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7)
我愣了愣,没料到我走之后,沙瑞星自己留在修车铺收拾那辆车。不是都说了等明天让修车师傅处理多出来的锁吗?他何必费力气做这种对他来说鸡毛蒜皮的事?难不成嫌我今天和他闹得不够多?他该是巴不得我被麻烦缠身,然后隔岸观火才对。不懂,我不懂,心绪也随之烦乱。
“喂,这个女人——”哝哝继续擦她湿漉漉的头发,“平时看那头牛闹的笑话,不是你最大的乐趣吗?”
“这个女人今天亏欠他。”对着闪烁的显示屏,我的大脑一片真空,“郁闷死了,好好的一天生活被那头牛搅得天翻地覆。”
“为什么?你怎么欠他了?”哝哝好奇地问。
“哝哝,如果我把你的茶树油、保湿霜弄丢了,你还会帮我带饭盒上来么?”我打了一个比较易懂的比方。
哝哝敏感地在她的床上扫描了一圈,拍拍胸口,不禁埋怨道:“吓死我了!你敢弄丢我那些宝贝护肤品,我不把饭盒扣到你的脑袋上就不错了,何况是在刘绒绒的监视下给你冒险带盒饭?”
虽然心里有数她会这么说,我听到了还是稍稍地伤心一番,“哝哝大坏蛋,你亲爱的舍友我竟然比不上几瓶护肤品?”
“拜托你不要总是用肺说话!”哝哝不以为意地说,“每次给你带饭盒上来,都像做贼似的提心吊胆,你以为那种感觉很好受吗?”
“我觉得你很高杆。”我小声嘀咕。
“得了,别拍马屁,不持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以后你自己的饭自己打!”哝哝索性不再理我,顿了几秒,又转向我,“哎,你到底做什么惹到沙瑞星了?”
哝哝的男友是小我们一届的同系学弟,自从加入了跆拳道部,很受沙瑞星器重,难怪她会为沙瑞星抱不平,所谓爱屋及乌嘛。
“下午不是有个南航的面试吗?”我叹了口气,“我把他面试的自荐稿弄丢了,再补回一份给他的时候,面试已结束啦。”
“什么?”哝哝惊讶地张了张嘴,“天啊,你会不会太过分,那可是件大事啊!”
“我不是故意的。”被埋怨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闹归闹,相识一场,沙瑞星的大事我没理由拉后腿。
“造成的后果很严重,你知道不知道?”哝哝举起桃木梳,上前狠狠敲了我一记。
“痛啊。”我揉揉被她打疼的部位,哀怨地说:“你打我也打晚了,不是你们格盘,我也不会找不到文稿。”
“哎呀,死丫头,你现在还推脱责任!”哝哝死命地瞪我,“猴子都告诉我了,我们也是好心帮你,谁让你当时不说清楚?活该受罪,沙瑞星没把你拉出去游街便宜了你!”
“呸,他敢?”
哝哝哼了一声,“什么都糊里糊涂的女人还神气得要命,看你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不过——”我不理她的话,径自幻想着另一个人影,“因祸得福,抛开那头大蛮牛不说,哝哝,我今天有很好的际遇……”
“没良心。”哝哝丢开梳子,端起马克杯斟上一杯浓郁的咖啡,“别人的喜怒哀乐在你眼里都不值一闻,哎,说吧。”
“不告诉你。”我吐吐舌头,翻个身抱着枕边的狗宝宝公仔,亲了又亲。
“神经,不说干吗要开个头?”哝哝不以为然地再度唾弃我,“我看多半是某个倒霉蛋转世的‘白马王子’被你骗到手了。”
“嘻嘻,你这是嫉妒。”我傻笑着把头埋藏在柔软的枕头里,“我不会生气的。”
“无药可救。”哝哝摇摇头,回到她的床铺上,戴好电脑上的耳机不再跟我闲扯。
对着枕头趴了一会儿,心脏闷闷的不大舒服,我不情愿地翻过脸吸收新鲜空气。
啊,我仔细品品,其实今天没有那么糟,帮藏碧儿照管肖轻岚的饮食,也许有更多机会接触到酷酷的佟大主审——听肖轻岚、藏碧儿和佟逸的口气,他们三人该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之类的关系,不然不会叫得那么亲;反观我和沙某人,同样认识多年,关系却恶劣到一触即发、战火就着的地步,比起人家莫逆于心的感情,我不得不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第24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8)
既然答应碧儿要帮她说服沙瑞星与广播社合作节目,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我按下了那串四个一结尾的夸张号码,不等对方接听,响铃到第三声时,我主动地挂断了电话。呼……拍拍胸口,我突然紧张起来。适才和沙瑞星闹得很不愉快,而我又不知道是他暗中帮了我的忙,一会儿怎么和他道谢?
道谢?是了,这个词儿对我来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在那头大蛮牛身上嘛。胡思乱想之际,手机一阵狂震,我哆嗦了一下,打开盒盖一看显示的正是沙瑞星的名字,犹豫了半天,在下铺猴子敲击床板的抗议下,我只好咬牙接听,“喂……”
不等我开口,电话另一端传来暴跳如雷的怒吼:“你把我当猴耍啊?要说就说,不说就不说,打了电话又扣下,你以为你是男人婆就很襥是不是?”
我咽了口口水,掏掏受虐待的耳朵,“我手滑掉了手机行不行?你凶什么凶?”奇怪,一面对沙瑞星,我的火气就旺盛得快要溢出,不发泄出来便会郁闷得窒息。
“你最好有天大的理由打扰我。”对方的口吻很不屑,还带着一抹威胁。
我压抑着脾气说:“喂,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的脚踏车你怎么修好的?”
“谁多嘴告诉你是我修的?”沙瑞星拖长了声线,“切,你知道也无所谓,别误会,我本来是想练练‘单掌开碑’,但那个锁的质量不错,弄坏了可惜,我借修车师傅放在那里的工具捅开了它,现在锁归我所有,就这样,你不用感动。”
臭德性,我会感动才怪!不过,沙瑞星竟能用几个简单的工具把那个大锁捅开,绝对有当怪盗的潜质……去年暑假老妹给我讲她看过一本叫《天眼》的书,上面记载了很有趣的开锁常识,好像得具备对丝和旋转两项基本功,关键是打开和锁芯套在一起的几根甚至十几根锁柱,没有下过狠功夫,绝对玩不转,至少我俩照那个古老的方法,整整三天连一个小片锁都没搞定!
他刚刚在楼下一直吼着饿,不会是忙于捅车锁的事,没顾得上吃饭吧!
“喂喂,没声儿了?有没有搞错,是你先打电话给我的好不好?”
“急什么,你不缺这几毛钱的话费吧。”我才不信以沙伯伯高级工程师的待遇,他们家会亏待了这个三代单传的独子。
“我急着吃泡面行不行?”他的声音含糊了不少,听上去在咀嚼着什么。
“你还没吃饭?”天啊,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有一次过年,沙伯伯夫妇俩来我家拜年吃年夜饭,沙瑞星急着回校队集训,便打电话到我家说他吃泡面,不来回折腾。结果,我第一次见识到了沙伯母发怒的样子,可怕又伟大的女神啊,连下九道金牌,沙瑞星那头大蛮牛五分钟内,乖乖地出现在我家大门口。
始终记得沙伯母当时的话——要做运动员怎么能吃泡面?身子早晚垮掉。
从那之后,我再没见沙瑞星吃一口没营养的泡面,挑的都是肉蛋鱼菜,仔细得很。现在他竟然告诉我他窝在宿舍吃泡面?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你神游到哪儿了?没事我要挂机。”他不耐烦地叫。
“啊,先别挂,我没说完。”我翻翻看床头的日历,“明天周六,你有没有事?”
“干吗,请我吃饭啊。”沙瑞星阴阳怪调地说。
怎么说?我是帮藏碧儿,也是帮广播社,这次活动佟逸身为主审肯定是策划之一,那我更不能置身事外。“有点事和你商量,出来吧。”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现在说。”
“现在说不清。”我揉揉发丝,四望雾气朦胧的宿舍,“我马上要洗澡,你要吃面,大家都很忙。”
“你总算意识到女人是要洗澡的?”他的口吻别提多讽刺。
“什么意思?”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我爱不爱干净都和你无关!你管好你自己,若是被你妈知道你偷着吃泡面,看我们俩谁惨。”
“……”
沙瑞星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一怔,有些不大习惯,“喂,你有没有在听?”
第25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9)
“男人婆,我吃泡面的事你少在我妈跟前多嘴。”他闷闷的警告传来。
“知道怕了?”我坏坏地扬起嘴角,“拜托人的态度,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我没心思和你抬杠,记清楚。”沙瑞星陡然严峻起来,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从口气我也真切的感受到那股子的凝重。
我讪讪地一哼,嘴硬地说:“看本姑娘的心情。”
“那你也别想和我商量了。”他把关系厉害摆得一清二楚。
“这么小心眼啊?”我抓着电话,急切地保证:“好啦,不说就不说,可你也得答应明天出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如果是表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他可恶不已地说。
“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见不到下周的太阳。”我直接撂下狠话。对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的办法。
“果然,男人婆没有一丁点可爱的地方,还是我们家月月乖。”
“沙瑞星,你搞清楚,月月是我家老妹不是你家的!”我和他围绕争吵不下千百次的老话题进行唇枪舌剑,像极了两个不让寸步的幼稚小孩。
“早晚是我家的。”他的话如理所当然般肯定。
“少做梦,让月月成了你家的,那我就不姓林?”
沙瑞星的嗤笑从电话里传出,“我懂了,你一直棒打鸳鸯都是因为嫉妒。”
“呸!”我也不甘示弱地学他的口吻冷笑,“我为什么要嫉妒?我有喜欢的人,除非吃错药了才会为你嫉妒!”
“你喜欢人家,也得人家喜欢你才行。”沙瑞星毫不客气地向我泼冷水。
“放心,我正朝着那个目标前进,顺利得很。”我得意洋洋地宣布。
“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咯。”他很不以为意,“明天中午,就这样决定了。”
“不行,明天中午我不行。”我立即否决。明天中午得帮碧儿照管肖轻岚吃午餐,当着外人的面,这头牛更不可能答应做什么采访的专题节目了。
“你找我来商量事,怎么要求比我还多?”他愠怒地说,“你看着办,我晚上忙得很,没有多余时间听你?嗦。”
“晚上我请客还不行?”为了达到目的,我只得开出优渥的条件等鱼儿上钩。
“先就这么着。”他飞快地提出下一个要求,“但是如果我有急事,你得靠边站。”
“行啦,我心里有数。”这家伙就会诈我的血汗钱,扣上手机,我又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被舍友提醒去洗澡。
第26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1)
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
周六早晨九点。
我收到藏碧儿发来的几条短信,内容的大致是她已经和肖轻岚打过招呼,一切顺利。这让我有几分哭笑不得,好像私下里我俩在谋划什么。事实上,不就是吃午饭的时候多了个人嘛,而且对方是个大帅哥,我看了只会胃口大好。坐起来,我觉得脸上干涩,赶快爬下床洗脸刷牙,转身与进洗手间的哝哝打了个照面。
哝哝也是满脸迷糊,挤着眼瞅瞅我,嘴角扬了起来:“哈哈,日臻,你看你的头发。”
“头发?”我下意识地摸摸头顶,“头发有什么问题吗?”烫了卷以后,头发毛茸茸很正常啊。
“不是。”哝哝回身抓了一个猴子摆在桌上的镜子给我,“你看看,头发竖起来了,好像一只刺猬啊!”
“什么?”我接过镜子观瞧,可不是,打小卷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一绺绺,一丛丛,成了名副其实的杂草窝。
“昨天晚上睡觉前没有把头发弄干吧?”哝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白痴啊,这点常识都没有还学人家烫什么发?哪,摩丝,拿去自己固定!”
我扁扁嘴,握着摩丝无限委屈,“你不早点提醒我,现在都晚了。”
“不晚,亡羊补牢来得及。”哝哝一边刷牙,一边咕哝。
“哼。”我大声地唾弃她,借以表达最强烈的抗议,然后,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头发拉锯战。我担心伤害发质,没有用摩丝,所以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以湿水、卷发棒及卡子勉强压下了冲天发卷,整理好课本,我决定到图书馆温习昨天没有来得及看的书。
照常理说,东大周末温书的人不多,但,凡事都有例外。大一新生刚来学校,都有一股子雄心壮志,好比“新官上任三把火”,需要慢慢释放,最后逐渐变凉。我去得不晚,即使如此,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室也没多少空位了——那不是人多造成的,相反,学生寥寥无几,无非每个桌子上多了几本书。我不知已经被多少人拒绝靠近,他们都是一指身旁的位置,接着说一句“sorry!有人了”。靠,当我是白痴,睁眼骗人很有成就感吗?明明是人没到,偏要拿书占位,还强词夺理。
“这里有位置。”在我烦恼的时候,有人在对面低沉地说。
“佟逸?”我踮起脚尖,透过一排写字桌的隔板,见到了那个说话的男生。啊,我第一个反应是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啊,觉得好痛,那说明了不是做梦,老天,你终于发现亏欠我太多了吗?
“你不是在找位置吗?”他淡淡地说,眼神不离书本,钢笔一指旁边的位置。
“哦好。”
我连忙转过去,可能动作太快,不小心撞到了拐角的桌沿,“嘭”的一下,佟逸的手腕抖动,在书本上划了一条细细的长道,他浓浓的剑眉略微一皱,鼻梁上的镜片一闪精光,开口说:“慢点。”
“对不起,是我太笨手笨脚。”我把书本放在桌上,立即从笔袋取出涂字灵,拔开盖子主动拿过他的书涂抹。
“不用了。”佟逸取回他的书本,推开了我的手。
那个动作非常的流畅,几乎是不经过任何思考,我看在眼里,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好讨厌自己的鲁莽啊……以前不觉得,因为身边都是家人,或是学校的舍友,最多还有一个冤家沙瑞星,我做什么,他们似乎习以为常,使得我从来不注意那些细节。女孩子都希望以最完美的一面出现在男生面前,我也不例外,可为什么碰到了他又让他讨厌?现在,他心里一定很后悔叫我来这里坐。我在想,要是他是沙瑞星就好了,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我能以各种因气愤而失手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佟逸又低下头看书,静了一会儿,才看向我,“我不是说你。”
我一怔,佟逸这样漠然的男生,体会到女孩子的尴尬已是难得,让他说出安慰的话好像不大可能,但是我真的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一面,“嗨,我知道。”
透过他的眼镜片,眸子映出我的笑脸,“林日臻,昨天……碧儿是不是找你了?”
碧儿?
我点点头,“是啊,她让我帮忙搞这次宣传部与广播社联手的经管系专题。”
“你答应了?”他的语调还是一成不变的沉稳。
“嗯。”我重重地再度点头,“这是广播社的活动,我也是广播社的一员,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为什么是你?”他言简意赅地问。
“什么为什么是我?”我有几分糊涂。
佟逸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我是问,碧儿为什么找你帮忙?”
我不知他的用意,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我和这次节目的主要人物,就是沙瑞星认识,所以碧儿请我帮着从中……联络一下。”
“她自己为什么不去?”
我没注意到佟逸的不悦神色,径自说:“你不了解,沙瑞星那个家伙脾气火爆,有时蛮不讲理,碧儿怕和他不熟,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惹到他,害节目无法按时完成。”
“你不该帮她,那是她的任务。”佟逸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我以为帮他的朋友,他会高兴。
佟逸放下钢笔,“宣传部长的任务是促进同学之间的交流,发布最新资讯,如果连她自己都做不到好好沟通,怎么以身作则?”顿一顿,“林日臻,你这不是帮她,是纵容。”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么严重……”我两手紧握,“不过,我个人觉得宣传部长也不一定要事事亲力亲为,做部长又不是做干事,能够很好的应用身边的人和事物解决问题,不是也很好吗?”
