的前面,扭头冲她一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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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7)
完了,草草嘴巴大大地张开,半天没合拢。她一定都听见了!
没来由的,冷汗"呼呼"地冒出来,草草抹抹额头,把目光固定在屏幕上,不许想,什么都不许想!
这招很灵,她就是用这招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的。
Chapter4
沈备盯着话筒直发愣,那个白痴竟然敢挂他的电话!这世上挂他电话的人还真不多,就连他的前妻,也得等他把话说完才挂。
"沈总--"门被轻轻推开。
沈备猛地抬头,乔小芮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心里突然有些虚,"嗯,你怎么来了?"
小乔眨眨眼,沈备说话的口气不善啊!赶紧解释:"我敲过门了。"小嘴一撇,有些委屈的样子。处的时间长了,又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沈备以前还挺欣赏这类小动作,不过今天他觉得冒火:先是有个白痴挂他电话,然后一向聪明的助理竟然不请擅入--万一他的电话被人听到怎么办?我就是欣赏你也有一个限度啊!毕竟你还不是我老婆呢!
沈备的气非常不顺,但是也说不出什么。直接告诉乔小芮:我生气是因为怕你听见我在给另一个女人打电话?他还没那个胆子。
"嗯,什么事?"坐进皮椅里,沈备沉着脸问。
"哦。"小乔本来是问沈备忙完了没有,如果忙完了,可不可以一起走?但是看沈备这个样子,小乔留了个心眼儿,"我们课题小组刚刚开完会,大致地评估了一下项目的情况,这是会议摘要,沈总要不要过目?"幸好手里还有一份记录,这也是个进来的借口,以前也是这样,先说工作,说完工作就说:"这么晚了,沈总还不走啊?"
一来二去,就可以一起走了。
沈备想起草草正在加班,自己回去也没意思,就说:"哦,那你放桌上吧,我先看看。"
乔小芮还想继续试探一下,上前几步放下文件说道:"沈总,这么晚了,您还加班?"
沈备接过文件,没留心她说的话,应了一声继续看。
乔小芮双手撑着桌子,上身微微前倾,说道:"您吃过晚饭了吗?要不我给您叫份快餐?"
沈备抬头想了一下,不知道那棵白痴草吃饭没有?以前吃饭就发现她吃得特别少,今晚是不是就不吃了?
"嗯,不用了。"沈备突然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文件和资料都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对乔小芮说:"你们忙,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绕开小乔,径直走出去,快到门口,突然停下对目瞪口呆的小乔说:"对了,这么晚了,你也别加班了,赶紧回家吧,没车就打车,回来把的士票给我!"
门是半开的,沈备拉开门却发现鲁修承站在那里,"修承?你也没走?"
"哦,我给乔助理送份文件,她在您这儿吗?"
"在里面。对了,修承,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怎么了,沈总?"
"你不是有车吗?一会儿和小乔一起走,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安全。"沈备急匆匆说完就走了。
鲁修承看着沈备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摸摸头。办公室里小乔低着头站在桌子前,也不知道在干啥。
"小乔?"鲁修承走过去,小乔没动。
他以前强烈批判过"乔助理"这个称呼,说人都叫老了。反正他脸皮厚,小乔又顾着同事的面子,勉强应下,就成了理所当然的。
"嗯?"小乔把脸偏向另一边,鲁修承看到一个黑脑壳。
"咳咳--"他心里大致明白,右手握成拳头挡在嘴边咳嗽了一声,身子站开一些,大声说:"我把评估报告的大纲列出来了,放在你办公桌上。啊呀,我怎么把时间表忘了呢!小乔,你先去看那个大纲,我去取时间表,一会儿来找你啊!"说完,转身出去。
小乔听着屋里没了动静,这才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抽泣几下,略微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走出办公室。
鲁修承站在楼梯间的安全门里,看着小乔走出办公室,才长吁一口气,拍拍胸脯,又笑了。这丫头,看着那么精明,其实就是个小女孩嘛!
草草紧张地看着孙南威,他拿出一块薄荷糖,问草草吃不吃?草草摇摇头,孙南威一边嚼着糖块,一边说:"你帮我去买杯咖啡,我先看看。"
草草应道:"不加奶不加糖,对吧?"
"嗯。"孙南威埋进文件里,一点点地核对起来。不是不放心草草的能力,实在是面对客户不能大意。
国贸大楼里的咖啡厅早就关了,买咖啡要到楼外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咖啡馆去。走出大厦,迎面一股湿气,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看表已经11:00了。
买回咖啡,端着进了大厦。
"草草--"有人叫她。
草草扭头一看,是沈备,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沈备皱着眉头反问她,"刚才哪里去了?打办公室电话,小孙接的说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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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8)
"呶--"草草举起杯子。
"咖啡?"老远就闻见这味儿了,沈备皱皱眉头,"这有什么好喝的?"
一抬手,从草草手里接过来,看都没看就扔进三米远的一个垃圾桶里!
草草研究了一会儿抛物线,突然警觉到不对!
"呀!你怎么把孙律的咖啡扔了?!"
"孙律?你说小孙?他要喝咖啡?干吗让你去买?"沈备这才明白自己莽撞了。
他还以为是草草喝咖啡。加班也就算了,还喝这种不健康的东西,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心里不以为然,随手就给扔了。没想到,这是草草替孙南威买的!
想到这里,沈备大步走到垃圾桶边,打开盖子一看,里面干干净净的,清洁工人早就收拾整齐了,套着崭新的塑料袋。
"我记得大厦里都是这样的,果然没错!"说着,沈备就把咖啡杯捞了出来,直接空心命中,盖子都没碰掉,"拿去给小孙吧!"
"这……这是垃圾桶里捞出来的!"
"怎么那么讲究,你从哪里看出来是捞出来的?!"
草草绕着杯子研究了一圈儿,找到溅出来的几滴咖啡渍,细细地擦干净。说实在的,她已经困得不行了,一点儿也不想再跑一趟。看看沈备,他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银牙一咬,端着杯子很悲壮地进了电梯。
在沈备鼓励的眼神下,草草走进孙南威的办公室,把咖啡放在桌子上。
孙南威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唔,味道不错,辛苦了!"
草草说:"那……没事我先出去了。"
"哦,这份意见我看差不多了,你把它封一下,明天早上送走吧。"孙南威说,"对了,刚才沈备打电话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好心情地挤挤眼,"够意思吧?"
草草心想:人都跟上来了,够什么意思啊!
孙南威大概是轻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唉,你说沈总也算是个公司负责人,法定代表人,怎么就那么小气呢?小雯说他当过兵,这种斤斤计较的架势,一点儿也没咱子弟兵的雄风嘛!草草,你放心,改天我和小雯请你吃饭,我向财神爷保证,一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金龟婿,比你前夫,还有这个沈备好一千倍一万倍。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客,你说吃什么?"
