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1)
陪我倒数两三秒
素问
前言
——双十年华,我把青春献给你!
青葱,绿意朦胧,这是一个读起来神采飞扬的词。
2003年9月,我挥别成长多年的商城郑州来到羊城广州读大学。这里木棉花开,珠江水秀,一派霓虹闪烁的繁华景色,倾听细腻的南粤方言,一丝时空交错的迷惘油然而生。大学生活在我的好奇中一点一滴地揭开帷幕。时间很快,如今回过头,竟然过去了大半,而我仍是那个爱笑的孩子。不少人告诉我,大学校园小社会,沾染了些许色泽的琉璃,可以捕捉到众生的缩影,我徘徊在学子的阵营内,或多或少见证着这句话。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习惯上大相径庭,要融洽为一个集体,太复杂,摩擦、误会层出不穷,又不是圣人,怎么能真的做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呢?诚如大人们所说:大学生除了学习,更重要的是学会做人。
起初,我的价值观比较极端,对于重视的目标,一定不惜代价达到;对不在乎的事,懒得多问一句,因此,常被大伙形容为利己主义茂盛!幸好身边的同学、老师、朋友们带给我诸多认知,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这点:一个人除了享受,还有很多责任。
人人都是各家的宝贝,不要以自我为中心。
是的,我可以喜欢任何一个人,为他(她)付出心血,但不要冀望别人一定领情;我可以奋发学习,成绩却不一定排在最前面;我可以积极争取机会,可要做好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准备……假如,早知最后的结果不好,你会不会重新走那条路?
我会点头的——那就是每个人的责任。
生如夏花,既是无法永远逗留的世界,为什么要经过年少懵懂的岁月?恐怕,得一辈子不断磨砺不断取舍,到死亡才会明白吧!怕伤心,仍要勇敢地告诉那个你喜欢的人;怕输,仍要不断努力去夺取第一;怕失望,仍要不顾一切尝试,因为,后悔更可怕,世上最可怕的一件事就是后悔!
我坚强,所以我存在,所以我心如初——
涩涩的流金世纪,谁能铁口直断告诉你,哪个选择最佳?So,跌倒了爬起来,擦干眼泪走下去,那么,我才有资格回头笑着对后来人说:“Look!谁不是一边受伤一边成长?”
这本书记录了一些真人真事,例如帅哥、美女的爱情,导师们的特殊教学,院系间的大小绯闻,嬉闹哭闹之余,有没有一丝熟稔亲切的感觉?大江南北的学子们,求学也好,爱恋也罢,亦或是不久后面临求职的前辈,长风破浪会有时。相信必能施展一双羽翼,翱翔天际。不过,在此之前,请你和我尽情享受年少的快乐,一起倒数三秒,翻开扉页,重新走过那段风华如烟的岁月。
是不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一章 横眉冷对
你了解IT的含义吗?
这个经常在时尚、金融杂志上出现的英文缩写,我到大学才彻底明白。
东大顺应信息爆炸时代的需求,九七年开设了“信息管理”一系,近几年,成为新闻与传播学、金融商务以外的热门学科,不少学生毕业后被外企破格录用,成为衣冠楚楚的公务员或是独领风骚的白领,其中,亦不乏几个出类拔萃的白领晋级为CIO。哦,先不要急着羡慕高薪族每年多少多少万薪水,因为,IT虽是一种高新技术,可私低下,真正接触到它的人都明白,IT还有另一个象征,那就是:杀手。
东大本校位于东市中心。
据说,这所大学有一百多岁的高龄,先后合并了多所院校,仅是光辉的校史都足以说上三个昼夜。几十个院系分别坐落在东西南北四个校区,而我所在的信息管理系和新闻与传播学院、商学院、历史系、生物工程学院、法学院等若干专业位于东区。
我们系的讲师寥寥无几,男多女少,年龄几乎都在三十上下,恰好和某些系以阅历丰富的年长者吃香那种情况相反。至于,前面为什么说信息管理象征“杀手”?理由很简单:请看堂上那位“红颜未老头先白”的曹Sir,他会让你见识“杀人于无形”的境界。记得大一第一节专业课上,曹Sir做了个奇怪的开场白,他说:“同学们,尤其是女孩子听好,不怕掉头发、不怕熊猫眼的留下,其他人现在换专业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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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2)
当时,我对他怪力乱神的论调不以为意,然而一千多个不眠之夜后,不只我,所有IT专业的同学都有了切肤体会——电脑辐射太大,时间一长,什么视力下降、头发脱落、脸上种痘、睡觉失眠、交谈健忘等等后遗症,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套近乎……谁让人家同系的档案学和图书馆学不要求掌握网络维护呢?难怪曹Sir先给我们打了一支预防针,那绝不是危言耸听,帅哥美女叫苦不迭。
哎,电脑无愧为人类的福音兼噩梦。
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既是脑子不灵光,便对高深的东西敬而远之,选IT学完全是个意外……话说当年,老爸的单位给办公室配备了一台电脑,他不会操作,乱敲几下,又是死机又是黑屏,只好三天两头找行家修,后来,干脆天天只浏览一个网页。那时,家里惟一一个要考大学的是我,不用猜,立即担负起全家与新世纪文明接轨的艰巨任务。爸妈轮流上阵,软硬兼施,使晕头转向的我一头扎进了个陌生领域——天知道,两老伟大的终极目标无非是培养一个免费的家居网管,这、这让我怎么提起兴趣?假如是玩游戏,没问题,不然不会有一大群少年千方百计翘课,跑去网吧联机打CS、玩《黑客帝国》,甚至废寝忘食、昼夜颠倒。可惜,IT不是游戏,它的宗旨是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服务。
曹Sir的口头禅:“Don’t forget——程序的灵魂是思想!”
唉,曹Sir大可不必反复强调,灵魂我们是有共识的,关键是亿万人中,几个能有比尔·盖茨那样的头脑?物以稀为贵,IT神秘就神秘在领悟精髓的人少。天分很重要,光几个树型结构就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何况是自己Make一个系统?
