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星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自从在电视台发生了那个意外,我都在避免和他正面接触。现在,干吗听到他的消息就火烧眉毛似的?想到这一点,不禁停住脚步,在宿舍下面的牛奶铺外打转。
临走前,屋里的女人要我带吃的,如果不完成任务,进屋肯定被一堆枕头砸得面目全非。
我索性到校外绕了一大圈,发现很多店都提早打烊,于是,买了两盒热腾腾的桂林米粉往回走。
没到楼下,远远地就看到刘绒绒站在宿舍区门口转来转去,不少拎着饭盒的学生被骂得狗血喷头,不得已,转道去了食堂。
唉,我拍拍胸口,幸亏提前看到她,不然大过节地被骂多惨啊。
照老规矩,我拨了电话到宿舍,压低嗓门说:“到洗手间窗户前,对,篮子顺下来,刘绒绒在下面呢,饭盒带不上去。”
扣了手机,我偷偷摸摸地在刘绒绒红外线扫描仪般的眼睛下从小区的这一端穿到那一端,然后,侧身来到女生宿舍楼后面的一条过道,一个一个数到我们509房的位置,吹了声口哨,没多久,楼上窗户大开,一个缠着绳子的篮子从上面一点点放下,我把饭盒放进去后,拉拉绳子,篮子再度升了上去。
大功告成,我轻松地拍拍手,准备撤。
这时,耳边细微的争执让我止住了脚步,好奇心太重,我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在楼道后面拐角的庇荫处,看到两个拉拉扯扯的熟悉身影,那是——
“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
“说谎!你明明是躲我,不然为什么知道我要去你家又提前跑回学校?”
“班里人打电话给我,说日臻下午来过,我提前回来看有什么事。”
“你只记得有个林日臻了吗?”
“她是我未来的女友。”
“劣质!”
那句话后,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睁睁看那个女孩子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男生的嘴唇。
“碧儿!”男生抓住她纤细的胳膊推了出去。
“你究竟想逃到什么时候?你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追日臻?你看得出她当初加入广播社是为了你,所以趁着她撞到轻岚这件事,频频接触,想气走我是不是?”
“不,我很欣赏她,早晚也会去追的。”
“骗人!”女孩子语带哭腔,“我不信!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我和轻岚在一起?欠他的我们可以补偿……”
“别再说了,欠他的,只能用感情还。”
“你这样对林日臻也不公平!她傻傻地以为你是看中了她的文章,才会想进一步和她交往,如果她知道你的目的是让我死心,安心守着轻岚,她会恨死你!”
“我会好好对她,你也要好好对轻岚,他喜欢你。”
“你让我开始恨轻岚——”
“住口!”
一个陌生的愤怒声,震醒了我!
我仓皇地一路奔到宿舍外面的空地,双手抚着膝盖,喘息不止。
为什么要逃?
貌似碰到这种事,理直气壮的该是我这个被蒙在鼓中的人啊!老天,他们三个果然隐藏着一段复杂的纠葛!
碧儿表面和肖轻岚交往,真正喜欢的却是佟逸;那么,佟逸是不是如碧儿所说,要我做他女友是为了让碧儿死心?我终究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吗……怪不得沙瑞星说碧儿是肖轻岚的名义女友,他早就看出了端倪!那可恶的讽刺声一次次徘徊在我耳边,浓浓的悲哀,如闪烁的水珠自叶间坠落,凉透心窝。
我抱着双腿坐在草坪外的台阶上,下巴枕在膝盖间,长吁短叹。
“林日臻?”一双ADIDAS牌的球鞋出现在眼前。
第56节:第七章 多事之秋(4)
我抬起头一瞧,正是刚才楼道后一幕的男主角——佟逸,他看上去脸色不大好,头发微乱,不似平时的严整不苟,显然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变故。
“你不是回家吃饭了?”
他低头沉吟,许久,“啊,刚回来,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无聊。”不知怎么说好,我信口开河。
“外地过中秋想家吗?”他垂下了浓密的眼睫。
“又不是第一次,习惯了。”
他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心虚?怕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不成?我很恼火,可是对他,不像对沙瑞星那头牛,我还得顾忌淑女的形象,虚伪得自己唾弃自己,好假。
“送你的中秋礼物。”他递给我一个印有白天鹅图案的盒子。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拇指大小的月饼,各个制作精美。我勉强地笑了笑,扣上盖子收好,“谢谢啊,很有名的大酒店甜点。”
“你……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我努力不让刚才看到的事影响我,挤出笑脸,“走走好吗,离灯谜会好友一会儿,不赏月多可惜。”
他望了一眼天空,淡淡地笑,“好。”
并肩在校园的林阴道上,前面是春季波光潋滟夏季荷叶田田的澜湖,清风习习,大概五分钟,没人先开口打破沉寂。
最后,沉不住气的还是我,“中秋节不在家,你爸妈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我和他们打过招呼才回来。”
“你……一个人来的?”我停下脚步。
“嗯……为什么这么问?”他不由自主皱起剑眉。
“随便问问。”他执意回避,我没有办法继续试探。
一下子,气氛又变得安静了。
“佟逸。”我轻轻地唤。
“什么?”
“为什么让我当你的女友?”鼓足勇气,我问了出来。
佟逸沉默。
“怎么不说啊?”我追问。
“和你在一起很轻松。”他一字一句地说,那种感觉像是朗诵诗篇。
我悄悄瞄他的眼色,“不是只因为我的稿子而对我另眼相看?”
“这是一部分原因……重要的你很坦诚……”
我心情沉重,那半句“这是一部分原因”已让我抬不起头,后面他说了什么再也听不下去。
我收回手,咬了咬嘴唇,瞬息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对他说:“佟逸,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啊?”佟逸一惊。
“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控制着声音,尽量不因激动而走调。
他的眼神很幽很深,不知想什么,也许在说:这个女孩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可我万分需要动力,来让自己坚持下去!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态追我当女友的?我把他当作物欲横流的尘世中一位谦谦君子,他会欺骗我吗?
佟逸凝视我半天,兀地,展臂将我拉进怀中,那近在咫尺的唇,沙瑞星幽深的眼神突然浮现在眼前,让我涌起一股要逃的冲动,下意识伸手去推,他却兀地停下,转而在我的颊上落下一吻,那吻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
我傻了眼。
他的指尖在我唇上一压,淡笑道:“抱歉,我对咖喱的味道过敏。”
咖喱?哦,先前在宿舍我吃了猴子留给我的半个月饼,那是咖喱馅的夹心。一时间,哭笑不得——
说不喜欢咖喱是他怕我难堪吧!
我将脸埋在佟逸胸前,拼命去捕捉被他拥抱时的心跳,可那心跳空洞异常……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所以无法与我亲近;我想要用他的吻来证明,只有比沙瑞星出色的男生才能让我倾心,可是……为什么他没有真的吻下来,倒让我松了口气?
我和他,如同两条平行的线,还有相交的可能吗?
当然,那时我不知,有一双眸子就在远处冷冷地盯着——
几秒钟后,我突然忍不住干笑一声,推开了他,“刚才,我听到你和碧儿在宿舍楼后面的谈话。”
佟逸面色微动,没出声。
“学校里流传的谣言是事实吧。”我一眨不眨地瞅着他的眼,“你们三个,存在着纠缠不清的关系吧……”见他的脸色不大好,我顿了顿,“对不起,我不是要挖别人隐私,只是不想被卷到一个没有我存在余地的夹缝中——”
第57节:第七章 多事之秋(5)
佟逸深吸一口气,“碧儿是轻岚的女友,我不能和她在一起。”
“为了轻岚?”我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佟逸,你又不是小李飞刀,干什么学他把喜欢的女人让给兄弟啊!你觉得他很伟大?还是你觉得龙啸云和林诗音很幸福?”
“小李飞刀是什么人?”佟逸皱了皱眉。
哦,原来佟逸不看武侠小说呀!在我记忆中,沙瑞星小学三年级连字都没认完,就把金庸、梁羽生他们的小说啃了个遍,甚至什么诸葛青云之类的书都如数家珍,每次和我老爸聊起来都眉飞色舞,饭都忘了吃,这也是我认为男生必定爱看武侠的最大原因。切,怎么好好的又想起那头大蛮牛?
我据理力争,“女孩子没有脆弱的权利吗?为了喜欢的人明知吃苦,还是义无反顾,所以……不管为了什么理由,你都不该轻易辜负她,除非,她的喜怒哀乐对你来说,一点不重要。”
佟逸身躯一震,闭了闭眼,闷生低吼:“你懂什么?轻岚从小身体不好,光是在沙滩上光着脚跑都会被碰伤、扎伤,那年我和碧儿去滑草,他非要跟着,碧儿随口说了句:‘你敢用肉眼看正午的太阳一个小时,我们就带你去!’……”
“难道轻岚真的……”我无法想像一个笑如春山的男孩曾疯狂如此。
“你以为呢?”佟逸万念俱灰地反问很平缓、也很惊心,“轻岚的油画很优秀,可是后来他连桔红与淡黄都分不清,他把我们当朋友,我们的任性害了他……”
“出主意的人是我。”一个沙哑的女生凭空响起。
我敏感地一回头看,身后站着的女孩,两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可不就是藏碧儿?
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场面,我有些无所适从。今天是中国人最重视的一个传统节佳节,为什么被我搅得一塌糊涂?我确实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啊!
“可我也在场,并没拦你。”佟逸当即否认,同时对碧儿的突然出现,报以惊讶。
“大家都是小孩子,谁想到轻岚会当真?”碧儿咬着牙关,“要是必须受惩罚,也该由我一个人承担,是瞎掉还是被车撞死,我都——”
“荒唐!我们三个,谁有意外,另外两个可以置身事外?”佟逸怒了,他的优雅沉稳统统被丢到了太平洋,眼眸燃烧着两股火焰。
他生气了……
恍惚中我有一丝丝错觉,以为看到了那天在演播中心发火的沙瑞星。我可以体会佟逸的心情,他是在意碧儿的诅咒才会失态。那么,沙瑞星呢?他……也是为了我?
我为自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而惊诧!
碧儿幽怨地瞅着他,“放弃我们的快乐来弥补轻岚失去的健康,也许你可以做到,我不行,我无法对你不闻不问,无法忍受你喜欢别的女孩!你想过没?你令我不能靠近你一步,我也只能永远和轻岚保持一步!”
“碧儿!不要逼我……”佟逸沉沉地闭上眼。
靠,到底是谁逼谁啊?他真的是让我憧憬三年的佟逸吗?怎么长了一颗猪脑袋!听到那个刺耳的“逼”字,我差点疯了,脱口怒叱:“别把‘牺牲’挂嘴边,赎罪的方法很多,为什么要委屈女生?你只是找了个你能接受的方法减轻愧疚,有那么伟大吗?”吁了口气,不顾碧儿拉我的小动作,我径自说:“你到底是让肖轻岚快乐还是要继续伤害他?我一直羡慕你们的交情,可现在不了,如果以‘爱’的名义就可以随心所欲,会有多少人杀了情敌,再说一句我是为了夺回我爱的人!你看不出肖轻岚是在装糊涂?他明知碧儿喜欢你,可从不说什么,你呢?自私自利!光要自己好过,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亏我当你外冷内热,原来看走了眼,我鄙夷你!”一口气说完,后悔也来不及了,不等佟逸、碧儿反应,我一溜烟跑回女生宿舍区。
背靠着宿舍的墙壁,我拍着胸膛大口喘气,默默叹息:“惨,这下恋情吹了!”
转念一想肖轻岚无奈的微笑和碧儿的哭泣,又愤愤不平,男人啊,真是靠不住,只会让爱他的女人伤透心!幸好我没掺和进去,不然该怎么收场?破坏人家姻缘是要折寿的,我虽然很失败,却很恋生,不想死太早。
第58节:第七章 多事之秋(6)
“你一个人和谁捉迷藏呀?”身后有人重重拍我,是猴子、哝哝还有同宿舍的另一名来自南疆的女生古莉亚。
“哪有,你们干吗都出来了?”我莫名其妙。
“你不看看几点了,灯谜会开始啦!”哝哝扔给我一个系里发的面具,“走,去逛一逛说不定有什么大奖等我们拿呢!”
不由分说,我被姐妹们拉出宿舍,这时华灯初上,校园里一片灯的海洋,星星点点,围绕偌大的东湖蔓延着一条玲珑的曲线。各系的学生会干事在设置谜点的地方恭候,大家三三两两聚堆,有说有笑,喇叭里传出的背景音乐恰是王菲那首《明月几时有》,不少人在跟着哼唱,相当温馨,相当活跃。
我透过面具的眼睛跳过一个又一个各式各样的灯笼,再去找寻舍友,竟然发现那几个女人踪迹不见!往后看,人潮涌动,哪里还找得到对方?天,不知道传说中的赶集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一望无边,脑袋挨着脑袋。
我怀疑自己随着人潮走下去,会在自家的学校迷失方向,还是不要再溜边了,于是站在一排灯笼跟前浏览。这是卡通形象类的,有早年的米老鼠、唐老鸭、大力水手,新的有网球王子、猎人Q版图案,惟妙惟肖,极为可爱。我的手刚伸向大力水手,有人比我更快一步把那个灯笼取了下来。
“我猜它!”
熟悉的女声让我不禁多看了两眼,那女生当然也带着面具看不到样子,可是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负责卡通组的同学照灯笼的编号找到相对的迷题,念道:“有一学生在考试前夕偷到了期末试卷,最后依然没有及格,同学哭笑不得问其原因,请猜该生如何回答?”
那女生想了一会儿,“老师判他作弊没有分?”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
那女生猛地回头,朝我望来,“笑什么?”
大家都带着面具,谁怕谁啊,我笑道:“谜题不是说卷子不及格吗?老师也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可能判他作弊为零分?他一定说偷到了考试卷子没偷到答案嘛!”
“恭喜这位同学答对了。”干事笑呵呵拿出特制的小章在我的面具上盖了朵印花,把灯笼递给我,并向没猜对的女生说:“我们猜的是脑筋急转弯,不要考虑复杂了哦,另外猜错的同学要接受小惩罚,请注意,刚才那个灯笼的惩罚方式是说一个笑话,逗笑路过的某位同学即可。”
女生哼了哼,支支吾吾半天,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回头走向不远处一个背对我们看其他灯笼的高大男生,“沙瑞星,你还有闲情赏灯笼!”
我一惊,没料到沙瑞星也在附近,下意识就想逃,可是,又一个念头冒上来:如果这男生是沙瑞星,那女生岂不是……辛小雨?
对!不会错的,那声音、那身形,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啊,嘴里说多么在意我,背地里还不是经不住别的女孩厮磨?骗子!要找也找一个让我哑口无言的好不好?辛小雨傲得要死,我也怄得要死,一时忘了要逃,狠狠盯着他。
沙瑞星不晓得在辛小雨耳边说了什么,辛小雨随手抓住一个女孩子,嘀嘀咕咕几句那位同学呵呵笑起来。
干事把笑的同学请到跟前,“打扰一下,她和你说了什么?”
女同学笑着一抿嘴,“上学迟到的初中生对买菜的刘婶打招呼:‘买婶啊,刘菜!’,刘婶生气地批评他说:‘你说谁卖身?这么大话了,咋连人都不会说!’”
这……半斤对八两,不都是口误?太离谱了吧!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这一笑,泄漏了身份,面具一下子被人揭掉,与一双幽黑的眼睛对个正着!