"咳咳--"门口传来重重的咳嗽声,有人粗声问:"草草,好了吗?"
孙南威吓了一跳,冯尚香早就走了,这会儿怎么会有别人?
草草面红耳赤,应了一声,说道:"朋……朋友,来找了。"
"谁呀?"孙南威八卦地站起来,边问边向外走。
草草急忙赶在孙南威前面,"朋……"
门开了,孙南威和沈备撞了个对脸,面对面站住:一个愣住了,一个冷眼观瞧。
"沈备……"草草声如蚊蚋,呻吟般地说出这个名字。
"啊哈!沈总!"孙南威反应快,脸皮厚,短暂的愣神后立刻堆满笑脸,热情地迎了上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说一声?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说着往屋里让。
沈备看了一眼草草,孙南威立刻说:"草草,还不给沈总倒茶!用咱们的铁观音,沈总不喝别的。"
"不用了。"沈备拦住草草,"草草要加班,我给她带些吃的来,你们先忙吧!"
孙南威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吃惊、高兴、诡异、作怪,总之非常的扭曲。嘴巴、眼角、鼻尖,甚至皱纹都在颤抖抽搐。草草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低头搓着桌上的易事贴,卷成细细的一个纸条。
"好好好,那……你们慢慢聊,慢慢聊!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了。嘿嘿……"最后两声笑非常的诡异,孙南威几乎是小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草草伸长脖子,正好从磨砂条之间的缝隙看见这小子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这个时候小雯还没有睡觉,他们可有得八卦了!
"吃饭吧,晚了就凉了。"沈备打开保温盒--
白菜豆腐煲!
"这……怎么是这个?"草草结结巴巴地说。
沈备理所当然地拿出另外一个盒子--里面是两人份的青椒炒肉加米饭。他拿着筷子坐下,还招呼草草:"你不是爱吃吗?来来来,我也饿了,快点吃吧。"
"沈备……"草草想问他是不是故意报复自己,可是看他埋头吃饭的样子,眼角瞄到墙上的挂钟,已经半夜了,正常人不会三更半夜饿着肚子拎着白菜豆腐煲耍自己。
草草没说话,拿起小勺就着保温桶一点点地吃起来。吃了几口,草草忍不住从沈备的碗里夹了几筷子青椒,带着几分赌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心安理得地吃了。
沈备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也爱吃这个啊?早知道就多买些了。"
话说得简单,草草心里却暖了一下--还没人给她送过饭,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她没碰到过这种人。而且现在谁还记得送饭呢?充其量到楼下的24小时店里叫些罢了。
"不用,油太重了,调调口味罢了。"草草继续吃着自己的菜,才吃几口就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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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9)
沈备吃得快,已经见了底。草草皱着眉头,"这么晚了,你这样吃会把胃吃坏的。"
沈备揉揉肚子,"没事,饿了一天了,这点儿东西没问题。"
草草打量着他,突然问:"还吃胃药吗?"
"嗯,带着呢。"沈备不经意地说,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病?"
草草收拾东西,"猜的。"
沈备这才明白自己被打了伏击,草草方才是诈他呢!心里有些怪怪的,有一小团暖空气在汇聚。她也不是白痴啊!沈备看着草草窈窕的身子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突然很想抱住她。
这样想就这样做了,草草低着头也没有反抗,就那么露着一段雪白的颈子,让他亲吻着。
"草草--"孙南威的声音不适当地插进来,又戛然而止,"呃!"
沈备像触电般松开草草,草草的反应有点茫然。
孙南威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走了,你们……你们慢慢来!"说完把包往胳膊肘里一夹,逃跑似的大步跨了出去。
"兔崽子!"沈备骂了一句,那点小火苗有些弱了。
"回家吧。"草草面红耳赤,在办公室里,还被孙南威看见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说什么?"回到家里,草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备,"你再说一遍!"
"我说,希望你能做我的情妇,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要公开。"
草草脑子里乱哄哄的,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但是冒出口的只是一个无力的反问,"小孙他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沈备抽了口烟,"他们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不过你不要再加强他们的误解了。"
草草下意识地拿出烟,Zippo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是他让孙南威误解的,自己本来就不想理这个男人!
狠狠地抽了两口烟,草草还是有点晕,"我们……我们就这么同居着不好吗?我不需要你的钱。"
沈备也觉得别扭,草草的神情让他的心里有一处很疼,"怎么支配钱是你自己的事,我会每个月打到你账户上的。你考虑一下吧。"沈备站起来往外走。
"站住!"草草掐灭烟头,"原因,告诉我原因。你是军人,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
沈备的背影高大如山,听见"军人"两个字竟然晃了晃,"军人?我早就不是了。"
草草等着,沈备什么也没说,开门出去了。
下了电梯,沈备抬头看看楼上的灯光,草草的名字在他的舌头尖儿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好像一个绮丽的梦,终于在黑夜迎来了它的白天。
"嘟嘟嘟--"军号的声音从兜里传出来,沈备愣了一下。
草草的电话。
"我同意。"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干巴巴的好像背书。沈备的眼睛突然湿润了,是因为草草吗?还是为了那两个字?
"嗯,早点睡吧。"
电话那端传来沈备的声音,草草走到窗前向下看:一辆银灰色的奥迪从小区昏暗的午夜灯光里驶出去。
草草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酒,仰头灌了下去,今夜只能靠它了。她不愿去想理由,也不愿去分析原因,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然后明天还有勇气去拒绝。
可是,即使她有勇气拒绝沈备,还能有勇气面对孤单吗?那些彻夜不眠的折磨,那些反复出现的记忆,她自己能面对吗?
沈备,就算是个床伴,也好过她自己啊!
睡到正午,洗了个澡,做了一个面膜,看起来好很多了,草草才收拾妥当去上班。
在路上手机刚开机,小雯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内容自然是逼问她和沈备的情况。草草淡淡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孙误会了。"
"嘿嘿,都送饭了,又那么亲热,南威怎么会误会?你快老实交代!"
"送饭是他欠我的,至于后来小孙看到的,显然是他站的角度有问题。"
"唉--"
"我到了,先不聊了。"
草草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厦。
"冯律。"电梯到了,里面走出冯尚香,看见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草草觉得心情平静,情绪一点儿也不波动,更没有心虚的感觉。她没有谈恋爱,只是和某人建立了完全彻底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就算冯尚香知道了,对她而言,大不了是个笑话。她不会关心冯尚香为什么会认识沈备,为什么会探究他们的关系!