佟逸一径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冷汗涔涔,语无伦次地说:“当……当然啦,我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你觉得不妥,那我想办法回绝……”
第27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2)
“那倒不必。”他截断我的话,眉宇间的阴霾淡化了,“你不是也说了一番道理,既是见仁见智,没必要因为我的话改变什么。”
“你不会生气吧?”我低下眉,偷偷瞄了他的脸庞一眼。
“没有。”佟逸轻轻摇头,视线重回书上。
“那个……佟逸啊,我想问你。”目光在他面前的一本《新闻编辑学》上徘徊,我好奇地问:“将来你打算做什么?真的会从事本专业工作吗?”新闻学非常热门,如果顺利进入国家所属的广电台或者知名报刊杂志工作,无论是待遇还是声誉都获益匪浅。可是,那样的话,离我这个空壳子的小人物越来越远,遥不可及。
“不一定。”佟逸吁了口气,修长的指尖揉了揉眉心,“在学校的情况和外面不一样,要面对的不再是老师,而是和你我一样身份的工作者,我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所以还在考虑。”
“你一定没问题的。”我笃定地说,“你写的东西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就算对手再强,我相信嬴的仍会是你,你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呢?”
“写文章是一回事,做人是另外一回事。”佟逸摇摇头,“你也是写文的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听佟逸的话,耳边回想起月月给我的一番忠告,她说:“文字是一种古怪的东西,凌驾它就要超越它,又必须受它的限制。也许言过其实,也许辞不达意,总之能够与现实吻合的情况非常少,人们总是通过文字来集中表现什么,因此,上面像有一层细膜,很难揭掉,亲爱的老姐,你呀,看看就好,不要陷太深……”
陷太深?不懂的人怎么会陷太深?
我只能傻傻地笑,硬着头皮应承。唉,装模作样的日子不好过,我和佟逸在这方面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知道该说什么,我怕说错了一个字,会把隐藏三年的秘密揭出来,那时不被众人的口水淹死才怪。
“看书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图书馆的人多了,佟逸不再和我聊天。
一开始,周围还很安静,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嘀哒嘀哒”地绕圈子。
我翻开面前的书,没看几行代码,就昏昏欲睡,眼角流泪,我打了半个呵欠——另外半个呵欠在意识到身边有个佟逸的一刹那,硬是压了下来。不好,我的形象啊,在佟逸面前要维持一个淑女的Pose,他那么沉静的人一定讨厌喳喳呼呼、张牙舞爪的女孩子。
在我瞄向佟逸的时候,桌面传来一阵震动。佟逸拿着钢笔的手一滞,接着继续写,可是震动并没有停止,一波一波地传来。
我懊恼地低下头,从隔板的底部朝另一边看去,竟是和沙瑞星一个牌子的NEC手机,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八成是电话加短信,不然这么久没人接听,打电话的人早该挂了。让我纳闷的是,对面明明坐着一个人,但他的脸藏在一本什么《FAA签派》的书后,根本不甩手机一下,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图书馆好歹是公共场合,桌子一连一长排,手机震动的范围方圆二十桌,街坊邻里深受其害。看,那边已经有好几个看书的学生都睇来了反感的眼神。传说眼睛能杀人,我相信此人该有省悟,哪知人家根本不理睬这一套,任你随便瞪,死活不管,径自让手机震个痛快。
佟逸什么都没说,可我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所受的影响,于是快速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翻过面架到隔板上,等待对面同学的“垂青”。气人的是,对方在我有所行动的同时趴到了桌子上。靠,你要睡觉也请挑个风水好的地方好不好?我伸着胳膊举纸的样子,活像缴械的投降分子。谁也料不准那对面的学生什么时候睁眼。不能一直耗着,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我放下纸左顾右盼,趁没人注意,悄悄伸出两根手指,一点点探向罪魁祸首——手机。
“林日臻。”淡淡的嗓音适时响起。
我的手腕被人压住,从隔板的缝隙下拉回来。
“佟……佟逸?”我支支吾吾地红了脸。天,被他发现了,不会有什么误会吧!我绝不是觊觎那个手机,只是想把它关掉,没别的,仅此而已。
第28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3)
“隔板下面是毛边。”佟逸放开了我。
隔板下是毛边?是了,那个隔板是三合板制成,它和桌子之间的空隙处没有打磨,粗糙得很,勉强伸手去挤一定会被刮伤。哼,看人家,长得酷酷的,心多细,要是沙瑞星有他一半的体贴,我八成会感激涕零的对上苍磕头。
“呃……哈哈,我的手太粗了,换成碧儿就不会有事了。”我干笑两声。
佟逸嘴唇微微扬起,可是很温和。
这时,图书馆的门开了,一阵风吹了进来,书页哗哗乱翻。我混乱的思绪被中止,手忙脚乱地压书,身边旋风般擦过一个女生,风风火火来到我对面,气急败坏地说:“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短信?”
“……”无应答。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票外面找不到的,你去不去给我的回信也行啊!”
“……”仍是无应答。
然后,女生怒不可遏又是一顿雷烟火炮。战火迅速蔓延至每个角落,窃窃私语和抱怨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图书馆沸腾起来。
佟逸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精致的MP3塞进耳朵,照旧看书。
我强压着情绪,期望哪个好心人站出来伸张正义。这一等,仿佛好几万年都过去了,还是没一个学生吱声,不晓得是不是大家都在等——等有人先开口,好一同轰炸。在我几乎要爆发的边缘,终于,对面无应答的人抬起头,可是,他抬起头的刹那,我惊呆了!这、这个人不是别人,乃是我那个宿敌沙瑞星!
他朝我挑了挑眉,拿起我眼熟的手机,一夹书本,大步流星朝外走。而跟在他身后不断喊他的女生正是经管系的纪检部长。
怎么回事?沙瑞星就坐在对面,我却一无所知?那我刚才和佟逸说的话,他不是都听到了吗?我很想也想不起来之前都说过哪些话,可是,总有种被抓到做错事的仓皇,这是为什么?还有,纪检部长问他去不去什么地方啊?他不是说他们之间没什么的,那她干吗对他纠缠不清?
我心烦意乱地拍拍抽搐的头皮,想要继续研究代码。要知道,下周我们专业停上其他课进行实操,全部由曹Sir主讲,他将亲自检查我们一个月来拿VC开发软件的结果,如果有人答不出他威名远播的三个“为什么”,那后果,就不单单是掉头发、黑烟圈那么简单的肉体摧残了。
我偷看了佟逸一眼,他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不察觉,面无表情地写东西,薄唇微动,大概跟着MP3在默念什么,宛如老僧入定;再看其他人,各行其是,有一部分也发起短信、聊起天,还有人明目张胆地在座位上表演吃“妙脆角”的双簧,一个以手抛,一个以嘴接,咔嘣咔嘣,热闹非凡。
我我我……受不了,没有那种超凡的定力,实在忍受不了噪音的折磨。随便归整好几本书我迅速转移阵地,从佟逸所在的这一排跑到背后那一排,随便找了个角落猫进去,努力做新时代的“奋青”。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眼皮和下眼皮又一次亲密接触的一瞬,肩头一沉,扭头看,是佟逸在拍我,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到午休时间了。”
午休的两个小时期间,图书馆不留人。
我眨眨眼,茫茫然慨叹:“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你睡了很久。”佟逸偏过脸去,递给我一张面巾。
我顺手一抹,嘴角湿漉漉的沾有水渍。啊,我忘了牙齿不好睡觉总是流口水!完蛋,这不是都被他看到了!老天爷,你怎么老让我在人前出洋相?
“你睡得真香,一直笑。”面对我的张皇失措,佟逸镇定得多。
我摸摸头,干笑着打哈哈,“是……是啊,昨天没有睡好,今天比较困,平时不会,在图书馆怎么可能会睡觉呢?真是的,让佟逸同学看笑话了。”我哭,做梦笑当然是梦到好事,不过,我想不起来究竟梦到了什么……
“没有,图书馆的气氛有点压抑,大脑缺氧就容易犯困。”
佟逸在我伸手之前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我深吸一口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第29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4)
“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了。”佟逸挥手与我告别。
当我唉声叹气晃回宿舍区,楼下站着一个褐色发丝的男生,穿浅紫色的绒衣,长长的睫毛如同橱窗里的娃娃,眼神微眯,显得几分迷茫,肌肤非常的白,从内至外,透着一股子暖人的柔和,他拎着一个木质的饭盒,见到我一颔首,“嗨,看书回来了?”
“肖轻岚?”
咦,不是说好我去叫他吃饭,怎么变成他在这里等我了?
“商量一件事好不好?”他勾起一抹呆呆的微笑。
“好。”那么纯良的笑,让我无法狠心说“不”。
“我们不去食堂好不好?”肖轻岚笑眼弯弯地低语。
“好……啊?为什么?”我十分惊讶,“我都答应碧儿了,必须看着你在食堂吃饭,外面的小摊位不干不净,不适合你。”
“食堂的人太多了。”肖轻岚轻叹,“我们两个进去会出不来的。”
“没事,人多的话,你在外面坐着就好,我负责打饭。”我故意忽略他失望的表情,“早点去会有位置的,就现在,否则一会儿真的不好挤了。”
“那好吧。”肖轻岚犹豫了一下,才柔顺地点头。
我满意地点头,帮他拿过饭盒,手指接触到凉冰冰滑顺的质地,不禁调侃地说:“碧儿好细心,这是他专门给你弄的饭盒吧。”
肖轻岚愕了一下,摇头笑了笑,“不是她,碧儿不在意这些细节的。”
“不是碧儿?我以为她是怕你拿学校一次性的筷子刮手才准备的。”我吐吐舌头,“不好意思,是我自作聪明胡猜的。”
肖轻岚眯着眼望了望天空,“那些餐具都是阿逸给我准备的。”
佟逸?
我又开始纳闷了,碧儿不是肖轻岚的女友吗?为什么听肖轻岚的口气,好像他们俩在一起可有可无的?
“啊,你好幸福……”为了疏缓那诡异的气氛,我笑道:“女朋友贴心,兄弟关心,再没有比这让人羡慕的了。”
“嗯,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肖轻岚迷迷糊糊地笑了笑。
一到食堂,我踮着脚尖眺望人群环绕的小黑板,拉过肖轻岚问:“你喜欢吃什么?今天的套餐有五柳炸蛋,红烧茄子煲,西红柿牛腩,麻辣小火锅,日本料理,韩国料理……还有海鲜鱼汤……你选哪个?”
肖轻岚拢着眉心思索了一小会儿,说:“麻辣小火锅。”
“麻辣的……不大好吧。”我看了一眼碧儿给的菜单,“你不适合吃过于辛辣的食品,麻辣火锅吃多了长痘痘,多不好看耶。”
肖轻岚喃喃地重复:“可我就是想吃麻辣小火锅。”
这个时候,他不是那个在广播社里鼎鼎大名的DJ,整就一个倔强的挑食宝宝,努力地眯着眼向有火锅台的橱窗方向看。
“不行不行,我答应碧儿要看管你的。”我摆摆手,拒绝受他软语温言的迷惑,“让我看看别的……红烧茄子煲也不行,学校做的茄子太老,咬起来没口感;日本料理都是生的,中国人吃了不消化;韩国料理光是那个冷面就撑死人了,一点味道都没;五柳炸蛋?我爆,这是什么蛋?吃了会爆还得了?学校真是的,非要起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堂,不肯实在,难怪那么多学生宁可忽略卫生也要叫外卖,唉,不对,我怎么跟你说起学校的不好了?学校食堂再不好,你也要在食堂吃……”
“呵呵。”
我听到好听的笑声,转回头,“你笑什么呢?”
肖轻岚抿着嘴,笑如冬日阳光,温暖宜人,“我笑你很有趣,自言自语的。”
“啊,你还敢笑我?”我一叉腰,“这还不是为了替你考虑周详一些?你告诉我,到底想吃什么?”
我看到食堂的伯伯大妈已经不耐地瞪眼了。
肖轻岚眨眨无辜的眼,“我要吃火锅。”
“不行。”我无奈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不能因为碧儿不在,你就不守规矩,哪,既然其他的都不合适,你就吃西红柿牛腩。”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拿出碧儿交给我的饭卡在磁前一刷——别怀疑,饭卡是肖轻岚的,多半碧儿是为了防止他胡乱吃东西,才会没收的。
第30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5)
当我打好饭后,一转身,发现肖轻岚踪迹不见,急得团团转,后来,终于在那个火锅配料的窗口前找到了他。
肖轻岚无疑是可爱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认真地托着下巴看窗里的师傅配料,脸上流露着呆呆纯纯的笑,不时和大师傅说上几句,似乎很开心。
我叹口气,上去把饭盒递给他,“走了,这些你不能吃。”
“看看也不可以?”肖轻岚低低细细地说。
那蹙眉询问的样子别提多让人心疼。我差点改口说:“好啊,你喜欢看什么吃什么都行。”幸好手心攥的纸团提醒了我肩负的使命,轻轻推了推他,“我们走好不好?我也不吃别的,陪你吃西红柿牛腩。”
肖轻岚恋恋不舍地又望了火锅料一眼,无比遗憾地说:“嗯。”
唉,要是他身体好点,抵抗力强点,吃什么不行!现在用人单位除了重视员工的工作能力,身心健康也是衡量的标准之一。如佟逸所顾虑的那样,被人家知道肖轻岚的身体那么容易受到损伤,即使他的才华再好,也会另眼相看。
唉,我为他惋惜。
与肖轻岚共进午餐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光听他说话就很舒服,温温软软的,对事但凡一开口就会一针见血。
“唉,肖轻岚,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很厉害。”我崇拜地双手交握。
“什么?”肖轻岚慢条斯理地咽下牛腩,怔怔地抬眼望着我。
“你做校园DJ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要是将来有机会进大的广播电台,前途无量。”我拿着一根筷子在不锈钢的盘子上轻轻一敲,聆听那清脆的响动,“声音啊,就是你的本钱,你可要好好保护你的嗓子,哪,刚才的火锅什么的你都要戒嘴,再馋都不可以吃。”
“我想吃啊。”肖轻岚抿抿唇,眯着的眼微微睁开,“为了工作,不吃喜欢吃的东西,我会不舒服。”
“肖轻岚。”我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耐心地给孩子气的他说:“碧儿和佟逸那么担心你,你是不是应该自己多注意一下?”大概是昨天做的事影响到了那头牛的未来,我心里多少有点愧疚,转移到了对肖轻岚的“教导”上。
“我知道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肖轻岚微笑,“所以,我在尽量改。”
“嗯,真是乖孩子,”我点头,夹给他一大块牛腩,“多吃点,你太瘦了,看看,昨天被我一碰就倒了,多危险。”
肖轻岚乖乖地吃着,一边看我,“谢谢你昨天给我的维他命,阿逸跟我讲了。”
“不用!”我拍拍胸脯,“这都是小Case,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从昨天到现在你们三个轮流给我道谢,不累啊……哪,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串通好啦?”
“串通?”肖轻岚黑眸流露出一丝丝迷惘,“什么串通?你又见到碧儿和阿逸了?”
“你们真没串通?”我不答反问,坚决表示怀疑。
“没有。”肖轻岚老实巴交地说。
“那就怪了,你们三个倒是默契十足。”我苦笑不已。
“我们三个在习惯上比较统一。”肖轻岚若有所思时就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筷子,笑呵呵地说:“呆在一起时间长了,身上难免带有朋友的影子。”
“啊,是这样子啊。”幸好我没有被那头大蛮牛感染,不然也跑去练跆拳道,不是没机会和他们结识了?
“应该是的。”肖轻岚微微一笑,“好比……林日臻,听碧儿说你和沙瑞星是老同学,我看你们就有很像的地方——都那么直白。”
“我和那头……那个家伙像?”我哭笑不得地点点自己的鼻子,“你开玩笑的吧?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像?”