幸好,通常下午比较轻松,尤其到了周末,只有一节管理学概论。大概是经管系的老教授年岁太大,老忘记下午还有一节外系的课要上,几次都是班长打电话,才将人给请来;要么,老教授听着学生的讨论突然静下来,脑袋一栽一栽,与在线的周公聊上了。
终于,综合楼的铃声大作,老教授眨眨金丝眼眶下的小眼睛,宣布下课。
练习用的案例卷漫天乱飞,我抱着几本百来页的MBA教材一踢教室门,哦,不幸被物业管理的凶阿姨抓到。她四目圆睁,拎着百年不掉一根毛的棕色鸡毛掸,晃到我跟前,“又是你——林日臻,我没记错吧?白长一张可人的脸蛋,行为怎么这么野?别忘了,学校还扣有你们每个人五十块的公物抵押金,如果大楼内的公物在你毕业前有丝毫折损,不要指望将来离开学校时能拿到一毛钱!听到没?”
“听到。”我乖巧地认错,暗地咬牙切齿。
靠,这又不是我的错!宿舍另外三个声称放学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家伙,一个逃回去看动画片,两个听说会计班的学生在百汇楼五层转让王菲演唱会的出场券,下了课扔掉课本,迫不及待抢票去也,只剩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奋战。哎,谁让她们一见我就问:“你对王菲不感兴趣吧?”或者“记得你说要回宿舍赶广播社的稿子?”之类死循环式的反问,我能说什么?若是小楼乐队的主唱阿斯兰菊开个人演唱会,我会誓死保留合法权益!不是两手被占用着,我也用不着使脚踢啊,动不动拿抵押金唬人,卑鄙!要知道,一只当了二十多年的米虫,家庭地位多么卑微,让爸妈知道我在学校散财,非扒了我的皮,再断绝亲子关系不可!
“听到了还不快去把门擦干净!”
学校盛传一句话:阿姨令出,莫与争锋,鸡毛掸下,谁敢不从?
我认命地蹲下身子,将舍友留下的教材放在脚边,然后,掏出一包才开封不久的“心相印”擦门缝。说实话,这门该换一换了,听上届的师姐讲,东区的建筑群出自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某巨匠之手,前后粉刷装潢了三次,从墙角的裂纹以及桌椅黑板的色泽看,确实有待整修。我在这儿卖命地擦,擦的不光是自己的脚印,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是哪朝哪代遗留下的痕迹,反正在阿姨眼里,大概都是我的杰作。默哀,明明想发泄,偏偏被一个名列“四大恶女”之一的阿姨盯上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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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3)
外面的人大概不清楚,东区最厉害的人不是各系主任,不是列位导师,也不是斯文的支部书记,而是四个女强人。其一,物业管理的阿姨是也;另外三个,分别为教务处处长蔡文卿女士,掌管机房的高嫦娥老师,以及宿管会的承包者刘绒绒。无一例外,她们以五十岁的芳龄、本科生的学历,辗转回到年轻时的母校东大工作。校方领导为表示诚意,分别以生杀大权相托,在校内可谓说一不二,威风八面。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人一倒霉,会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
我正狼狈地弯着腰擦门,一双黑亮的皮鞋映入眼帘。这双皮鞋有一点眼熟,顺着鞋子继续往上看,是条板正的藏青色西装裤,裤线笔直修长;接着,内穿白衬衫,脖颈上结花纹领带,就是……西装外套惨了点,都因此人体格蔚为健壮,所以撑得满满的,一副快要裂开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一阵爆笑,前仰后合。不是顾及已经走到楼道拐角的管理阿姨,大概会笑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有什么可笑的?”来人怒发冲冠,一把甩掉了套在外面的衣服。
“好,我不笑,可是……实在控制不住……”我坏心眼地探出那只碰过黑渍的手,在对方白净的衬衫上拍了拍,“大蛮牛,还是跆拳道的防护服不会偷工减料吧。”
拜托,他老兄明明是一尊壮硕的门神,非要套上一层文质彬彬的秀才服,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男生刚毅的脸一下红到脖子上,猛地拉过我咬耳朵,“小声点!男人婆你多少给点面子,行不行?我沙瑞星好歹是学校有头有脸的人,楼上楼下那么多师弟师妹,你让我以后拿什么来树立威信?!”
“靠,你都说我是男人婆——”我一瞪眼,“我干吗要给你留面子!”
沙瑞星一点我的鼻尖,翻脸如翻书,“怪了,月月那么乖,竟然有你这样一个坏心眼的大姐,我看八成是张姨当年在妇产科抱错了小孩。”
“拍《蓝色生死恋》啊?”我闪过食指,不客气地一踩他的皮鞋,“要不是你所谓的这个‘男人婆’护着月月,她能安安生生长大?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了多少年的算盘,除非杀了我,否则,你别妄想去荼毒我单纯的老妹一根毫毛!”
“这话你都说得出……”沙瑞星有口难言,暂且息事宁人,“算你狠,今天休战,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不和你计较,快,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我一头雾水。
沙瑞星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我,“你还装?我让月月给我写的自荐稿,她说上个星期发到你的电邮里了,你好意思问我?今天是南航面试的日子,耽误了我的人生大计,看你怎么给我爸妈交代!”
他一番无心言语,吓得我颜色更变。
自荐稿是月月写的没错,但是,若让别人听到就麻烦了。这次换成我左右张望,呼,幸亏没人经过,否则消息走漏出去,人家前来质问我:你一个广播社的撰稿小编,为什么校友的自荐稿要让上高中的妹妹写?那时候,我该如何回答?
我重重地咳嗽两下,“那个稿子啊,月月不知道适合不适合大学面试的场合,当然要给我这做姐姐的先审阅一遍,要知道用人单位面试和交考场作文是两回事,你说是不?”难怪暑气未过,大热的天他便穿起厚实的西装,原来是要面试呀。唔,航空公司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好,南航又是实力强劲的大龙头,能进去工作的人确实让人羡慕。
“什么乱七八糟的?”沙瑞星不耐烦地搔搔发丝,“月月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她比你这个做姐姐的不知强多少,让你审稿子,不如让我上台即兴演讲,拜托,你骗人也要先打底稿好不好?”
“少看不起人!”我腾地烧起无名大火。
他小子摆明了欠揍,仗着他老爸是我老爸越南自卫反击战的战友,又是我老妈的青梅竹马,一出生没多久就来我家混吃骗喝。不仅如此,厚着脸皮抢我的老爸当干爹,哄得某个膝下无子的男人龙颜大悦,餐桌上多喝了几杯老白干,立即忘乎所以,指着我和老妹大方地对他说:“两个闺女,虽说长得挺像,性子差远了,你喜欢哪个就娶回去做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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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4)
这是什么年代?天理何在?