我“啊”地大叫,一甩灯笼,拔腿就跑,林阴路上的同学被我推得原地转了个圈,不等站稳又被紧随而来的“旋风”刮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我没时间去向他们一一道歉,要怪就怪那个在后面紧追不放的家伙吧!
呜呜呜,我又不是老鼠,他又不是猫,干什么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光顾着跑,没看脚下,不知谁那么没有公德,在地上丢了个易拉罐,我一脚踩上去打滑,摔得四脚朝天。那一摔当真结结实实,我骨头架子差点散了。
“那女生干吗啊?”
“真是的,差点把我撞到……”
我一骨碌爬起来,挨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了N百遍。再转身的刹那,一头撞到人家身上,我疼得满眼金星,小鸟似的叫声叽叽喳喳不绝于耳。
“谁让你在人多的地方玩命跑?”怒吼声惊散了栖息在枝头的鸟儿。
完蛋,还是被抓住了,我挫败地一扭脑袋,有气无力地白了那个人一眼,“你不追,我会跑吗?”
“你不跑我会追吗?”沙瑞星也拿掉了面具,露出了一张铁青的脸孔。
“……”
我与他互不相让,在众人头顶上空形成了一团盘旋不散的超低气压。难怪古人会说“多事之秋”,这个中秋节,名副其实的乱啊。
第59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1)
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
澜湖寂静的一角,远离了喧嚣的灯谜会。
我被拎到一条长椅上,揉揉摔痛的腰腿,无比哀怨。
这头牛,为什么不能变得有点人性呢?我又不是五大三粗的夜叉,看那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出的倒影,横竖都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嘛!不指望他怜香惜玉,至少也不要在那么多人前把我当包袱夹着走吧!
我对准脚下的野草,把它当作沙瑞星狠狠地一顿狂踩。
“欺负不会反抗的生物,你很强啊。”沙瑞星靠在一棵树上,冷冷地瞅着我。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谢谢,我会再接再厉。”
他一步跨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你不要蹬着鼻子上脸。”
“偏要,有本事你杀了我!”我才不信他会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他似笑非笑地收紧了铁砂掌。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大骂道:“混蛋,说话不算话,是你说不会掐我的!”
“啧啧……”他掐着我的手一拖我的下巴,“我记得我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想不起来,那我可以当做没有说过。”
“你说过的话都可以当做不曾说过?”我无法置信地猛一抬头,紧紧盯着他,“那么全部都是过期作废?”又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把女孩子当作附属品,不触及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好说,一旦触及了,马上就甩得干干净净!
“忘记的人是你,让它过期的人也是你!”他犀利地反咬一口反。
我莫大委屈地吼道:“我忘了哪门子的事?”
“那好,我的原话你说得出吗?”沙瑞星的眉毛一掀。
“谁说我说不出?”我倨傲地扬起脖子,飞快地说,“不就是句‘我不会随便吻——”说到一半,陡然愕住。
“怎么不说了?”他的脸孔再度阴郁,“你觉得难以启齿?”
我不语,一径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
“说啊?”他用力地摇晃我的肩。
我依然不吭气。
“林日臻?”他察觉到了异样,暴躁逐渐缓和下来,拍了拍我的面颊,“跟我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我闪开他的触碰,冷静地说:“我不信。”
“你说什么?”他的手指一顿。
我忍着四肢百骸的摔伤,咬牙站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冷睨他,“我们系的女生最近收到一条短信,很对,很适合你,也适合所有男生。”
“短信?”他迷茫地重复。
“天是蓝的海是深的,男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爱是永恒的血是鲜红的,男人不打是不行的;男人要是有钱的,和谁都是有缘的;男人要是靠得住,猪都会爬树!”
沙瑞星一开始眯着眼,接着,嘴角咧开了弧度,听到最后一句大笑不止。
我恼羞成怒地朝他的脖子踹去,原以为以他练跆拳道的身手,闪开纯粹小Case,哪知脚要踢到身上了,他动都不动,甚至眼睫毛也不眨一下,害得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我穿的是跑鞋,下面带一圈小钉子,若是踹上谁,那还得了?情急之下,我骤然收脚,重心立即向一侧倾倒,坠势汹汹。
千钧一发,沙瑞星一伸臂膀把我牢牢地接在怀中,重力加速度,连他在内我俩一同摔到了硬梆梆的地面上,可是我被他护着身子,只受了一点点冲击,那可怕的“咯喳”一声,完全源于他被碰撞的手肘!
第60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2)
我惊呆了,许久都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拉着我坐好,训斥道:“你神经啊,要踢就踢,我怕你那三脚猫的两下子不成?摔破了相,你怎么见人?”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瞪着惶恐的眼,一眨不眨地瞅着他,难得没有抗议。
他骂半天,见我没反应,吁了口气揉揉我的头发轻慰,“算了算了,你要是肯乖乖的我也不会叫你男人婆了。”
我深呼吸了两次,还是抑止不住,一下一下抽泣,“鞋子上……有……有钉子……”
“你不是讨厌我吗?踢两脚不是正好让你解气?”
我揉眼,趁机抹掉那湿热的东西,“我才不会那么坏!我……我不是……”
“你哭了?”他拨开我的手,代替我的手指抹去眼泪。
“没有,我没有哭!”我一个劲儿摇头,抵死不认,“你这家伙我最讨厌,自以为是,我才不会为你流泪!”
“这是什么?”他一抬手指,借着圆圆的月亮明澈的光,一滴泪格外刺目。
我气恼地反手一推,就听到“唉呦”地哀嚎,吓得缩回手,低下头去扶他的肩,“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话音未落,腰一沉,被沙瑞星环住拉下,栽进他的怀抱里,撞痛了鼻梁骨。
“没良心的女人,道歉要有诚意。”他的表情有些怪,隐约额上沁出了一层汗。
“我、我怎么做才算有诚意?”我心里七上八下。
“嗯——”他的眼瞄了一眼月光,“你对月亮发誓,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依言举起手作发誓状。
“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我低下眉睫,低语:“不想见你。”
“敷衍。”他恶意地揪了我的腰一下。
“痛。”我挣脱不开,委屈地扁扁嘴,“我说还不行嘛!谁要你上次吓到我,又把我一个人丢在演播中心那个陌生的地方,我讨厌死你了!”
“慢着,你说我吓到你,指什么?”
“你吻我,还说沙瑞星多么在意林日臻!”
“你竟然被这句话吓到?”他勾起嘴角,苦笑,“那么,我丢下你一个人怎么解释?是你说你自己可以回去,而且会有男友接你,现在倒怪起我?”
“你……”我的眼圈一红,“非要揭我的伤疤吗?”
“怎么?是他欺负你?”沙瑞星“腾”地站了起来,“我去揍他给你出气!”
“等、你等一下!”我拉不住他,只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听我说完好不好?”
他的胸膛一阵起伏,“你怕我把他打死吗?放心,也许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死的人是我也不一定。”
“你胡说什么?”我生气地抬手给他宽厚的背上捶了两拳,“谁要你去给我出头了?是我骗了你,关佟逸什么事?”
“你骗我?”他偏头,一只眼如电般逼视着我。
我咽了口口水,赧然地点头,“他让我做他的女友,可我没马上答应,刚才……”
“刚才你答应了?”
沙瑞星身躯一震,从那脊背僵硬的线条,我几乎可以触摸到他内心的翻江倒海,那股在电视台演播中心泛起的抽痛再度席卷而来,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难过地说:“当初让你说对了,草包与才子没有结果的,甚至连开始都没有。有时向往的人只能远远地看,接近了才知道缺陷,而且很可能是致命的,让你所有的幻想都在一秒打破!男人好狠心,明知道女孩喜欢他,还非要把她推给其他男人,你们当女人可以坚强到任人摆布吗?”
“你说的是佟逸不是我!”他暴怒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我,“我要你坚强是不想你做一个懦弱的人,不想你被男人的甜言蜜语骗,不想……不想别的男生占据你的心思!该死的,你非要扭曲我的话吗?我什么时候把你推给别人过?你以为从小到大,为什么没人追你?那是他们怕被我揍扁,你还不懂吗?我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要和佟逸交往时又告诫得半天,为什么你还有这种愚蠢的念头?我要被你气死了!”
我惊讶地望着他泛着血丝的眼,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我无人问津,全是拜他老兄的独占欲所赐,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舔舔干涩的唇,“你……你的感情太强了,我……我还以为……我真的烂到内外腐朽……”
第61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3)
他的双手滑过我的腰,霸气十足,“我的女人,谁敢说不好?”
“我是你的女人?”我错愕地微张开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从我叫你男人婆的那天起!”他飞扬跋扈地宣布,“你虽然以又野又笨又迟钝,可我偏偏着了魔放不下!”
“又骗人,你一直欺负我、戏弄我,我不要做你的女人!”我承认他的话让人心动,然而,我不会忘记多年来他留给我的惨痛经历。
“不和你作对,不戏弄你,你会老老实实只看我一个人吗?”沙瑞星一耸肩,“不管你恼我也好,骂我打我也罢,我照单全收,你听好,之前不管你和佟逸,那是我知道他另有喜欢的人,可是我没料到他会影响你对我的看法,这我不能接受!听好,你去辞了广播社,不准再和他牵扯不清,否则,我不在乎在和韩国学生的友谊赛前‘请’他陪练!”
“你以为你是我的神吗?凭什么要我听你的?”本来我是要告诉他,今天骂过佟逸后我根本那人没有一丝可能了,可惜全被他的一番鬼论调搞得火冒三丈。
“你和我吵架时最有活力。”他抚过我的面颊,眼神充满了魅惑,“由我来当你的守护神不好吗?”
“不——”
我的话被他热切地吻覆盖,气息紊乱,脑子一下子又真空了,无措地去乱抓,却被两只手引导着再度环住了他的腰,沙瑞星的胸膛温暖如火,男生干爽的衬衫味很好闻。
“你的反应告诉我你爱我。”沙瑞星得意地扬了扬浓眉,“只是你没发现。”
爱吗?不爱吗?
我此刻已分不清是是非非,只觉得自己好陌生,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剧烈的心跳仿佛在对他的吻热情回应,所以,我没精力否认什么,虚脱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他笑弹了一下我的鼻子,“这种煽情的时候你真会给我灭火。”
我抱他的手松下来,喃喃道:“好累……”
“很累吗?”他拉着我坐回长椅上,“别再玩什么灯谜会了,人多空气闷得要死,我送你回宿舍睡觉好了。”
“呜……不要……”夜风令我瑟缩着向他怀里偎。
他笑得更加满足,拥紧我,在我的耳垂上咬一记,“我不介意你对我撒娇,可是,不要再诱惑我。”
我睁开迷懵的眼,与他黑亮的眸子对视片刻,说:“我有诱惑你吗?”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以你的智商的确很难明白。”沙瑞星把我扶正,“对了,我要离开东大一个星期,明天走。”
“去哪?”我清醒了不少。
“别紧张,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他嬉皮笑脸地捏捏我的脸蛋,“只是东大跆拳道部受邀到韩国M大学,进行一场三星公司赞助的友谊赛。”
“我紧张什么,你不回来我照样过我的日子。”我心里酸酸的。
“为什么你总是言不由衷?”他握住我揪他前襟的手,叹息,“你不告诉我,也许下一秒我就会死,等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呸呸!胡说八道!”我慌乱地捂住了他的嘴,眼泪不争气地溢出,“你下一秒死,爱上你我要怎么办?”
“如果是真的呢?”他拉住我的手,严肃地问。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你是否会把我忘记?”
“我的吻会让你重新呼吸、我的抚摸会让你永远美丽。”
猛然想起那首诗,我不及想已踮起脚尖,去吻他浓密的眉。他愣了一下,顿时狂喜地反客为主,热烈地回吻我的唇。
这一次,没有前两次的剑拔弩张,我几乎迷失在那旖旎的氛围当中,难以自拔,直到他又啄了我一口,离开,空虚溢满了胸怀。
我想,被他视若珍宝地呵护,其实很甜很甜——
“这是你的答案吗?”沙瑞星捧着我的面颊,轻呵热气地低语:“日臻,我不会让那种假设发生,相信我。”
他的虔诚让我热泪盈眶,那是一种实实在在可以触摸的保证,让我无法再漠视,也无力再抗拒,只能可怜兮兮地抿着嘴说:“那你以后不能骂我、不能打我,不能嘲笑我,不能再戏弄我,而且……如果你骗了我……我……”我竟说不出以往张口即来的诅咒,“我会真的堕落下去。”
第62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4)
“我脾气一向不好,你干吗总做出一些惹我发火的傻事?”他沉沉地吁了口气,抱紧我感慨万千,“老天,要你爱上我真是艰辛……不知道我俩谁才是堕落的那个。”
“后悔了?”我的心一缩。
他笑得三分诡异,还有七分苍凉,“到如今再后悔不是太晚了?”
“什么?”我隐约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有什么意思。”他恢复了张扬的笑脸,趁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把我举高,“我要你变成最快乐的小女人!”
我双脚离地,一阵眩晕,吓得乱打乱踢,“大蛮牛,放我下来了啦!”
附近经过的某位导师听到一阵吵闹,顺着我的声音寻来,手里还点着灯笼照了照,“你们两个不去参加灯谜会躲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幸好这头牛没有任性下去,在我的哀求下放开我,尽管这样,我依然臊红了脸,尴尬地搓手,“那个……其实……”
“天色不错,我们老乡约好了一起赏月。”沙瑞星毫不避讳地搂住我的腰,径自发表他的长篇大论,“老师你要不要一起来,我们可以对对诗、联对子……”
其实,大学校园里男男女女手牵手、粘在一起不是什么希罕事,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学校方面一般不做干涉,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导师咳了咳,“你们自己玩吧,注意安全,这一带人少,天又黑,灯谜会结束前赶快回去,明天还有课。”说完,晃着灯笼走了。
“睁着眼说瞎话。”我捶了他一拳,“你哪有那么风雅?”
他闷哼了一声,笑嘻嘻说:“花前月下,互诉衷肠也是雅事,有什么不对?”一拉我的手,“走吧,你不是累了?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嗯。”
绕过繁华的灯会区,从教学区往宿舍区走,路上也有一双一对的男女手挽手聊天,感觉很好,很舒适,风拂在面颊上也没有澜湖边那么冷。我望一眼天上澄静的圆月,轻轻一笑,招来他的注视。
“笑什么?”
“折腾大半天选了你,让哝哝知道大概会笑死了。”我苦笑着摇摇头。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会让你很没面子?”他停下脚步,怔怔地问。
我实话实说:“最少让我自己想,是想破头也觉得不大可能!”
他一皱眉,握着我的手很用力,“我不允许你中途反悔,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脱离我的身边,我不会允许的!”
他一再强调的样子让我的心情很好,笑呵呵地道:“那倒是,你把我身边的男生都给隔离到太平洋了,除非这辈子不嫁人,我就只能跟着你。不过,我记得当初你曾说,若是我嫁不出去,不要来赖你,我还说,就是当尼姑也不会嫁给你。”
“那是说你嫁不出去,反正我会娶你,不需要你倒贴,还有不满吗?”他不以为然。
“得罪你我就要当尼姑,我哪敢不满?”我格格地笑了笑,“喂,你不说去韩国参加友谊赛我差点忘了,哝哝说你最近经常迟到早退,把部里的事都交给他们家靳鸣,有没有这件事?”
“我是遵照你的吩咐和藏碧儿合作,弄什么经管系的专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耸了耸肩,“迟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我马上要毕业了,靳鸣是下一任的部长,多磨练一下有什么不好?”