只上了半天班,很快就忙活完了。孙南威今天很忙,没时间和她八卦。到了下班时间,草草拿出课本准备复习,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司法考试了,她必须静下心来准备。
下面一个分公司的经理贪污被人检举,检察院的同志来过,沈备居然认识那个检察官--是当年的一个老战友,现在还戴着大盖帽。
兴奋之余,沈备叫那个战友一起去喝酒,酒足饭饱,老战友带着几分醉意道:"沈备,你小子在地方也混得这么好,没沾染什么不良风气吧?"
"什么叫不良风气?!"沈备红着眼,"老子这叫根据规则办事!地方有地方的规则,军队有军队的规则。当年要不是我不懂规则,现在能到这里来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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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0)
老战友离开得早,不过他一直以为沈备是那种会在部队里待一辈子的人,没想到竟在地方上见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想着换个话题,"唉,弟妹呢?"
沈备冷笑一声,"离了!"
老战友"咯噔"了一下,没再多问,"来来来,不说当年了,喝酒!"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草草还在看书。
"你在哪儿呢?"那头的沈备大嗓门地喊着,"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哪儿呢?你给我回来!"
草草看看表,已经11:00点了,"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你给我回来……呃,回来!不管你死到哪个野男人那里,都给我回来!"沈备的声音有些异样。
草草轻声问:"你在万国城?"
"嗯……"
"我这就到家。"草草站起来。
也许沈备并不爱她,但是至少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她。草草想,能被人需要和依靠总是好的。
沈备告诉过她自己的楼号房号,草草走进电梯时还想,要是他不开门,自己转身就走,至少算是来过。没想到,到了门前,她就傻眼了--
沈备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呼噜震天,大门就那么大大地敞开着!
草草费力地把他拖进屋里,沈备翻了个身,看见草草,抓着她的手喃喃地说:"小君,你回来了。"说着,眼角两行清泪落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啊,好好过日子……"
草草看着醉醺醺的沈备,眼睛有些酸疼。她听说过军队离婚的情况,无非是两地分居,感情变故。
睡着之前,一个念头冒出来:现在沈备已经回到地方了,那他的妻子……
她想不下去,她从来没有当过兵,也没有这类经验,甚至连大学第一年的军训都因为校庆被临时取消。军人,对她来说是一个仅限于艺术作品的陌生概念。
她之所以接受沈备,更多的是因为性别--不是沈备也会是别人。她已经放弃过正常生活了,其实情妇也不错,银货两清,还不像同居那么暧昧。
沈备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眼珠一转,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小君?"
那人动了动,抬起头是一张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你醒了?"
失望从沈备眼中滑过,虽然只是一瞬,草草还是看见了,她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好像每天醒来看见的不是关浩一样。
"我去弄些吃的,你收拾一下,九点半了,得上班。"草草说着,推开他的手往外走。
沈备没松手,反而一拽,就那样把草草抱进怀里。
草草不知道在沈备的眼里自己是草草,还是那个小君?看着满头大汗、眼神却有些迷茫的沈备,草草闭上眼睛,她想象着关浩的样子,好像回到以前……
"专心些!"沈备狠狠地咬了她一口,草草吃痛不住,叫唤了一声,额头一阵冷汗。沈备动作放慢些,草草缓过气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各干各的,不好吗?"
话一出口,沈备突然停了下来,手臂支撑着身体,瞪着草草。草草抱住他的后背,迎着他低声说:"那么清楚干吗?"
"嗯!"沈备低哼一声,动作猛地剧烈起来,好像加足马力的赛车,不管不顾地开起来。
兴奋和疼痛一起向草草袭来,她尖叫着哭喊着,在一片含混不清的噪音里彻底忘记了自己。
沈备有点内疚地看着熟睡中的草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他不可能再回到部队,小君也不可能再回来。现在的沈备,是国商集团的老总,是个商人,是个心里很龌龊很自私的男人。有时候,他也想重新做人,可是他实在找不着原点在哪里。
早上草草那句"那么清楚干吗",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心上,他已经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了?
以前他也不甘心,他也曾经想洁身自好,可是……
这个草草,白痴一样的邓草草,在他最浑蛋的时刻,就那么妖艳地一笑,然后一句话让他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自欺欺人啊,军人--自己根本不配这两个字!
沈备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热上牛奶,这样会让他好一些,那个邓草草,可能也和他一样吧?这些他从来没关心过、没想过的问题浮上来。他很好奇,草草的前夫是个怎样的人?又是为什么结束了他们的婚姻呢?难道他们也有两地分居的问题?
沈备不是话多的人,草草的嘴也没有以前那么刻薄了,两个人很客气地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吃完早餐。
沈备要送草草,草草说:"不用了,小孙他们都认识你,太麻烦了。"
沈备点点头,开车走了。
"草草--"那车突然倒了回来,沈备从车窗探出头来,"晚上别加班了,早点回家吧!"
草草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回来吃饭?"
沈备皱了下眉头,"不一定。"
草草道:"我晚上会回来的。"
早晚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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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卷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1)
沈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车出了小区。
晚上草草依然在所里看书看到十一点,才收拾东西回到沈备住的地方。屋里黑洞洞的,沈备不在。他没有说回不回来,也没有说自己去哪里了。漆黑的屋子里,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草草看酒柜里还有些酒,喝了些觉得晕了,才洗漱完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草草觉得身边有些异样,睁开眼,床头灯亮着,沈备正半靠着闭眼吸烟。
"咳咳--"草草不提防被烟雾呛了一口,然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有烟瘾了,竟然很想吸,"给我一支。"
沈备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烟掐了,"你喝酒了?"
草草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没那么大啊?简单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复。看着冒烟的烟蒂,草草很想要一支烟。
沈备说:"为什么喝酒?"
"想喝就喝了。"草草扭过头看着他,笑嘻嘻地说,沈备也正看着她,"我失眠,又不想吃安眠药,少喝一点儿有助于睡眠嘛!哎,给我支烟,你把我烟虫勾起来了。"
沈备看着她说:"戒了吧,把烟戒了,那不是好东西。"
草草的笑容慢慢地凝住,突然又像花儿一样绽开,"你说什么呢?是那么容易戒的吗?你做给我看看!啊……"打了个哈欠,草草嘟囔着躺下,"不抽就不抽,有什么了不起!"
沈备低头看着躺下的草草,问道:"你为什么离婚?"
草草呼吸停滞了一下,接着是一片沉默。
沈备叹了口气,熄灯睡了。他进来闻见酒味,只是想知道草草为什么会喝酒。
还是一片漆黑,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沈备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翻腾着。他想起那次吃饭,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聊天--
"这年头,女人比男人还凶。我上次被一个女人灌得胃出血,到现在闻见酒味就哆嗦。"
"那当然,要不说喝酒怕梳小辫的。不过,你老兄现在成了吃药片儿的,喝酒也轮到被别人怕了。关总,你说是不是?"