肖轻岚笑而不答。
“不要胡思乱想。”我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快点吃饭,一会儿就要凉了。”
肖轻岚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牛腩奋战。
我的唇抵着勺子,不断回想肖轻岚的话,自己都觉得可笑。沙瑞星蛮不讲理,我才不会像他那么讨厌……讨厌吗?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扛着脚踏车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缩,算了,看在他帮过我的分上,不再说他的不是了。透过肖轻岚瘦削的肩,我的视线在食堂的每个角落里跳跃,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一个圆柱子后面的两个人身上。那是一男一女,男的大概在一百七十八公分以上,女的大概低他两个头,看上去非常相配,不过他们两个有点……古怪。女生拉着男生的胳膊晃来晃去,男生不以为然地一个劲儿躲闪,好多路过他们身旁的人都纳闷地多看两眼。
第31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6)
“佟逸?碧儿?”我脱口而出。
不错,今天带了隐形眼镜,再远的距离也没问题,我对那一男一女的印象极为深刻,从轮廓上也能判断得出。
肖轻岚“啊”了一下,也随着我的视线望去,他的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径自又低下头吃饭。
“忙完了?”我顺着自己的理解说,“嗯,他俩一定是忙完了才过来的,这次关于经管系未来展望的节目,是宣传部和广播社联手策划的活动呢……真有他们忙的了,哪,你说是不是?”
肖轻岚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一动,轻笑着说:“可能吧。”
怎么搞的?
碧儿是肖轻岚的女友,看到自己的女友和自己的哥们在一起,不该生气吗?那个论坛的帖子再度浮现在我脑海中——我不信,即使气度再好的人,也会有脾气的,肖轻岚心里一定很生气,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是碧儿亲口告诉我,她忙着宣传部和广播社的事没时间吃饭,那么为什么出现在食堂?
“我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在我狂喝闷醋之时,肖轻岚突然冒出一句话。
“也是青梅竹马?”我为他补充,“我猜到了,可是,这样好吗?”
肖轻岚抬起睫毛,“有什么关系?清者自清,呵呵,我没有办法总是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是不是?”
“你早就看到了?”我惊讶不已。
肖轻岚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的视力不好。”
这小子……算不算自欺欺人?
“肖轻岚,你不能当作没看到。”我愤愤不平地说。
“那应该怎么办?”他依旧好脾气地笑着挑眉,“你教教我,是不是先分开他们,然后歇斯底里地坐在地上大哭,说你们怎么可以丢下我自己去玩?”
“那……倒不是。”我飞快地摇头,无论如何无法想像肖轻岚赖在地上的样子,啊,他是个温顺的乖宝宝,很讨人喜欢,决不能让他做那种有损形象的事。
“所以啦,他们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尽管让他们做。”肖轻岚端起我递给他的一瓶优酸乳,啜一口,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喝。”
“是吧?这种草莓味道的最好喝了。”我为他的认同而得意,立即抛开刚才的话题,自吹自擂:“美食方面我最有研究,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都是定剂定量,不能乱来。”
“好像你很有心得似的……男人婆,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的形象?”
我的脖子被人勒住,差点断了,下手不分轻重的家伙用脚趾头猜我也知道是哪个!
“沙瑞星!你给我老实点!”不由分说地,我在他的胳膊上抓了一个五指印。
“会痛啊,这是人肉不是沙袋!”
果不其然,沙瑞星拎着一件运动衣外套,骤然出现在我身侧,挑眉望着桌子上的西红柿牛腩,一撇嘴,“男人婆就是男人婆,除了耍嘴皮子,也只有吃上有水平。”
“没事没事。”我一边给懵懵懂懂的肖轻岚赔笑,一边给沙瑞星下马威,“你给我少说两句,不然有你好看。”
“你的脸肿得像包子,昨天晚上被人打了?”他蹲下身,与坐着的我四目相对,眼中闪耀着逗弄的光芒。
“啊?真的?”
我赶忙掏出手提袋里的一面折叠镜来证实,不看还好,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可不是嘛,从眼袋以下的部分都肿了起来,我本就是容易发胖的脸形,稍微有一点触动都会影响到视觉观,为此我没少下功夫,什么针灸按摩啊,抹瘦脸霜啊,甚至为这个弄得皮肤过敏打掉针,罪是没少遭,效果也没见长。这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面颊了,一大片一大片红肿,好不吓人。
“肖轻岚,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我气呼呼地说。
肖轻岚眨一眨眼,无辜地说:“我没有看到。”
哦,对呀,我忘记他的眼睛不好,总不可能趴在别人脸上看,怪他的确怪得冤枉。但如果我的脸肿得好一会儿了,那岂不是说在图书馆已成了那副状态?一定是当时趴在书本上睡觉,脸部受到挤压造成的恶果!可恶,佟逸叫醒我的时候,绝对也看到了我的糗样,他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呢?是怕我面子挂不住?还是……觉得根本和他无关?
第32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7)
“你看上去很郁闷。”沙瑞星索性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夺过我的碗,吃着我吃剩的牛腩。
“你是饿死鬼投胎转世啊!”我狠狠拍开他不规矩的爪子,“要是饿,自己找饭吃。”
“我没拿饭卡。”沙瑞星一撇嘴,“看到你进来,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原来是陪着帅哥吃饭,这个工作不错,怪不得你中午没时间请我客。”
“那个……”肖轻岚微笑,“不介意的话,你用我的饭卡。”
“不行,你的饭卡为什么要借他?”我飞快地把桌子上的饭卡揣好,“他有的是钱,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他喊穷。”
“有钱的是我爸,又不是我。”沙瑞星冷冷地说。
我没在意他的异样,还和往常一样和他斗嘴,“那不是一个道理,你爸的钱留给谁?早晚不都是归你?”
“谁说归我的!他的钱留他自己用,我不用。”
沙瑞星的口气很冲,不像往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那里面凝结了一丝懊恼与苦涩,似乎急于证明什么。
我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你干吗说那么大声?我又不是听不到,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注意一点影响好不好?”埋怨地白他一眼,“出门别说我认识你,哼。”
沙瑞星浓浓的剑眉一竖,把盘子向我一推,“你不屑认识我,那就别找我帮什么忙!”霍地站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
“喂,沙瑞星!”我想起先前拜托他的事,生怕耽误了和碧儿的约定,赶忙去抓那头大蛮牛回来。
沙瑞星蛮性大起,一甩胳膊推开我,不想地板湿滑,我脚底一擦,仰面栽倒在地,后脑勺撞到了身后的桌椅上,立即,一股电流般的痛楚麻痹了神经。
肖轻岚赶忙放下筷子,从旁边来搀扶我,可惜此刻的我有点晕眩,眼前一颗一颗小星星熠熠生辉,根本没力气撑起身子坐好。
“你还好吧。”
“死不了,别让那家伙跑啦。”我挤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肖轻岚讷讷地说:“他人已经走了。”
“没心没肺的大蛮牛。”我努力了大半天才握紧拳头,“再让我看到他,一定要他好看!不行,你看他最近脾气有点反复无常,让碧儿接近他实在太危险了……”
肖轻岚轻笑道:“你还是先起来再说吧,地上太凉。”
我揉揉后脑勺,一咧嘴,“疼死我了,使那么大的力气,会出人命的。”
“他是练跆拳道的,出手重你该有心里准备啊,嘻嘻。”碧儿玩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一伸手,“我拉你起来。”
“不用。”一股怨气油然而生,我对碧儿表现的友好有了抵触,“我可以站。”
“别逞强了。”一只手在我的脑后按了一下。
我立即疼得啮牙咧嘴,“好痛啊。”
“你自己揉一揉活血。”不知何时,佟逸也紧随其后走了过来,他和碧儿一左一右硬是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你脑后起了个包。”
“我知道……”撞得那么厉害,不起包才怪,“幸好不是肖轻岚,不然就惨了。”
肖轻岚低低地笑道:“难为你总惦记着我。”
“当然,我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嘛。”我私有似无地瞥向碧儿,“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说是不是?碧儿。”
碧儿一怔,白净的脸上浸染一层淡淡的艳霞,支支吾吾道:“是啊,不过,凡事总有个例外……日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以解释的。”
“在碧儿解释前,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打断了碧儿的话,佟逸把我拉过来,“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当……当然。”我结结巴巴地点头。
“来。”
佟逸拉着我的手腕,走出食堂一楼,到外面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那里立着两个张贴海报的宣传栏,平时周末没有时事要闻,所以也就没有学生在附近打转。我环视四周的环境,寒毛竖了起来,一男一女如果花前月下应该是最浪漫的事,但大白天的,风阴飕飕的,杂草摇曳,你的浪漫细胞还能存活多久?
活像单挑。
我咽了口口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什么事不能在食堂说?”
第33节: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8)
他端详着我,许久,说:“请你……不要和肖轻岚太接近。”
“啊?”我瞪大了眼,“你是指我和肖轻岚?
“我知道这样说很过分,但是……我的确不希望你和他过于接近。”佟逸推一推鼻梁上的平光镜片——他不近视,所以平时也不戴眼镜,只有起风的日子才能看到那个眼镜盒里的真品。眼镜除了是工具还是独到的装饰,不戴的人直接明朗,佩戴的人神秘斯文……
“我不会再那么鲁莽,也不会再伤到肖轻岚。”我急切地保证。
“不是怕你伤他,你是个不错的女孩。”佟逸的唇微微一扬,“是我个人……不愿你和他独处。”
我的心猛一跳,忐忑不安地抬眼看他,“我……不懂,你这样说,我会胡思乱想。”
“林日臻。”他对我的慌乱不以为意,沉沉地说:“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为什么这些精英都需要小人物的帮忙?碧儿要我帮忙,他也要我帮忙,我有这么厉害吗?
“看过你交的不少文章,也在广播社开例会时观察过你。”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勾唇一笑,那抹笑淡的几乎无法捕捉,“都说文如其人,你却让我有不同的感觉……我想以你多样细腻的心思,一定会帮得了我……”
“不是这样的……”我着急地辩解,不希望误会越来越大。
“听我说完。”佟逸截断了我的话,径自说:“朋友说我闷,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让身边的人轻松起来,因为我自己就……轻松不起来。”
“你怎么……”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把自己的心情弄得这么差?”
佟逸沉沉地说:“你看起来很自在,我和你说话,会不会让你开心不起来?”
我听得好晕,如同一大串绕口令。可他的伤心,我明显地感觉到了,那沉闷的外表下其实是迷惘与彷徨,只不过被淡漠掩盖,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佟逸的个头高,给人的该是安全感,却又给人需要保护的错觉……怪了,我最近似乎有点神志不清……
“没有。”我盯着他,一咬唇,坚定地说,“你在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我知道的是你很细心,让身边的人很依赖——”
“是吗……”他扬起眉,向我伸出手,“那你能不能做我的女友?”
“呃?”我惊叫着捂住嘴。
“是有点唐突,不过我会努力做好。”佟逸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意味——他是认真的。
他的认真让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所谓感情,绝非努力可得,应是随缘而生。
第34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1)
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
重新回到食堂,肖轻岚正和碧儿吃橙子,见我们俩进来,眼皮一动,笑呵呵地说:“快点来尝尝,这是水果店刚上货架的哦。”
碧儿注意到佟逸拉着我的手,笑容僵硬了一下,“是啊,阿逸,叫日臻来吃。”
佟逸没有理会她,径自帮我拉开凳子,“坐下吧,刚才吃好饭没有?”
我点头,“吃好了。”
“真的吗?”肖轻岚笑道,“你是陪我吃的西红柿牛腩,而且好吃的都给我了,你真的有吃好吗?”
我忙不迭应答:“我最近消化不好,吃什么东西都没胃口,所以不用管我。”
“你消化不好?”
碧儿和佟逸异口同声,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各自看向我。
我明白碧儿是想起昨天我买水煮玉米棒的事,使了个眼神给她,“零食还好,主食的话我受不了。”
碧儿抿抿嘴,没吭气。
沉默了一会儿,肖轻岚剥橙子,刷刷刷,他剥橙子很快很顺手,直看得我目瞪口呆,崇拜万分,“你怎么弄的,我剥这个剥得手痛。”
肖轻岚眯着眼温柔一笑,“你问阿逸,这是他教我和碧儿的。”
碧儿似笑非笑地一理飘柔的长发,“我们三个,阿逸最细心。”
我们三个?
那是个没有我的世界,我拿起一个橙子,在手里把玩两下,使劲儿地去抠,“不问,我也能剥开,想吃还不容易?”
佟逸伸手拿走橙子,另外掌中多了个勺子,直接用它顺着橙子的底部一挖,接着向外一掰,基本上一圈的皮都是这样子被剥开,他停下手后,橙子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橙子瓣张开了笑脸,完完整整,好看极了。
我叹为观止,接过来在掌心仔细端详,“好主意,这样不伤手,还能吃个过瘾。”
“都是生活上的小常识。”佟逸不为所动地说,“你如果消化不好,多吃水果,养颜开胃,没有坏处的。”
“唉,佟逸。”我的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你应该去念护理,这么细心,连肖轻岚的饭盒都注意到了,多难得。”
佟逸苦笑道:“护理不收女生,真怀疑那些文章的论调是不是你写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头一颤。这样不是办法,他们都以为我是心思玲珑、妙笔生花的女孩,如果有一天,发现真实的我……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和我聊天吗?交朋友贵在交心,这个道理我懂,但是我说不出口。还是再等等,等我们的交情稳固一点,不至于为一点争执而轻易决裂的分上再坦白,也不迟吧,我可是诚心诚意和他们做朋友啊。
我心里七上八下,自然也注意不到佟逸和碧儿复杂眼神,在场的人,从头到尾只有肖轻岚自得自乐地吃橙子,他一边吃一边笑,无忧无虑。
碧儿打破了诡异的氛围,主动对我说:“日臻,抱歉啦,昨天给你商量好让你帮我,今天又做出让你无法理解的事。但是,我最近真的很忙,你可以问佟逸,我俩刚才也是在策划经管系的专题节目,没别的。”
唉,我还是老样子,连生气都无法持久,而且佟逸突然的告白让我发昏,哪里还有功夫生气?
碧儿见我摇头,如释重负地甜甜一笑,把剥好的橙子放到肖轻岚唇边,“我就知道日臻这个人最大度了,是不是,轻岚?”
肖轻岚吃了女友递来的橙子,迷迷糊糊地笑,“嗯……”
“唉,问你也是白问。”碧儿没好气地在肖轻岚的头上拍了一下,“你好好吃东西。”
“碧儿,其实……”肖轻岚放下水果,迷茫的眼缓缓聚焦,“中午我可以一个人吃饭,林日臻也有她的事,不必陪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行!”
这一次,是我和碧儿还有佟逸异口同声。
肖轻岚“扑哧”一笑,“你们这是干什么?集体对我进行轰炸吗?”
“我不同意。”
佟逸第一个开口,他是不会解释原因的,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没有别的可以妥协。
肖轻岚微笑无语。
轰炸者二号是碧儿,她眼圈一红,“你是在责怪我没有尽女友的责吗?”
肖轻岚仍是微笑。
我的视线转向佟逸,这个时候就看他能不能回心转意,“佟逸……你看……”
佟逸低头沉思片刻,抬眼看我,“你真的中午没事吗?”
“没事!”我一个劲儿摆手,“人家都忙着找复习考研、忙着找工作,我什么都没想好,什么都没准备。”
“啊,你还没有想过以后的事?”碧儿瞪大了眼,“我们专业有好多同学都和一些公司签约了,现在上几天课兼上几天班,毕业生要谋生路得赶早的。”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我郁闷地叹息。别人有目标,我没有,不是不想,而是想不到应该做什么,从小学习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拿什么来和人家兢兢业业刻苦研读的同学比?尤其是IT专业,本科毕业有什么大不了的?想进外企的人一大把,没有两把刷子根本竞争不了,我的份量,自己最清楚。
“别人的事,自有主张。”佟逸打断了我和碧儿的谈话,“碧儿,你忙你的。”
“佟逸?”我略微有些惊讶。在我心里,佟逸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即使开口也必然内敛含蓄,口气决不会这么冲。
“我在和日臻说话,你可以让我说完吗?”碧儿偏偏不理会他,“对了,日臻,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留在这里?”
“你说留在东市?”我老实回答,“没有,我要回家,回Z市。”
“回Z市的家?”碧儿瞟佟逸一眼,话中有话地说:“阿逸刚才告诉我说,他决定追你当女友,你有没有答应?”
“我……”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张口结舌。
好吧,大学生谈恋爱一点也不新鲜,可我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尤其对方是一个我计划倒追N久的男生主动提出的,实在令我迷惘。佟逸没有让我马上回答,可我也没有立即拒绝他,他会不会认为我摆架子,改变主意?