“可有人告诉我,你还去打了好几分工,为什么?”我好奇地打破沙锅问到底,“你明明不缺钱的。”
“谁这么多嘴?我是不是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沙瑞星不悦地一撇唇。
“这有什么可瞒的?”他越是遮掩,我越是疑惑,“你要人身自由,我大可以对你的一切不闻不问,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告诉我,我干什么你也少干预!”
“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他硬是把我拉回来,“你对我的事打听得这么仔细,还念念不忘的,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瞒你?”
“你少臭美,我是恰好听到了,随口问问,你做什么不用跟我说,我现在也没有想问的兴趣了。”我很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外空间,这种男人,不能给他好脸色。
第63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5)
“别生气嘛,苦着一张脸就不好看了。”他亦步亦趋地嚷。
我忍无可忍吼他:“你要好看的去找你的纪检部长,会弹琵琶、会对你百依百顺,少在这里受委屈!”
“你吃这个醋多冤枉?”他笑得好张狂,“我又不爱她,她会再多都比不上你啊,你不会弹琵琶可以弹棉花;不会百依百顺,我让你打,只要你不疼,我不会觉得委屈。”
“滚开,你尽管和她过中秋吧,我用不着你帮我找回自信!”什么叫不会弹琵琶可以弹棉花?他在讽刺我笨手笨脚吗?
宿舍就在眼前了,我头也不回往里走。
沙瑞星在后面喊:“日臻,不和我道别吗?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顿了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哦,再见。”
“只有这些?”他绷着脸,失望的表情像被遗弃的孩子。
怪了,那么大的个子,神经什么时候变纤细了?我心软下来,无奈地说:“那你要我说什么?哭闹着不让你走吗?”
“日臻……”他唤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抖,有点害怕那柔和的嗓音,粗声粗气道:“你婆婆妈妈的到底要说什么?我要回去睡觉了。”
“离开广播社!”他一字字缓缓地说,但不容置疑。
“你太霸道了吧?”我立即被他点燃了快要熄灭的怒火,“你不信我就别跟我好,我就算不去广播社也可以照样勾引佟逸,你觉得你阻止得了吗?”
沙瑞星受伤地吼了回来:“让你多接近我一步,都要花上我好多年的心血,让你离他远点也这么困难吗?既然不能和他在一起,呆在广播社对你来说只有坏处!我要信任你,先给我信任你的理由!”
“信任需要理由的话,就是事实,不是信任!”是我太差劲了,无法与他做到心有灵犀的默契吧!我看了看他紧皱的眉,握紧的拳头,疲倦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了,今天是中秋节,中秋快乐吧!”然后,调头进了楼栋,迈步上楼。
“林日臻!”
沙瑞星的咆哮回荡在空气中——
啊,我忘了是谁说的,千万不要对着月亮谈爱情,月有阴晴圆缺,古人都摸不准,何况是我们?
有理。
夜里,碧儿从灯谜会回来找我,恰好我在洗澡,出来时她已经走了。上床后正准备要熄灯睡觉,接到一条短信,没有名字记录,简简单单几个字:日臻,你骂得好,对不起。
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我想了好久,才明白这个人是谁。唉,他终于想通了吗?他不会怪我多事吧?毕竟,我哪有资格去骂他?我扬言要倒追的男生,亲手被我推了回去,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可是,不是我的,勉强不来,还是远远地仰慕比较合适。幸好他能听进去,碧儿不会敌视我,轻岚也会得到解脱,我心安了许多——
意外做成了件好事呢!
我删除短信,盯着沙瑞星的名字半天,轻轻抚了一下唇,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是任斐然的公关礼仪课,三个系的学生都在一间教室,我猫在后面打盹,由于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问题睡觉好,睁眼成了熊猫的亲戚。举目望,佟逸和碧儿在前排坐着,不时耳语几句,看上去很开心,我又是高兴又是羡慕,五味杂陈……不由自主朝经管系那里望去,没看到沙瑞星。
啊,正想着,他蓬头垢面地从外面推门进来。
任斐然揪着他的头发在指尖绕了三圈,冷笑道:“沙同学,是不是堵车来完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天知道,学校里怎么可能堵车?任斐然完全是在奚落他。
沙瑞星淡淡地说:“抱歉,我会注意。”
“知道就好,先站着,等会儿再回去坐。”任斐然的眼睛扫视教室一圈,“坐在最里面那个在海平面以下的女生过来。”
我还在迷糊,有个纸团打了过来,我一怔,原来前面的碧儿,她和身旁的佟逸有志一同地指了指前方,我终于意识到,那个所谓的“人头海平面以下”之人指我。没有办法,我慢吞吞来到前面,一哈腰,“老师。”
任斐然“哼”了一声,“我的课那么无聊吗?你们一个两个迟到的迟到,睡觉的睡觉,传纸条的传纸条,好逍遥啊,还有那两个,刚才给她报信儿的也上来!”
第64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6)
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沙瑞星、佟逸还有碧儿四个在讲台上站成一排。任斐然讲了大半堂课,回头看我们,“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下去,快,两个人一队合作,给对方系领带,熟练的人可以不用罚站。”
系领带?
我和左边的碧儿面面相觑,都是一扁嘴。系领带,这个听似容易其实繁杂的活儿可麻烦了。要求速度,要求样式,要求质量,尤其任斐然是普罗旺斯大学毕业的留学生,对什么人文艺术的要求异常高,想过关难上加难啊。不过,老师都说了要求,学生不能不办。
碧儿自然和佟逸一组,面对面系领带,我磨蹭了半天转过去面对沙瑞星。
一看,他满眼通红泛着血丝,面色铁青,胸膛鼓鼓的,一起一伏,好像上课半天也没缓过他跑来的辛苦。这哪像跆拳道部长啊?他下午不是要去韩国,干吗又赶着来上这堂课?
我不放心地低低问:“你没事吧。”
他瞅我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把那个领带的圈套在我的脖子上,粗鲁地系着;我也来劲儿了,不甘示弱地抬起手给他套圈,但是,他个子高又不肯低头,我跳了好几次才算勉强够着,两个人如同赛车抢道,一分一秒也不浪费,手腕交缠打结。
几分钟后……教室再度喧哗,哄堂大笑。
不用说,两组当中有一组恨不得把对方勒死,那种解都解不开的死结不但有碍观瞻,还严重影响呼吸。
不用说,两组当中有一组仍是不能下去坐,还有在讲台上站着直到下课。
这是我再次犯衰的一天。
下课后,“林日臻”三个字回响在教学楼的喇叭内,我被叫到政教处。
蔡文卿女士劈头盖脸大批我一顿,然后一张通告砸进我的怀中,我小心翼翼打开一看,天,竟然是我找枪手写文章进广播社的事情被通告批评了!几位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给我上了一堂深刻的思想教育,那种很铁不成钢的痛心表情让我为之汗颜。
我不是为了名利什么的进广播社,我的初衷只是接近一个人,他们怎么可以升华到民族大义的上面?好吧,我承认我犯的是不诚信的错,很严重,可我绝对没有趁机破坏学校治安的意图好不好?
我……一定会好好检讨……
被骂个狗血淋头,我唉声叹气出了政教处,一抬头,外面站着佟逸和碧儿。他们见我出来,踏出了一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我苦笑道:“你们知道了。”
“日臻……”碧儿拉我的手,急切地说:“我相信你,一定有人在背后中伤你,我是宣传部长,这件事纪检部没通过我们,没权利贴公告。”
我望着她苦闷的小脸,了然一笑,“不用说了,碧儿……”
“她当然是找了枪手!”辛小雨幸灾乐祸地笑着倚在政教处门边,“我可没栽赃,不信你问问她,何况,还有人证。”
“什么人证?”佟逸沉声反问,“辛小雨,你不要破坏我们社员的名声。”
“人证的身份学校当然要保密。”辛小雨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打转,“不像某些人,没有诚信不说,心计深沉,谎话可以编那么久!”
佟逸走到我跟前,“你说一句话,我信你。”
“不要这样子看我,好吗?”我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们惊讶,可是,它确实是事实,我早该说了却一直拖到现在——对不起,我骗了大家,文章是我找人写的。”
佟逸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惊愕。
我……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只是真的来了,反而平静。
碧儿的唇微微颤抖,“日臻,你为什么要骗佟逸?他是真心欣赏你的才华,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别这样。”佟逸安抚着碧儿,略一沉思,朝我说:“我明白了——别给我道歉,我用和你的交往来让碧儿死心,也是欺骗,既然我犯过同性质的错,怎么怪你?谁都有可能遇到想不开要‘骗人’的情况,我有你点破,可你还没有被点破。”
他说得委婉,仿佛我的欺骗和他的欺骗是一场交易。我从他眼里读到一种真心的谅解,那不是面子的敷衍,只是,这种谅解彻底将我划出了他的世界。
第65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7)
最伤你心的是你最爱的人,你不爱的人,痛痒来得快取得也快……我,就是他不爱的人,这一点,我知道,此刻我的惭愧并不掺杂刻骨的伤,所以,我不爱他。
“点破……”我的内心浮现一个模糊的念头。
碧儿固执地望着他,“你昨天为骗了她那么内疚,她为什么可以无动于衷?我一直当她是个坦率的女孩啊……”
“你怎么知道她不内疚?”佟逸的掌心在她的头顶按了一下,“少说两句,我相信你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我……”碧儿扁起嘴。
辛小雨洋洋得意地走到跟前,“怎么样,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吗?”
原来——趁机报复我以前对她的反唇相讥啊?幼稚的手段,我懒得理她,转身走人。
辛小雨面子挂不住,又是跺脚又是咬牙,“我告诉你,这学期的加分,还有毕业时后的校方推荐你都别想碰边!我看你那点到处勾人的本事儿能撑多久!”
“能勾也是有本钱。”站住身,我冷笑着回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纪检部长,你觉得你可以吗?”
“靠一张脸蛋,你以为你可以霸占他多久?”她尖锐地说。
我脸色惨白,挺直了身躯,缓缓说:“那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无关。”
心里的恐慌与无名的怒气充斥着我的全身,飞奔下楼,顾不得外面看宣传栏的人窃窃私语,一口气跑到体育馆的跆拳道场,里面传来“嘿嘿哈哈”的较劲儿,我探头瞅了一眼,这一眼,立即被一个身穿白色跆拳道服,腰系黑带的人锁住了目光。
此人和一另个年轻的面孔对峙,互鞠一躬,裁判队员喊:“Shi-jak!”,彼此利落地展开进攻……
沙瑞星?好久没看到他和人对打了,赛场上的他,锐不可挡,拳头、手肘、膝盖、脚踝无一不是力道十足,动作快变化多,呼呼生风,把对方逼得无处可退,最后迈出了场子。裁判举起沙瑞星的手示意他为获胜方。
沙瑞星转身的一瞬,与我四目对个正着!可是,他看到我像没看到似的,很自然地跳了过去,与队友说笑。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被人推了一下,迈到室内,扭头看,是个同样穿白色跆拳道服的男生,瘦瘦高高,眉间一颗红痣,脸上两个酒窝,笑起来非常灿烂,“师姐,难得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
靳鸣?我仓皇地解释:“我不懂跆拳道,只是路过看一眼,还有事,先走了。”
“别急别急,我们下午就去韩国了,你和部长话别了吗?”靳鸣热心地拉着我的袖子挡住门,喊:“部长,部长,林师姐来了!”
沙瑞星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说:“哦。”
靳鸣隐约察觉到异样,悄悄问:“师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对啦,晚上是不是和哝哝约好去KTV?别迟到,不然她又会回去对我们发泄了。”我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靳鸣和哝哝这两个人好有趣,几次说分手最后都没能分开,越闹感情越好。
“啊,她回去跟你们都说了?”靳鸣抓抓后脑勺的发丝,脸一红,“抱歉,连累了几位师姐。”
“没关系,谁让我们是一个屋檐下呢?别看哝哝骂你骂得凶,每次回去又哭得稀里哗啦。你不要因为这个和她吵!男生对许多事可以不计较,但是承诺不要能随便的,连她的心思都不理解,有什么资格爱她?”
“师姐……”靳鸣愕住了。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激动,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大,仿佛要让全世界的男生听到这番宣言,又仿佛……只要说给一个人听。
跆拳道部的人定定地瞅着我,惟独沙瑞星眺望着天窗外的浮云,不知在想什么。
“靳鸣。”我低下头盯着脚面,徐徐说:“爱一个比自己大的女孩子,要注意很多,以免不小心伤到她,是不是?你做得很好了,小心翼翼护着哝哝,又不伤其他追你的女孩子,哝哝喜欢上你,又被你喜欢着,实在……是……太幸福了……”说着,我无法再镇定自若地说下去,推开他夺门而出。
第66节: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8)
我围着澜湖绕圈,风声、哒哒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在耳边萦绕,停下脚,我不断擦拭干涩的脸庞,哭……快点哭啊,哭出来会痛快些,悲哀的是此刻我一滴泪都流不出。
“喂,没人告诉你不要乱丢东西吗?”
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很熟悉的声音,好像那头牛,但我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他不是不理我,怎么会追来和我搭腔?
“喂,再摆架子,我把你的手机扔到澜湖里面!”
手机?我下意识一摸兜,空空如也。抬头再看,那个拿着我手机晃荡的人,不是沙瑞星是谁?他还穿着一身跆拳道的队服,脚下穿着双木屐,胸口微微起伏,头发乱糟糟,显然,被风吹得乱了型。
我怔了怔,难道,刚才一直如影随形的哒哒声,还有人们指指点点的声音,都是他的缘故?他穿成这个样子在校园里面跟着一个女生跑圈?
有没有搞措,他不清楚会让多少人看笑话吗?笑话,哪有正常人穿跆拳道服还拿手机?可是,我笑不出,他站在我眼前,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夸张的事。
这个被我极度唾弃过的人,现在让我好心痛——痛,好痛,他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让我爱恨交织的事?
沙瑞星大步上前,“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很多时候,神经是迟钝的,反应却是最直接的,在我没有理清思路之前,双手已搂住了他的脊背,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如同一个霸道的孩子在宣誓所有权。
然而,搂住他的一瞬,狠狠地咬上他的脖子,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泛开,霍地一推,边后退边破口大骂:“你要是恼我,为什么不直接挑明?让辛小雨拿着我的把柄嘲弄我会令你有报复的快感吗?如果是,那恭喜你了,不到明天,全校的人都会知道我林日臻有多么虚伪、多么无聊,拿着一篇篇假文章去勾搭男生,怎么样,我必须要退出广播社了,而且是被人家勒令退出,这个结果有没有让你好受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的面色一怔。
“你还在装?”我抓起地上一把小石头砸了过去,叫道,“除了你,谁会知道我进广播社的前因后果?除了你,谁会恨不得我被广播社开除?除了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那么希望佟逸知道我的真面目!”
沙瑞星不躲不闪盯着我,眉角被砸破,血很快沁了出来,半晌说:“这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你大概也懒得来跆拳道部看一眼吧?”
“你不要混淆视线……”我有些心虚地吼了回去。
的确,这是我上大学四年以来,第二次到沙瑞星的跆拳道部,上次还在大一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老妈要我买些吃的玩的给亲戚家的小孩,一个人拿不了,只好来找他当长工拎着,除此以外,整日关注着广播社,哪里注意过沙瑞星的社团情况?不过,年年都在表彰大会上听到校长激情澎湃地夸跆拳道部如何如何进取,又拿下了什么佳绩,她没有了新奇感,已习以为常。
“那好,不说这个,让佟逸知道你的真面目有什么不好?你就是你,你觉得他怎么看你非常重要吗?我是希望你离开广播社,你离开了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的话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愤怒地抖着手指他的鼻尖,“每个人的情况,只有自己最清楚,我最痛恨把我逼到绝境上的人!沙瑞星,真的是你!你还有脸说什么爱我,你给我最起码的尊重了吗?你小心眼,人家佟逸爱的不是我,就算我再差,他又能做什么反应?说穿了,你只是见不得我好过!”