"哼,你们没见过女人借酒撒疯吧?"关浩是一家欧洲探测设备公司在中国的总代理,人很斯文,大学毕业,做过外企的销售,后来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公司。听说后来家里有点什么事,公司也关了,自己一个人跑到欧洲去,再回来就成了总代理了。
沈备记得关浩那天说:"女人喝酒,百分之百不是因为酒好喝。谁要信她谁就是龟孙子!"关浩恶狠狠地说。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也不再问下去。
那天关浩喝多了,沈备与他顺路,扶他回去的路上,关浩醉醺醺地重复着他的结论,时不时地哽咽两句,"我怎么就那么傻呢?我怎么就信了呢?她怎么会喜欢喝酒呢!"然后关浩就哭了。
沈备知道关浩刚刚结婚,妻子也是一个"海归",可是看关浩的样子,实在不适合送回去,两人便在路边吹了一夜的风。
凌晨4点的时候,关浩清醒了些,沈备才送他回去。
关浩只问了句:"我说什么了?"
沈备面无表情地开车,"你说不能相信女人喜欢喝酒。"
关浩没有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关浩突然对沈备说:"沈备,你老实说,有没有被女人骗了,还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东西的?"
沈备没说话,放下他就走了。
眨眨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反射着淡淡的夜光。他想,他是被骗了,被骗惨了。可是看见小君哭,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活该!是他活该!
那么现在呢?草草在骗他吗?草草为什么要喝酒呢?
沈备翻了个身,面朝外,闭上眼。草草只是他包养的一个女人,不用太在意,睡一天算一天,没那么多好在乎的,来得轻巧去得快,他只需要这样的女人。
手上传来轻微的触感,睡梦中草草摸索到他的手,抓着中指继续睡。沈备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翻过来,面朝草草,把手轻轻地放好。
轻薄的窗帘透出外面通明的灯光,就着光,沈备细细地打量草草--柔淡的眉毛,纤长的睫毛,鼻梁不是那么挺直,在侧面勾出一条浅浅的弧线,嘴角紧紧地抿在一起,和眉间淡淡的川纹对应着。
沈备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抹平草草的眉心。草草不适地动了一下,沈备的手轻轻一滑,不知怎么的落在草草脸颊上,草草的脸在粗糙的大手中像只猫儿般磨蹭了一下,"吧嗒"一下嘴巴,又睡了。
沈备悄悄收回手掌,柔软轻巧的触觉还在,他想起小君养的那只小猫,柔软得好像随便你折腾,却在不爽的时候亮出爪子就是一下,抓得你鲜血淋漓。小君是,草草也是吗?还是女人都是这样?苦笑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乔小芮就够烦的了,再加上一个草草。他想:女人一点儿也不简单。怎么可能既要了她们,又不理她们呢?
"老沈,现在满世界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女人。你也别死守着什么作风了,我看你再这么守下去,都该有毛病了。各取所需不好吗?哈哈哈……"打高尔夫时,球友的话响起来。
"那么清楚干吗?"草草娇媚地搂住他的脖子,"及时行乐不好么?"
沈备沉入梦乡,他梦见草草缠住他的脖子,然后周围是铺天盖地的大水,他想叫草草离开,却看不见人,只有脖子上越来越紧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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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1)
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沈备忍不住苦笑,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关系。包养?同居?好像都不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想结婚,"笨蛋草"也不想!
两个人的日子很简单,沈备在MOMA的房子有一百四十多平米,其中有一间专门的运动房,里面有两套综合设备,草草小估了一下,怎么也得六七万。平常也没见沈备用过。早晨起来,草草在这间东向的房间里做瑜伽。
MOMA号称恒温恒湿,草草看过宣传,知道这房子里有很多高科技的东西。但是她的水平只能看出来这种房子像山洞一样,有很多落地的一米多宽的窗户。在北京这个地方,如果窗户落地面宽的话,至少有保温的作用。住进来,草草发现房间里的自然条件的确好,至少大夏天的不用总开着空调。开一会儿关了,屋里能保持很长时间的凉爽。当然这也仅限于草草这样清凉无汗的美女,对沈备那种时时刻刻都在淌汗的大老爷们儿来说,住哪儿都一样。
草草面朝外,在音乐的伴奏下做了有一个半小时,音乐停止,时间也到了。草草站起来收拾东西,看见沈备正抱着胳膊倚着门边看她。
"啊?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吵到你了?"草草用毛巾擦擦汗,摘下额头的发箍,一头长发铺满沈备的眼界。
方才还是窈窕伶俐的精灵,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段,眼下就变成乖巧秀气的女子,文文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沈备伸手撩起草草的头发放到鼻尖闻了闻,一皱眉头,"你头发有味儿了!"
草草还沉浸在沈备方才赞叹的目光里,突然听见他的话,脸上一红,使劲儿地推开他,骂了句"讨厌",便跑进浴室,关上门。
外面传来沈备"哈哈"的笑声,然后就是什么"我是一个兵……"五音不全的歌声。
这是第一次草草在沈备家里处于自然状态下醒过来,也是沈备离婚两年后身边又一次自然而然地有了女人,实际意义上的女人。不管将来的路如何,这个开头至少不错。
沈备心情大好,先和草草一起把文件送到客户那里,才又载着她到国贸,然后自己才去上班。草草本来想让他把车停在京广中心那里,理由还是老一套。但沈备只是皱了皱眉头,二话不说开到了国贸大厦A座门前,临下车的时候,沈备说:"晚上回家看书吧,在办公室晚了回来不安全。"
草草心里微微有些暖意,如果所谓情妇的生活是这样的话,其实也不错。沈备掉了个头,开到跟前"嘀"的一声摁了下喇叭,草草挥挥手看着他离开。
情妇?看起来沈备不是那种养情妇的人啊!他为什么要这样侮辱别人,也作践自己呢?
草草已经脱离了前两天的自怜自艾,开始探求这段男女关系的本质。
她承认,沈备其实是个好人--有点小心眼,有点鲁莽,非常大男人的一个人。但是他是一个好人。可能他不了解女人,但是草草相信,沈备并没有看不起甚至玩弄女人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草草转身上楼,一个熟识的保安向她点头打招呼,"邓律师,早啊!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啊,小张,早!是吗?谢谢啊!"草草愉快地走进电梯,心中反复哼唱的竟然是沈备早晨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来着?草草还没想起来,已经到自己的楼层了。
"草草,今天心情不错啊!"中午吃饭的时候,孙南威终于找到八卦时间,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大家都出去吃饭了,草草自己带饭,热了热,孙南威自动自发地拿出从外面"黑"来的一次性筷子。
草草为了省钱,通常会自己做好午餐装在饭盒里带过来。并不是所有的饭都要吃新鲜的,草草的花样不多,无非是土豆青椒西葫芦,胜在没有那么多七零八碎的调味料。孙南威吃过一次,后来就时不时地分一杯羹,更过分的是,他有时还会叫上小雯一起来分。
草草原本饭量不大,为了减肥大计,这种欺负人的事也就忍了。
今天孙南威显然不是为了吃饭,草草前脚进会议室,孙南威后脚就跟进来。
"草草,昨天晚上小雯打你住的地方的电话,怎么没人接啊?"