我和月月既不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也不是便利店的商品,凭什么白任人挑!沙瑞星占了便宜倒会卖乖,假惺惺抛出一句:“大丈夫功未成名未就,誓不成家!”害得老爸老妈云里雾里乱感动一把!
吐血,我鄙夷这个两面派!一会儿是张口闭口“男人婆”的大蛮牛,一会儿是“雄心壮志”的好少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那叫一个寒,一个火,再加内伤啊……
“真生气了?”沙瑞星嚣张地大手扣住我的脑袋,晃了晃,“我还以为粗线条的人不会生气呢!”
“神经,别把每个人的EQ都想的和你一个层次!”我没好气地回嘴,用力地抓下弄乱我一头发丝的罪魁祸首。
“喂,我早想说了。”他像是没听到我的讽刺,挑着浓眉,指了指我的发,“你好好的长发,干吗学人家烫成海带丝,近看像只卷毛狗,远看和没整理过的花坛一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怀疑任斐然的课你有没有听,他出差回来,看到自己的学生顶着鸡窝头,一定暴跳如雷。”
“要你管,任斐然是你什么人,这么帮他着想?”
平时上大课碰到的尽是计算机系的同学,公关礼仪课是惟一与其他系的合班课,包括新闻与传播学系、经管系在内的两百人聚集在一个超大的阶梯教室,壮观度可想而知,好几次沙瑞星故意坐我身后一排,闲着无聊,没少拉我头发扯我帽子,气得我破口大骂,被任斐然警告了不计其数次。
任斐然是海龟派的年轻教员,主要负责经管系的国际物流,同时担任公关礼仪课及十三大社团的顾问,说起这个鼎鼎大名的怪人,身高足足一九零公分,不擅体育,一周七天西装花色变化诡异。公关礼仪那种三系学生共上的大课,他竟然搬了张椅子放在讲台面,一屁股坐上去,居高临下俯视大地,声称要把教室的每个角落扫视一清二楚。所以,任斐然的审美观和认知观,谁见了都摇头。不过,可能是主讲国际客票的缘故,在经管系这个熟稔的学生群里,任斐然最欣赏沙瑞星,经常看到他拉着大蛮牛不分地点场合地熏陶教育,逢人便夸其为自家的得意门生。
“开什么玩笑?”沙瑞星幽黑的眸子闪了闪,轻嗤道:“我都嫌来不及,怎么会去帮他?你才是我亲爱的老乡,我当然帮你啦。”
我翻个白眼唾弃他,“亲你个大头鬼!假惺惺。”
“瞧着,不需多久你会见识我这个白手起家的男人如何建功立业!”他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狂态,“倒是你,凶巴巴、笨兮兮,将来没人要,别哭鼻子求我。”
“放心,我嫁不出去就当尼姑,不会赖你。”往墙上一靠,我徐徐吐气,“早二十年前都看穿了你的本性,切,建功立业?遇到问题还不是让女生帮忙。”
“喂,男人婆。”他脸色一沉,机关枪似的反驳,“说话凭良心,以前月月生病,林叔张姨抽不开身,都是我背她去医院……既然我的文采不好,月月帮我又是小菜一碟,干吗不能优势互补?”
“借口。”纸老虎,沙瑞星的招式哄别人可以,对我,没门!林家的小宝贝生病,我爸妈宁可辞了工作也会送她去看病,分明是某人为了谄媚才毛遂自荐嘛!回头一想,有件事让我纳闷很久了,高三那年填志愿表,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没报成天挂在嘴边的航空航天大学,反而报了东大的国际物流。这件事,列为我生平几大难以理解的事之一。难道,十几年对我的折磨不够过瘾,他一定要将迫害进行到底?
“废话少说,快点把稿子给我。”他伸出巨大的熊掌。
我做了个鬼脸,“让人帮忙,不要摆那么大的架子好不好。”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鼓起来。
“帮一个小小的忙。”我贼兮兮地转了转眼珠子,“你也看到了,我正在忙,没办法脱身帮你拿稿子是不是?所以……”
“所以,我得代替你在这里擦门,然后你回去拿稿子给我。”沙瑞星似笑非笑地弹了一下我的前额,“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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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5)
被他理所当然地道破了心思,我的心狂跳一下,有种被人洞悉的惶恐在悄悄蔓延,不禁撇撇嘴,嘟囔道:“什么嘛,爱干不干。”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狭长的眼眨了两下,索性把衬衫的袖子卷起来,“稿子在你手里,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干活不要那么?嗦,婆婆嘴。”我把香喷喷的纸巾收好,拎着讲台下的一块抹布丢给他,“这是给你的一次考验,等我回来的时候,门和桌子必须干干净净的,否则,稿子你就甭要了。”
“威胁我?”他又挑眉,连耳朵也动了动,“这又不是我们班的打扫范围。”
都说耳朵会动的人很聪明,像是大清朝的宰相刘罗锅啦,动心思的同时耳朵不由自主也跟着动。沙瑞星的长相绝对和斯文整合不到一处,他是标准的粗犷型肌肉男,一笑整张脸都跟着生动起来;至于心眼,倒没怎么研究,总觉得和他比心计很无聊,一个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说得出来的家伙,用不着猜,光听就够烦了,再去反复斟酌他的话他的用意,那不阵亡等什么啊。
“哎,让你为人民服务一下那么委屈?”我一叉腰,摆好了大战二百回合的架势。信息管理一百零八招之一:资源共享。管你是哪个班那个系的学生,能用得上统统都派上用场才符合我们专业的牌子。
“行了,算我怕了你。”他无奈地接过抹布,胳膊肘从后面一撞我的腰肢,“快滚回去拿稿子,五点半面试,再不拿来我没时间背了。”
“干吗那么认真?”难得见他不苟言笑,我反而不适应,站着一动不动。
“关乎未来的大事,能开玩笑吗?”他的鼻子朝天出气。
“未来?”我纳闷地摸了摸后脑勺,“任斐然不是建议你硕博连读吗?干什么非要凑南航招聘的热闹啊?”