沙瑞星稍稍错愕,最后,冷冷地笑了起来,“说那么多,来之前你已判了我的死刑,那又何必来质问一个死者?你想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他嘴角的弧度十分轻佻,眼角十分冷冽,还带着一丝灰飞烟灭的颓废,我看了心寒,揪着前襟连连倒退。
我怕,怕再闹下去,真的会恨他——
那会让我崩溃,谁让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看得那么重要?
第67节:第九章 爱(1)
第九章 爱
系里担任专业英语的导师病倒,我们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任斐然请来和他同校毕业的一位外语系博士生做代课老师。第一节,我们就有了很深的体会,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人的校友无愧于怪人的盛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秋后下了好几天雨,北方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南方潮湿,楼道的地砖一层蒸气,水漉漉打滑。
大家翻着硬皮辞典在教室里发牢骚,忽然窗口走过一位分头、西装革履的男士,单是腰杆,便气派十足,不少女生一下子陷入花痴的深渊,哪料到此名帅哥进来后,一大群人跌破眼镜,他竟然下半身穿着宽松的运动裤,最可怕的是运动裤配套的不是运动鞋而是胶鞋!这是什么打扮?足足一分钟,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那帅男频频挥手,仿佛颇有得色,自我介绍,他姓毛,祖上是那个相传为王昭君画像的宫廷画师,由于昭君没有照规矩“意思意思”,画师大笔一挥,昭君从三千佳丽中落选,也间接促成了一段塞外和亲的千古传奇。
唉,不知道他究竟要表达什么,绘声绘色说了N久,害得一大片学生倒地不起。
我一直在写悔过书,擦了又改,反反复复,并没有太在意讲台上那个声情并茂的人,不过他的声音很有立体混响的效果,没有去唱高音倒是音乐系的损失。
哝哝看了一眼我的字,啧啧舌,“唉呦,干吗那么认真,随便一点就好,又不是投敌叛国泄露国家机密,你写了一大堆,蔡文卿根本没功夫仔细看。”
我拿着橡皮使劲擦着满目疮痍的稿纸,淡淡地说:“她看不看是她的事,我写我的,又不是给她写的。”
“日臻,你还在生古莉亚的气?”哝哝忧虑地拉拢我的袖子。
我是宁可忘了,偏偏哝哝又提起来。
那天被通报批评,我与沙瑞星不欢而散,他去他参加汉城大学生友谊赛,我回宿舍,猴子仍在看动画,哝哝扑过来,抱住我不断安慰:“别在意,日臻,千万别被公告吓住,没做的事就是没有,她女儿的话又不是圣旨,咱们去政教处找蔡文卿评理!”
我疲倦地扯了一下嘴角,“哝哝,对不起。”
“我早说了,空穴来风,肯定有问题,哝哝你还不信?咱们和她一个宿舍这么久,什么时候见她聊过小说、诗词?每次上网都是聊天到大半夜,哪有人写文章像她这么轻松?玩一玩几万字都有了?那我也可以当文学巨匠!”
最里面一张床上传出古莉亚的声音,然而,这个讽刺的声音不久前,还给我出谋划策,讨论奖学金发下来后国庆节去哪儿买衣服、鞋子、化妆品最漂亮、最划算。
啪,猴子关了电脑的显示屏,主机还在运作,我知道,她根本没心思看动画片,只是什么也不问,静静地坐在蚊帐里,一言不发。
哝哝冲着她嚷:“我相信日臻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靠,还不是为了钓男人!可惜功亏一篑,人家早有了心上人,最后她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以为只有在肥皂剧里才看得到,没想到身边就有,你说这种理由你也可以接受吗?”
“日臻不是那样的人!”哝哝握着拳头,满脸通红。
“她不是?公告一贴,你问问东大哪个学生不知道咱们信息管理系出了个鼎鼎大名的女妖精,为了抢男人不择手段?靠,我还以为她是个多清高的才子,原来是个冒牌伪劣的假货!进广播社可以加分,年终可以得奖学金,那她期末考试不是也可以找枪手?哝哝,这种连爱情都可以骗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相信?”
“日臻对你不好吗?除了这件事,她什么时候骗过你?每次回家,大包小包带东西给我们吃,你病了她拉你去看医生,不够买药钱,她帮你垫,你有没有还过她?她有没有找你要过?你过生日和网友见面,勤工俭学打扫卫生的事都是日臻帮你做的,她虽然嘴巴里说要你请客,什么时候要你买东西给她?小古,朋友是这样做的吗?”
第68节:第九章 爱(2)
“谁知道她帮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一次骗人,就可以接二连三骗人,你怎么知道现在没有被她骗以后就不会被骗?”
“你就没有骗过人?谁说骗过人的人不可以当朋友?”
“你可以,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
……
呵,连宿舍的人都对我有了戒心,众叛亲离,辛小雨形容得多贴切!我受教:如果没有本事把你的谎话编得天衣无缝,那就不要开头,否则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昨天下午学校贴海报,上面说,跆拳道队的汉城之行取得了极为优异的成绩,遗憾的是部长沙瑞星在决赛时手肘负伤,最终未能夺冠。不过,校方仍是决定为他们“敢打敢拼”的集体主义精神做嘉奖。
我看了那张海报,对比自己的通报,哭笑不得。
多年来,还是老样子,他是天我是地,一个享受荣誉,一个苟存于地狱,天壤之别。尤其他临走前的神情,仍令我触目惊心,怪了,背叛我的是他,为什么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我要惴惴不安?
好困扰……沙瑞星的受伤让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古莉亚,人与人,多么现实,她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要对我不离不弃?我的要求,也不会对她生效。
“你最近都闷闷不乐。”哝哝挡住我的手,“学校就是这样,行为过激的人多了,只是没人揭发,你才成了杀一儆百的牺牲品,算了,又没有警告或是处分,不影响档案的。”
“你的信任泡汤了,干吗还理我?”我苦笑。
“为了感情耍点小手段,从校规上说是错的,站在女孩子的角度看,我们总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吧,所以,情有可原。”哝哝托着下巴,转了转手中的钢笔,“再说佟逸都没怪你,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咱们系参加社团的人本来就少,不论加分,前二十名奖学金照次序也有你的份,不过是多少不同,小古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墙头草,有口无心,你即使拿了奖学金,哪次不是我们三个瓜分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安心吧。”
这丫头,倒是会安慰别人,我啼笑皆非。
“喂,手机在震。”哝哝把抽屉里的手机拿了出来,递给我。
我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好事,提神啊。”
“能有什么?”
我漫不经心按了短信息,一看竟是藏碧儿发来的短信。说实在的,自从广播社的事被公布以后——也不是躲,总觉得见了面彼此没什么可说的,反而尴尬,所以除了公开课或者走在路上见了面打招呼,没再过多接触。
今天她突然找我,实在奇怪。
“林日臻。”
“日臻……”哝哝推了我一下,“查你考勤呢。”
“到。”我缓过神,赶忙举起手。
毛先生不以为然地瞅了我一眼,埋首花名册,继续点名。
我以为再也不会踏进广播社一步,没想到,这么快又走了进去。
午休时间,社里没有其他社员,偌大的MeetingRoom只有两人,一个是佟逸,一个是藏碧儿。
见我推门进来,佟逸淡淡地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试一试,看自己是否也有能力胜任。”
“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我摇头,在他和碧儿的对面坐下。
“不尝试,就妄自菲薄,不像是你的作风。”显然,他对我的自我评价很意外。
我十指交握,闭了一下眼,轻笑,“也许别的可以尝拼,但写作……”小学写作文,我简直要挠破头了,每次交上去的作业本都和好学生一同被老师扣下,人家是范读的佳作,我是泛错的典型,连沙瑞星那个不擅写文的家伙都比我强,你说,十多年如一日,要是有潜能还不早被激发?
碧儿走到跟前,红着脸嚅嗫半晌,“对不起,一直没机会道歉,我那天太激动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这话让我好无地自容,骗人的是我,你和佟逸还有肖轻岚不计较,换了我,一定会唾弃到底。”
我干笑两声,谁让我年轻、幼稚、无知?这都是胡闹的权利,可是过去的,一次足够我体会很久很久。
第69节:第九章 爱(3)
“不,不是你,有三个笨蛋还在原地打转,分不清是非。”碧儿眼圈濡湿,“日臻,我……佟逸……其实我们……”
“傻瓜,亏你还是广告学的女高材生,这个都看不出啊?我要是对佟逸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会让步吗?他一心还是惦着你,我让他吻我一下他都不肯,你说我能要这样的男朋友吗?中秋那天找他是要告诉他,我要拒绝他。可是找了半天,才意识到没他的手机号……天啊……”我拍拍头,又是一阵苦笑,“你如果非常爱一个人,四年了,会连最起码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吗?后来,我同学的话点拨了我。对佟逸,我就像是对昂贵的珠宝一样垂涎,搜集了一大堆它的特点,然后瞎胡琢磨,可是,从来都没想过打听哪里有卖的,因为我知道,不实际。”
碧儿咂舌,“珠宝?你把阿逸比作珠宝?”
然而,佟逸没有不悦,释然地笑了笑,“林日臻,你那张嘴有够毒,怪不得有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护在羽翼下,没有他,呵,以你冲动的性格实在危险。”
“嗯?”
不光是我,碧儿也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怔。
佟逸一扬眉,举起一份打印单,“学校接到通知,沙瑞星通过南航的面试了,只要参加明年三月的职业考试和南航公务员考核,他就可以成为正式职员。”
“真的?”我惊喜地脱口而出。
碧儿瞅瞅我,纳闷道:“你不是告诉我,你和他的关系不好吗?”
“我……”我哽住,喃喃地止住了声音。
“嗯,叫你来主要是这件事,跆拳道部明天回校,任老师申请了一笔经费,批准广播社组织一次郊游,为成功制作‘经管系就业专题’做个庆祝会。沙瑞星是你帮忙请的,野游当然不能少了你。”
“我……我不去。”我忙不迭推桌而起。
碧儿一拉我,“日臻,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你不是问我和他关系怎么样吗?”我凄然地一抿嘴,“碧儿,我们彻底闹翻了,野游你们玩就好,带上我,只会让气氛僵硬。”
“沙瑞星也是这么想的吗?”佟逸别有深意地问。
我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佟逸的唇边溢出一抹神秘的笑。
碧儿着急地推了推他,“快说啊,别再卖关子啦。”
“东大的东校区,不管是哪个系的男生,都有一个共同的默契。”佟逸黑眸一闪,“那就是你——信息管理系的林日臻,谁都不能碰一下,除非他吃得住沙瑞星的拳头。一个占有欲与保护欲强烈至此的男生,怎么会和你真的闹翻?”
他的话如同一颗炸弹在我脑中爆破!
沙瑞星说过,以前没有男生敢追我,是因为他不允许,可从别的男生嘴里说出,那种被托在掌心的感觉赤裸裸被再度揭开,我岂能无动于衷?
他为了我,不惜向身边所有的男生下战书,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天和他斗嘴、打架、生气,甚至把讨厌他当作任务来执行,值得吗?以他的条件,又不缺女孩子捧,干什么要吊在我这棵朽木上?
“那你还敢去追日臻?”碧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怕跆拳道部长打死。”
佟逸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碧儿,沙瑞星又不是暴力分子,他只修理那些无故纠缠漂亮女生的坏蛋,对日臻自己的选择,绝不干涉。当初加入广播社是日臻自愿的,他怎么会动手打我?可是,若我真的和她交往又让她伤心,那就难说了。”
碧儿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没遇到这么痴的守护神?有的话,也不必被欺负啦,早早另寻所爱多好。”
佟逸揉了揉她的发丝,“你会吗?”
碧儿一嘟嘴,“坏蛋,你是料准了我无论如何不会爱上别人……”
我愣愣地瞅着他们,心如刀割,沙瑞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照佟逸的说法,他尊重我的意愿,为什么又去揭发我找枪手的事呢?
“日臻,沙瑞星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要和他闹翻?”碧儿搂了搂我的肩头,在我耳边低语:“如果不是你亲口说的,我还以为你是对佟逸余情未了呢。”
第70节:第九章 爱(4)
我侧过头,捏了捏她秀气的面颊,轻笑道:“幸好我爱的不是佟逸,否则会被你这句话气死了。碧儿,你、你该明白那种滋味吧,明明很熟悉,却又不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往往被他做出的举动折磨得半死。”
“是啊,我们都好傻。”碧儿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埋首在我肩头,突然,一抬头,“你是说你其实对他——”
我咬着嘴唇,心如油烹,“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把我的秘密告诉辛小雨,换了是谁我都能接受,可偏偏是他,你说为什么?”
碧儿听罢,双手一拍我的面颊,“日臻,你说什么呀?你该不会以为你被辛小雨揭发的事是沙瑞星在搞鬼吧?”
“他认了,还有假吗?”我迷茫地问。
“林日臻,你真是……”佟逸也面色肃然地站了起来。
我倒退一步,左右看看他们古怪的神色,“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告发你的人是我。”话音落,肖轻岚优雅地走了进来。
犹如惊天霹雳,我差点坐地上,“不,你开玩笑吧?怎么会是你?轻岚,你不必替他说好话啊。”
肖轻岚轻轻一笑,“记得《西线无战事》那篇影评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想起来了,中秋节前夕,我曾陪肖轻岚练习过一次播音,当时他还要我改稿子,不是沙瑞星找了个借口帮我脱身,我当时就露出破绽了!可是,肖轻岚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么……好……
肖轻岚一弯眉,右手支颐,平静地说:“我从这件事发现了你的秘密,不过,让我揭穿的原因却是你中秋节那天骂醒了阿逸。呵呵,林日臻,你能解开我们三个的结,为什么解不开自己的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之所以不拆穿阿逸与碧儿的‘牺牲’,归根结底也是自私,不愿轻易谅解他们,想要他们陪我一起受折磨。日子久了,等我察觉事情不能一拖再拖的时候,又不知从何说起……你气沙瑞星,是不是觉得他背叛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不信任你会放下对阿逸的憧憬,从而接受他?女孩,在你被人揭穿的时候可有对他保持信任?你和我一样,没有勇气打破那层平静的假象,没有勇气断去不切实际的念头,所以孳生了那么多苦恼……痛,一下就好,拖泥带水会更难受。”
痛,一下就好,拖泥带水会更难受。
我听着,默默地反复咀嚼,一抬眼望向他,“你,怪我打破你的平静吗?”
“你呢?”肖轻岚微笑如昔。
我握紧了拳头,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的天空,许久,喃喃道:“这一刀很痛啊……”
只顾着让爱我的人信任我,怎么忘了,我正在让爱我的人彷徨?我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为什么又没勇气揭露自己的骗局?其实,我一直在逃避别人的看法,一直在逃避将会受到的惩罚,迟迟不肯面对广播社的事?
肖轻岚,这把温柔的刀,把我的“虚荣与虚伪”斩得一干二净!