草草想起沈备的意思,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但是他和孙南威还有小雯的关系似乎不太一般。草草转了转眼珠,决定让沈备去决定是否告诉他们。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草草打太极。废话,要是知道还能没人接吗?"可以打我的手机嘛!小雯应该知道的,家里电话可能线路不好。"
孙南威也不是好惹的,"我和小雯过去找你了。"
"几点?"草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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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2)
"十一点啊!"孙南威理所当然地说。
"你们……有急事?"草草转头看着孙南威,干脆挑明了直说,"还是查岗?孙南威,我警告你不要助纣为虐啊!小雯闲得没事干,你也没事?我一大早的帮你把文件送过去,花的可是我自己的钱,咱俩清了啊!"
孙南威脸皮超级厚,嘿嘿一笑,"哪儿敢哪!"吃完自己的菜,又把草草的米饭扒拉了些到自己的碗里,"这不是知道你要考试,早点时间都在复习,不敢打搅你嘛!小雯挺担心你的,去哪儿了?"
他还真是……八卦到底啊!草草觉得屋子里很热,白了孙南威一眼,说:"喝酒,总行了吧。"
"得了,草草,我知道你能喝,可是昨天你是接了一个电话就回去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咱所里才几个人啊,屁大点儿事能瞒过谁?"
草草想起来,自己走的时候,另一个助理小王还没走,难道是她说的?
草草也干笑了两声,"呵呵,孙律,您什么意思?"
孙南威摆出哥俩好的姿态说:"草草,小雯跟你是同学,沈备又是我们介绍的,有没有啥进展,好歹透个话儿吧!要不小雯那边也不好交差。"
草草知道玩笑有限度,孙南威怎么说也是她的衣食父母,差不多就行了。大眼睛溜溜地扫了四周一圈,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你能告诉我,咱们所的冯律师和沈备认识吗?"
嗯?孙南威本来是听结论的,想不到草草放出个新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让他很是尴尬。"这个……那个……"了几次,干脆说:"呀,到点了,我先上班了。"
草草闲闲地收拾好东西,孙南威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突然又折回来,俯身神秘地说:"我和你讲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草草眼睛一亮,脑袋也凑了过去。和单调乏味的家庭生活相比,办公室丰富多彩的小道消息是支持草草快乐地活下去的一个重要支柱。只听孙南威说:"当初,冯尚香也和沈备相过亲,不过,沈备不大待见她,搞得她很没面子,在所里不许人提。"
草草眯起眼睛,幸灾乐祸地问:"是你介绍的?"
孙南威说:"我哪儿敢啊!我巴不得她找不到对象呢!也是一个什么朋友的亲戚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关系介绍的,见了一面,她觉得不错,然后沈备说没感觉,就算了。因为小雯的叔叔跟沈备关系比较近,所以我们才知道的。"
草草眼珠转了转,"那冯尚香知不知道你们和沈备的关系?"
孙南威立刻直起身子扭头看了看,压低嗓子说:"不知道!就她那小心眼儿,喀--"孙南威比画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草草捂着嘴乐,孙南威捅了捅她,"你呢?"
草草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哦,你不是认识沈备吗,自己去问他好了,找我干什么!哎,冯律师回来了,别说了!"
草草姿态万千地走出去,孙南威挠挠头,盯着草草的背影,想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总结:"问沈备?!他的意见就是你的意见?乖乖,发展得这么快啊!"
鲁修承已经按照时间表把需要准备的各种文件收集起来,正在和乔小芮商量下一步,沈备走出来看见他们笑呵呵地说:"怎么中午还不吃饭?走,一起吃饭去。"
鲁修承直起身子,"沈总,今天心情不错啊!"
沈备摸摸脸,"是吗?我平常不是这样吗?"
"呵呵,沈总,您肯定遇上什么好事了!看您开心的,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沈备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确"很年轻",一种本能的、纯粹雄性的骄傲高高地抬起尾巴,"你小子尽胡扯,年轻十岁那得几岁了?去不去吃饭?不去拉倒!"
"别别,老总请客哪能不去嘛!小芮,走吧?"
乔小芮凭着女性的直觉早就察觉到沈备的异常,鲁修承问的问题正是她一直想问的,因此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看沈备遮遮掩掩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愈发大了,可又不想讨人嫌,笑着站起来和他们一起走出去。
在食堂吃着饭,乔小芮看见司机小张吃完出去了,找了个借口自己先出来。
"哟,乔助理,有事吗?"小张是沈备今年刚招的退伍老兵,人很踏实,而且听说是沈备那支部队里的,所以沈备出门办事都喜欢带着他,平常照顾有加。当然公司里的共识是--最好不要让沈总照顾!因为他骂起来人可是很恐怖的,自从小张来了,大家才知道,沈总对乔小芮的训斥简直是毛毛雨!
就是这层原因,小张在公司里似乎有点特殊,碰上沈备骂人发火,人们总是让小张去劝。沈备一看见小张,就知道自己又出格了,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哦!"小乔甩了甩头发,"没什么大事,随便聊聊。嗯……沈总最近用车情况还算方便吧?"
小张二十六岁,看起来秀气挺拔,因为当兵的缘故,比同龄人沉稳很多,再加上是老总跟前的红人,所以职位虽然一般,却也是公司部分适龄女性心仪的对象。别看他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却已经非常老练,对上下级关系的处理不是那些"高学历"所能媲美的。用某些人的话说:沈备很吃他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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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3)
听小乔这样问,小张犹豫了一下,正常男人都有泡妞的欲望,更何况沈备单身汉一个,更加没有指责的必要。但是小张不喜欢小乔总是一副内人的样子--别说你现在不是沈备的夫人,就算是也不能公私不分吧?最起码的,沈备用车,怎么用?见谁?谈什么?应该是保密的内容。或许办公室主任可以问问车辆的安排问题,如果沈备做了你助理安排之外的事情,也是助理和老总之间沟通的问题,私下里打探算什么呢?小张打心眼儿里不想掺和这种事情,听乔小芮这样问,心里嘀咕了一下,才保守地说:"啊,上班的时候都没问题,用车能保证;下班后沈总喜欢自己开车,我就不知道了。"
"这两天沈总好像来得晚了,是不是路上比较堵?"
"可能吧!我来的时候看新闻说路上的确比较堵。"
"哦!那,沈总下班后去见客户也没带车吗?"