他听到我的话,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谁说我是凑热闹?他的建议我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决定权在我这里好不好!”
“啊,经管系连续嚷嚷好几年了,南航什么时候招过一个人?”摆摆手,我不以为然地说。只要稍加留意,不难发现航空、火车一类运输、旅游业招新人多在子弟院校选,虽说对外也会去各大院校招人,可真正经过考核被录用的学生屈指可数。
“你能不能说点振奋人心的话?”他伸手掐我的耳朵,不轻不重地一捏,“不试一下就直接放弃不是我沙瑞星的性格,没准我就被选中了。”
“可能吗?”我挑起一边眉毛。
他的指尖从我的耳朵划到颊上,然后,又来到了唇边,突然,脸孔随之贴近,四目一一照应。
我下意识后退几步,腰撞到门的把手上,吃痛地低咒:“有病啊,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他幸灾乐祸地笑,眼角的鱼尾纹冒了头。
“无聊!”
我气呼呼地啐骂,狠狠一甩门走出教室。
指天为誓,这次可不是我故意耍沙瑞星,让他苦等。
但是,在宿舍的电脑跟前折腾了大半天后,事实告诉我,立即拿出稿子给沙瑞星并不现实。我记得月月把稿子发过来的当天,明明有存在U盘,甚至为防止我一贯的粗心大意还特地在其他几个盘备份,为什么除了C盘有几个常用软件,所有的盘空空如也?
握着鼠标,我开始有不祥的预感。
同宿舍还有两人踪迹不见,多半在为王菲演唱会的入场券奔波,只有一个瘦瘦小小,外号“猴子”的舍长美滋滋躺在下铺,多半是戴着耳机看动画,不然不会一点声音都没。猴子大一时不爱吭气,独来独往,自从迷上日本动画,性情大变,偷笑成了家常便饭,还渐渐融入我们几个爱八卦的麻雀队伍当中。可是,温和如她,看动画时谢绝一切打扰,哪怕美国总统驾临,她也不屑一顾,仍会对着屏幕上的帅哥流口水、犯花痴。所以,我知道与其问她挨一顿枕头砸,不如趴在墙上和壁虎亲热来得安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苦思冥想,我摊在床上望天花板,始终没结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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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6)
幽魂似的嗓音在耳边吹气,吓得我一下子坐了起来,顺着声音往左边瞧,猴子那张近来笑纹丛生的脸展现眼前。我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老大,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出没?至少让我感觉到你的电波好不好?”
“我的瓦力没有那么强。”猴子声音小小的,吐字清晰,“日臻,你是不是在找东西?”
“对。”我听到了重要信息,马上盘腿坐好,“你是不是知道?就是那篇关于‘国际物流前景展望’的文档。”
“没了。”她镇定自若地说,仿佛那和吃饭散步吹吹风一样简单。
“什么叫……没了?”我张牙舞爪地掐住她的脖子,恨不得从五楼把她扔下去。
“是你记性不好。”她面无表情地指出症结所在,“星期天晚上下载《2046》和《阴阳师》时,你的电脑中了病毒,当时哝哝问你怎么办?你自己说‘格式化不就成了’?所以哝哝和我把几个盘……全格了。”
“什么?!”我大吼。
“声音小点,不然刘绒绒会上来骂人的。”猴子掏掏耳朵,挤着眼问:“这件事不是说过了吗?干吗还惊讶成这个样子?”
“知道就好了。”一抓被单,我心烦意乱地抗议,“我当时打电话心不在焉,还以为你们说的是别人的机器嘛。”
“别人的可以随便格式化,你的就不可以?”猴子瞪起眼。
“倒不是那个意思。”这下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哀怨地望着她,“猴子,你们是好心推我下地狱,现在给人家怎么交代啊。”
“那我不管。”猴子显然有一丝恼怒,“你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们是吃饱了撑着才帮你杀毒,该让你的电脑被那些蠕虫、振荡波全部吃掉才对!”
“你干吗说得这么恶毒?”我满脸不可思议地瞅着她,“受害者是我呀!我不是埋怨你和哝哝不好,而……而是其他东西没了可以重新配置,重新下载,文件没了怎么补?”
“那怎么办?”猴子托着面颊想了想,“你没有其他的备份吗?”
“有,U盘里。”我眼睛一亮。
“不好意思,你的U盘一起格式化了。”猴子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香蕉,津津有味地大咬,“中毒时U盘恰好插在USB接口,我怕也感染了,所以一并帮你格掉。”
“天亡我也。”向后倒,我彻底绝望。一会儿……一会儿见了沙瑞星,他肯定会杀了我泄愤后游街示众。
“日臻,你什么时候对‘国际物流’感兴趣了?”猴子问。
我无奈地翻白眼,“不是我,是沙瑞星。他要参加一会儿的南航面试,又担心发挥不好砸锅,所以先让我妹……我没事的时候,写一篇给他背背。”
好险,险些说漏嘴。
“你自己写的还记不住?”猴子满不在意地嚼香蕉,唇上粘粘的,看得我无力,好想一脚把她踹回花果山。
“说得容易,八百年前的东西谁记得住。”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嗯,四点二十,动作快的话,从电子邮箱中找那篇自荐稿还来得及。该死的,学校为给服务器升级,决定断网一周进行调整,从周一起宿舍没法上网,想下载什么东西都得去外面的网吧,虽然价格贵但速度快,不像学校的机房,性能差配置低,慢得和龟爬互不相让。
“你去哪?”猴子看我折腾着要下来,闪到别的床上坐。
“汉朝网吧。”钱包揣入裤袋,我拿着手机,登上鞋子往外跑。
“喂,不是说好一会儿一起去吃炒刀削吗?”猴子在后面喊。
“我搞不定这件事,就被人削了。”没功夫再和她拉哈,我飞快地朝楼下奔去。
幸好今天不是周日,错过了诸多学生泡吧的高峰期,否则光是挤机位都要花几个钟头的光阴。借了一楼洗衣房的脚踏车,我飞驰在校内的林阴道上,经过综合大楼的刹那,忍不住抬头朝下午课那间教室的方向张望。
沙瑞星还在等吧?那头大蛮牛大概快忍到极限了……
我做事一向磨蹭,习惯把零零碎碎的大事小情儿堆到最后,等被逼到没法再躲,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面对;沙瑞星恰好相反,他讨厌被动,习惯事前做铺垫,当事情来临之际就可以稳坐钓鱼台,笑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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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7)
这一次,让他打没有准备的仗,应该会很刺激。
若是南航的面试没有月月的自荐稿做后盾,他还会不会那么嚣张?哼,不能怪我,谁让他平时没事就招惹我?