这一刀,真狠,真该。
跆拳道队成了东大的英雄。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宣传部的迎接阵容没有丝毫减弱,彩旗飞舞,锣鼓喧天,让人瞠目。从教学楼三层往下看,一排队服严整、佩戴飞鹰校徽的学生中,我和哝哝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心急如焚,满脑子不吉的念头,不过,还好哝哝打通了……
扣上手机盖,哝哝吁了口气,“日臻,你老乡去国医堂拿药了,靳鸣和他在一起。”
“国医堂?”我大惊失色,“他的手肘没有好吗?严重不严重?”那家伙体壮如牛,不是严重到影响正常生活,绝不用药。
“别急,你担心的话我们去看看。”哝哝玩味地一拉我,似笑非笑。
哎,这丫头不会发觉了什么吧?
我缩了一下,终究抵挡不住心里的忧虑,拿了伞随她下楼往校后的国医堂走。
国医堂是中医院的专家门诊区,还没有走进去,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匆匆地忙碌在各自的岗位,病人多而不乱,井然有序。
我们刚要进电梯,就听两个熟悉的声音从楼道的拐角传出,仔细一看,正是沙瑞星和靳鸣。
第71节:第九章 爱(5)
一个星期不见,他的样子当然没什么变化,可是脸色不大好,下巴的胡茬儿微微呲着尖角,颧骨也有些红肿。
“鸣鸣!”
不等我拉她,哝哝已如离弦的箭飞扑到男友身边。
“哝哝,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一会儿就回去?”靳鸣惊讶地瞅着女友,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流露出来。
“我不放心嘛。”哝哝柔柔地在男友的胳膊上蹭了两下,“吓死我和日臻了,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事,人家都回来了,就不见你们两个。”
“林学姐也来了吗?”
随着靳鸣的疑问,沙瑞星垂首沉思的目光抬了起来。
我紧张地握紧了衣角,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你们……没事就好。”
“没什么啦,其实是我们部长他——”
靳鸣没有说完,便被沙瑞星的低咳打断,他回头看了看,摸摸头傻笑。
他有什么不能说吗?我的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好难受。
哝哝左右瞧瞧,一推男友,“你怎么搞的,回来也不先发短信报平安,不等我问,你又要找借口了吗?”
“不是啊,我的手机是本地卡,要回东市才有信号,刚才忙着和部长挂号,一时间忘了发,你大人有大谅,原谅我啦。”
哝哝一瞪眼,“一会儿呢?社团有什么任务?”
“一会儿没……”靳鸣举双手,“大姐你想小生怎么样,尽管吩咐。”
“好样儿,我能把你怎么样?”哝哝差点吐血,“当然是跟我去逛街啦!走,咱们现在就走,最近几天新开了一家泰国量贩,购物打七折呢!”
“现在?外面下雨啊……还有部长……”
“下雨我们打车去,你们部长又不是小孩,学校后门还会走丢?喂,你有没有良心?你们朝夕共处七天,我要你陪一下午都不行?”哝哝不高兴了,扭头抛给我一句,“你老乡交给你解决,我要带走我的人。”
靳鸣哭笑不得地说:“哝哝,你别生气嘛……部长你的药……我先走……咱们回头见……唉,等等我哝哝……”
吵闹的两人拉拉扯扯消失在医院大厅,只剩我和沙瑞星干杵着不动。
他看了我一眼,在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往霸道地过来勒我脖子时,竟不吭一声地掉头,也向外走。
我醒过神,赶忙撑开伞在后面追,沙瑞星腿长走得快,我一路小跑,顾不得泥水飞溅在鞋子、裤子上,只是紧紧跟着他。
东市的雨水酸性强,浇在身上痒痒的,极为难受,眼看他的脊背湿了一大片,我举着伞要为他遮挡,奈何他像是故意赌气,加快了步伐,默默地把我的好意拒之门外。
我的伞缓缓落下,雨水顺着胳膊灌进袖子,从面颊淌进领子,凉冰冰,寒气透骨。
各色的伞如一支支小蘑菇在雨中穿梭,进了校门,不少经管系的学生围了上来和他打招呼,沙瑞星淡淡地点头,仍没有说话。
“沙瑞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个举着蓝伞的女生迎了过来,正是辛小雨。
沙瑞星微微一颔首。
“好了,先去系里跟任老师报到,他找你有事要说,我都等你半天了,刚才去国医堂拿药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然提前帮你挂号多方便。”她笑眯眯地把伞举过沙瑞星的头顶,殷勤无限,“走吧!”
我呆呆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第一次对辛小雨投来得意的目光感到仓皇。我一向不在乎她明里暗斗的挑衅,一向自信满满,现在为什么做不到了?是为沙瑞星吗?潜意识里我认定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从不知道畏惧?现在,沙瑞星不理我了,我的自信也随之消散?
雨水越来越大,打在身上很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迟了吗?
童话世界,当美女意识到野兽对自己有多么重要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野兽差一点永远离开了美女,幸好,那是童话,它最后变成了他,成为她永恒的王子。
我呢?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
为庆祝经管系的特别专题顺利完成,宣传部和广播社举办的郊游地在学校附近的翎湖公园,那里设有公共的露天烧烤区,只需自带生肉水果蔬菜。此行人中组织老师是任斐然,宣传部以碧儿为首,广播社则有佟逸、肖轻岚和被开除的我,还有一个特邀嘉宾就是本次特别节目的采访对象沙瑞星,以及一个不速之客辛小雨。
第72节:第九章 爱(6)
淋雨后,我这些天咳嗽得头晕,本来不打算去,又扭不过碧儿的游说,勉强答应。
今天上车前碰到沙瑞星,没来得及开口,被身后的辛小雨一推,错过了机会。
上大巴后我和肖轻岚坐一起,路上他不停地吃着他喜欢的棉花糖,偶尔聊几句元月CET六级考试的动向,我含含糊糊地应着,心不在焉;佟逸靠着窗户看风景,前排的沙瑞星与辛小雨一左一右,不知他在想什么;整个车上只有藏碧儿领着宣传部的干事在唱歌做游戏,渲染了气氛。
下车后先爬翎湖公园中心的那座翎山,一路赏风看景,在亭子、茅舍一类的景点拍照留念。
到了山顶,大家铺开所料布在坪上休息,有的聊天有的打牌。
下午我们下山,在湖边的烧烤区准备烤料。
碧儿今天很奇怪,异常热情地把我和佟逸安排在一个椅子上,而对面是沙瑞星和辛小雨,另一面是肖轻岚和她的位置。
我好纳闷,辛小雨是经管系的纪检部长,也没参加策划,干吗非要跟来?沙瑞星又不是没有手,自己会烤肉烤菜,她积极什么?哪,你看,弄到他的衣服上了不是?可恶的沙瑞星,你是傻子啊?明知她吃你豆腐还让她在你身上乱摸?身材壮硕,很有本钱不是?靠,工作有了着落,才女相伴,美死你算了!
“吃点羊肉串。”佟逸递给我一串烤好的肉。
我心烦意乱地一摆手,“不要,我讨厌羊肉。”
说完,我立即察觉了口气太凶,抬眼看佟逸,他惊讶地手僵在半空中,我忙改口:“抱歉,我胃不舒服想吃蔬菜。”
“爬山时你咳得很厉害,病了?”他把羊肉放下来,从袋子里找了一串青菜放在中间的烤架上,“要知道不让碧儿去拉你了。”
我轻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感冒。”
“最近气候反差大。”他认真地说,“你们女孩子真是的,为了漂亮不顾温度,太不注意健康了。”
我心里暖暖的,又万分怅然,往年在北方的冬季穿皮裙,都会被沙瑞星骂我臭美,今年还会不会听到?似乎,上次吵架以后,很长时间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有时你很懂事,会照顾别人,可有时又那么……鲁莽。”他微微一笑,举起绿油油的菜叶子,“好比这串菜,半生不熟。”
“你说我是烂菜叶子?”我瞪大眼,气呼呼地一捶他,“我以为你很正经,你怎么也戏弄我!”
“我是说半生不熟,不是……”佟逸欲说还休地解释,那张沉郁的脸孔因为笑容而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我觉得这么相处的模式反而舒服、自然,笑得震到肺,咳了起来,还待说什么,对面霍地站起一人,二话不说离开了我们这个烧烤炉。
沙瑞星!辛小雨见他走,也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紧随而去。我的笑僵在唇边,目光随着他的离开变得游离。
碧儿不断地从袋子里拿食物烤,什么都没说,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专心致志地烧烤。她旁边的肖轻岚笑眯眯盯着一串串烤肉青菜,不时拿起来闻。
宣传部干事拿来一大把色彩纷呈的烟花棒,“碧儿,给大家分了吧,一会儿放烟花。”
“那是什么?”我终于提起了兴趣。
“这是我们系浏阳的同学帮忙买的焰火棒,很好看的,咱们等会儿再吃东西,先去放烟火棒吧!”碧儿去拉肖轻岚。
肖轻岚的眼睛还停留在美味上,恋恋不舍,“我想吃麻辣的羊肉串……”
“走啦走啦,一会儿再吃,都给你留着……”
“可是……”
肖轻岚抗议无效,被碧儿强行拉到一大群人中,还不时回头看两眼,无比哀怨。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轻岚对吃很执着呢。”
“嗯。”佟逸点一下头,不放心地说:“走,咱们也去点烟花棒。”
浏阳的烟花爆竹远近驰名,样式繁多,色彩艳丽。夜幕降临的翎湖湖畔,点起一根根烟火棒,仿佛连天空都染成了五颜六色的白昼。大家嬉闹着,互相挥舞着烟花棒,笑成一团,我揉了揉眼,肺里全是烟味,呛得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嗓子如火烧,疼痛难忍。
第73节:第九章 爱(7)
我狼狈地回到烧烤炉旁,拉开一罐子饮料就喝,等到液体进入喉咙才意识到那是啤酒!不过,我也没有力气再去找别的滋润喉咙,便忍着刺激喝了下去,最初觉得辛辣,可后来竟觉得越喝越上瘾,身体暖暖的,比刚才舒服得多。
这时,右肩陡然一重,有人拍了我一下,回头看,那是满脸不屑的辛小雨。
“看不出你也挺能喝嘛……”
“那又怎么样?”我白了她一眼,“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你敢和我比一下吗?”辛小雨晃了晃啤酒灌。
“我干吗要和你比?”我心情本来就不好,和她说话会更差。
“不敢吗?”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非常的犀利,口吻也尖锐起来,“是不是少了男人在后面簇拥,你心虚,怕了?”
“你要比什么?少废话!”我被她彻底激怒!
对这个长相不如自己的女生,我一向极少费神,而她仗着与沙瑞星是一个系的同班生,趁着我们在冷战的时候一再挑衅,实在让我忍无可忍!我没有她的才,难道气焰也要输给她不成?
辛小雨坐在对面,把一扎啤酒灌拎了上来,“先喝不下去的人为输。”
“行。”
我干脆地答应,便拉开了一灌又一灌的啤酒。她喝完一灌的时候,我也会尽快去开下一灌,看得出,辛小雨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面色好像猪肝,还呛住了好几次,这让我心里略略集聚了些底气,不认输地闭着眼往喉咙里咽。
不知道喝了多久,再摸石头桌子上都是空空的罐子,我看了那个一手压着胸口的辛小雨,喘了口气,“没了,我再去拿,你不要趁机逃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她冷笑,“你不要落跑了。”
“彼此彼此!”我立即反唇相讥,晃晃悠悠站起来。
这一站,有些头晕,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可是迎面吹来的风让我一阵战栗,胃翻腾起来,我压抑不住恶心,跌跌撞撞往湖边的一个果皮箱奔去,刚一到那里,便吐了出来!
“你吐了,还不认输!”
我全身无力地颤抖着,陡然被人那么一推,控制不住前倾的趋势,扑通,栽进波澜不兴的湖水当中!
四面八方全是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会游泳,但在这个湖里,总觉得有什么在拉我的双腿,会是所谓的怨灵在召唤人类吗?双脚骤然抽痛,无法像往常一样踩水,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都是水,渐渐的,呼吸困难,连思绪也被抽离了,如洪荒没顶。
我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这样戚戚惨惨地淹死,好冤啊,至少,给我一个机会亲口问问那头大蛮牛,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听我道歉?死了心,我就无话可说了!
这次不是我逃避……
沙瑞星……
意识即将昏迷之际,隐约听到水面上有杂乱的声音传来,须臾,我感到有人夹住了我的腰,接着将我举出了湖面,新鲜的空气再度冲击我的感官,我吃力地抬了抬指头,要去抓眼前恍惚的一根浮木,却什么都没抓到,再想说什么,好似天方夜谭。
大蛮牛,是他吗?
我好像听到了他暴躁的声音,还触摸到了他温暖的体温……
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查房的护士分析,大概是我淋雨后去爬山喝酒、又掉进湖里呛了不少冷水,才引起发烧感染,差点得了急性肺炎。
因为一天要打几大瓶点滴,往返于学校不大可能,我不得已住在市立医院。然而,住院实在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尤其在物价极高的东市,我又不是有钱没处花,干吗扔在无底洞里打水票呢?
可是碧儿告诉我,住院的花费辛小雨的妈妈出了,甚至亲自带着女儿来道歉,希望我不要再向外声张,毕竟,那天她女儿也醉了,意识不清。我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蔡处长是护女心切?其实,能让四大恶女之一的蔡文卿女士低头,狠狠打击了辛小雨的气焰,我痛快多了。人为一口气,这口气出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所谓意外,真是发生了不测,要再多的补偿也挽回不了什么。
第74节:第九章 爱(8)
哝哝、靳鸣和猴子上午来看我时,已帮我向学生处请了几天假,我总算松了口气。
小桌子摆满了朋友们送来的水果,佟逸、轻岚和碧儿他们今天有课先走了,房间又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
老妈打手机给我,问我为什么两天都没开机,我只好编了个善意的小谎话搪塞过去,唉,爸妈还是惦记着我吧,不然,声音不会那么焦急……焦急……好像那天我在昏迷前听到的声音。
为什么看不到他?连闹别扭的古莉亚都托哝哝带了苏打饼干给我,希望和好如初。难道我和他之间,还不如普通同学?越想越委屈,我捂着被褥哭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倦,恍惚间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听到了熟悉的男声,我反射性地睁开眼,也顾不得手背上的针,咬牙一拔,光着脚丫子便推开了病房门。楼梯拐角处,我看到即将下楼的身影,大喊道:“沙瑞星!”
哦,不大声说话不觉得,一开口简直像鸭子在嚎叫,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高大的身影顿住了,猛地回过头看向我,稍稍一怔,旋即低咒着赶了过来,“你这男人婆到底在疯什么?谁让你光着脚到处乱跑?”
不由分说把我抱了起来,三两步回到病房内放在床上,同时拍了墙壁上的呼叫灯。
他犹如暴风骤雨的举动,令我措手不及,不禁大嚷道:“关你什么事?你不是懒得理我吗?我要死要活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沙瑞星的眉眼动了一动,手腕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
“恼我是吧?你打啊!”我气急了,两只脚又踢又蹬。
他的长腿一弯压制住了我的腿,胳膊把我的手按在身体两侧,吼道:“闭嘴,你给我老实点!”
这时,值班护士赶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林日臻,你手上的针怎么拔出来了?这很危险的啊,快点躺好。”
“唔……”
我咬着嘴唇,四肢动弹不得,眼看着针重新插回手背,那一点痛随着心痛慢慢扩散,泪花抑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消炎药打进去有点痛,不过效果很好,忍一下,如果心脏觉得不舒服记得及时叫我,千万不要自己拔,那样细菌也会感染针口的。”护士小姐温柔地拍拍我的脸蛋,又给沙瑞星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病房。
“好点没?”终于,他的声音缓和下来,来到我身边坐下。
我瞪着他,依然泪流不止,“你以为这针插上了我就拔不了吗?”