第35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2)
“如果你答应了,那就尽量留在东市。”碧儿正襟危坐,“我们三个的家都在东市,而这里又是沿海一代的大城市,将来很有发展潜力,所以要我们去别的市发展,可能性不大。大人们之所以在入大学前提醒你我不许谈恋爱,无非是怕将来两地分居,彼此纠缠不清,你们若是感情深了,到时候又得分开,多难受啊?”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不禁皱起眉,平心而论,我是对佟逸很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大一就报了广播社。可是,具体多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的目标是毕业时找到金龟婿,免得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
“要考虑了。”碧儿拉住我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摆给我看,“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忽视了哪一面都不成——除非你和阿逸都是玩玩。”
玩玩?我向佟逸望去,无法把这个字和严谨的他联系在一起。
他淡淡一哂,“别听碧儿胡说,你自己决定。”
我的事当然我来决定,可他为什么问都不问一句?是他主动要我当女友啊。我的心脏微微一抽,有些委屈地说:“还有一年的时间,不急呀,何况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想留下来不容易。对了……咱们不是在讨论肖轻岚的事吗?如果你们没意见,我也没问题。”
肖轻岚微笑,“那就麻烦你了,以后请多关照。”
“你的饮食交给我。”对着他,我再苦闷也笑得出来,“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天天西红柿牛腩个没完!”
“呵呵……”碧儿也在笑,“那我就放心了,日臻拜托你不要拘束,叫轻岚名字就好,还有阿逸,你如果做他的女友,还叫连名带姓的多奇怪。”
“哦。”
“那么,沙瑞星的事,我等你的消息。”碧儿笑如春山地一偏首,举了举一本册子,“采访他的内容都差不多全了,就差东风一缕。”
沙瑞星?
我猛地推案站起,天啊,刚才还和他朝了一架,晚上还能顺利见面谈条件吗?我就说认识他,怎一个“仇”字了得?
我们四个人回到宿舍楼下,见很多人围着传达室前的一块小黑板,议论纷纷。我踮起脚尖在脑袋与脑袋的空隙间徘徊。碧儿的个子和我差不多,也是眼前一片头发,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求救地去拉一旁的肖轻岚。
肖轻岚微微一笑,“碧儿,离太远我看不清。”
碧儿泄气地耷拉下肩,和我对视一眼,“视力不好真省事。”
“碧儿……”我赶忙抬头看肖轻岚,他似乎没有听到,依旧笑眯眯地把玩手里的橙子。好在肖轻岚呆呆的又在神游,不然听到女友这样说会多伤心啊。
碧儿温柔地笑道:“那个家伙很迟钝,用不到的。”
那一瞬,碧儿的温柔竟显得残忍——我还没来得及再细想,佟逸已经说了一句“和我们无关”便转身走进男生宿舍楼,肖轻岚拿着的橙子在碧儿的额头一敲,说:“我也走了,明天见。”
“再见。”碧儿没有看他,软软地挥了挥手。
我和肖轻岚对视一眼,他轻笑着没再开口,也径自上了男生宿舍楼。两个男生一走,紧张的气氛顿时疏缓了不少。
我笑了笑,说:“碧儿,你还要看什么内容吗?”
“是啊。”碧儿认真地点头,“我是宣布部长,要时时保持消息灵通。”
“敬业啊。”在东大学生会,这样的干部不多,我岂能不支持?于是帮她左右开道,大喊着:“闪闪……看过者请闪!”
好不容易到了最前线,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猛地止步,碧儿跟得紧,“嘭”的一下撞到了我的后背上,我俩同时哀嚎出声。
“沙瑞星?”碧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后面拽了拽我的衣裳。
前面高大的男生回过头,冷冷地瞅了瞅我们两个,鼻子一哼。
我莫名其妙地走上前,拨开他的身子看黑板,只见黑板上面写着一个公告——
各位同学:
经管系国际物流专业的大四毕业生辛小雨,昨天晚上六点三十左右到食堂吃饭,锁车的时候专门在后车轮用了一把新型的环形锁,但是,当二十分钟后她吃饭回来,发现车轮上的锁不翼而飞,奇怪的是车没丢。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案子,谁能在短短时间内把锁去掉又不盗走脚踏车?事关学校安全,希望大家近日多加留意身边可疑的现象,及时举报。
第36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3)
谢谢合作!
纪检部特此公告
某年某月某日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碧儿咋咋舌,“天,偷锁不偷车,盗亦有道啊!经管系的辛小雨不就是纪检部长吗?这可是变相的假公济私啊……”
“辛小雨就是纪检部长?”我扭头问。
惭愧,对学生会的事,我从来不过问,总觉得那些和我没什么关系,现在提起来竟然一片空白。
“对啊,辛小雨是副部兼干事。”碧儿耐心地说,“经管系的纪检部由她负责,不过听说很快换届选举,她就会成为全校的纪检部部长。”
我的脑海里蹦出一幕场景:一个暴跳如雷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叫嚣,为他们系里最宝贝的一匹黑马打抱不平……她的车锁丢了?记得昨天我借的车上多了一把锁,然后被某只大蛮牛卸了去,揣入私囊,现在突然有失主出了张失物招领,真的这么巧?
“那是洗衣房的车上多把锁啊。”我自言自语地说。
沙瑞星大眼如铃,死死盯着我,仿佛在说,责任都在你身上!
“你看什么?”我忍不住嚷道,“是你要帮忙的,出了意外也只能认倒霉。”
“别忘了,那可是你借的车。”沙瑞星没好气地说,“出了意外你也有责任。”
“你也知道是我借的车,那怎么可能有意外?”我据理力争,指了指黑板,“你们系的纪检部长说她丢的是她车上的锁,我车上的锁关她什么事?”
“你那个锁也是飞来一把,不觉得可疑吗?”他不以为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把她的车锁偷了安在自己车上,然后吃饱了撑着搬脚踏车到修车铺去锁?”
“我没这么说。”他痞子似的耸耸肩。
“车锁呢?”我气得暴跳如雷,拨开碧儿阻拦的手,一推沙瑞星的胸膛,“把锁交出来,想知道怎么回事,问一问你们亲爱的纪检部长,让她来证实一下不就得了!”
“这还用你说?”沙瑞星轻蔑地一声浅嗤,“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盼你归来啊?等着吧,一会儿‘失主’就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堵在宿舍区门口,传达室的大伯拿起了刘绒绒配给他的喇叭,在台阶上大呼小叫:“散开,都快点散开,和各位同学无关的话,请你们快点离去,不要阻挡其他同学的路,还有,那几个站在黑板前的学生,你们到传达室里面来。”
碧儿担心地说:“不要紧吧,为什么叫我们进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一推碧儿的腰,“你走吧,去忙你的事,那件事我记心里就是……”
“我不,我要在这里看到底怎么回事。”碧儿固执地不肯离开。
这女孩说话温温柔柔,为人处事又无比任性,是个倔强十足的女生,尤其那双盈盈大眼,让人一看就移不开视线,乖乖地听话照办。
“由你了。”我无奈地叹口气,和她一同进传达室等候。
沙瑞星双臂环胸,斜靠在门边望着外面来来去去的学生,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不过这一刻的他是平静的,嚣张的气焰踪迹不见,只有眉毛微微收拢,嘴唇紧紧抿着。
那是沙瑞星吗?
我纳闷地托着下巴寻思,这个狂小子以前从来不会流露出如此阴郁的神色。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当纪检部长风风火火走到传达室门前时,我把所有怀疑都忘得干干净净。
辛小雨不敢置信地望着桌子上的锁——那是沙瑞星从宿舍楼上的工具箱里又翻出来的锁,在灯光的映照下湛亮异常。她上前抓住锁,仔细审视了半天,激动地说:“就是我的车锁,我刚刚去配件市场买的,现在还有发票!”说完,她一眼看到我,不由分说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往外拉,“走,跟我去保卫科!”
“你放开我!”我使劲地甩手,可一下子也没甩开她。
碧儿帮着我一同堵在门口,“辛小雨,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拉人家去保卫科?坏了名声,那可是很严重的后果。”
“我不分青红皂白?”辛小雨眼红地瞪着我们,“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说的?藏碧儿,这是我们经管系的事,你不要管得太宽。”
第37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4)
碧儿微微一笑,“你刚才在公告上写的落款可是纪检部,代表了整所学校的纪检部,既然如此,还分什么系不系的区分?”
“丢车的人却是经管系的!”辛小雨摆明认了死理。
“就算这样,你怎么能断定该我被抓到保卫科?”我火大地说,“是不是我站在这里就代表了我有嫌疑?那样的话,站在这里的每个人不都是嫌疑犯之一?你别忘了你的车根本没有丢,我除非是吃饱了撑着才花那么大的功夫把车锁弄开,然后把车放在原地晾着!”
“没错,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推理的原则。”碧儿郑重其事地点头。
“只有她嫌疑最大!”辛小雨一口咬定是我,“我昨天下午和她发生口角,晚上车锁就丢了,偷车容易引起注意,想报复我偷锁也是一样的,别告诉我,这件事不是她是你做的!”
“诽谤罪很严重的!”碧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眼神渐冷,“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啊,因为我和你吵架就怀疑我?因为碧儿为我辩护就怀疑她?”我怒极反笑,“尊敬的纪检部长,您老今年贵庚呀?”我一指斜靠在门口的沙瑞星,“他也在这里站着,为什么你不怀疑他?我们在传达室无非是好奇,谁规定除了你所谓的嫌疑犯,别人就不能到传达室来转转?”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辛小雨一把抓住沙瑞星的袖子,“他是我们系的学生,我们班的同学,他为什么要偷我的锁?”
“你不想想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的鼻子差点被气歪。对蛮不讲理的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唉,不愧是沙瑞星的同学,牛性可见一斑。
“他是关心同学不成啊!”辛小雨急速求证地一晃沙瑞星的胳膊,“哪,是不是?”
“沙瑞星,你凭良心讲实话!”我紧随其后地说。
沙瑞星不理我,径自来到辛小雨跟前,伸手拿过锁晃了晃,问:“辛小雨,你说这把锁是你的?”
“嗯。”辛小雨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据,“这里还有发票。”
沙瑞星没有接发票,接着问:“你说你昨天晚上六点半去吃饭?那时候你确定锁好车了?”
“当然。”辛小雨眉毛一扬,“车钥匙还在我这里。”
“你锁好车,车锁却不翼而飞,只有一个可能。”他淡淡地说。
“对。”辛小雨得意地瞟向我,“就是有人蓄意偷锁。”
我喷笑出声,“是……是啊,的确有人蓄意偷锁。”
“你笑什么?”辛小雨恼羞成怒,“林日臻,车锁就是你偷的!”
“那你能不能解释你的车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车上?”我反驳,“昨天我也在食堂吃饭,也在停车场内停车,出来的时候车上偏偏多了一把锁,这个问题我才要问你!”
“你什么时候有车了?”辛小雨嗤笑,“编个谎话也不打底稿,你是外市的学生吧,本校外市学生买脚踏车的名额我清楚得很,根本没有你。”
“那是我向洗衣房借的。”我稳稳地说,“你可以问刘叔刘婶,另外,昨天还有我的一个同学也看到了多出的锁。”
“你的同学当然帮你。”辛小雨死活不肯相信,“再说,借脚踏车并不代表你没嫌疑,你说我的车锁出现在你的车上,怎么可能?笑话!”
“是在她借的车上。”沙瑞星终于开口说实情。
“沙瑞星?”辛小雨惊讶地反望着他,“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车锁在她的车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沙瑞星眼都不眨一下,平静地说,“因为,把你的锁从她车上卸掉的人就是我。”
“哪哪,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我拍拍手,与碧儿相视一笑,“辛大纪检部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沙瑞星,你不要往我身上推责任!”辛小雨愤恨地盯着他,“车锁是我亲自锁的,说什么都不可能跑到她借的车上。”
“你可以不信我。”沙瑞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那个运动神经白痴的女人还不可能有捅开锁却不损坏锁的本事。”
第38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5)
“那你是说我栽赃她?”辛小雨满脸通红,咬着牙咯吱咯吱响,“我告诉你,就算我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也不会用下流的手段害她!”
“是吗?”沙瑞星一敲眉心,“如果你确定你不会的话,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天太黑,昨天锁车的时候你锁在了别人的车上。”
这番话一出口,屋里每个人都是一震。
不错,停车场摆放车头的位置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印有停车的顺序号,免得车一多学生不好找。一般来说,停车人在拿完牌子后会直接从车头的方向去食堂,但若是左右都已经有车,要在后车轮上环形锁,就会绕到停车场的后排,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把车锁在自己车附近的车上也不是不可能。
辛小雨一愣,“你是说,我弄错了车?”
“前提得是你不是故意的。”沙瑞星一句话带过,轻描淡写。
“我当然不是故意的!”辛小雨激动地握紧了拳头,“难道你对我的人格有所怀疑?”
沙瑞星似笑非笑地后退一步,“大家都是泛泛之交的同学,我只能说保留意见,但某些头脑简单的人我还是很了解的。”
从刚才我就知道了一件事——瑞星的立场在我这边,可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什么叫做运动神经白痴的女人?什么叫头脑简单的人?他就不能正经八百地评论一个人?或者,他不能严肃地评价我而已。
辛小雨一跺脚,面红耳赤地对我说:“好,这一次我认栽,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你先不要得意,再让我抓住你的小辫子,有你好看!”拿过锁与沙瑞星擦肩而过,低声警告:“还有你,注意一下措辞,在你被南航录取以前,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沙瑞星不置可否地一扬嘴角,伸手做了个“请”的Pose。
“嘭!”
巨大的甩门声震得矮柜上金鱼缸里的金鱼一阵猛跳,传达室的大伯双手捧一杯水,还没有喝就呛了个正着,摸摸嘴唇,感慨不已地摇头道:“唉,现在的女孩子脾气越来越大,将来有了婆家可怎么得了?”
碧儿笑眼弯弯地俯下腰看了看大伯,“伯伯, 我也是这样的人吗? ”
“啊,不是不是,碧儿是咱们学校有名的高材生,人见人爱……”大伯眉开眼笑地改口,“大伯刚才说错话了。”
“什么人见人爱。”碧儿一抿小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偏偏有人对我视而不见,恨不得把我一下踢开。”
我以为她说的是沙瑞星,连忙拉她,“那件事我记得的。”
“安啦,我的牢骚不是你所想的。”碧儿笑吟吟摇头,柔柔叹息,“日臻,你还是担心一下你那位老乡吧,辛小雨她妈是教务处处长蔡文卿,对毕业推荐方面起决定性作用,虽说蔡处长不大可能为孩子的矛盾对我们做什么,但她知道了心里一定拧个疙瘩,尤其你和沙瑞星所在的两个系就业率都不高……”
对啊,蔡文卿是辛小雨的妈妈,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一股小小的懊恼蔓延开来,我不禁埋怨自己逞口舌之快,埋下祸根。
“后悔了?”嘲弄的嗓音响起。
立即,我的郁闷情绪被扫荡得一滴不剩,扬起脖子,硬声说:“谁说我后悔了?不是我做的事情难道要我背黑锅啊?”
“似乎你该感谢我为你洗刷了冤情。”沙瑞星大拇指不客气地一指自己,“别忘了晚上还欠我一顿饭。”
“沙瑞星的推断好像破案啊。”碧儿笑着给他戴高帽,“日臻,他那一句‘还有一种可能’与柯南的‘真相只有一个’异曲同工,你说是不是?”