小张要参加英语考试,沈备说过让他专心复习,晚上就不要跟着了,但是这话不能直说,便对乔小芮说:"沈总一贯喜欢自己开车,在部队里就不喜欢让别人摸他的车,所以下班后,他都是自己走,见客户也不例外。"
乔小芮看了一眼小张,小张习惯性地站得笔直,仿佛向首长汇报工作的战士,脸上带着战士特有的憨厚和谨慎。
"扑哧"一声小乔笑了,"好了,好了,稍息吧,看你,都到地方来了,还跟在军队似的,放松点。"
小张脸一红,挠挠头,"嘿嘿,这不是习惯了嘛!乔助理,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没什么事。对了,现在应酬多的时候要喝酒,沈总要是酒后开车可能会不安全,你留心点吧!"乔小芮叮嘱了一句,转身走开。
小张想了一下,也有道理,自己是该多留心一下。沈总本来就好喝酒,喝多了还怎么开车?那是要出人命的!
身上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备看着小乔出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很轻松,好像一下子从悬崖边上退回来,虽然没有找到路,但是至少安全些。
不过,当时沈备没想得这么清楚,现在他开始开玩笑了--
"小鲁,你觉得小乔怎么样?"
鲁修承不知道这几天发生在沈备身上的事情,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沈备和小乔暧昧不明的关系上,听见后心里有点厌烦--你自己喜欢就喜欢好了,干吗还要问别人?!
但沈备是他的领导,再海派也是中国人,知道领导才是大爷,笑着说:"不错啊!很聪明,也很敬业,对公司一心一意。现在这个时候,人心浮躁,能像她这么沉下心来干事的人不多了。"鲁修承感慨,纯粹站在一个无性别的同事角度来评价--这也是乔小芮最初留给他的印象。
沈备听出鲁修承话里的谨慎和回避,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放松了,他刚才不过是想起公司里关于鲁修承追求乔小芮的流言,兴起了成人之美的念头。鲁修承这样一说,倒让他记得自己和乔小芮那点不清楚的事儿,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并购是大事,一点儿马虎也不能有。小乔虽然聪明,但是毕竟是女人,在公司里面还行,到了外面就要复杂多了。我一直想着给她找个人搭档,一来分担一下工作压力,二来协调一下工作,里外都有人照应,我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话里竟然有了分权的意思,鲁修承心中一惊,乔小芮哪里得罪沈备了?还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沈备拿话来试探自己?
"沈总言重了,乔助理工作经验丰富,内外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我一直很佩服。没有乔助理统筹安排,我也不可能在公司做得这么好,能对公司有用,我已经很欣慰了。"
鲁修承谦逊地推辞着,不敢露出半分染指乔小芮分内职责的想法。
沈备看看他,笑着说:"修承,都说你是海归,我听这话怎么没一点儿洋味儿啊!"
鲁修承赔笑了一下,并不多言。
沈备感慨地说:"你知道当初为什么留下你吗?你的背景固然很好,但是最让我动心的是你身上那种勇往直前、从不讳言自己的理想和目标的精神。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可是现在有多少人已经不再敢这样说了。阴谋诡计,魑魅魍魉,在哪里都大行其道!我就奇怪,为什么说真话那么难?你记不记得应聘那天,你和我讲过什么?你说,你要创自己的事业,要做一家正在发展的公司的老总,你要带着公司走向世界!"
鲁修承随着沈备的话回到面试那天,那些铿锵有力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那时的热血仿佛又在胸中涌动。
"好!"沈备肯定地说,"我就让你当这家公司的老总,我们带着公司走向世界!"说到这里,沈备话锋一转,"说起来,我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啊!即便是在战争中,一场全面的胜利也需要各个兵种的配合。一支军队的提高首先需要的就是提高带兵干部的素质。你受到最先进的市场经济的教育,有市场工作的经验,有自己的眼光和标准,当初,你能决定留下来,我心里很高兴,这同时说明,国商集团是个有前途的集团。你来也有一年了,我相信你对公司也有了自己的看法,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从并购开始,展开你的拳脚,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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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4)
一番话,说得鲁修承热血沸腾,忍不住挺直胸膛,双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才说:"请沈总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哟,怎么一会儿不见,修承也成军人了!"乔小芮笑嘻嘻地坐下,拿鲁修承开玩笑。
鲁修承竟然脸红了一下,低头喝汤。
沈备道:"男人嘛,天生就是战士!"话毕又意味深长地说,"修承,好好表现,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有那么一瞬间,小乔看见鲁修承的犹豫,但是随即他又恢复成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被沈备方才的话激起来什么,又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总之,现在的鲁修承看上去多了几分茫然,有什么问题没有想清楚?
"那女人呢?"小乔巧笑嫣然,掩饰自己对鲁修承的观察。
沈备扭过头,不再看她,低头吃饭嘟囔了一句什么,小乔没听见也没有追问。
鲁修承听见了,心里想:这个沈备,怎么还有性别歧视啊?
沈备说的是:战争让女人走开!
正点下班是6点,孙南威接到小雯的电话,盯着秒针指到"12"的位置立刻跨步走--今天是他过生日,满脑子都是将要到来的惊喜。一出门看见草草也在等电梯,吃了一惊,"咦?草草,你不是要看书吗?"眉头一皱,孙南威的小心眼儿转了一圈,"小雯……也叫你了?"不会吧,小雯的关系和草草有那么铁吗?明明是他们两人认识两周年纪念日,干吗拉上一个电灯泡?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孙南威那颗"超级蛋白质计算机"已经想到非常倒霉的情况:小雯叫他不是要过纪念日,而是给草草介绍对象!
同时,他连结论都有了:邓草草啊邓草草,你怎么就不快点嫁出去呢?你嫁了,我也清净了!
孙南威一通乱想,草草根本不知道,淡淡一笑,"哦,回家看也一样的。"
嗯?原来不是啊!
孙南威心里立刻好受了,主意变得也快:草草这样的美人,还是不要轻易嫁的好,便宜了那些男人!他的思绪在一闪念之间甚至都飘到了司法考试中中国法制史内容:中国社会的婚姻制度是典型的一夫一妻多妾制,而不是一夫多妻制。
管他什么名头,反正就是可以同时拥有好多美女啊!
孙南威感叹了一下现代社会压抑男性的本能,电梯到了。
一伸手,很绅士地挡住门:"草草,你先!"
草草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谢过,先进去。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天马行空的,也只有小雯能受得了他!
电梯里,草草的手机响了,孙南威竖起耳朵听,忘了自己要到哪一楼层,直接跟着草草来到一楼大厅。
"嗯,我啊……正在回家的路上。"
……
"吃饭?算了吧,减肥呢!"
……
"嗯,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去超市买点吧!"
……
"唉,不说了,车来了!Bye-bye啊!"
"孙律!"草草一回头看见孙南威,"您没开车啊?"