他叹了口气,“不惜伤害自己来惩罚我,值得吗?”
我没好气地说:“你如果进来,我用得着出去吗?先生,你根本对我不屑一顾,我再怎么折腾,你也是不关痛痒吧。”
沙瑞星的眉毛要拧成麻花了,宽大的手却轻柔无比地抚过我的唇,“这张嘴,什么时候都不忘和我吵,要我拿你怎么办?真能无关痛痒,倒好了。”
我委屈地扁扁嘴,“是我强迫你的吗?沙瑞星,你怒气冲冲走了,回来又不肯听我说一句话,为什么说得都像我的错?是,我不该怀疑你,是我不对,可你为什么连解释都懒得说一句?”
“解释?你听得进去吗?”沙瑞星的手指动了一下,自嘲道:“你根本不信我。”
“你肯信任我吗?中秋节的晚上我就要告诉你,我拒绝了佟逸,离开广播社是早晚的事儿,可你那么霸道地命令我,要我怎么忍受得了?我被人揭发的时候心里好乱,就怕是你为了让我离开佟逸而去告密!我去找你问,偏偏你的反应就是默认啊!”我望着他,闷了许久的话总算可以宣泄。
他仿佛听到惊天内幕,不敢置信地屏息,“你拒绝了他……为什么?”
“他不够喜欢我,我也不够喜欢他,当然不能在一起。”我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答应你和他拜了要告诉你吗?你不是很有信心吗?你不是可以赶走我身边很多男生吗?为什么关键时候退缩?我误会你、离开你对你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吗?”
“不是的!”他大声反驳,见我瑟缩了一下,忙不迭缓和情绪,“我只是很生气很嫉妒佟逸,也很……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什么做什么都让你发火难过,所以回来了也不敢……找你……”
第75节:第九章 爱(9)
不敢?这个大蛮牛也有不敢的时候吗?我侧过身,刻意不看他此刻的表情,“那天下着雨,我要给你打伞你也不理我,你还和辛小雨走了……让我一个人淋雨,后来去野游,我咳嗽得那么厉害你也问都不问……我……我……”
“日臻。”
低低切切地呼唤让我浑身一颤,那有力的胳膊便将我整个人拉进怀中,那股子让我怀念许久的味道重新围绕鼻尖,让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埋头啜泣,“为什么要欺负我?明知道我想见你、想听你话说,可你就是不理我,我、我讨厌你!”
他转过我的脸,不安地吻去那些越来越多的泪,继而转向微张的唇。
当他吻我的时候,我恍然理解哝哝当初和靳鸣吵架的心情,原来爱恋也有重量,陷得越深,思量越重。
只有在他怀中,我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甜蜜与满足。
我柔顺地闭上眼沉醉于热情,下意识一搂他的腰,不小心碰到了手背上的针,疼得低叫。
“怎么了?”沙瑞星紧张兮兮地上下打量。
“针。”我羞赧地低下头。
他抬起我的手端详了老半天,吁了口气,贴在自己脸上呢喃:“还好你没事,日臻,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又是命令吗?”我不动声色地问。
“你恨也罢恼也罢,我都不准!”他的神色凝重了,“与其看着你出危险,不如让你对着我发脾气!”
“大蛮牛……”我轻轻碰了碰他的颧骨,“那天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沙瑞星一眨眼,没说话。
“我好像听到你当时叫我,还有……”飞快地瞄他一眼,“抱着我的感觉……”
“哦?”他的嘴角微扬,“我抱着你什么感觉?”
“是不是你啦?”我嗔怒地瞪他,“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在我又要发火的前一秒,他终于点了一下头。
我闭闭眼,还是怒了,“我掉下去就是因为腿脚抽筋才游不成泳,你没准备地往下跳,难道要和我陪葬吗?”
知道他是救人心切,我仍是后怕,我死了家里还有月月,爸妈顶多难过一下就算了,他呢?他可是沙伯伯一家的独苗啊!
“难道要我先运动再救人?”沙瑞星定定地反问,“我已经忍了好久,从汉城回来那天,刚拔了牙不能开口,后来去翎湖玩,看你和佟逸他们有说有笑,我怕一开口会气跑你,破坏气氛,可你坠湖,我……怎能不管?要死,两个人比一个人好。”
拔牙?
我突然想起那天他肿起的脸颊,“你不是胳膊在比赛受伤了吗?我以为你去医院是看胳膊的伤,拔牙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大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智齿啊,牙床附近发炎,不拔会影响周围的牙,不然我也不想拔的。”
我忍俊不禁,“羞羞,你怕拔牙呀!”
别看某些人个子大,毛细血管倒是很敏感,小时候他的牙太好了,第二批牙出来第一批还不肯掉,结果被沙伯伯带去我外婆的口腔医院,硬是打麻药拔了下来,那是我惟一一次听到大蛮牛喊疼。呵呵,不料他都二十多岁了,又要忍受智齿的再次骚扰,难怪沉着脸没理我。
“你还笑。”
沙瑞星的脸孔依稀与童年重叠,非常的……可爱。
“没、没有。”我摇摇头,勉强坐起来,直起身子去摸他的脸,“疼得说不出话?现在好了没有?还疼不疼?”
他目不转睛盯着我,徐徐说:“疼。”
我皱着眉凝视他的两颊,揉了揉,“你又不吃糖、刷牙又勤,为什么会发炎?”
“因为你老是不肯接受我,害得我上火,急怒攻心。”他小心避开扎针的手,不着痕迹地环住我的腰,“影响了我正常的新陈代谢。”
“好像很严重啊……”我配合他演戏,“那怎么办?”
“补偿我的损失。”他收紧了胳膊,眼神也变得格外深沉,“包容我的脾气,接受我的感情,从此对我全心依赖。”
“那我最近也不好过啊,又是生病又是伤心……”我转了转眼珠叹息。
“我受到惩罚了。”沙瑞星的下巴点了一下手肘,“中秋节为了救一个从长椅上摔下来的男人婆,不慎拉伤了关节,在重要的大赛上发挥失常,这样够不够?”
“伤是那天造成的?”我眨眨眼,哀伤地垂下头,“我就知道无缘无故你怎么会输?你看,我们根本是一对冤家,还没和你在一起就把你害得那么惨,如果真的好了,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你不肯爱我?”他打断我的话,垂目质问。
“我……”我犹豫了,内心极力拉锯。
“我也不想再勉强你。”沙瑞星松开手,转身的同时沉沉低语:“算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咱们也许真的是没缘——”
“沙瑞星。”
“嗯?”
在他扭头的刹那,吻住了他的唇,轻若蹁跹地在齿间诉说:“爱。”
他抬眼,那明澈的眼眸中,呈现出异彩的色泽,那一眼,饱含了许多年以前的坚定,许多年以后的执着,让我甘愿为之沉迷,为之苍老。
爱?太难懂,就像容祖儿的一首歌所说,我一直很懵懂,早已遇到所爱却不明白,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不是经历了分别的痛与拥吻的美,我还会傻傻在原地徘徊,寻找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白马王子……
他是我独一无二的爱恋,谁都无法取代。
第76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1)
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
病人就是好,可以尽情撒娇,住院期间,在我的眼泪攻势下,沙瑞星终于答应周末带我去看他在学校外打工的地方。
今天也算80路公交车运气好,第一次在路口没遇到红灯,此次每个路口遇到的都是一路放行!公交车到了东市另一个区的某间寺庙门口停下。我打量一番,只见正门匾上横书三个大字:德孝寺。两旁分立着“国家佛教协会”云云的竖匾,还有一些卖香火佛饰的小商贩。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拉拉沙瑞星的袖子,“你不会想不开要出家吧。”
“怎么会?”他大笑,“别怕,沙家还要靠我继承香火。”
“谁管你们家的香火!没正经。”我羞红了脸。
他拉着我从侧门走进去,看门的人看到他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收票、阻拦什么的顺利通关。
寺庙里的人很多,香火鼎盛,我来不及看那些佛龛,就被拉到一个香客稀少的院落,但是这里也有许多人——工人——那种搬运工,每个人都在来回运一大车的水泥、砂石袋,然后辗转推至一处正在维修的大殿前。
“小沙,来了?快点,刚才头儿点名还找你呢!”有个工人看到沙瑞星,热情地招呼。
沙瑞星点头应声,迈步就去。
我一把拽住他,瞠目结舌道:“你在这里打工吧?”
“这里赶施工任务,薪水很高。”他淡淡地向我说明。
“可是……你……你现在有伤。”我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胳膊上。
“你不是说我是头牛?”他轻笑一声,“牛的耐力是很大的,没事,你乖乖在这里坐着,闷了就在前面转转,不要在工地乱跑。”
“沙瑞星——”
我再叫他也无济于事,他头也不回地加入了那群工人的队伍。
他告诉我不会很久,但是我却坐在那里等了他三个多小时。
期间,我转了寺庙前面所有的佛堂、大殿、钟鼓楼,甚至挨个拜了一遍,回来一看,他仍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一趟又一趟推着装满水泥沙袋的车子跑。
渐渐地,正午的太阳洒落大地,影子越来越短。
不知什么时候,他重新回到我的眼前,拍了我的头一下。
“难得你这么听话,一动不动。”他笑呵呵拍拍我的面颊,“饿不饿?想吃些什么?我带你去吃。”
我摇摇头,踮起脚尖替他擦了擦汗,“你到底想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花费体力做这个?不愁吃不愁穿的。”
“不告诉你。”他神秘地眨眼,看上去心情很好。
“说嘛……如果非常重要,我也可以找份临时工帮你。”我好奇得不得了。
“不行。”他开始打太极拳,“你好好的完成你的课业就好,不是说曹Sir的考题一向很怪吗?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也不会希望扛着鸭蛋回家吧。”
不说还好,一提曹Sir我就头疼,无力地靠着他叹气,“好烦,曹Sir越来越夸张,以前还画重点,现在倒好,一节课在书上折了一大叠角说是重点,下课了竟然告诉我们,他没画的是重点的重点!我就是笨嘛!期末考试凶多吉少了……”
第77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2)
“不会,前几次都闯过来了,我相信你。”他淡淡地笑,一搂我的肩,“别想太多,先去吃饭吧。”
“不用了。”我扭回头,从身后的石头椅子上拿起一袋厚厚的饭盒,笑嘻嘻地道:“刚才趁你干活的时候,我去买的,好多菜呢,你尝尝。”
“我要带你去吃那家有名的福建水晶蒸饺……”他错愕地张了张嘴。
“干吗,你现在不是在挣钱吗?”我瞪了他两眼,“既然挣钱那么难,还学人家耍什么阔气?我买的一样好吃,还营养,你吃不吃?”
“吃,当然吃。”他笑了笑,接过我拿的饭盒,摆在寺庙暂放水泥袋的亭子里,打开几个盒子,闻了闻,极为陶醉,“很香啊,有点咱们家那边的味道。”
“是吧?”我兴奋地拿起一个盛满白米饭的饭盒,各式各样的菜加了满满的一大碗,“咚”的一下放到他跟前,献宝似的催促:“快吃,茄子、带鱼一凉就不好吃了。”
他接过筷子,看了我一眼,“那我吃了。”
“嗯,快点吃。”
看着他大口吃东西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触。
以前取笑哝哝,说她对靳鸣就像老妈对儿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如今的我不是也在做相同的事?
被他哄着、抱着的时候觉得他就像是自己的支柱,高大可靠;望着他忙碌流汗的身影,又心疼得恨不得仿佛从身上切下一块肉。
这是女孩子天生的母性吗?
“你为什么不吃?”沙瑞星突然抬起头,看了看我,“别告诉我你和那群女人一样在搞什么减肥的名堂!”
“我不饿。”我嫣然一笑,“对身材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吗?”他幽黑的眸子在我身上快速瞄了几眼,戏谑地勾起唇角,“我怎么找不到女人所谓的前后‘S’?”
“沙瑞星!”我面红耳赤地低嚷。
“你老老实实地吃三餐!”他一把将我扯了过去,在身边坐好,“回去瘦了病了又要告我的状!”
“我什么时候告你状了?”我刚举起拳头,便被他警告的眼神止住,哀怨地扁嘴,“我爸妈不听我的,什么都是你说得对,好像你才是他们的孩子……”
他低下头看我,似笑非笑,“我要不早点把林叔张姨哄得心花怒放,怎么把他们的宝贝女儿讨来?”
“少装,我爸巴不得把女儿打包给你。”我哼了哼,心有不甘地戳戳他的胸膛,“再说,每个人都希望你娶走月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为什么我听着这么酸啊?”他夹起一块茄子堵住我的嘴,“真冤,月月那么神仙的女孩子,我哪敢有一点点邪念?”
“敢情是我这个女人庸俗,很容易泡到手?”我一眯眼,极力控制要把米饭扣到他脸上的冲动。
“你怎么又来了?”他愤愤地皱起眉,“要我怎么说你来相信?我喜欢的、我爱的,我将来要娶的只有你,别人再好都没用,懂了没?”
他的前襟一阵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我轻抚他的胸膛,“干吗总是这么大火?要不是从小被你吼惯了,肯定吓趴下。”
“早晚被你气死。”他没好气地哼道,闷头吃饭。
我凝视着他的侧脸,许久,痴痴地说:“为什么对我那么执着呢?我们吵了那么久,似乎不吵就不知道怎么相处……你心里也明白,我喜欢耍脾气,喜欢说风就雨,常常错了不肯承认,死要面子……”
“日臻。”他扳过我的脸,四目相对,认真地说:“你后悔了?”
“没。”我干脆地回答。
“很好。”他满意地笑了笑,“那我原谅你。”
“喂,我可不是跟你忏悔,我是强调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他轻吻我的唇,舌尖拭去了一粒无意黏到的米。
我慌张地一捂嘴,赶忙向四周看。幸好大中午,工地附近的人都散去吃饭、午休,没人看到他偷香的举动,不然要我怎么见人啦。“光天化日之下,你、你怎么可以?”
“男女朋友亲热多正常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他笑得很贼,“要知道你对我的吻那么敏感,我就该早点动口,也不用花费那么多心血了。”
第78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3)
“胡说!”我的脸一定冒烟了,“谁对你敏感?我只当给牛舔了一下。”
“真的吗?”他好看的脸庞越发逼近。
我的呼吸也随着他紧随而来的体温变得急促,双手抵住他,“别……别乱来。”
“逗你啦。”他喷笑出来,继续夹了菜大口大口开心地吃。
“喂,如果我一直没有答应你,你怎么办啊?”看他一脸幸福的表情,我忍不住坏心眼地搞破坏。
“不会。”他意兴飞扬地抬头,“你是爱我的,我知道。”
他如此笃定,竟让我的一丝感慨也被驱赶得无影无踪。唉,小冤家,生来相克,舍不得恨对方,那就只有爱了!
一月是名副其实的考试月。
很多考试,什么专业课考试、全国英语等级考试。
这次,在沙瑞星的督促下,我提起精神挑灯夜战,总算把四级给闯了过去,虽然三月份才知道成绩,可是出来核对答案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
而过年坐火车回家,通常是他帮我把行李送回我家,再回自己家,这次例外,我被他先拉回了沙家。
以前,我不是没去过他们家,可惜每次都是被爸妈强行押解过去,充满了埋怨,所以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可是,现在呢?那扇门,那扇门后的两位长辈以及熟悉的家居摆设,让我有了截然不同的体会。
明窗净几。
沙伯伯仍是温和地笑着,而沙伯母审视的目光,让我有点困窘,有点……惴惴不安。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贸然来到别人家,很失礼?