“他哪有柯南厉害?”我不以为然地翻个白眼,“碧儿,有些人一夸就上天,到下不来的时候没人能救他。”
碧儿点点头,不再吭气。
我转过身看了看沙瑞星,“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他挑起一边眉毛。
“在食堂的时候,你不是很生气地走了?”我不由自主摸了摸后脑勺,灼热的痛楚还没有完全消散,估计那个包短期内也是无法消失的。
“我早说过,大人不计小人过。”沙瑞星一张嘴,雪白的牙又开始炫耀它的光泽,“看在林叔张姨的分上,我原谅你。”
第39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6)
“不稀罕。”我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那就晚上见。”他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去就去,又不是鸿门宴,谁怕谁?”我在后面大声喊。
碧儿拍拍我的肩,“日臻,鸿门宴用在这里合适吗?”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他请客,对你来说才算是‘鸿门宴’吧!”碧儿眨眨眼。
哈哈,我傻笑几声,明白糟糕了,滥用词组的下场是很糗的,月月没少提醒我,不会用的词不要望文生义,可是我就是记不住,现在可好,闹了笑话怎么收场啊。
好在碧儿没放心上,粲笑如花,“你真是的,怎么气得连话都不会说?好啦,我们回宿舍休息,你晚上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我僵硬地笑着点头,和她出了传达室。
回到宿舍,古莉亚还在补眠,都是昨天晚上跑去看王菲的演唱会,半夜三更激动得睡不着觉,缩在被褥里狂发短信,急于和以前的亲戚老友分享,结果,白天起不来,除了猴子和我,只剩哝哝勉强爬起来和她的男友出去约会。
我不小心碰到脚下的盆,“咣当”一声,顿时招来依旧在玩电脑的猴子一记肃杀白眼。我吓得一抬脚,双手迅速合十,默念佛号。好不容易把东西放在床上,一推洗手间的大门,第一下没推动,连着好几下才发现被人反锁了。我环视了宿舍一圈,惟独哝哝不在屋里,那洗手间里的人非她莫属。
有人在睡觉,我没有办法喊,只好发了一条短信给她,让她开门。不多时,手机信号灯闪亮,我打开一看,哝哝回复:我心很烦,能不能让我静一下?
我无奈地回复:抱歉,我要上洗手间。
这回等了好半天,哝哝才打开门,她一个人回到窗边站着,我不禁担心她会不会一激动跳下去,为了避免影响其他人休息,我反手关门。
“你不是上厕所吗?”我刚向哝哝走近一步,就被她的话挡在原地。
“是啊,可是看到你,我又发现我没有那么急了。”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住她的肩头晃了晃,“怎么了,谁惹我们哝哝不高兴了?”
“还会有谁!”哝哝嫉恶如仇,什么话都藏不住,刀子嘴豆腐心,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靳鸣那个坏蛋,说好今天陪我去逛银河城,谁知他竟然放我鸽子,而且发个短信都是含糊其词地搪塞我,你猜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谁?”
“什么?”看哝哝气得不清,应该不会逮到靳鸣有外遇吧!
“他和他们班一个妖里妖气的女生在那儿有说有笑!”哝哝“啪”的一下手掌扇到铝合金拉窗的窗沿上,“我算什么?和那小妖精比起来,已是昨日黄花,他当然喜新厌旧,新鲜感过去了还是要找小青年。”
“不会吧……哝哝,你有那么老吗?”我失笑地劝她,“只大他们一届而已,又不是大一个世纪!”
“他就是花心!”哝哝的脸涨得红红的,和方才负气离去的辛小雨不相上下,“难怪我妈说男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看,我一会儿不盯着,他就变了!日臻,你知道吗?他竟然当着我的面给那女生说‘明天见’……”
说“明天见”也有罪?
我纳闷地皱眉,“哝哝,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哝哝眼圈一红,凝结了一层雾气,“对我来说,分开时,对其他男生说‘再见’,可是只对鸣鸣一个人说‘明天见’——我总是迫不及待想见他,那种心情他不懂。我以前给他说‘明天见’,他光笑不说话,现在主动给人家说,那表示他喜欢那个小妖精!”
“再见”是一种告别,“明天见”是一种思念,我现在才知道言语间,有这么大的区别!
是的,女孩子比较会患得患失,可以叫每个人都是连名带姓的,却只想亲昵地喊一个人的名字,又怕他听到——打破了最初的局面,什么都没有。那么矛盾,假如这样来判断,碧儿对肖轻岚也说的是“再见”,那不是说明她喜欢的不是他?
我深表无力,“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或许是靳鸣不想和你分开,连‘明天见’都觉得不好呢!男生心思没那么细,考虑不到这方面很正常的。”
第40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7)
“会吗?”哝哝犀利地反问,“日臻,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有真正喜欢一个男生。”
真正喜欢?
我以为,从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那一瞬间就是完成式。难道错了?因为,我体会过那种矛盾的感觉却还没舔尝到过后的苦涩?这说明我的感情不够深刻?什么叫深刻?天天挂嘴边的才叫深刻?那么,沙瑞星那头大蛮牛我天天挂嘴边,不要告诉我——其实我喜欢的是他,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我一头冷汗,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吓了一跳。
“反正,这次他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和他分手!”哝哝是认真的,连眼神都严峻起来。
“你千万想好,不要让自己后悔。”我无力地一撑额头。
“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是赶快上厕所吧!”哝哝一叉腰,下逐客令:“不然我要把你撵出去!”
“好凶。”
我咋咋舌抱怨,吁了口气闪身进内间。
二十一点,若是我远在中原的家乡——Z市早已万家灯火。
大多家庭聚集在电视机前看节目,只有年轻人喜欢在夜总会、的厅里狂欢闹通宵,而目前我脚下的这片土,夜生活十分丰富。东市的男女老少,吃晚饭后都喜欢逛街、聚会、热衷于交际,不愧是南方沿海一代的开放城市,内陆远远不能相比。
下午睡了一觉,吃完晚饭,我又去图书馆看一会儿书,才不心甘情愿地在沙瑞星的短信催促下,拎着书本回社区楼下与他集合。本来是要请他吃晚饭,谁知那头牛临时有事,按照我的意思,明天再吃算了,可他怕我抵赖似的,要求请夜宵的客,没办法,我只好学关公单刀赴宴——至于刀,自然是指我可怜的扁扁的钱包。
沙瑞星换了一套雪白的薄汗衫,清新的太渍洗衣粉味道充溢着我的鼻子,我异样地拉着他的袖子扯两下,“你放了多少洗衣粉啊。”
“没有用你的,你操什么心?”他满不在乎地拍掉我的手,“我刚换的衬衫,你不要又企图盖黑手印。”
想起他那套西装衬衫上的手印,我得意地说:“你最好不要洗,免得将来我一成名,你跑来找我签名,麻烦死了。”
“抱歉。”沙瑞星白开了我一眼,“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不抱希望。”
“走着瞧。”我伸了个懒腰,“说吧,你要吃什么?夜宵除了KFC就是拉肠和面类,最多加一杯凉茶,我只请得起这些。”
“你有没有诚意啊?”沙瑞星皱着眉,“请人吃饭还要限定范围,那不如你批发点泡面给我,够我吃一段日子了。”
“吃泡面?”说到这个问题,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最近在搞什么?缺钱啊,为什么会想起来吃泡面?”
沙瑞星笑得十分劣质,“我发现泡面其实很好吃。”
“胡扯!”我推了他一把,“那次你这头牛被沙伯母训得很惨,后来根本不吃泡面,火车上我让你吃,你还说这是垃圾食品,怎么,几天不见你就转性了?”
“是啊,以前没有发现,现在知道也不迟。”他拉回被我拽得变形的衣领,“男人婆,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当土匪的潜质,这种野蛮的动作很上手啊。”
“没办法,一看到你我就有这种扁人的冲动。”我痛快地还击。
“你看到我很有……冲动?”他断章取义,故意忽略了重点的几个字词。
“扁你的冲动!”我狠狠地警告他,“再胡说我要你好看!”
“好了,我不逗你,去吃那个鸡蛋拉肠。”他的大拇指一点外面。
“嗯。”我没吭气。
“怎么不说话?”他一咧嘴,“不会是没有带钱,准备让我吃霸王餐,所以你心虚。”
“谁说的。”我拍拍背包里的钱包,“一顿拉肠,我还请得起。”
我们来到学校后门一家比较有名的拉肠店,东大的学生常常在这里吃饭,只要来过一两次老板都记得住面孔,他热情地打招呼:“吃点什么?”
“三盘鸡蛋拉肠,再加一碗鱼片粥一碗皮蛋瘦肉粥。”
“你是猪啊,吃那么多?”我瞪大眼,心开始为荷包滴血。
第41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8)
“两盘拉肠,一碗粥也算多?”他拍拍肚子,“你也太小看男生的胃。”
“你不是要了三盘拉肠和两碗粥?”我掰着指头给他数。
“还有一份那是你的。”他顿了一下,向老板挥挥手,“算啦,两盘拉肠还有一碗鱼片粥。”
“这次算你识相。”我满意地点头。
“老实交代,是不是吃小灶了。”他看都不看我,在桌子上的筒里挑出一双筷子,掰开后两根相互打磨。
“那叫晚饭,是正餐,不是小灶。”我纠正他。
“那么积极……”他抬起眼睫毛,“哪位大帅哥赏脸出席?”
“有啊。”我一点要隐瞒的念头都没有,半是炫耀半是示威,“你一定想不到,我有男友了,今天就是和他共进晚餐。”
“呦,终于有人肯要你了?”他一勾嘴角,轻蔑至极。
“什么意思?”我瞪大眼,“是他追我,请我当他的女友,沙瑞星,你听好,本姑娘的好一些见识短的人是发现不到的。”
“嗯哼。”他不置可否。
还要说什么,老板端上了热腾腾的拉肠和鱼片粥。嗯,这一家不愧是老字号,拉肠做得很精细,咬起来柔滑而不腻,鸡蛋均匀地分布在内,一看便让人胃口大起,至于鱼片粥,我是不恭维的,主要是对鱼肉的腥味过敏,不然以厨师的手艺,我绝无二话。
沙瑞星大口吃着拉肠,大口喝着粥,一点不在意刚上桌的食物有多高的温度。
“你该不会为了等这一顿夜宵,中午饭加上晚上饭都没吃吧。”我低下头,与俯身吃饭的他齐平。
“那就如你所愿。”他拿起辣椒面在鱼片粥里撒了几下,“我一天才吃了这一顿。”
“为什么?”我震惊地盯着他,“你到底在搞什么?”仔细端详,这头牛颧骨深陷,眼圈发黑,嘴唇干涩,精神面貌比起暑假,差了好远。
“你终于发现了我的憔悴?”他笑眯眯地停下筷子,“不错嘛,看来还有点良心。”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他古怪的举动让我有些坐立不安。
“我也不是开玩笑的。”沙瑞星眯着眼,“你的表情会让我误会你很关心我。”
“我是……”话到嘴边,我硬是咽了回去。打死我也不肯承认自己在担心,无非是一个城市一个区来的熟人,以往二十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仍是同学,感觉多少不同。
“你是什么?”他低眉一笑,“为什么不说了?”
“我是好奇!”思前想后,总算找到一个合理的缘由。
“好奇心大了足以杀死一只猫。”他淡淡地说,“男人婆,这不好玩。”
“你还给我玩深沉?”我不以为然地哼了哼,“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他难得没和我抬扛,沉闷地吃拉肠,然后一口气喝完鱼片粥,那么多食物在他的嘴下风卷残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了?”我试探着问。
“我要你给吗?”
这是什么暧昧的烂对白?我的脑子开始打结,不听使唤,“我问你要不要吃。”
“我问你肯不肯付钱。”他不耐地抹抹嘴。
“再穷我也不至于饿死你啊。”我掏钱包,招呼老板过来。
老板笑呵呵地问:“还要点别的吗?”
“再——”
不等我说,沙瑞星抓住我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五块钱和一张一块钱递给老板,“不要了,谢谢大叔。”
“你吃饱了没有啊?”
我的话没问完,他站起身往外走,眼看在一家店铺前驻足,我心一凉,唉,毕竟是一头牛,吃好喝饱还得有凉茶消神。等等,我抬头一看,是鼎鼎大名的“黄振龙凉茶铺”,现在是中秋节前夕……也就是说……
我三步并作两步,抢在他前面来到桌子前,对打工小妹说:“我办理会员卡。”
打工小妹递过来本子和笔,“请在上面填写您的基本资料。”
我按照规定填写好,转身对沙瑞星说:“钱包,给人家十块。”
“为什么?”他老不大爽地问。
“因为会员卡比较便宜,比较实惠,比较划算。”我见他没反应,索性自己上去夺回钱包,把钱付了。
第42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9)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沙瑞星嗤笑,“男人婆,精打细算没有错,但办理会员卡,你一个月能来喝几次凉茶、吃几次龟苓膏?照样浪费。”
浪费?以前花钱如流水的人现在正经八百地教育我不该乱花钱,换作谁不惊讶?他家的条件比我家好得多,双亲一个做了律师一个是高级会计师,沙瑞星还是独生子,不像我有个小我四岁的妹妹,买什么都得分两半,不用说,肯定在零花钱方面受限制。
“办理了会员卡,一杯两块钱的斑砂一块钱搞定,龟苓膏也降价。”我的确不怎么喜欢龟苓膏,也很少喝凉茶,主要是太苦了,好歹这都是降火的食品,以后当作勉强,总要多多尝试,“你放心,佟逸是东市人,我会常拉他来吃喝,到时候就不浪费了。”
他一扬眉,“广播社的那个学新闻的佟逸?”
“是他,我的男友。”我骄傲地昂首,上帝原谅我,提前开出一张没有兑现的支票。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他忍俊不禁地一撇嘴,“一只孤芳自赏的孔雀。”
“我高兴,为男友自豪有什么不对?”
“佟逸是高材生不假,但人气不高。我以为你选的是肖轻岚。”他点了点柜台上的凉茶种类,向打工小妹示意要了一杯罗汉果,转向我,“交那样的男友,骄傲还过得去。”
“怎么讲?”
“他的名义女友不是那个很红的藏碧儿?”沙瑞星冷笑,“你从藏碧儿的手里夺过肖轻岚,才算厉害。”
“我知道她是广告学专业的高材生。”我郁闷地一跺脚,“比不过她很正常啊,你干吗非要打击我?而且,那不叫做‘名义女友’,人家碧儿本就是肖轻岚的女友,何况我喜欢的类型不是肖轻岚那种,你不要搞错了。”
“是我搞错了吗?”他的口吻得很诡异,“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不要卷进那三个人的关系之中,到时候受伤的是你。”
我不悦地沉下脸,“喂,你不祝福我就算了,何必吓我?”
“我不是危言耸听。”沙瑞星的笑脸也收敛了,“男人婆,既然你那么固执,就去试试看我说得对不对。”
“我会幸福给你看。”我途中截下打工小妹递给他的龟苓膏,大模大样吃起来。
“喂……你没有放桂花蜜。”沙瑞星诧异地望着我,手僵在半空。
混蛋大蛮牛!马后炮!你怎么不早提醒我?满嘴苦涩的龟苓膏,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冒充好汉,僵硬地笑道:“好吃,原汁原味的最好。”
“是吗……”他摸摸鼻子,“那是我自讨没趣。”
“喂……”我含着苦涩的龟苓膏,心里反而有了一股罕见的勇气,“昨天下午,你那个面试到底怎么样?”
“问这个干吗?”他冷冷地说。
“没别的意思。”我望着龟苓膏黑黝黝的色泽,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个什么所谓的自荐稿,你也应该可以过。”
“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嘛。”他轻笑。
“谁让你自大?”我吃不下去了,专心致志和他说话,“给人的感觉是九命怪猫,死不了啦。”
“既然对我那么有信心,还问什么?”
“表示一下我的诚意。”我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抱歉了,昨天那个自荐稿没给你及时拿过去,是我的错。”
沙瑞星活像见了鬼,跳远一步,上下打量我,“有没有搞错,男人婆跟我道歉?”
我上前,飞踹他一脚,“爱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他夸张地做了个捧着东西的姿势,“难得你低头,我得收着,刚才应该把你的话录下来,拿给全世界的人听。”
“你敢!”我的火焰又冒起三丈,一拳捶向他可恶的笑脸。
沙瑞星顺势握住我的拳头,反手一转,我立即吃痛地撒了劲,“放开我啦!”