孙南威听了个大概,被草草抓了个正着,尴尬地摸摸鼻子,看看左右,说:"开车啦,不过去地下的那个按钮坏了,我想问你地下怎么走?"
草草了然地看着他,也不揭破,指了指地下通道的方向,揶揄道:"我带您去,顺便搭个顺风车?"她记得今天是纪念日,孙南威送给小雯的礼物还是她买的。
孙南威赶紧摆手,连说:"谢谢了,不用了,不用了,不顺路,一点儿也不顺路!"
草草因为接电话,错过了地铁站的入口,只好到国贸桥东的公交车站等车。万国城在东直门外,香河园,也就是靠近左家庄的地方;国展在静安庄,与左家庄只隔一个街区。草草想着先去一趟国展,那里有个很大的家乐福,可以买些生活必备品,然后等到周末的时候,她再回天通苑收拾一下自己的小窝。退房的心思,她从来没想过。现在房价涨得厉害,难得有个自己喜爱的地方,价格还不错,从经济的角度考虑也应该为自己留处资产。当然,沈备带给她的不确定性,让草草下意识地为自己保留了一个私密的世界。万一哪天沈备玩腻了,她总不能临时找房子吧?!
因为道路不熟,草草在大北窑的车站里钻来钻去,从一个站牌挤到另一个站牌。她想找个有空调的、人不挤的、方便点的线路。
终于她看见801站牌上写着"静安庄"三个字,草草知道静安庄那里有个18路,下车就是家乐福,虽然没有空调,但因为是短途,人相对少,开着窗户也能忍受。于是老老实实地站在牌子下面等。
人越来越多,这时候正是晚高峰,草草个子不算高的,站在人群里老担心错过车,不由自主地随着人群向外走,走着走着就来到路边,翘首等待。
一辆黑色奥迪猛地从路中间斜插过来,后面的几辆车纷纷躲避,更有脾气暴的人"嘀嘀"地按着喇叭,扬长而去!那辆奥迪不管不顾,径直来到草草面前停下,窗户也自动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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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5)
草草第一眼看见那辆车,头就扭向另一个方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似乎这么做那辆车就不存在。
"草草?"车里的人显然认识草草,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草草慢慢睁开眼睛,退后一步,"嗨"了一声,算是打招呼,有点不耐烦和无可奈何。
"好巧!"那边听了出来,尴尬地凑了一句,便是一阵沉默。
"嘀嘀嘀--"有公共汽车进站,按着喇叭催促着这辆不长眼的车。
"上车吧,你去哪儿?我送你!"
"嗯……不用,我……"
"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上的人一催促,草草习惯性地拉开车把手,钻进副驾驶的位置,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砰--"随着车门关上,车也已经开始驶出车站--好像配合默契的双人舞,在时间中游刃有余地舞动。
车门关上,外面的燥热和喧嚣都已经隔开。
草草拽着手里的包,低头数指节上的纹路。
"你去哪儿?"关浩看着路,小心地驾驶着,车速不快不慢,一如既往的稳当。
"嗯,你把我放在燕莎就好了。"
"去哪里?我看顺不顺路。"
"嗯,你回哪里?"
"我……我去见客户,不过时间还早,送你也来得及。你住哪儿?"
"哦。"草草咬咬下唇,她从来没想过会遇见关浩,也从来没想到两个人的再次见面会这样平和。只记得自己每次想起他的时候,都恨不得撕了他!现在面对面了,却若无其事地聊天。
"我去家乐福,买些东西。"
草草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拉下脸在这个男人面前号啕大哭,她已经哭过一次,结果除了让他厌恶自己外,连自己都觉得像泼妇!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我们还能爱谁?"草草想起自己改过词的那首歌,垂下眼帘。
"我要去顺峰,就在东三环,送了你正好回来,也不耽误。"关浩理所当然地交代路线,看上去他只是顺路送个老友,一点儿也没有刻意的痕迹--大多数人都会因为他的体贴而舒心,草草却觉得恶心。
"停车吧!"草草脸色苍白,关浩赶紧刹车,幸好还没进主路,停车相对容易些。
"怎么了?"
草草忍着落泪的冲动,脸色惨白地说:"我……我可能有点晕车。你先走吧,我坐公交会好些。"
关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草草偏着头,大口地喘着气,好像濒死的鱼。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和我联络。"关浩掏出自己的名片,不由分说地放进草草的包里,"你的呢?"
草草自然地说:"我今天面试,还没有名片。"
关浩似乎在评估草草的话的真实性,半天才说:"你……一直没工作?两年了?"
草草敲敲车门,苦笑着说:"我想下去,以后再说吧!"眼里真是含着泪的,脸上痛苦的表情,苍白的颜色无不说明她真的很难受。
关浩知道她有晕车的毛病,现在看来更严重了,轻轻弹了一下中控,草草利索地打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面的车站,一直没有回头看。
关浩看着后视镜,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头埋在双臂之间,久久没有抬起来。
过来一辆公交车,草草看都没看就冲了上去,低头抹着眼泪,有人奇怪地看看她,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车上人挤人,草草动一下便要撞到别人,不知是谁轻轻地嘟囔了一句:"动什么动!"草草这才扭过头尽量让眼泪风干。
关浩,他怎么又出现了?
草草闭上眼,车厢里浑浊的气味好像那段混乱的日子,充斥着互相伤害、互相指责,甚至相互之间最不留情面的谩骂。
"我希望永远见不到你!"关浩恶狠狠的声音与摔门声碰撞在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找遍全家也没找到安眠药,于是,草草喝了很多酒。第二天她躺在地板上醒来,既没有医院,也没有后悔的丈夫,她想:身体好并不是什么好事,为什么她就不能像电视里那样自杀呢?
那时候,草草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想死!
"三元桥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自动话务员的声音响起来,草草一看,公交车停在627路车站,这车在三元桥左转,沿着机场高速到望京,要去静安庄得在三元桥站直行。
赶紧刷卡下车,因为动作慢了,还被人抢白了几句,"早干吗去了?!"
草草道歉,跌跌撞撞地下来,立在车站有那么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兜里传来震动,手机响了,抓起来一看:是沈备。
"到哪儿了?"
"嗯,快到国展了。怎么,有事?"草草吸吸鼻子,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哭得很厉害,还有点喘不过气来。
沈备那边沉默了一下,"怎么了?哭了?谁欺负你了?"
草草赶紧掩饰,"没有,有点感冒,热伤风,我已经吃药了。"
草草发现自己撒谎的本事越来越高,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就来,还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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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6)
沈备信以为真, "哦,我想起来家里可能没什么东西了,日用品之类的都是小乔帮我买的,你今天看着多买些吧,以后就不用麻烦人家了。"
"哦,知道了。"草草挂了电话,小乔是谁?应该是助理吧?