我局促地坐着,手不停地揪着衣角。北方的Z市很冷,屋内由于暖气的缘故显得非常干燥,被加湿器滋润过,适宜了许多,可我仍然觉得口干舌燥。
可恶的沙瑞星,硬是夺去我打给家里报平安的电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半天都不过来缓和气氛,害得我如坐针毡。
“日臻,又有半年没有见你了,过得好吗?”幸好沙伯伯及时打破僵局,放下手里的卷宗案例,笑呵呵地问。
“很好啊。”我尽量让自己笑得不要太僵硬,“谢谢伯伯关心。”
“那小子在学校有没有欺负你?”沙伯伯扬了扬眉毛,指指在玄关打电话的儿子,“我记得以前你们回来,都是剑拔弩张的,有的话,伯伯给你出气。”
“没、没有。”我一个劲儿摇头。当然,如果他那些毛手毛脚不算的话,应该还算是个极为体贴的男生。
“日臻,大学只剩下一个学期了,你有没有什么计划?”沙伯母突然开口了。
这个我印象里精明强干的女人一直是沙瑞星的主宰,我从来没有听那头牛对他母亲的话质疑或者推诿或半个字。
“计划?”我被这个陌生的字眼问住了。
要知道,当年上大学还是赌气的,我哪有想那么多?以前碧儿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都以回家来搪塞,眼前呢?我总不能以同样的答案回复沙伯母吧!
“对啊,虽然你爸妈没说,但是我看得出他们很担心你,月月学习是很下功夫的,所以考一个好大学不成问题,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要输给她喔。”沙伯母高雅端庄的神情里透露着无法忽视的威严与……疏离。
“我、我知道了。”我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学习的好材料,谁都没有勉强过我非要达到某个高度,为什么伯母要在此刻提出?
“我听瑞星说,他通过了南航的职业考核与面试,下学期只要通过实习就可以在一年后转证,他要考公务员,可能到时候要多在东市呆上一阵子,如果你三月份交论文,他恐怕不能像现在送你回来了。”
这番话,如利刃,在我的心房上狠狠划了一道。
伯母是在暗示我,不要拖累沙瑞星吗?
下学期回校,我肯定是在三月份交论文,然后等待学士证和毕业照……我没有想过别的,对我的专业,从来没有报什么希望,IT这一行太难太累……只是,为什么听伯母的意思,好像是我一离开东大回到家乡,就和沙瑞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79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4)
“妈,我饿死了,饭好了没有?下午要去林叔叔家会合,看冰雕展的。”沙瑞星适时地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亲昵地搂住他的母亲,“好想老妈。”
“你是想老妈的手艺吧。”沙伯母笑了,那笑和对我的笑完全不同,对他的儿子当然充溢着无限宠溺。
“想得不得了。”沙瑞星笑嘻嘻地推着母亲的肩头,“走,我看看老妈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好馋啊,先让我尝尝。”
“越大越顽皮。”沙伯母无奈地在他的一再催促下,离开客厅,去了厨房。
经过我时,沙瑞星不着痕迹地握了我的手一下,那一下,很有力,仿佛源源不断的力量也随之注入到我的血管中。
我极力回他一抹灿烂的笑。
“日臻,要不要看伯伯的新盆栽?”沙伯伯也站了起来,指了指阳台。
“好。”我兴致勃勃地点头。
小时候,沙瑞星他们三口住一层,沙伯伯亲手在自家小院种了许多植物,一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引来蜜蜂蝴蝶嬉戏,香飘四溢,非常的美。现在换成高层建筑,空间有限,只好换成盆栽,聊以为念。
不过,花花绿绿的小阳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让人眼花缭乱。
“有些植物,在温室是成长不了的。”沙伯伯笑着播弄着某个盆栽的几片叶子,“呆在屋里时间长了,出来闻闻植物的味道,是不是很清新?”
“嗯,好舒服。”我深吸了一口气。
沙伯伯端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盆栽,递给我,“这个是仙人球,送你吧,你们专业对着电脑的时间长,放盆仙人掌或是芦荟,带来水分和空气,减少辐射的。”
“伯伯……”我端详着绿油油的小球,发现上面开了几朵淡黄色的小花,眼睛浮起一层雾水。
沙伯伯摸摸我的脑袋瓜,笑道:“不要被它的刺吓到,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显示生命力,这么多植物,伯伯最喜欢仙人球。”
沙伯伯,他是在暗暗地鼓励我吗?我捧着盆栽,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抬头说:“伯伯,能问您一件事吗?”
“愿意效劳。”沙伯伯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高三报志愿,为什么沙瑞星没报航空航天大学?”这件事,在我心里困扰多年,问当事人,以那头牛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说的。
沙伯伯的笑容缓缓僵在唇边,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眼睛里,似乎在找寻什么,然后不答反问:“这个问题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一愕,掌心出了层细细的汗,可是,脱口而出:“重要。”
“多重要?”沙伯伯挑起眉。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和沙瑞星本人在谈话,不愧是父子啊,眉宇间的神态惊人得相似。
“伯伯,您早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问?”我知道,从踏进这间房的那一刻,他们夫妻便对我和沙瑞星的情况了然于心。
“没有你们的承认,那都是猜。”沙伯伯气定神闲地一负手。
我吁了口气,一字一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的。”
沙伯伯平静地问:“不讨厌他了?”
我苦笑,“我倒希望能一直讨厌他。”
“为什么?”沙伯伯怔住。
对别人,我也许羞于启齿,可面前这个男人是看着我长大的沙伯伯,最关键的——他是沙瑞星的父亲啊!
我自嘲地抿了抿唇,“伯伯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沙瑞星。一旦选中目标,他会不惜代价去夺。是,我讨厌过他,而且讨厌了很多年,可我也在不知不觉被他影响。当他点醒我时,讨厌早已不能作为逃避的借口。正因为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才会奇怪他报东大。”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为了你,才选择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沙伯伯似笑非笑地点点我的眉心。
“不会。”我一口否定,“他不是那种没有抱负的人,即使上别的大学,会走在一起的人早晚也会走在一起。”
好像哝哝与靳鸣,学龄相差一年,可一旦遇到了彼此,很快就会被对方吸引,距离绝不是差距。
“好孩子。”沙伯伯淡淡一笑,虽有几分艰涩,却很释然,“其实,那件事也不是什么大的秘密,他没上航空航天大学,理由挺简单,体检不符合标准,自然落选了。”
第80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5)
“不。”我不信,“沙瑞星从小练跆拳道,身体壮得很,怎么可能会落选?”
沙伯伯的神思飘远了,“健康体检有一项是测听力,正常人可以在多重混响里辨别声源的方向,瑞星却耳鸣了。耳鸣分很多种,有的是周期性,有的是突发性,如果是突发性,那就是在精神高度集中时比较严重,所以,那间大学不要他。”
耳鸣,这个陌生的词,我实在无法和生龙活虎的沙瑞星联系起来,“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耳鸣?”
“这个呀,是他的秘密,还是要他愿意讲吧。”
沙伯伯话锋一转,回到了植物上面,又拉着我介绍他那些珍贵的盆栽。
我哪里有心情听?满脑子都在思索沙伯伯说的话。
中午吃饭时,也是心不在焉,好几次被米粒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我知道沙伯母很不开心,可我没有办法去分神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只能维持默然。
吃完饭,沙瑞星说先送我回家整理行李,沙伯伯与沙伯母收拾好餐具后,便会跟来我家会合,准备两家人一起去看冰雕展。我家离沙瑞星家不算太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便可以到对方那里,所以不必坐车,直接拎着行李箱走也方便。
中午一点多,人们午休,街道上车辆稀少,人行道也不见几个来往的人。两旁的梧桐树已枝叶凋零,积雪渐深,白茫茫一片,看得时间长了,还有些刺眼。一棵棵树下堆着表情动作各异的雪人,估计是附近孩子们的辉煌战绩,尤为可爱。
沙瑞星走在前面,我追随着他的脚印,像个顽皮的孩子在跳方格,亦步亦趋跟着,不料他突然停下来,害得我措手不及,差点一脚踩到他的鞋后跟,稍稍错步,趔趄一下坐到了雪地上。幸好积雪厚,穿得也厚,摔得没有感觉,换作夏天,我肯定要痛得啮牙咧嘴。
“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他一把将我拉起来,轻柔地拍去身上的雪渍。
“没注意嘛。”我嘀咕。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雪人,“看。”
“什么?”我端详半天,没什么发现。
“笨蛋。”他没好气地一抓我的手腕,拉了过去,“这个雪人的鼻子是胡萝卜,当初幼儿园的园友堆雪人,你就负责放胡萝卜,结果一使劲,雪人的脑袋滚落下来,害得你们组好多小女孩大哭,哈哈,笑死我了,那时候你就有男人婆的野性了。”
这件事他还记得?
我笨手笨脚,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他早就该觉悟了不是?要是平时,我也许会和他斗嘴,可是,现在没有那个雅兴。
“日臻?”他似乎也察觉了我的异样,微微收敛笑容,“你今天一直不大对劲儿,怎么了?要是为我妈,那就没必要,她一向严肃,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我以前被她打骂得还少吗?”
“不是你妈妈。”我伸手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怀中。
“老天。”他好笑地放下行李箱,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抚摸我的发丝,“突然变得爱撒娇,都不像你了。”
“你讨厌吗?”我假装要推开他,“那我换个人好了。”
“你敢!”他瞪起眼,恶狠狠地说,“我就把你拿链子锁起来!”
我嘟起嘴,对他的反应勉强接受,“要是你做得出,那我也不客气了,干脆找杀手先把你解决掉。”
“你舍得吗?”他笑了,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
我盯着他,兀地,眼圈红了,急切地摇头,“不!不舍得!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他被冲力逼得后退了一步,抬起我的面颊,恼火地问:“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去阳台转了一圈,就变得战战兢兢的,说,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抬起头看他,近乎可怜地哀求,“好不好?”这恐怕是我生命中难以再找到的低声下气。
“什么?”他皱眉。
“告诉我,为什么参加航空航天大学体检时,你会耳鸣?”我揪住他的领口,“你那么健康的身体,无缘无故不会耳鸣!”
“你怎么知道我耳鸣?”他猛地一睁眼,如同被蛇咬了一口,无比震惊。
第81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6)
“没有什么事,可以瞒一辈子的。”我哀伤地望着他,“难道我在广播社的事,还不足以证明吗?”
“那是偶然。”他敛下眉睫,淡淡地说。
“骗人。”
他浓重的呼吸和胸膛的起伏告诉我,决不会是偶然。
“我说是就是!”他突然暴躁地吼道,声音传得很远,甚至震落了树杈上的雪,落了我一肩头,“这不关你的事!”
我的心仿佛被一同震碎,泪珠凝结在眼角,讷讷地说:“我以为你能理解……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太天真了。”
“日臻!”他深吸一口气,脾气缓和下来,“有些事过去了,为什么非要再提起来?有必要吗?”
“有!当然有!”我坚定地回答,握紧了拳头,“这是伤疤也好,是潜伏的毒素也好,我都不管,要是痛,要是会死,我奉陪!可是,我不要糊里糊涂被蒙骗,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和我有关,你说啊!”
“就算会痛,要死,你也不怕?”他沙哑地问。
我重重点头,“不怕。”
“可是我怕。”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如同紧绷的弦,随时有断裂的可能,“是你要我说的,是你,都是你……林日臻,一切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记得你被那群初中生打的事吗?我去找过他们——”
“你找过他们?”我咽了口口水,心怦怦乱跳。
“他们碰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要讨回公道。”沙瑞星深深地凝视我,“不过,是我太大意了,被他们中的一个人偷袭,打到了脑袋,当时抽疼了一下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可是后来体检时,才发现了后遗症。”
“你是那时候受的伤?”我颤抖着去触摸他,却被他躲开。
“为什么非要提那件事?”他背过身,激愤地低嚷:“我忘了,已经统统忘了,可你却让我重新面对!”
“你说怕……是这件事?”我心急火燎地转过他,“你怕什么?是不是担心懊悔会让你恨我,沙瑞星,你看着我,回答呀!”
“不是!”他压抑的吼声爆发了,“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当然怨过你,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做那么冲动的事,不会失去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这不代表我后悔爱上你!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一切变得有价值、有意义,我怕你胡思乱想,怕你勾起我的遗憾后会千方百计扭曲我的意思……”自嘲地撇撇唇,“不过,看来我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你根本不了解……”
“你……你怕……我也怕呀……”瞬间,我声泪俱下,“就算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然后顺利地交往,那道伤痕也会横在我们之间,早晚成为一道枷锁!如果你又和我吵架、或是在事业上不顺,我怕你会痛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我怕你怨恨我!”我不该让自己陷得那么深,可是他已经一点一滴融入了我的思绪,难以忽略。早点认清事实,会比日后忍受折磨好得多,不是吗?
他怔怔地望着我,我也痴痴地迎视着他,突然,紧紧拥住对方。
“无药救药的傻瓜!”沙瑞星的两臂恨不得将我揉碎,化作他的一寸寸骨血。
“你这固执的蛮牛……”我的心都要被撕裂了,泪水顺着面颊直流,“不爱我,你就不会失去那么多……”
“不准哭。”他拭去我的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爱就爱了,难道我们要为失去的那些放弃拥有的东西吗?日臻,我不甘心,也决不认输,就算不能开着飞机在天上翱翔,也要看着它飞,守着它飞,每靠近一步,都是我的成功!”
“所以,你才选了南航?”
怪不得,他当初会选经管系的国际物流。他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即使一度失去,也从来没有自暴自弃!他是真的很了不起,我和他比,算什么?我曾把自己比作萤火虫,现在想想,多么无知自大!没有皓月之光,也要做伴月的比邻星,一开始就把视野定得那么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配得上这样进取不息的他吗?
“南航待遇好,物流人员守着机场打转,适合我。”他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笑,掐掐我的面颊,“我都告诉你了,免得你再疑神疑鬼……从今以后,你得好好爱我,听我的话,补偿我的损失,听到了没?男人婆。”
第82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7)
“你真的不后悔?”我心里没底。
“要不要相信我,决定权在你。”必须承认,他认真的样子很迷人,“誓言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只有时间才能见证。”执起我的手,“你肯不肯花这个时间?”
我心跳加快,面如红霞,慌乱地收回手,“你老实说,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一起说清楚再讨价还价。”
“没有了。”他面露无辜。
“真的?”