在我叽叽咕咕的时候,校园的广播里传出了悠扬的音乐。广播社是东大十三个社团比较活跃的一个群体,拥有健全的设备,独立的活动场所和宣传网站。偌大的校园几千人,每天各院各系发生了什么新鲜轶闻,国内外发生哪些大事,都可以通过广播社了解到详细内幕。对鲜少出校门的学生来说,听广播无疑成了联络外界的窗口,因此,社团经费是天文社、网球协会以外最高的一个。
下午是联播时段,通常由东大最负盛名的DJ肖轻岚负责。
肖轻岚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的高材生之一,连一向容貌自负的我都对他自愧不如,不但人长得漂亮,音质更是好得不得了,读书协会有个学姐第一次听肖轻岚的节目后,便在校报上评价:那音质细腻如丝绒,轻易如鹅毛,又沾染了一丝幽柔质感。唉,所谓人间极品,莫过于此吧!肖轻岚在广播社举足轻重,权威仅次于主审佟逸。前段日子,好几家广播传媒的探子来学校和他洽谈,商量签约做自家节目的DJ,不知道他到底答应了哪一家,还是仍在犹豫中呢?虽说我也是广播社的一员,可没和他正面接触过,每次交了稿子给主审,就回去听消息,平时开例会,我们耍笔杆子的小编也是坐在后面,空对才子垂涎三尺。不过,较于大众偶像肖轻岚,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主审佟逸——广播社的灵魂!佟大主审是新闻与传播学系的又一高材生,主修新闻学,笔锋犀利如走游龙,学术论文多次获奖登刊,他负责广播社的栏目策划、稿件统筹,加上有广告学的藏碧儿经常策动宣传部搞舆论攻势,三人掀起了一股新闻系的热潮,走在东大的校道上,随便抓一人问,没有一个会对他们三个的名字感到陌生,一开口,不管好的坏的,统统是滔滔不绝。
佟逸身材很棒,瘦削修长,容貌大众化,既没沙瑞星阳光,也没肖轻岚迷人,加上二十四小时寒着一张脸,女生避之不及;但他涵养极佳,啊……说我神经也好,花痴也罢,第一次听他代表系里上台发言,我还以为那笔直的身躯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酷酷的,突兀直袭感官,又不失绅士气度,光顾着看他,他说的什么内容至今我仍是一无所知。
哝哝为这件事没少开骂,说我对一个毫不了解的人痴迷若此,实在够呛!可是,喜欢就是喜欢,那么直接的一种感觉,哪儿来的美国时间去调查对方的底细再下决断?何况,我曾在沙瑞星面前夸下海口,大学毕业时要找个如意郎君嫁出去,这物色人选,可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既然,佟逸合乎了本姑娘的胃口,大一我就加入了他所在的广播社。看得出那种男生是重才华的,三年间,除了稿子的问题他从不和我多说一个字。我只能慢慢来,每次放假前借大扫除的名义把广播社的旧稿翻出来,专挑佟逸的回去研究,老妹在家无意中看到了,立即沦陷为他的忠实Fans,凡是佟逸写的东西都紧追不放,比我这做姐姐的还勤快。嗯,能让老妹对他的才华无限向往,发誓大学要报东大的新闻与传播学系,那一定没错,我更对这个人加深了仰望度。
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佟逸那么孤僻?
三个系的学生共同上任斐然的公关礼仪课,不是领带歪了就是妆化花了,笑料不断。然而,我偷偷地观察角落里的佟逸,他都在漠然地翻书,钢笔不停地写写划划,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除了任斐然提问,他站起来回答,或前排的肖轻岚和藏碧儿转过头答腔,才勉强应两声,其余时间一概沉默。
曾经我以为有很多女生和我一样迷他,竞争会变得激烈而残酷,谁知哝哝听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只有你把佟逸当块宝,要是我,免费送我都不要,死气沉沉的,把别人当空气,再有好感,久了也会厌啊。”
哎,我是不是有毛病?
喜欢一个人应该想独占他才符合逻辑吧!为什么我千方百计为他的言行辩护,就像要把他包装好推销出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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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 横眉冷对(8)
猴子说:“虚荣的女子,都觉得自己看中的男人该是炙手可热。”
虚荣?
世人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最好的?沙瑞星大一进入跆拳道部,不是照样惹得女生们天天守在训练场外面大呼小叫?我没有别的长处,从小就明白,容貌和身材是自己惟一出色的地方。不过也奇怪,高中同学聚会,长相最普通的女孩都有了男友,我依旧是孤家寡人。是我太凶了,还是男生没长眼,不然怎么只剩下我乏人问津?要我学猴子成天沉迷于虚幻的动画世界,我做不到,至少,要找一个可以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生活在一个天空下、一片土地上的人来迷恋才现实……谁知,岁月如梭,一眨眼,人已成了大四的老油条,追佟逸的计划一点进展都没。
前几天,佟逸和肖轻岚两个广播社的顶梁柱破天荒吵架,争得面红耳赤,到现在仍旧持续冷战。新闻系三大高材生是有目共睹的铁三角,肖轻岚的女友藏碧儿都没去劝架,外人不好多嘴。广播社没有唱白脸的肖轻岚缓和气氛,显得极为恐怖,几个小编的稿子被勒令重写不说,有的大一新生还被佟逸几句严峻的批评吓得落泪。而我……无稿上交,当然是谎报病假能闪就闪,反正不能当炮灰。
我拼了老命骑车到东区最近的一家名叫汉朝的网吧,付钱开机,登陆,可恨网吧的站点链接故障,刷新N百回都显示三个字:请稍等……无奈之余,我点开几个经常去的影视论坛,发现没什么好玩的消息,随手输入东大广播社的网址,校园网因服务器升级,无法正常运行,不少在外面上网的学生相聚广播社这个独立的坛子灌水、抗议,版主手忙脚乱固顶警告的帖子,维持秩序。无意中,我看到几个回帖上百的热门标题,什么“谁是真命天子?才女陷入迷雾”、“红颜祸水,兄弟反目”、“三人行遐思无限”等,点开一看,话题竟然大同小异,都是猜测广播社DJ和主审翻脸的终极内幕,有一个支持率颇高的说法是:两人为争藏碧儿终于撕破了伪装多年的友好面具。接着,很多披着马甲的人找来照片上传,为所谓的真相做物证,那些照片有的是藏碧儿和肖轻岚,有的是她和佟逸,背景有食堂、图书馆、广播社、澜湖边、林阴校道、便利店,五花八门。
我心有余悸地吐吐舌,幸亏没本事做名人,不然没了隐私多惨啊。当花瓶不好听,至少比古董安全,不是吗?最早的主帖日期是一年前,说明在佟逸和肖轻岚吵架之前,谣言由来已久。会像他们所讲的那样——佟逸喜欢藏碧儿?啊,都怪我不好,平时光顾着在音乐影视的网站转圈,从不涉及学校的论坛,结果和时局八卦脱轨了……呜呜……感伤地又点几个帖子,“沙瑞星”三个字映入眼帘,帖子是介绍跆拳道部上半年的比赛成绩,作为部长,那小子的照片在最上排头一个,啧,捧着校联赛的奖杯,两边浓眉飞扬入鬓地挑着,笑得好不得意。唉,从幼儿园小班起,他就是个热衷于展现自我的招摇分子,讨老师喜欢、受同龄人欢迎,什么都掌握得飞快!我最讨厌他把别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然后施舍般对左右的凡夫俗子示好,好似他多么谦虚、多么平易近人,呸,虚伪!