“自大的人是你。”沙瑞星嘴角一扬,“有真本事的是我。”
啊,不就是跆拳道的部长嘛……得意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短短一会儿,我把他骂了个底朝天。
第43节: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10)
“喂,这个包不小。”他握着我的拳头不松,同时,另一只手覆盖上了我的后脑勺。
“痛呀。”我倒吸一口冷气。
“有那么痛吗?”他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那当然,换你试试。”敢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推我,看你内疚不内疚,我得逞地望着他灰土的脸色,“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脑袋是铜铁打造啊。”
“谁让你那时惹我生气。”他低沉地说,在我脑后揉了几下,“反正本来就不聪明,说不定撞这一个包让你从此开了窍。”
“胡说八道,连句道歉也不说。”我好不容易总算摆脱了他的魔爪,“喂,大蛮牛,我跟你说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可不是让你奚落我的。”
“我知道。”他耸耸肩,双手闲适地揣进裤兜,“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跟你说正经的,严肃点。”
“好,你说吧,我洗耳恭听。”他往凉茶铺的大招牌上一靠,也不管会不会耽误人家做生意。
“是这样。”在他端正态度以后,我想了老半天,说:“你想不想做好事?”
“啊?”他一脸莫名其妙,“做什么好事?在你眼里,我是会做好事的人?”
“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我无奈地摇头,对无药可救的人,实在束手无策,“你现在是经管系的重头戏,大家指望你来打破郁闷的僵局,所以……碧儿他们宣传部联合广播社搞了一次专题节目,希望对你来个专题报道,你看……”
“不行。”他没有听完,一口拒绝。
“为什么?”我不理解,“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提升自己人气的好机会,没准更多用人单位参考了校报,都来找你,到时就不是等南航要你,而是你随意挑选工作了。”
“不用,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他面无表情地说,“用不着那些‘媒体’帮我宣传,他们想实践一下专业技能,最好另找机会。”
“话不能这样说,他们不光是为了实践专业技能,这也是学校下达的任务。”没办法,我只好搬出救兵,“任斐然出差快回来了,他要审核专题节目的初稿,你就不能合作点帮帮碧儿他们吗?”
“这是任斐然交代的?”沙瑞星仍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头。
我点点头,在晓之以理后,决定动之以情,“你不支持任斐然的工作?他对你很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在执行他布置给你的任务,行不行?”
“嗯……”沙瑞星保持沉默。
好现象,至少他没有再立即反驳。哈哈,我记起来了,这头牛吃软不吃硬,那我何不充分利用,好好把握契机?
“沙瑞星,这一次当我拜托你,帮广播社一次啦。”可惜我的心情不悲凉,要不然滴两滴盈眶的眼泪,效果更好。
沙瑞星的眉毛要打卷了,“你是为了佟逸才来求我的吧。”
“我们都是广播社的,有什么关系。”
“得了,你那点心思我会不清楚。”喝完凉茶,他把一次性的杯子捏扁,准确无误地投到了十米之外的垃圾箱内,“趁机做好人,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一下,是不是?不过我告诉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勉强也没有用。”
“鬼话!”我不服气地问:“难道只有你可以在女生面前逞英雄,我就不可以在男生面前做淑女?”
“不是不可以,而是你弄错自己的位置。”他的指尖滑过我的鬓角,掠过一丝凉风,“别忘了,佟逸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你不是,他仅仅看到躲在月月身后的你,而他喜欢真实的你哪一点?他又了解真实的你多少?”
他的一连串话,字字如针。
燥热未散的天气里,我打了个寒噤,是——佟逸现在所了解的我,是被月月写的文章所装饰后的林日臻,他或许是欣赏月月的文采,才会对我另眼相看,不然广播社那么多女生,他怎么没去追?可我早就该有心里准备,当初不用月月的文就不能留在广播社,更别说被他认同、进而有机会交往。
人要为贪心付出代价吧!
我一咬牙,“是又怎样,或许一开始他是因为月月的文章才会对我有深刻的印象,但日子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我不信不能感化他。”
“廉价的感情你也要?”他那种轻蔑的眼神又出现了。
“住口!”再听他说下去,我都要疯了,“你到底答应不答应,算我求你还不行?”
他眼神复杂地瞅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哼”了一声。沙瑞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妥协了!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反正,我是知道的!
“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的笑容一僵。
“答应我……”他乌黑的发丝被一阵风吹乱,声音也在风中回旋,“如果他不要你当女友了,你要告诉我。”
我的心一下沉到了寒潭深渊,说话也是颤抖的,“你打算好好嘲笑我一番?”
沙瑞星不再看我,揉了揉我的头发,迈步往学校的后门走。远远地,丢给我一句“随你想吧!”
我该料到,不吉的话从那头牛嘴里说出,早晚成真。
第44节:第六章 迷途(1)
第六章 迷途
那次晚上请沙瑞星吃饭后,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大概是忙着和碧儿合作节目吧!反正到时资料整理好,还是要交到佟逸那里审核,再由肖轻岚广播,我早晚会知道内容,所以也不急着去问碧儿情况如何。
日子一天天过,中秋节快到了,东大的校园也跟着热络起来。宿舍区挂了很多灯笼,百汇楼最顶层点缀着一串串彩色的小灯泡,夜晚降临,连成一片,闪着柔润的异彩。而社办大楼的外面则矗立着两排整整齐齐的大彩旗,每次经过,都听得到猎猎的摆旗声。
“怪……”
“有什么不对的吗?”一旁路过的肖轻岚见到我发呆,轻轻地问。
“大大的不对。”我指了指四周的摆设,“我第一学期来这儿就觉得怪,中秋节又不是春节,张灯结彩得还挂灯笼,你看社办楼,弄得和迎接外国领导人一样隆重。”
“是这样子的。”肖轻岚好脾气地说,“我们这座城市,有许多人是外来的打工仔,还有一些为了做生意,在佳节都没有办法和家人团聚的人,政府为了渲染过节气氛,给他们一种温馨的感觉,特意拉赞助商在大街小巷举办实惠活动,你想,政府都出动了,其他各行业再一助阵,效果肯定要比其他城市强烈。”顿了顿,又笑道:“学校的外地学生也不少,所以会跟着热闹。”
“怪不得。”我恍然大悟,“在我家那边,大家顶多吃吃月饼,看看中秋节晚会,赏赏月就算过去了,并没这里夸张。”
“其实也很好啊。”肖轻岚笑眼弯弯,“大家选择一多,玩得也开心。”
“我以为你喜欢安静呢。”
“喜欢安静的是佟逸,不是我。”肖轻岚浅笑,“我喜欢凑热闹。”
“是啊,所以你自己就笑个不停。”真想伸手抓抓他那张明明一脸迷糊却又迷人不已的白皙面孔,又怕自己手重伤了他,好矛盾。
“呵呵……”肖轻岚眼睛眯成一弯新月。
“败给你了,笑的时间那么长不会僵硬啊。”我翻个白眼,“哪,轻岚,你有没有记住我中午传授给你的绝招?”
“什么?”
“就是……”我猛然止住嘴,一瞪眼,“好啊,是我在拷问你,你现在是想骗我说,你好狡猾啊。”
肖轻岚抿嘴一笑,“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说了好多绝招,我不知道是哪方面的。”
“你嫌我话多?”我懊恼地说。
“不是。”肖轻岚连连摇头,重重地否定,“我喜欢听你、还有其他的人说话,你们都不理我,我才真的会不喜欢。”
“怎么会?”我当他在调侃,“你这么出色,身边应该不缺人聊天。”
“以前是没有,现在是不能。”肖轻岚极轻的一叹在随之而来的笑容下消逝。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的话,让我听得一知半解,好困惑。
他的睫毛微动,“自从我的眼睛坏了之后,身边的人越发少了。”
“哦——我知道。”拳头一敲手面,我振振有辞地说:“你性子太温、身体不好,眼睛看不清,佟逸、碧儿担心有些人接近你目的不良,才尽可能阻拦吧。”哪,先前佟逸不是也告诫过她,不要太接近肖轻岚吗?那两个人的保护心态,如出一辙。
第45节:第六章 迷途(2)
肖轻岚微微一笑,“你是不是也认为,性子温就是没脾气,身体不好就是废人,眼睛不好代表心是瞎的?”
我被他近乎“狠毒”的字眼震住了,喃喃道:“没……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的,性子温很可爱,身体不好注意点就好,眼睛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呵呵,吓住你了?”他笑得很无邪,“抱歉,我开个玩笑。还有,你的那些经验我记得——比如,到食堂窗口前不可以和别人提到我要吃的菜,不然会被打光……是不是?我知道了啦,以后中午饭,你去陪阿逸吧,他不是追你吗?”
“没有啦。”再听肖轻岚吐出我传授给他的“经验”,不禁脸红,“是我答应碧儿中午陪你吃饭,和佟逸没关系啦,再说他中午在广播社看稿,订了快餐,又不来食堂。”我扬眉看看他无害的笑脸,“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
肖轻岚呆了一下,马上又笑,“你怎么这样想?既然不放心,那就继续做我的‘监护人’,等你们有更好的安排,再告诉我。”
“真乖啊。”我感慨,他是个很体谅别人心情的好人。
肖轻岚轻轻地“嗯”了一声,举了举手中的一个厚本子,“我要去语音室排练,你要不要来听?”
“啊,是练习。”我兴奋地擦拳摩掌,“能不能带摄像机还有录音器啊?”
“咦?”
“拍了以后,能卖给同学好多钱啊。”我满怀畅想,“一张照片十元钱,一段DV五十元钱,比起发传单、当家教发家致富要快多了。”
肖轻岚眨眨眼,“真的这么容易赚钱?”
“嗯,咱们学校有一大票你的听众呢。”我数着几根手指头,给他看,“啊,还没有上班你就这么红,将来更了不得。”
“那你拍吧。”他慢吞吞地开口。
“傻瓜,我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要出卖色相啊。”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就是你允许碧儿和阿逸也会杀了我,以后不可以随随便便答应别人的要求,知道没?”
“我也是开玩笑的。”肖轻岚突然说,“你不会那么做。”
“连你也拿我开心?”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太过分了吧,肖轻岚,原来你是一只不露声色的小狐狸!”
面对我的指控,肖轻岚气韵悠长,微笑着并不辩驳。
“好啦,你就会傻笑。”我无奈地耸耸肩,“走吧,去看看你怎么排练的。”
说笑之间,我们上了综合社办大楼,最上面一层是多媒体语音室,也就是上次沙瑞星面试的地点。下课以后,学生们的活动范围扩散到了校外,教学楼便显得冷清,偶尔走动的几个学生是在打扫卫生。
多媒体教室一共四间,我们进了第一间。海蓝色的波浪窗帘垂拽于地,光线昏暗,看不清小件的物品,我毛毛糙糙的,难免磕碰,撞到音响设备。
“拉开窗帘吧……”我对他说,“万一你碰到了什么可就不好办。”
肖轻岚放下厚厚的纸稿,微笑道:“不会,我很熟悉这里的摆设,倒是你,坐在门口那里就好,再碰到什么,物业管理的阿姨会来骂人的。”
“哦。”我不敢再轻举妄动。
肖轻岚拿起一个话筒,调节好音量,开始讲述一个故事:“弹雨之中,他们抱着‘我不杀人,人也杀我’的观念大叫‘冲呀、杀呀’,失败了,退下来,然后再反攻……高度的紧张与恐惧中,贝姆真的疯了,一次战斗,凯姆利希的腿被炸断,失去了年轻的生命,穆勒被化学毒气毒死。不仅如此,士兵们还要忍受阵地上的饥饿、潮湿、疾病和糟糕的天气。保尔沉痛地哀思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打仗呢?’”
我渐渐融入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那里阴暗漆黑,充满血腥与残暴,人们撕心裂肺的哀鸣在天空徘徊。
肖轻岚不愧是校园第一DJ,如此尖锐诡异的声线竟可以拖那么久,难道他中间都不用呼吸吗?我在想,如果不是语音室的隔音设备好,在门外听到了,不知情的人会以为门里发生了什么。到底这是什么故事?为什么处处流露着悲凉与凄惨?
第46节:第六章 迷途(3)
我看得见肖轻岚的表情,他也很认真,完全融入了剧情当中,仿佛身临其境,亲自体验了战斗中的一幕幕惨剧,连那双总是迷蒙的双眼也透出了阵阵寒意。
我怎么会觉得肖轻岚是个容易被欺负的受气宝宝呢?他的犀利在无形中才能感受得到,要发现并不容易,但要触摸也不难。阿逸和碧儿是怎么想的?他们也该知道肖轻岚没有想像中的脆弱,为什么对他还那么紧张?
“想什么?”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又从后面偷袭,勒住了我的脖子。回头一看,正是沙瑞星一张嗤笑的脸孔,不禁低咒:“你是不是得了猩猩真传,动不动就勒人?放开我。”
“嘘……”他低低地说,在我耳边吁了口气,“你会影响到别人。”
这句话,止住了我所有的恼怒。唉,可惜,谁让我没有那头大蛮牛的脸皮厚,可以不顾及别人的看法?顺势拉了一下他,“大蛮牛,这是什么故事,你听过没有?”
沙瑞星听罢,挑了挑眉,“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推推他,“这不是问你嘛。”
“这是《西线无战事》的片断……”沙瑞星压低了嗓音,“马恩河战役前后,说的是一群德国少年兵对战争由兴奋、憧憬到反感的过程。保尔和同学在老师的沙文主义煽动下,投身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可真正投入到战争中后,他们才体会到战争的可怕……你刚才听了肖轻岚的形容,那里炮声轰鸣,血肉横飞……所以保尔开始怀疑过去的理想,战争的残酷和毁灭性使他的英雄主义破灭,并且对战争怀疑、厌恶以至于……憎恨。最后有一个场景,保尔爬出战壕捉蝴蝶,结果被冷枪打中死去。然而,在那一天前线司令部的报告中写道:‘西线无战事’。”
“为什么?”我的嗓门略略抬高,“无战事怎么还会死人?”
“笨蛋,同战争相比,个人的生命微不足道。”他大力地敲了我的脑门一记,“这是今年暑假月月帮你整理的影评,我都没忘,你竟然一点都没看?”
“痛。”我哀嚎,“交了那么多稿子我怎么记得住?谁也没说要我背诵下来,再说这种一战背景的故事,我当初就是看了也是大眼一扫,不感兴趣嘛。”说到一半,我突然僵住,在脑海深处浮现一个画面——那是我撞到肖轻岚的时候,他掉了一叠厚厚的稿纸,我有看过内容——而那个内容就是《西线无战事》!
老天,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再去看肖轻岚,他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压着稿子,普通话念完后又用地方话念了一遍,“灯光在整个欧洲熄灭。民族、宗教、姻缘、仇恨、尊严、权力、金钱……所有这一切都似导火线,一旦被点燃就会引发战争,在世界各地掀起血雨腥风。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但是战争带给人类的血泪灾难是不能够忘记的,那是属于人类的灵与肉的创伤。人们痛恨战争,但却喜欢谈论和观看关于两次世界大战的电影,因为战争留给世人的启示与思考是长久的、深刻的,在我们心中形成终生不散的块垒……”
东市的地方话我听不大懂,可他的认真显而易见。而我——作为“稿子”的“原作者”竟然一直无动于衷?肖轻岚怎么看?他如果怀疑了我,会不会告诉佟逸?他们是死党,那种过命的死党,会对彼此隐瞒重要的信息吗?
“露馅了?”低低的嘲笑在耳边响起。
我无力地一松劲儿,半挂在他的肩上,“听着,落井下石和火上浇油是卑鄙的行为!”