“真的……”
“那你干吗非要上东大?”国内不少重点大学的经管系比东大好。
“我喜欢。”
“你没有诚意。”我砸过去一个雪球。
“我愿意。”
“你又在敷衍。”再砸他一个雪球。
“我爱——”
这一回,在我又砸雪球前,他率先抓住了我的手腕,那雪球落在了我们两个头顶,如纷纷花瓣,飘落在彼此之间,美不胜收。还有一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却将浓浓的情意通过温热的唇传递到了心房深处。
那一天,爱更浓;
那一夜,冰雕玉树琼枝,璀璨动人;
那一年除夕,火树银花,依如年年,此时又截然不同。
新年早,二月初寒假结束。
我们重新回到东大,最后一学期,大四生如果不考研,倒是很轻松。平时去看看那些职业介绍的座谈会,或是跑去人才交流中心转转,都会获益匪浅。
沙瑞星通过了进入南航的职工统考,从二月起半工半读,大约一年后可以转正为正式工。
学生如果找到了工作,学校在诸多方面会有照顾,比如允许他们空闲时间再去上课,甚至单独将一个住宿区划出来盖了公寓楼,好解决因工作时间不同而作息打乱的问题。
沙瑞星上岗期间,恰好是昼夜倒班,为了不影响同一宿舍的人,他申请搬到了公寓楼,别看那小子一副粗犷的身材,牛牛的,心倒蛮细。
如果不是参加了OFFICE办公软件认证以及程序员的资格考试,我会轻松许多,这年头IT专业有了证书未必有工作,可是没有证书,毕业后想找好工作简直是妄念。
我和他都在无休止地忙碌,仿佛不停旋转的陀螺,所以,近半个月没见面。郁闷了烦躁了,顶多打个电话、发发短信,难道真相沙伯母所说的那样,我们会越来越远?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也是沙瑞星的生日。
有人说,出生在这天的男生,多情花心,是典型的大众情人,不过,在我看来沙瑞星就是个异类。
要我送巧克力那种甜腻腻的玩意儿给他,实在不惯,所以一下课,我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新鲜的食品拿到沙瑞星的公寓,给他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当礼物。
青色墙壁的公寓楼风格古典,一跳弯弯曲曲的碎石子小路通向大门,两旁是生物系种植的花草,还有一架仿真的小水车。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布局时,还以为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江南小镇。比起集体舍区的喧闹,这里曲径通幽,十分舒服。
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洒进屋中,好温柔。
沙瑞星今天上白班,晚上七点左右能回来,于是,我端着菜谱按部就班地展开大战。
喔,不能怪我,家里有老妈和月月,根本轮不到我动手做饭——当然我不否认他们是担心食物中毒。
不管怎样,沙瑞星必须承认,他很有福气,至少我是心甘情愿为他尝试去做那些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不过,做饭真的是苦差事,刀和锅铲不合作,害我好不狼狈,差点引爆了微波炉。总算一切就绪,就等寿星回来,便可以开动了。
看看表,还有一点时间,我打开他的电脑,从网上下载历年程序员的考题复习。
唉,人类的潜力果真无限,我做梦都想不到,会主动去攻克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库设计,是疯了吗?明明看得头晕眼花,昼夜不分,还是不肯放弃,连哝哝都说我中邪。
可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努力地做一件事,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坚持下去!不晓得研究多久,我渐渐地打起瞌睡,头撞到了电脑的显示屏上,发出惊人的响声。
第83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8)
“你在干什么?”沙瑞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正看到我撞上电脑的糗态,哭笑不得地走过来探视。
“唉,别碰。”我吃痛地收回手,藏在身后。
“让我看,你的手怎么了?”
他用上了蛮力,硬是把我的胳膊转了过去,看到手指上OK绷遮掩不住的两条长口子时,暴躁地嚷:“我说过多少次,用刀时左手关节蜷起来,抵在刀身上就不会切到手,还有,这几个燎泡呢?交代过你,越是远远地抛,锅里的油越是溅得远,你怎么记不住?”
“我……我忘了……”被骂得好委屈,我忍不住两眼泪汪汪,“你干吗要那么凶,我已经很疼了,你不会说点好话吗?”
“你——”他叹了口气,轻轻在我的额头上亲一下,“算了算了,以后你不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我来干。”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失望地咕哝,“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要不是,你上了班再回来做饭不是很累吗?”
“我再累,也不会累到不能解决民生大计,大不了我们叫外卖。”他无奈地一敲电脑的屏幕,“倒是你,天天对着电脑,也不知道保护视力,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你想变成第二个肖轻岚吗?”
“不一样。”我据理力争,辩解说,“不对着电脑,你让我去操作什么练习?马上就要考证了,我还有很多不会……”
“学习急不来的,你想一口吃成胖子吗?”他掐掐我的鼻子。
我眨一眨眼,虔诚地说:“我懂你的意思,短时间内很难补回丢下多年的知识,但至少我要试试,难得我用功,你不支持吗?”
“又是掉头发又是黑眼圈。”他的前额抵着我,热切地呢喃:“你受得了吗?”
我内心涌上一股热流,搂住他的腰,“受得了,就怕你嫌我丑。”
“傻瓜。”他轻笑着抱起我,“走,我去尝尝你的‘血肉战功’。”
那些东西不好吃,至少我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可他全都解决掉,干干净净,连汤汁也不剩,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觊觎饭后需要清洗的盘子与碗,不料,手刚伸出去就被他骂得缩了回来。
他已是无数次警告我不准去碰易碎物品,以免害他倾家荡产,谁让我的破坏力大得可怕?不过,这一次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为他在忧虑我手上的伤?我还在傻笑,人家已经动作麻利地整理好碗筷,回到卧室。
他吁了口气,倒头躺在床上,大大咧咧地下命令:“男人婆,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过来给我捶肩,怪酸的。”
“你不是精力旺盛吗?”我没好气地说,还是不由自主靠了过去,小心翼翼扶起他宽宽的肩膀,又捏又捶。
“所以我才退出了跆拳道部啊,反正有靳鸣在,我很放心。”他惬意地闭上眼,“嗯,再用力一些啦,下面一点,对对。”
“打死你算了。”要不是发现他有一根白头发,真想捶他一顿消气!我满怀不解地挪动他的肩,好让他更舒服地枕在我的双腿上,“自大狂,就算你不退,社团到大四下学期也该换部长了,何必把自己夸得那么伟大?累的话,不要再同时兼工,你现在有一份工作,转正以后,福利待遇才是好得没话说。”
“不。”他固执地拒绝,“我有我的打算。”
“那你别给我喊累!”我气恼地一推他。
他反而顺势翻身,压住了我,居高临下地问:“心疼啊?”
“没。”我偏过头不去看他。
“说谎不是乖小孩。”他重重地吻我的唇。
我急促地喘息,瞪着他嗔怒道:“不要总来这套搪塞我!今天的课上任斐然说,你们领导在南航挑了三四个新人,准备送到美国深造,学习他们的FAA签派技术,这是多少人巴不得的事,为什么没听你提过?”
“我没想好。”他愕了一下,随即说:“出国不是简单的事,你要我走吗?”
“要。”见他神色一黯,我忍不住去吻他的眉眼他的唇,直到他热情地回应,我们气喘吁吁地依靠在彼此身上,我低低地唤:“大蛮牛……”
“嗯?”他懒洋洋地应着,手指穿梭于我的发丝之间。
第84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9)
“我爱你。”
“嗯?”沙瑞星陡然睁眼,不敢置信地撑起身子,“再说一次。”
“爱你爱你爱你。”他无意中流露着傻乎乎的一面,让我好生揪肠,不禁爱怜地捧住他的脸庞,一连说了好多遍。
“你不是骗我?”他又不确定地问。
我哭笑不得地掐了他一记,“疼不疼?疼的话就不是梦。”臭牛,真会煞风景,难得我鼓足勇气说爱他,他竟然再三质疑!
他覆住我的手,迟疑地问:“你明白什么是爱吗?”
“用一个喜欢无法表达,要好多好多喜欢堆在一起,够不够?”我眼圈濡湿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前细细低语:“大蛮牛,去美国吧!它会让你更接近翔空的梦,顶尖的设备,一流的技术,完美的环境,那里最适合你发展。”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舍不得。”他的手扣住我的后脑,仔细端详,“小情人,是什么让你做这个决定?”
“既然可以飞得更高更远。”我哽咽地说,“你的羽翼不该被我折断。”
“你不怕我不回来?”他抱紧了我,深深地呼吸,“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美国是个充满诱惑的地方,是天堂也是炼狱。”
我指了指他的胸口,“飞得再高再远,也会倦,看够了外面的花花草草,你会回来。”
他吻我,“准备等我几年?”
“不等。”我摇头,轻轻回吻他,在唇齿间诉说我的依恋,“一天也不等,你曾说我不信任你,我也曾怪你不信我,我说爱你,可是这份感情也许是脆弱的;你说爱我,可是你从来没远离我,又怎么知道你我是最好的选择?这一次,我们放手去搏,OK?”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爱得坚强,谁都不会是谁的累赘。
“不等?”他扬起剑眉,“你是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各自过三年,如果没有变心,那就一辈子都在一起?”
“如果你求婚。”我吃吃地笑,“到时我会嫁给你。”
“勇敢的男人婆。”他似笑非笑地苦笑,“你让我有种不答应就没出息的感觉。”
“你的回答呢?”我紧张地追问。
“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
“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陪我。”他收紧了抱住我腰的双臂。
我吓了一跳,“别乱来,禁果不是随便吃的!”
“禁果?”他可恶不已地挑高眉,“不正经的丫头,我只想在二十三岁的生日夜晚和你一起度过,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难说。”我没好气地说,“谁让你色迷迷的。”
“美人在怀,心猿意马也正常啊。”他不客气地大笑,“你敢不敢答应?”
“为什么不敢?”我扬起头,“你要是辜负了我的信任,我要你下半生悔不当初!”
“狠毒的女人,容我提醒一下,我下半生的幸福也是你的下半生幸福吧?”
“这可难说。”我笑嘻嘻地吐吐舌头,“我答应你的要求了,你的回答呢?”
“明天早上告诉你。”他压下我的脑袋,“现在我累了,睡觉。”
“喂,你不要耍赖……唔……”
卑鄙的臭男人,又用这种手段转移我的注意力!
但是,我心里大抵有了底,沙瑞星在考虑我的建议,他没有睡着,因为,我腰上的那双手时而收紧,时而……放松,他的内心深处也在做斗争吗?
人生,大概就是在不断地抉择中前进吧!
我贴在他胸前,倾听那阵阵心跳,默默说:“生日快乐,我的大蛮牛。”
这个情人节,将是我和他一生的转折点——
尾 声 以爱为名
小时候,大人们都夸你多么多么好;
我不服气,尽管无处可逃;
一同走过花花绿绿的青涩年少;
梦也远离了昨夕今朝;
他们都说我是困住你的牢;
失去了羽翼;
神也无法展翅遨游?
我嫉妒你又为你心焦。
爱,渴望飞得更远更高;
我只是磨练你的小小棱角;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嬉闹;
第85节: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10)
一瞬间到老;
我答应你要遗忘——
遗忘向你撒娇;
我答应你要微笑;
微笑代表幸福的来到。
……
我写了好久好久的一首诗,拟为《以爱之名》,不假思索地投给广播社。
我猜,乍看到我的署名,佟逸会很惊讶,可是,这一次我没有骗他,没有骗肖轻岚,没有欺骗任何人。也许天赋很重要,不能像月月那样随心所欲地驾驭文字,可是,我能做一个虔诚的信徒,记录下真实的喜怒哀乐。
可惜,诗中的男主角听不到肖轻岚通过广播念我的诗。他去美国了,在与父母协商后办理有关手续,四月随同南航其他新人一同前往香港,转机飞往旧金山。
出发那天,好多朋友去帮他饯行,伯母代因工不能前来的伯伯赶来东市送儿子,场面热烈。我和他没有时间再多说什么离别的感慨,只是在他进安检之前握了一下手,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塞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可他告诉我,回去再看。
飞机起飞,再过十几个小时他就身在大洋彼岸了。
我回到宿舍,打开那个小盒子,原来,里面陈放着一对漂亮的水晶耳钉,下层压覆一张香香软软的绵纸,展开看,龙飞凤舞的一封信映入眼帘……
日臻:
我该亲自对你说,可又不知怎么开口。别笑,我也许辞不达意的。
生日那天,我突然明白了你深藏的感受。或许如你所说,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是我在选择逃避:好不容易在一起,我惟恐分离会改变你;外面的社会太奢靡,我也担心爱情成为过去。这一次,竟然是你推着我往前走,我意外,也很……高兴,以前一直希望你做个坚强的女孩,现在,你做到了,所以,我离开,因为你给了我接受考验的勇气。
盒里是SWARROVSKI的水晶,别看一点点,保证货真价实,你若当了地摊货可会吃大亏哦!记得你说大学毕业时,谁送这个牌子的水晶坠子给你,你就嫁给他。虽然不大实际,可我不敢保证你这脑袋瓜会不会笨笨地出卖了自己?哪,坠子太贵,我换成一对小耳钉,不管多小,都是我一分一厘挣来的,不准耍赖,你要收回那句冒失的话!
别误会,这不是订金,也不是什么诺言,只是一件情人节的回礼。我同意,这三年你我各自为政,尽量寻找适合自己的领域,三年后,如果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会争取爱了多年的那份感情,别想逃喔。
下次再见,我相信你还是会沉醉于我的魅力,哈哈哈!
……
这头大蛮牛,加班加点、悄悄攒钱都是为了买水晶耳钉?当然,一点点的SWARROVSKI的耳钉没有珠宝店的水晶坠子名贵,可依然价值不菲,估计这些日子他打工的钱以及实习的工资加起来勉强够,难怪他变得那么谨慎,还在教育我不可大手大脚花钱。大傻瓜,还说我笨,他难道不知道我那是气话,怎么可能为一条坠子嫁给别人?
傻瓜飞走了,远远地离开我的平凡世界,一切回到起点,日子一天天过去。
后来……
你问我后来?
呵呵,我在努力当奋青,目标是那几个专业认证书的考试。不过,偶尔我也会给广播社投几篇稿子,不管会不会被接纳,尝试的感觉妙不可言。
舍长猴子与舍友古莉亚回家乡找工作,哝哝准备陪靳鸣留在东市,索性花大血本换专业读研,我不得不说,爱情真伟大。
一次碰到肖轻岚,他说他也没找工作,主要是身体不好,为了好好修养,打算继续读书,甚至有可能的话……读博?他很厉害,连我的专业内容看了一遍都能条理分明地解释,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不能小看温吞的人,病痛是难不倒强人的。
据轻岚说,佟逸受聘于东市一家电台做节目撰写人,碧儿和一家广告公司签订合同,不久前,他们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甜甜蜜蜜地订了婚。事后,肖轻岚买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寄养在研究生的公寓楼,还貌似烦恼地称自己移情别恋,我听了哭笑不得。
时光匆匆,程序员考试当天来临。
考前一个小时,我接到了老妈的来电,她不停地问我有没有复习好,有没有整理好尺子铅笔橡皮,唠叨个没完没了,甚至扯到了月月的学习态度。我知道,她担心我考不过,因为我从哪方面看也不像能拿到认证书的人。
“妈,你生妹妹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刺激我吗?我不要和她比!”
“妈生月月是为了你,怕你将来一个人嘛。”
“一个人才叫宝贝。”
“两个人可以相互宝贝对方,月月不好吗?”
“好,就是她太好了,我会自卑耶。”
“胡说,你和月月一样,妈的女儿都是最好的,别听你爸唠叨,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怕你受不起打击,如果……真考不上,嫁人吧,不过,找一个爱你比你爱他多……”
“妈,你反差好大,我还没考试你就给我泄气!”
“好了好了,就这样子,妈不?嗦了,拜拜。”
“喂喂……妈……”
无力,老妈怎么这样子嘛,让我激动也要挑时候好不好?突然说得那么感性,万一让我在考场上止不住眼泪怎么办?
近半年,别的不会,哭倒成了小菜一碟,我可不要做名副其实的“林妹妹”,我答应那个人做坚强的女孩,怎么能食言?
进考场前,一架飞机从天而过,望着湛蓝的晴空上一朵朵浮云,我的内心涌现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为什么要在乎成功的几率有几分?
我会向每个人证明,有爱的国度没有谁赢谁输,只要勇敢地以真心去面对,年少的岁月无可取代!
以爱之名起誓——
你我不做彼此的羁绊,爱得坦然,今生亦无所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