偏偏有人吃这一套,老爸老妈、左邻右舍、亲戚们每次见他都夸得合不拢嘴,非要我学他这个精神学他那个品质,比来比去,我那优秀的老妹出生了,他们又转移目标,期待一对“金童玉女”的茁壮成长!
吐,这种场面让我无比唾弃,是,我就是那么一块不可琢的璞玉,太阳月亮星星哪个跳出来,都比我一个小小的萤火虫耀眼。
可是,沙瑞星拥有太阳之火又如何?在我这个萤火虫的嘴里,别想得到半句赞美!挂了个“横眉冷对小冤家”的马甲,我也跟着灌水,在那里发了个砖头帖,大踩一顿,拍拍手,痛快地返回夕网电邮的界面。
好不容易把自荐稿弄出来,再抬腕看表,天,四点四十了!
我慌慌张张出了网吧,一路风尘往回赶,上帝保佑,打印出来的自荐稿还够他看两眼就好,不然他肯定要去我家里告状,害得我不得安宁。
哈里路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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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二章 外号(1)
第二章 外号
我把稿子打印出来,再回综合楼,那间教室的外面空无一人。推开门,里面也是空空荡荡的,不过桌椅排列地整整齐齐,无论是上看下看还是左看右看都在一条线上,讲桌的粉笔灰不复存在,每一根粉笔都插在粉笔盒内,连黑板擦都规规矩矩躺在教鞭旁。
黑板与大门,一个黑得如炭,一个亮得反光。
“干得不错嘛……”我满意地勾起嘴角,啧啧有声,“不愧是牛,有两下子。”尤其是教室大门,曾被烙下无数新旧伤疤,被他一清理,几乎看不出痕迹。那犹如新制的门扇,使我感慨万千。
“唉呦,你还没走?”
不知何时,物业管理的阿姨站在我身后。
“阿……阿姨。”我讷讷地低唤。老天,她怎么阴魂不散地又杀回来了啦?是来验收“我的劳动”成果不成?
“嗯……”阿姨在屋里转了三圈,掌中的鸡毛掸时不时在桌子上、窗台上掸了掸,眉眼总算疏缓下来,“林日臻,不是阿姨要罚你,你们大四了,连学校的规矩都不理,出了校门怎么在社会立足?那帮小的有样学样,所以我让你们在言行上收敛点,明白没有?”
“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喜欢唠叨就我不剥夺她唠叨的权利了。
“嗯,算你尽心尽力,现在还没走,地也扫得不错,去吃饭吧,晚了没菜。”阿姨不再理我,径自拎着鸡毛掸一转身。
“阿姨,我问一下。”我犹豫一下,忍不住问:“南航的面试在什么地方啊?”
“南航的面试?”阿姨拢着眉毛在脑海里搜索了大半天,“好像在综合楼最高层,多媒体语音监控二室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有个朋友今天面试,想去看看罢了。”我心不在焉地回话,其实是在考虑现在去面试场地合适不合适?万一人家面试完了,岂不显得我事后诸葛亮?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残暴场面,我就望而却步。
想归想,脚不听使唤,在我做出决定以前就替我做好决定。
多媒体语音监控二室在电梯拐角处,远远地,就看一个个西装笔挺、套装文雅的男女学生守候在外面。大眼瞧去,百分之八十是经管系的学生。南航此次招人,主要面向国际物流客运方面的人才,也难怪鲜少有别的系学生来参与,专业不相干,隔行如隔山嘛。
衣着光鲜的人群中,陪衬得我背带裤、藕荷上衣格外渺小。
这群人中男生穿皮鞋女生穿高跟,而我,球鞋一双,光是身高方面就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唉,人靠衣装马靠鞍,不打扮不行,穿梭在人群中不是什么好事,人家看我像看外星来客,男生们脸色怪异,女生们充满敌意。
不行,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大海捞针一样,多耽误事,我索性随手拉身边一个文质彬彬的女生问:“打扰,你知道不知道沙瑞星在哪儿?”