“我从来没有说我是君子。”
“至少当小人不光彩吧?”我侧过头看,突然发现,这头牛挺有型的嘛!或许是长年累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视觉产生了免疫?不过他不似肖轻岚的纤细柔和,也不似佟逸的瘦削沉稳,只是一股子的粗犷豪迈——北方人所拥有的最大特色。不晓得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习武之人都有一双有神的眼,他练跆拳道多年,眼黑如墨,亮如星斗,每次和他说话都会不由自主留意到他的眼,一时太近,我的心又莫名地跳了一下。
第47节:第六章 迷途(4)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好说话?我正打算小赞他一番,便听到炸肺的第二句——
“谁让你是男人婆。”
“沙瑞——”
我的话被他伸过来的铁掌堵住,咕哝半天,没有半个音。
他努努嘴,那是肖轻岚所在的方向,“刚才是你让我听好,现在轮到你……肖轻岚是个聪明人,不需你多嘴,要不要揭穿,在他,不在你,你就等着判刑吧。”
我皱起眉,“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他得意地一扬眉,“包括连你睡觉的时候几分钟翻一个身,往哪个方向翻,一晚上打几次呼噜,我都了如指掌。”
他三言两语把我刚才的惶恐敲碎,身体似乎从冰冷的地窖进到炙热的炼狱,我狠狠一咬他的手指,趁他一缩,反掐牛脖子,“找死啊!谁告诉你我打呼噜?再胡说八道,我把你骨头拆了。”
“你就是打呼噜!”他固执地再一次重复,“我又没有嫌弃你,这么激动干吗?”
“靠!你怎么知道我打不打呼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气得方寸大乱,说完胡话也笑了。睡着了,自己当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呼噜,但是,这不代表认同他,开玩笑,睡觉时候的秘密,让一个男生知道,传出去我还怎么有脸见佟逸?
“白痴。”他顺势一拉我的胳膊,我姿势不雅地趴在他的双腿上,后脑勺再度被那只铁掌大削一番,“每次来学校的火车上,是谁一个人呼呼大睡?”
我一下子滴汗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这是真的。我们俩千里迢迢来这里上大学,经过三个省,一路上车下车的人龙蛇混杂,而我每次都要带N多特产给舍友吃,自己肯定拿不了,沙瑞星本来是可以坐飞机的,但沙伯母偏要他锻炼,于是顺理成章沦为我的苦力,负责夜里看行李,到站拎行李。
料想,他总对我恶言恶语,多半也在暗中实施报仇。
“现在明白了?”
“算你狠。”我挣扎着爬起来,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抓到了好把柄,“喂,现在应该是跆拳道部训练的时候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谁规定部长就可以偷懒?”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那还不是男人婆你给我安排的任务?”
“什么?”
“碧儿在隔壁画宣传海报。”肖轻岚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无声无息。
“轻岚,你、你怎么过来了?”我结结巴巴地不知所云。
糟糕,刚才我和沙瑞星斗嘴的话他听去了多少?见鬼,我背对着沙瑞星看不到后面,可那头牛一定看到轻岚过来了,他就是故意不提醒我!呜呜呜……
“啊,该念的都念完了,想问问你的意见。”肖轻岚并无异样,仍是笑得一脸温和。
“我……我觉得声情并茂,很好很好。”我忙不迭地点头。这不是恭维,本来嘛,人家肖轻岚就是诸多传媒看重的抢手DJ,怎么可能不好?
“是吗?”他向我后面的人打招呼,“沙瑞星,既然你也听了,觉得怎么样?”
“可以。”沙瑞星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肖轻岚拨了一下发丝,从桌子上拿起那一叠稿子,递给我,“这个是下个月广播社联播栏目的稿,内容我背得差不多了,请你在后面加一点笔者的感慨,到时候可以作为与听众的互动。”
要改稿子?
我扁起嘴巴,欲哭无泪。好一个惹祸上身,放着美丽的日子不过,非要异想天开找枪手代我写文章混进了广播社,现在倒好,提心吊胆,动不动就面临东窗事发的危险。肖轻岚是不是看穿了我,专门用这个方法了来试探我?
“你……现在要吗?”
“现在不可以吗?”他的笑容那么柔软,话语却带着刀尖刺进我的胸膛。
“不、不是不可以。”我摆摆手,汗如雨下,“主要是好长时间没有看了,你让我马上写评论,恐怕会力不从心,不如你让我回去好好想一下,再另外添补完整。”
“我刚才读给你听了。”肖轻岚眨眨眼,慢吞吞地说。
第48节:第六章 迷途(5)
我愣了一下,总觉得刚才在他朦胧的眼中闪过一抹幽邃的光泽,可是由于太快,没有来得及捕捉到任何线索。
“抱歉,她一会儿得跟我出去。”
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沙瑞星的声音,哦,太好听了,简直是仙音,挽救受苦受难的黎民于水火中,于是乎,我递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哪知人家沙少爷很不给面子地把头一偏,当作没有看到。
我吃了个鳖,忍气吞声地随他的话敲边鼓,“是啊,一会儿要和他去买东西邮回家。”
“这样子啊。”肖轻岚沉了片刻,轻轻地说:“对,你们两个是老乡……中秋节给家里快递些我们市的特产吧,什么龟苓膏、蜜柚都不错。”
“是啊。”他能转换话题,最高兴的当然是我,“其实我想买沙田柚,谁让月份不到,只好先看看别的。”
“既然你们还有事,我也不勉强,等几天你再给我吧。”肖轻岚把稿子交给我,侧身从语音室走了出去,经过沙瑞星的时候,问了一句:“碧儿还在画吗?”
“走了。”沙瑞星简洁地回答。
肖轻岚笑了笑,“好的,那我先走了,日臻,再见。”
“再见。”
等肖轻岚进了电梯,我才松口气,对沙瑞星说:“谢啦。”
“我不是帮你。”沙瑞星靠在门边,搓搓鼻子,“只是想看看你这么瞒下去,最终是个什么结果!”
若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然而现在,面对肖轻岚给的临时任务,我的底气全失,话到嘴边咽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沙瑞星不吭气,语音室沉浸在一片静默之中。
我咬了咬嘴唇,振作精神,“你刚才说要和我出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当然——”他一甩头发,“不是。”
靠!这么襥,帮我一次也用着把尾巴翘到天上吧!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个脱身之计吧!”他转身一摆手,“我没时间和你耗。”
“唉,你不是说碧儿走了?”我纳闷地问, “她一走,那你还做什么?”
“开什么笑话?她走了,我还忙着呢。”他侧目看了我一眼,“不是每个人都天天闲着陪人家吃饭。”
“你……”最近这家伙的嘴越发毒了,一点不愧对他的名字,和电脑上的杀毒软件“瑞星”有一比,我都要吃不消了,“你到底去哪?”
“电视台!”
沙瑞星走了,我瞅着他高大的背景,突然叫了一声——
啊,他说的是……电视台?
你有没有去过电视台?
你有没有想像过那个在电视机里无限风光的晚会是怎么录制出来的?反正,我是头一次见识到所谓的幕后工作。
演播中心设在电视台信号塔的后面,那是一座元宝顶的建筑,演出现场相当大,至少可以容纳几百人,吊顶棚盖是活动式的,必要时便可以成露天状,梁上横七竖八挂着各色的镁光灯,还有伸缩性的摄像机,心形的舞台上的导播穿梭不停,忙碌地吆喝着各部门的技术人员检查设备、道具,还有化妆师也走出了化妆间,亲自上台给主持人进行最后的补妆,有几个方向的观众群在练习鼓掌和起哄——娱乐节目的气氛不是那么好烘托出效果的,有时冷场,要靠场下的掌声和观众的热情来弥补,虽说有点假,可录制晚会就这么回事,谁让今年的黄金时段,上级部门下文件要求地方台先转播央视的晚会呢?节目推迟到十点以后会影响观众回家团聚的心情,只好临时取消直播,进行录制。东市地方台中秋节晚会的录制现场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当中……
我叹为观止,还是不大置信,索性伸手去掐身旁的人,“不是做梦吧?”
“废话!”沙瑞星一把抓住我掐他胳膊的手,按在座位的扶手上,“都让你进来了,还有什么怀疑的?”
“可、可是好神奇啊,你从哪里找的票,可以在东市的电视台进出?”我几乎是手舞足蹈,若不是抽了半天没有把手抽出来,一定会激动地拍到他的脸上。
“你能不能老实点,一会儿保安把你赶出去。”他恶声恶气地说,把一杯爆米花和一串糖葫芦塞到我手中,“堵住你的嘴。”
第49节:第六章 迷途(6)
“你什么时候买的?”演播中心的会场人很多,光是入口就好几道,我又不分方向,不敢随便乱跑,紧紧跟着沙瑞星,一直没分开过,不过我记得他没有去买什么东西。
“谁让你东张西望,人家工作人员送的。”
我这才注意到,前后排邻座的男女老少手里都有类似包装的零食,吐吐舌,“没来过好奇嘛,对不起还不行?”
他哼了哼,“有什么可值得希罕的?我也没来过,不是照样很镇定,拜托你像个大人的样子好不好?这样的环境,稳重点才礼貌。”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喃喃道:“又没人教我。”
沙伯伯是个有名的大律师,经常出席公众场合,连带沙瑞星也耳濡目染,当然比我见过世面。我不是滋味地举起那串糖葫芦往嘴里塞,哪知一个细得有些恐怖的嗓音响起,吓得我来不及嚼就把山楂咽了下去,一粒山楂核卡在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呛得我大咳,憋得脸快要燃烧起来。
“你搞什么?”沙瑞星在我的后颈上用力推拿。
我边咳边呻吟,“我……好难受……”
“别说话!”沙瑞星索性把我从座位上拉了过去,趴在他的肩头,然后急促地问那个吓到我的声音的主人,“水,有没有水?”
“我……我没有拿……”那个我看不到样子的女子有些无措。
后排有位热心的大叔递来一瓶矿泉水,沙瑞星道了谢,赶快打开递给我,我喝几口,还是没咽下去,有些惶恐地瞪大了眼,指指喉咙。
沙瑞星拍了拍我的面颊,沉沉地说:“不怕,没事的。”
那一句“没事的”,如若坚定不移的盘石,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这偌大的会场那么绚丽那么繁华,却又无比陌生。
来来去去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除了他——这个和我天天吵架斗嘴的大蛮牛,如果他撒手,我会彻底抓狂了,下意识地紧紧揪住他的衬衫,艰难地维持呼吸。
他站起身,搂住我的腰向外走,“这里人多空气杂,到外面。”
身后那人又叫他:“喂,沙瑞星,演出快开始了!”
沙瑞星侧身的一瞬间,我终于看到害我卡住嗓子的人是谁了——辛小雨!她穿着一身很漂亮的短旗袍,脖子和手腕上的珠链闪耀着幽柔的光泽,脸上擦着一层厚厚的粉,如果不是眉间的一颗红痣,我差点没看出来。
怎么一回事?辛小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那身打扮是准备干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被沙瑞星托着出了安全门。外面的空气清新许多,但是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除了外面巡视的保安,所有人都聚在舞台现场,大厅里空空的,只有喷水池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
我没劲儿了,坐在水池的边缘,不肯再走一步。
他看看手表,说:“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摇头,一想到那些在报纸上看到开刀取物的例子,不禁毛骨悚然。他一拉,我就赖在地上猛劲儿摇头,上气不接下气,使得他也不好再勉强我。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他蹲下身,两手一拢我的肩膀。
我依然摇头。
他干脆也在旁边坐下,转过我的脸,强压不耐地说:“还有个办法,可是我不保证会成功,你要不要试?”
我盯着他乌黑的眼睛,轻得不能再轻地点了一下头——到这个关头,他几乎是我惟一的精神支柱了。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地说:“好,你乖乖地照我的话做。”
我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他从我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纸和一支笔,把笔卷在纸里,然后一托我的下巴,“张嘴。”
我脆弱地讷讷照办,就见他把带笔的卷筒伸进我的口腔,在舌根处用力一压,我立即涌上一股反胃的冲动,慌乱地爬起来奔向洗手间,又咳又吐,泪眼模糊。可是,这一吐,当真把那颗芝麻粒大小的山楂核吐了出来!
水呼啦啦地冲走杂质,我也累瘫了,一双手把我扶起来,低低叹息,“站好,勇敢点。”
第50节:第六章 迷途(7)
透过理妆的镜子,我看到沙瑞星在笑,我却笑不出来,因为他惨白的表情告诉了我刚才的事有多么危险,闭了下眼,我按着刮伤的嗓子说:“我……再也不吃糖葫芦了。”
他一抬手,指了指上方,“不吃可以,不过你是不是先离开这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洗手间上挂着牌子,上写一个字:男。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吓得力量顿时复原一大半,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那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一刻,缩在墙角里,半天都不晓得该如何面对现实。
沙瑞星跟着走了出来,来到面前,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我无力地掀掀嘴角,“多谢你信任了。”
突然,他抓住我的手,那力道很大,像要把我的手掌揉碎一样。
我吃痛地皱起眉,推了一下,没推开。
沙瑞星握住我的手缓缓地挪到他的胸前,怦怦,怦怦怦怦,一阵阵剧烈快速的心跳几乎灼伤了我的手心。
我纳闷地睁大了眼,忙不迭后退,脊背“咚”地撞到了墙壁——无处可退!
他一只手继续把我的手按在心头,另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腰,慢慢地下头,呼吸撩拨在我的面颊上。
我挣脱不开他的双手,面对近在咫尺的脸孔,强烈的危机令我屏息。
他微微一勾唇,“你感觉到什么了没有?”
“我……我……”我急促地喘,身体不住颤抖,竟然第一次害怕起这个不晓得斗了多少回嘴的男人——是啊,他不再是昔日调皮的男孩,那浑厚的嗓音,高大的身材,浓重的气息以及狭长的黑眸,无一不散发着危险如美洲猎豹般的剽悍气势!
“是不是要碎了?”他又降低高度。
我眩惑,一个劲儿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什……么碎……”
“怕我?”沙瑞星的手从我的腰上一溜,移到面颊。
我反射性地还口:“怎么可能!”
“呵呵。”他沉沉一笑,震得胸膛嗡鸣,“是吗?那我要吻你,你怕不怕?”
“你、你开什么——”
不等我说完,他的唇便落了下来,把我说到一半的话堵在嗓子眼。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可以对一个女生做出那么反差的举动,而且,这个男生是我非常非常讨厌的野蛮人?一刹那我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呆呆地盯着他的双眼。
沙瑞星轻笑起来,那份笑意由他的唇传递给了我的唇齿。他悄然松开了我的手,猛地张开双臂,将我整个人拉入怀中,抱紧的同时也加深了吻的力道。
我心神大乱,到处充溢着沙瑞星的味道,他像是故意使坏,不断在我的唇、舌咬啮,微微的刺痛让我瑟缩连连,不住低头往他的胸前躲。但是,他仿佛早一步洞悉我的意图,一只手从后面撑住了我的脑袋瓜,使得我无法动弹,只能任他妄为。
我又是羞赧又是无措,泪珠子再度涌出,滑落两颊。
“那么讨厌我吻你?”他僵住,温热的唇移开了我。
我一径地掉眼泪,连带之前的惊吓与委屈一并爆发,伤心地泣不成声,单纯地要用最直接的方法来控诉他。
“别哭了。”他叹口气,大手在我的脊背上轻拍。
我打了个嗝,哀怨地瞪着他,哽咽道:“用蛮力欺负女人,下流。”
“我不是欺负你。”他淡淡地开口,帮我理顺了凌乱的发丝。
他不经意的小动作让我心头一热,可是,那不能掩盖他做过的恶行,我吼道:“这不是欺负,什么叫欺负?”
沙瑞星深深地望着我,意味深长地反问:“男人要欺负女人,哪里还管她哭不哭,掉不掉眼泪?”
“你还有理了?”我快要气炸了,“我要告诉沙伯伯你占我便宜!”
“没长大的小女孩,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见地呢。”他挑眉一笑,“你去告诉我爸,我也不后悔刚才吻你,我愿意。”
“不要脸!”我恨不得把这个轻浮的浪荡子千刀万剐,“不要以为刚才救了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会恨你一辈子!”
沙瑞星一掐我的下巴,“恨我?你真的要恨我?”
第51节:第六章 迷途(8)
我在他幽深的眼睛注视下闪了神,一张嘴,竟没发出声。这一刻,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喂水给我、安慰我的焦急神态,我明白,那不是装的,所以,心才更乱。为什么他吻我时,我的思绪一片空白,不是他咬痛我的唇,我也许还反应过来……啊,这到底算什么?我满心要做佟逸的女友,怎么可以让他吻我,还有一丝丝的沉湎?