草草一边想,一边穿过马路,绕到位于桥西南角的中旅大厦,那里有一条小路,车不多,穿过去就是家乐福,以前她有一个朋友住这附近,常常来玩儿,所以路比较熟。
家乐福里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草草打起精神,从二楼进门的床上用品开始扫货,一点点地回忆着沈备家里究竟需要什么。
其实沈备的屋子里虽然简单,但是什么也不缺,看得出来,平常是被人精心照顾的。草草转到楼下,捡起一大包特价的卫生纸,这个东西再多都不算多!那位小乔真是个不错的人。
沈备的那套房子布置得很简单:沙发是最简单厚实的深红色沙发,四角八棱方方正正的;吃饭的桌子也是结实的木头桌子;灯具更是没什么花哨。老实说,这一百四十平米估计就刷了点白墙,其余的都是因陋就简地塞进去的,包括沈备卧室里那张上个世纪70年代的老式双人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后来草草才知道,是沈备无意中在公司库房里看见的,就搬过来用了。
但是,草草想起客厅里柔软的鹅黄色窗帘,还有上面细小的碎花,显然不是沈备的风格。想到这里,草草微微一笑,布置屋子的人在竭力按照沈备的风格的同时,还是在尽力地留下一点儿自己的印迹。
这个玲珑剔透的人是不是那个小乔?听这名字就应该是个美女吧?
草草拿起一瓶洗发水和护发素放进手推车,向收款台走去。
也许有一天沈备会"改邪归正",发现那双一直追随着他的眼睛吧?
草草不无羡慕地想,有些欣喜又有些苦涩。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再找一个吗?
沈备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回到自己家里,今天草草应该在家。从楼下路过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圈,书房还有微弱的灯光,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分外明媚。沈备下意识地呼了口气,把车开进了车库。
上楼的时候他想:这个邓草草刚见面的时候又凶又刁蛮,想不到这么听话!难道真如他们说的,女人只要看到钱就一切好办?
"你个窝囊废,当官了不起吗?"
沈备皱紧眉头,他想起前妻对他的辱骂,"现在干什么不要钱?你想要孩子,你养得起吗?就你那点儿补贴,连我的化妆品都买不了!你看看人家XXX的老公,上个礼拜刚从巴黎回来,你呢?你刚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
那是他们不知道第几次为孩子的事情争吵,妻子说得对,自己那点可怜的津贴,养活一个家是困难了些。沈备内疚地想着,不管多难,那时候小君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自己,就算再多的抱怨,再多的责骂,他都认了。
穷,在部队里不觉得;回到家才知道,一分钱逼死英雄汉啊!
草草呢?她的学历和工作都比小君好,平常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为什么会答应做他的情妇呢?沈备的脑子有点乱,潜意识里他认为,草草那样的女孩子是不应该走上这条路的。
幸亏遇见的是我,若是别人,她这辈子就毁了。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沈备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深究里面的含义。为什么幸亏遇见的是他呢?他拒绝去想。
Chapter2
沈备推开门,客厅里的大灯没有开,草草趴在饭桌上就着台灯看书,一摞高高的资料挡住半个侧影,后背的脊柱弯成一道弧线,背后安静地躺着一条编好的辫子,在灯光下偶尔闪出些许乌金色。
沈备盯着发梢突然想起那些细丝从自己指缝中滑过的感觉,印象里草草身上所有的颜色无论黑白或是红,都那么鲜明,倔强的鲜明。
但是现在,她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对他的意见没有一丝反驳。难道是因为情妇的身份,所以才不会像妻子那样唠叨?
这是商场上一些朋友说的,他还记得关浩说:女人一旦从情妇变成妻子,就像吃了枪药,要求多了,牢骚多了,怎么做都满足不了她们,还不如不结婚!
沈备靠着屏风,站在草草的背后,这一刻,他希望永远不要被打破。
"回来了?"草草听见动静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嗯,怎么在这里看书?"沈备嗤笑自己,难道真的老了,开始伤春悲秋?拿起空调开关,一通猛按,才开始脱衣服,边问:"书房不能用吗?"
"哦,我看你书房里有很多文件,所以……"草草耸耸肩,从里屋拿出睡衣让沈备换上。沈备心想她还挺有保密意识,眼角一扫,看见给自己准备好的拖鞋,"你去宾馆了?"
是宾馆那种一次性的白色套鞋。
草草说:"今天从超市买的,这鞋穿着凉快,还不划伤地板,其实也挺耐穿的,所以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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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卷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7)
沈备看看草草脚上套着一双同样的鞋,和自己的一般大,挂在她脚上像个巨无霸,忍不住笑了,指着草草的脚,"你怎么也不买个合适点的?"说着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只剩下一个背心和大四角裤,大大咧咧地晃荡着。
草草别过脸,递给他睡衣,"均码的,没别的号,在家穿,有什么关系。"
沈备推开睡衣,说:"不穿,热乎乎的,就这个凉快。"抖抖自己的背心,躲到一边儿,好像睡衣和他有什么大仇似的。
草草没有强求他,"热水打开了,你去洗个澡吧。"
等到沈备进了浴室,草草重新设定屋里的温度,稍稍调高了一点。沈备设定的是18°C,她调到23°C,希望这家伙感觉不出来。
看看表,快十二点了,外面还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草草把门反锁好,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备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光着膀子,连背心都不穿。
古铜色的皮肤,倒三角形的身材,虽然已是中年人,居然还看得见腹部肌肉。草草当然见过他身上的肌肉群,但是这样晃悠着出来,还是让人面红耳赤。借着收拾东西,草草低头躲开。
沈备没有察觉,一边擦头一边问草草,"小孙说你要考试?"
"嗯,你问他啦?"
"以前问的,明天周末了,晚上回来我把书房收拾一下,你也可以用。"沈备擦干净头发,随手把毛巾一扔,倒进沙发里,"啊呀,今天真热啊!连屋子里都热!"他四处看看,草草赶紧推他,"你刚用热水洗完澡,当然热了,回屋躺着,心静自然凉!"
沈备喊冤,"我用凉水冲的!"
"更热了!"草草强调,"体温比周围的温度低当然会觉得热,去屋里躺着,我新买了一张凉席,试试看凉快吗?"
"真的?"沈备热得受不了,听说有凉席,跑得比谁都快。
草草买的是细竹子凉席,躺上去清凉凉的,草草在自己睡的那半边铺了一小块毛巾被,她受不了那种凉劲儿。沈备躺上去,舒服地伸开手脚,大大地呼了一口气,"啊呀,可算凉快了。"歪头冲草草一笑,拍拍自己床边,不怀好意地说:"来,过来!"
草草脸上一热,啐了他一口,自己去卫生间收拾。
一切弄妥当了,进屋发现沈备已经酣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