“沙瑞星?”女生偏着头冷觑我,“你是他的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我……我是别系的学生,来给他送他要的自荐稿。”我忍受女生冰冰凉的目光,浑身汗毛倒竖。没有必要吧——不过是问个小小的问题,不想回答就算了,干吗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不用了。”女生盛气凌人地哼了哼,鼻尖朝我示意,“你现在来有什么用,他人在里面面试。”
“已经开始了?”我踮着脚尖往门缝里窥视。
南航派来负责面试的人员坐成一排,五六个人,胸章印着字母CZ和一朵木棉花,神色严肃,有的手里捏着履历,有的眼睛盯着应试的学生,气氛似乎很紧张,沙瑞星背对着监控室的门,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可是从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和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晃动的情况判断,那小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是的,相识多年,我会不了解他的习惯?只要心里有谱,大蛮牛的手就会轻松地打拍子。
女生一把将我拽了回来,“能不能自觉一点!你在外面看来看去会影响里面的人。”
“专注的人才不会受到外界影响哩。”没看到想看的一幕,我老大不痛快。襥什么?不就是个草草的面试吗?南航还不一定收就开始目空一切,将来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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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二章 外号(2)
“强词夺理!”女生面沉似水。
“嘘……”我伸出指头点点唇,“你不是说要小声点?万一吵到里面的人,那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哦。”要感谢我老妹月月,不是平时看她写文看得多,潜移默化,我哪里会用文雅方正的词来讽刺人?兴许,我是有文学天分的,只是潜藏着没被挖掘?
“你太过分了!”女生气得口齿不清,表情扭曲。
“是吗?”我模仿她哼哼唧唧的架势,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无赖——”女生正要对我发动又一波反击攻势,就被人一拍肩膀,连嘴唇也被厚实的手掌堵住。
“谁这么大胆子敢惹我们纪检部长大动肝火?”
“沙瑞星?”
可不是吗?大蛮牛的西装外套扣子又松开了,衬衫下的肌肉跃跃贲张,早已迫不及待获得新鲜空气。唉,果然是什么人配什么衣服,上天注定。看惯了他穿跆拳道服,猛一看周正的西装的确不适应。
不过,在我面前,他公然和别的女生动手动脚会不会太嚣张?对视了大概有一分钟,我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他,“呶,你要的东西。”
沙瑞星没有接,黑眸直勾勾瞅着我,透着冷光。
“瑞星,你刚才在楼下替她打扫教室弄得一身污渍,你看她呢?慢悠悠地晃上来,还不懂规矩地在面试会场的外面大呼小叫,我能不火吗?”经管系的纪检部长一叉腰,气势汹汹地质问身后的男生,对他的“非礼”并无不悦。
“我知道,还是纪检部长最体贴。”沙瑞星狭长的眼眸眨了眨,在被称作纪检部长的女生耳边叹息,“唉,整个学校也只有你会关心我的死活了。”
“谁说的?”纪检部长立即反驳,指了指四周的学生,“问问他们,看哪个不是对你寄予厚望?你也知道,平时新闻系、计算机系最吃香,好不容易等到南航又来学校招人,大伙都指望你能通过面试,经管系也好扬眉吐气呢。”
“专业不同,没什么可比的。”沙瑞星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再说,我进不去,还有别人。”
“得了吧,你看那两个系的学生傲得眼睛都长头顶上。”纪检部长愤愤不平,“再说积分最高的人进不去,别人更没戏。”
“未必啊。”沙瑞星懒洋洋地伸了个拦腰,“不要寄予太大的期望,我受不起。”
“你们有完没完?”被冷落许久的我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怒焰,不由分说上去推开经管系的纪检部长,一把揪住沙瑞星的领带,以拖死狗的力度把他到人迹稀少的地方。
“谋杀!”沙瑞星夸大其词地嚷。
我双手环胸,怒目横眉,“你自找的。”
“吃醋了?”他飞快地变脸,脸上挂着往常的痞子相。
“吃你个大头鬼。”我吐吐舌头,做鬼脸。
“不是吃醋,你那张臭脸摆给谁看?”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胸前的衣领,顺便把那条被我拽得快垮掉的领带重新束好。
我火大地赏他两个天马流星拳,“口口声声在我爸妈面前装得如何清高,这边又在学校乱搞男女关系,你有没有一点点节操?”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猥亵。”他轻轻松松地闪开了,嘴角噙着欠揍的笑,“就算我无所谓,人家纪检部长还要面子呢。传出去,她找不到男朋友赖上我怎么办?”
“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怪谁。”我泄气地趴在栏杆上,俯视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说一套做一套,没有半点诚意。”
“我没有诚意?”他一眯眼,伸手在我手中抽出那卷稿子,“为了等这份稿子,我遵守约定在教室替你打扫卫生,甚至溅得一身污水,你呢?取个稿子都取到外层空间了!到底咱俩是谁没诚意?”
“我不是故意的!”为了给自己洗刷冤情,我决定从实招来,“刚才走得太快,半路撞到一个人,我总不能不管人家吧!先送他去校医室,耽误了一些时间,你不能谅解一下?”
“撞人?你撞到谁了?”他微微一凛。
“撞到一个学生。”我懊恼地叹息,想起了那张笑吟吟的苍白容颜。
“是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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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二章 外号(3)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不已。
“而且是个帅哥。”沙瑞星的口吻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弄。
我狠狠地瞪他,“你有意见啊?不是帅哥我也会留在那里照顾他,人是我撞的,恰好是个帅哥而已,有什么不对?”
“正因为是帅哥,你更难舍。”沙瑞星轻蔑地闷哼,“见色忘义,依我看,你倒是撞了桃花运——”
“你!”我差点没从栏杆上翻下去,一了百了,之前对他的歉意也在三言两语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是又怎么样?我见人家帅乐意多看两眼,是你我还懒得看呢!有本事自己临场发挥,别让人帮忙写稿子背啊。”
“你以为我不是这样做的吗?”沙瑞星咬着牙,一字一句说:“是啊,我错了,你那么讨厌我,当然不会帮我,与其等你,不如去给上帝诉苦来得快。”
我是吃饱了撑着才来回找骂!