“干吗不说话?还是……你心虚了?”他的问题咄咄逼人。
我双手一捂脸,好似受惊的孩子般大喊大叫:“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知道,是你不愿意面对!”他强行拉下我的手,气势盖天,“看着我,你老老实实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要看!”他的眼睛会让我着魔。
“不合作,我就继续吻你,吻到你听话为止!”他不惜撂下狠话威胁我。
“什么?”我吓得赶快抬头,戒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一字一字问:“你真的那么喜欢佟逸?”
我小心琢磨着要如何回答,一张嘴又被他喝止,茫然地愕住了。
沙瑞星在我眼前来回走动,继而,朝我一勾食指,“过来。”
我战战兢兢地向他走一步,见他手臂一动,赶忙又后退好几步,一个趔趄,糟,小腿肌肉有些拉伤,迈不开步子了。
“你不敢靠近我了吗?”他见我没再往后挪动,稍稍平息怒焰,“林日臻——”
难得他认真叫我一次大名,我听得毛骨悚然。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掐死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的睫毛颤了一下,可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也不只一次有掐死他的冲动,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恨不得那个人受到最大的惩罚,即使我一点也没胆子付诸于行动,念头仍是不可否认的。所以,他说想掐死我,一点不奇怪。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他一勾唇角。
“你、你不会想偿命的。”我脱口而出。
他嗤笑道:“这就是你的想法?”
我鼓起勇气再度点头,“我不会白痴到以为你是舍不得我死。”
“如果我是呢?”
“你开玩笑吧,这一点不好笑。”我的脸色也变了,心脏快要崩溃。
“我不会随便吻一个女生。”沙瑞星的指腹蜻蜓点水般点过我的唇,十分严肃,略微有几分沙哑地说:“你是惟一的。”
惟一的?
我震惊地一甩他的手,“不可能!你在耍我吗?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要用这种恶劣的手段来欺骗我!你对我怎么样,我会不清楚?太过分了!”
“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清楚吗?”他“咣”的一拳捶到我脑袋旁边的墙上,“我要是讨厌谁,压根连看都不会多看那人一眼,别说去拌嘴、抱她、吻她,你当我是神经病?没事乐于被人又打又骂还乐此不疲吗?谁都能看出沙瑞星有多在意林日臻,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女人成天要死要活地和他斗气!”
“你有兴趣的是才华横溢又温柔的女孩,不是我!”吼完,我鼻子一酸,手背不断抹着冒出的泪,“从小到大,你戏弄我还不够多吗?我怕了你好不好?你有理想有抱负,将来出人头地很得意!我呢?一无是处,连读大学都是勉强交了狗屎运,我这么没出息、这么低档次,终于有个出色的男生愿意和我交往,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添乱?为什么?”
他的眼如哀鸣的兽,绽放出两道骇人的寒光,“我和你度过的是一段阴影吗?没错,你又粗鲁又没水平,除了脸蛋身材,哪点比得上月月?你以为佟逸喜欢你是为了什么?没有那几篇文章,他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我劝你最好清醒点!”
他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残忍吗?我知道我很糟,是个不折不扣的摆饰、花瓶,可是不用他来提醒!瞪着他,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愿在这个关头再落一滴眼泪,为他,不值得。
沙瑞星也狠狠地盯着我,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沙瑞星?你在哪儿?”皮鞋“格达”作响,辛小雨搭着一个丝绒的大红披肩到处张望着从安全门出来。
第52节:第六章 迷途(9)
沙瑞星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在这里。”
辛小雨露出欣喜的笑容,“我知道你答应来就不会随便走……”转身望了望我,“你的老乡怎么样了?有没有关系?”
这算关心我吗?为什么她问的是那个和我对峙的沙瑞星?
“死不了。”我没好气地说。
沙瑞星的眉头微皱。
辛小雨一挽沙瑞星的臂膀,慢条斯理地细语:“对不起喔,我不是故意害你被糖葫芦卡住嗓子。上次的争吵纯属一场误会,既然沙瑞星能带你来看我的表演,以后你也是我的朋友……”
表演?她的表演?
沙瑞星面无表情地说:“辛小雨不单是我们系的纪检部长,还是乐团的团长,琵琶弹得很好,今晚被邀请与其名成大学的艺术生合奏,门票是她送的。”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图书馆,辛小雨一直追问我对面蒙着书的沙瑞星到底去不去什么地方……难道说,就是这台中秋节晚会的录制现场?哼,不去就不去,干吗当时装冷酷,背后献殷勤?弹琵琶?又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生啊……
辛小雨格格笑道:“是啊,当时他多要了一张门票,我还以为是要携女朋友前来,吓了一跳!原来是你,呵呵,中秋节和老乡一起过……也不错!”转向沙瑞星,“等会儿第二个节目就是小楼乐队的主唱阿斯兰菊登场,你不是为这个来的吗?快进去快点!”
这女人胡说什么,沙瑞星喜欢的是“野人花园”才对!
阿斯兰菊?那明明是我最喜欢的乐队主唱!那一秒,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去找寻沙瑞星的目光,却被他避了过去。
辛小雨推着沙瑞星往回走,到安全门的前面停住,朝我招手,“怎么还不动?表演快开始了。”
沙瑞星默然的脸孔,让我心头一凉,仿佛随着下一秒世界将要老去,刚来时的兴奋、快乐烟消云散,抽痛地摇头,“不了,祝你演奏成功,我嗓子不舒服,要走了。”
“这么遗憾啊?”辛小雨飞快地接口,生怕我反悔似的说:“你认得回去的路吧!这里到东大坐80路车,三站就到,可不要坐错了。”
“怎么会?”我扬起嘴角,举高兜里的手机,“迷路了我让男朋友来接。”
“啪!”沙瑞星头也不回地推门走进会场,辛小雨紧随其后。
偌大的厅内,又剩下我一个人的身影,自动旋转的玻璃门,把我身后传出的阵阵欢笑与音乐阻挡在另一个世界,顾不得保安们异样的目光,一瘸一拐地拖着拉伤的脚踝,狼狈地离开东市电视台的演播中心。
夜风迎面,吹乱了发丝,也吹醒了我的理智。
我摸摸里兜外兜,除了手机,空无一物!来的时候是沙瑞星掏车票钱,我根本是好奇之下强行耍赖,非要跟来凑热闹,这下可好,身无分文拿什么回去?
说让男友接,我纯粹是在赌气,我根本没有正式答应佟逸和他交往,哪有脸去叫人家送钱来给我解围?都是沙瑞星啦,好好的非要招惹我,害得我心慌意乱,说话都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
四周霓虹灯闪亮,立交桥上下车来车往,飞速穿梭。
这个没有雪的大都市,却让我有一种进了冰天雪地的错觉,内心一根弦被触动,许久都在不停地回响、颤音!
“哝哝,我迷路了……”
我对着手机,呜咽起来。
第53节:第七章 多事之秋(1)
第七章 多事之秋
“爱我吗?”
“我爱你。”
“你的爱有多么神奇?”
“我的爱从荒村蔓延到古道,远去了繁华,散尽了烟花,燃烧了夕阳,直到天际。”
“如果我就如此老去,你是否爱我如昔?”
“我爱你,你的灵魂,你的肉体,千百万年前已镌刻在我心里。”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你是否会把我忘记?”
“我的吻会让你重新呼吸、我的抚摸会让你永远美丽。”
……
东大读书协会的学生们在澜湖边的梓云亭里朗诵西方的古老情诗,女生念的时候,口哨声此起彼伏;男生念的时候,一阵阵嬉笑惊飞了湖边的鸽子,阳光透过萧条的枝叶,带来了一丝丝午后的暖意,渲染了这座岑寂一个世纪之久的校园无限生机。
我坐在机房往窗外看,眼圈濡湿。世间真的有超越时间、空间的爱情吗?
我拒绝上东大时,曾赌气说,大不了找个人嫁了,吃喝不愁。
沙瑞星毫不客气地嗤笑,“你以为哪个男人会无怨无悔地养一个草包女人?没有学识谈吐,男人厌了,早晚把你一脚踢开!”
这番话坚定了我念完大学的决心,可我很清楚,它无法挽回我多年虚度的光阴。
哝哝拉着凳子凑过来拍拍我的肩头,笑嘻嘻地问:“怎么,这肉麻的台词也让你感动得想哭啊……当初为什么没有报中文系?”
“哝哝,爱和喜欢一样吗?”我托着下巴,迷离地环视校园。
“啊,这个问题很有深度耶。”哝哝眨了眨眼,“比如说,我最喜欢葡萄牙队的足球帅哥菲戈,可是让我想永远在一起生活的却是鸣鸣,日臻,我认为喜欢不一定是爱,可我相信爱的话就一定喜欢!”
她神采飞扬,两眼亮晶晶的,我轻笑着捏捏她的脸蛋,“你不是和靳鸣闹分手了吗?这么快就‘鸣鸣’地叫个不停了?”
“你敢笑话我!”她爱娇地捶我,面红如霞,“谁让我那么重视他,他愣头愣脑迟迟没回应,还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你说换作是你,生气不生气?”
我的心房像被刺进一根针,呼吸的同时空气与血液被抽走。我握紧了拳头,甩甩头,极力要把沙瑞星留给我的打击抹去。可是,唇上微微泛起的刺痛如同烙印,无法掩饰。我可以骗哝哝和猴子她们,说是不小心摔跤咬破了嘴皮,可我要如何欺骗自己?
我一直一直讨厌沙瑞星,对他的咒骂是每日必行的功课。他害我从自信变自卑,从兴致勃勃步入校园到一切都无所谓,浑浑噩噩度日。可是,当我就要张嘴把对他的“讨厌”升级成“恨”时,又哽住了!
为什么,我不论做什么我都会在意他的看法、在意他的反应?为什么他对我有一点点好,我都会难以抑止阵阵心跳?好没出息啊,是他强吻了我,夺走属于我男友的权利,我干吗要为自己对他的发泄而后悔交加?
佟逸有才华、比他绅士,我要找的男友正是这样的人,绝不能为一个我讨厌多年的家伙受到影响!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哝哝见我半天没吱声,拉拉我的袖子。
“唔?”我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你呀,这两天老是心不在焉的,曹Sir一会儿检查哈夫曼编码,你写好那个树型结构没有?”
“编码?”我赶忙拖动光标。
“老天,你编的是什么玩意儿啊,连树的‘左孩子’和‘右孩子’都没有,一会儿怎么转换成O和1的格式?”哝哝大惊失色地望着显示屏,抓住我的胳膊一阵狂晃,“曹Sir看到不骂死你才怪,他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小心点,我拷贝一份代码给这台机,你到网上邻居复制,记得改名字另存,不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哝哝一阵旋风似的拉着凳子回到她的座位上,忙碌地给我共享文件。
我大梦初醒地也把椅子挪回到电脑桌前面,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难题。不能不怕,得罪了曹Sir,在信息管理系还有好果子吃吗?大家都有共识:即使对专业技能一头雾水,也得尽力去做,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
放学后,东校区沸腾起来,因为,这次由几个学院发起一个集体活动——灯谜会!教学区、操场、宿舍区之间的道路两旁挂满了各式灯笼,里面藏着各系搜集来的迷题,规定是大家出宿舍之前都得带上一张白色面具,谁猜题对了,要让负责提供答案的同学在上面盖特制的印章,最后凭面具上的章数到怀社楼领奖品,还可以把猜中题的灯笼拿走,猜错的话,要无条件接受灯笼底座的惩罚要求,东区任何学生老师不得缺席。
灯谜会以前,我想要约佟逸见个面,主要希望把关系尽快明确,可是却发现手机没他的电话记录,就到新闻系的教学楼去问。他同班的同学说佟逸回家吃饭,到晚上八点灯谜会开始再赶回来。人家要做孝子,我可以理解,况且中秋节谁不想全家团聚?好羡慕家在住东市的学生,一放学拎着东西闪人,外地学子……可就没那个福分了!
第54节:第七章 多事之秋(2)
出了新闻系的教学楼,碰到了在澜湖边喂鸽子的肖轻岚,他的手里举着一个蓬松雪白的棉花糖。
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这个笑起来一脸无邪的男生竟和我说些什么鸽子的年龄啊,棉花糖的价格啊,咬起来什么都没有好挫败啊……我啼笑皆非,直到回宿舍,恍然意识到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我只好讪讪地陪猴子看动画片,尽管眼睛看着,心不在焉。最近两天,打电话回家想找月月帮忙写稿,老爸老妈接了,把我大骂一顿,指责我打扰月月复习!唉,两三分钟就嫌浪费电话费,中秋节也不和我多说两句吗?
哝哝气喘吁吁推门进来,“咣当”一声,把我和猴子吓一跳。我上去拍她,“你怎么了?再喘下去,心脏都要出来了吧!”
“气死我了!”哝哝端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猴子心疼地说:“我的特制蔬菜汁……”
我小声嘀咕:“别跟为爱情盲目的人计较太多。”
猴子哀怨地缩回了爪子,窃窃私语:“那你怎么这样理智?”
我一怔。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理智?决定答应做佟逸的女友了,什么叫“热恋的疯狂”似乎一点都没体会。倒是整日忧心忡忡,快成了名副其实的“林”妹妹。
哝哝敲打桌面,把桌子上的月饼盒震得丁当响——那是因为空了,被509宿舍扫荡一空的原因!“日臻,你评评理!”
“啊。”
“你们老乡太过分了!”哝哝愤怒地嚷道,“亏我还帮他说好话,要知道,他没用成你给他写的自荐稿活该!这种没责任心的人去南航工作,客户的权益还有没有保障?”
我心头一动,“沙瑞星招你惹你了?”
“说好今天放学后,靳鸣先陪我看场电影再回来参加灯谜会,结果又吹了!”哝哝咬牙切齿,“我还说上次原谅他太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的,你猜是谁拖后腿?沙瑞星,他是罪魁祸首!最近跆拳道部和外校的练习一大堆,他连人影都不见,所有社务全由我们鸣鸣来担,当学长就很了不起吗?随随便便指挥别人,要不,他让贤,鸣鸣来做部长,我绝没二话!”
我“扑哧”笑道:“哝哝,你还没有嫁给靳鸣,开始为他打算了?”
哝哝面上一红,“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沙瑞星放学后要和宣传部合作一个特别专题……”我不觉得奇怪,前几天见到他也都是很晚了才去跆拳道部。
“不是啦,前几天他还去练练,最近更夸张,连看都不看一眼!”哝哝口渴,又瞄准我的杯子,抓过去喝了起来。
我也是一惊。
仔细想想……好像不大可能,照碧儿安排的时间,中午一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每天制作完一个小节,沙瑞星还能在社团活动四十分钟左右。他从小学练跆拳道,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下来,成绩也不错,要偷懒也不等现在了啊。可是,哝哝干吗要骗我,这说明事情的确古怪。
“所以我说,这个人让人恼火。”哝哝一屁股坐在猴子的床上,喃喃道:“我浪漫的电影院之旅啊……呜呜呜……”
“哝哝,沙瑞星不在社团,都去哪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怪了,那头牛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知……道……”
这个幽魂似的嗓音一出,我和哝哝立刻把猴子从床上踹了下去,“有话快说!”
猴子义愤填膺地指着我和哝哝,“你们两个,霸占我的床,竟然还好意思这么残暴地对待我?不说了!”
“舍长……”
“老大……”
猴子的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好啦,我说就是,别要死不活地折磨我!沙瑞星去勤工俭学了!前两天我去综合楼交电费,正好听到他和家教协会的人商量,好像他打的不只一份工,还有兼职,可时间上冲突,才去协调的。”
“真的假的?”哝哝怪声怪气地感叹,“他又不缺钱,干吗这么拼,再说如果进了南航的物流部门,待遇更好……”顶顶我的肩,“听说南航这两年的新人有机会以FAA签派人员的身份到美国参加培训,回来以后就是双学位,前途无量啊!”
第55节:第七章 多事之秋(3)
我没答腔,直接问猴子:“你知道他还做什么?”
猴子摇头,“不清楚。”
我坐不住了,拿起外套,披上身就往外面跑。
哝哝和猴子在身后喊:“记得帮我带外卖!”
我差点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去,这两个死妮子,难道不能关心我一下,看看晚上七点多了,一个女孩子还要去哪里?
唉……世态炎凉。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