如果不是在来的路上一会儿就看一下表,我不会没注意到前面突然多出一个人,更不会连累人家又是淤血又是擦伤。这头牛,知道我撞的是谁吗?肖轻岚啊,那可是我们广播社的宝贝!幸好人家脾气好,没有怪我,还说是他自己的错,不让我声张。然而,我这张嘴就是不把门,送肖轻岚去校医室的路上碰到佟逸,被他两言三语一问,什么都抖了出来。消毒水的味道还在我的鼻尖萦绕,那个给肖轻岚做检查的女校医异常可怕,不由分说,把我和莫名其妙卷进来的佟逸骂了个狗血淋头——原来,肖轻岚患有一种血液病,体内血小板浓度极低,一点碰撞都有可能引起血流不止。我后怕都来不及了,哪还记得时间?直到确定肖轻岚没事,佟逸送他回宿舍休息,才松了口气。不过,看佟逸紧绷的脸孔分明很担心,哪像论坛帖子里说的那种你死我活的情敌啊?最可惜的是肖轻岚,默默忍受了多少折磨?天妒英才啊……佟逸十分郑重地告诫我,不准把今天听到的一切宣扬出去,我不懂,如果大家知道肖轻岚的病,不是可以很好地照顾他吗?那是佟逸第一次和我说广播社以外的事,可我只觉得沉重,肖轻岚那张苍白的笑脸在我眼前不断回放——那是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认知到了这一点。
从医务室回来的路上,我也做好了被沙瑞星骂的准备,可乍听到他的冷嘲热讽,还是有一丝无从招架。他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扭曲我的本意?盛怒之下,我抓回打印稿,两下撕个粉碎,当着众多翘首围观人的面砸到他胸前,“那你就陪上帝玩吧!”
“唉,谁在那里乱扔东西?”
见鬼!是物业管理的那位阿姨!一定是碎纸屑飘到了楼下。
这一次,我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抢先到乘电梯来抓人的阿姨跟前开口:“阿姨,你快去管管吧,那个学生一点也不懂得维护学校的环境。”
“有这种事?”阿姨一举鸡毛掸,眉眼倒竖,“怎么还有比你更恶劣的学生!我今天不好好治治,以后就无法无天!”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恶人先告状。
这种滋味不错,我邪恶地回头瞄了那个一脸铁青的大蛮牛一眼,开心地跑了。
“林日臻!”
愤怒的嘶吼掺杂着阿姨的训斥,在综合楼久久徘徊。
当我站在楼下的时候,悄悄抬头看了看最顶层的栏杆,那里还有人影晃动,八成是挨训的大蛮牛与搞批斗的阿姨。
唉,来之前也曾想关心一下沙瑞星的面试情况,哪知一见面就吵架。
我俩大概从上辈子就结了血海深仇,不是他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他,不然怎么会沦落到这辈子天天吵的窘境?
他的下场如何,不关我的事,我和他根本是哼哈二将,谁也看谁不顺眼。
“食堂的排骨叮当响。”
盯着碗里货真价实的排骨,我一点食欲都没有。猴子坐在对面吃她的陕西刀削面,不晓得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转世,一顿三餐吃面也吃不烦。六点以后,食堂的人稀少得多,不再像五点那个时候人山人海,但样式同时减少了大半,各种煎炒烹炸的菜都因变冷而失色,随着打饭师傅摇晃的手,二两米饭剩一两,四块肉掉两块,剩下的全是皮和筋儿,惨不忍睹;还有还有,一个个扁扁的包子,咬一口没馅,两口仍没馅,第三口竟咬过头,错过了馅!尤其到有新生入学的九月份,食堂人满为患,谁让初来乍到的学弟学妹们还没摸清状况?等他们熟悉了附近大小饭店的地形分布,我们这些“老油条”才有位置来食堂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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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二章 外号(4)
“你怎么不吃?”猴子吸着长长的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我皱着眉,说:“你能不能咽下去再说?”
猴子满脸通红地拍拍胸口,猛咽下去一大口,“哎呀,差点噎死我,我跟你说,面虽然好吃也没人愿意顿顿吃,可是便宜的话就可以考虑。”
“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纳闷猴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读心术?两只手下意识捂住胸口,仿佛担心心脏会跳出来。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我天天看想不知道都难。”猴子连连翻白眼,“拜托你,高兴与不高兴的时候学会控制一下表情。”
“哎呀。”我后知后觉地低呼,“那我不是没有一点私秘?”
“才知道?”猴子伸筷子从我的碗里夹走惟一一块带肉的排骨,“我暗示你多少次,不然你以为人家和你吵架是为什么?多半一早看穿了你的动机?”
“那怎么办?”我诚惶诚恐地望着她,“怎么我家人都没说过?以后怎么混啊,你不早点跟我说,明知我马大哈,暗示有个屁用!”
“别着急好不好?”猴子无奈地把我按下来,“还说我是猴子,看你着急的样子才像只猴子!先前我不跟你说,你不照样也活了那么大?我之所以知道你要做什么是因为天天和你在一起,别人光知道你心情好坏,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安啦,你的私秘不用担心泄露,只是容易被洞察。”
“喔。”我松了口气,幸好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看来以后得万事小心,学学小龙女那种喜怒不行于色的本领。
猴子咬着排骨,细细地吧哒滋味,“好啦,罗马不是一天建成,你想改也不是三两天的事。”
“可是我会很郁闷,成天提心吊胆。”我无精打采地叹气。
猴子眨眨眼,“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有?”我心虚地抗议,“被人洞悉的人难道应该很高兴?唉唉,不说了,反正说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对了,一会儿你去哪里?”
“回宿舍。”猴子头也不抬,认真地和排骨较劲。
“那我去图书馆温书。”我拎着一串钥匙晃了晃,“猴子,帮我把脚踏车还给洗衣房。”
“行,等会儿推了车你再给我,洗衣房那个钥匙我不会用,每次都打不开锁。”
“不会吧,这个钥匙没生锈,挺好用的。”我琢磨着手中的钥匙,“比学校给宿舍配的柜子钥匙好得多。”
“上次借车,回来时死活打不开锁,我搬着车走回来的。”猴子忿忿地扔掉光秃秃的排骨,擦了擦手,抹抹嘴巴,“走吧,先去开车,咱们再分道扬镳。”
“说得好冷漠。”我也推开盘子,跟着走出食堂。
东大的三个食堂在一栋楼内,美其名曰:百汇楼。实际上,大众食堂能有什么花样?百汇楼何时也不曾见百种菜肴,每天翻新的无非是上菜的顺序。周六周日不上课,五层免费播放一些最近的影视大片,所以学生们抱着一杯杯热爆米花向上涌,电影八点开始,现在不先占个位儿,到了八点更难找空座。
我们和他们走的方向相反,成了逆流的两个异类。
猴子咋咋舌,“自找麻烦的傻瓜,为什么不租盘回宿舍看,还能躺在床上边吃边喝,不必担心走前收拾垃圾。”
“舍长,你不要带坏群众好不好?”我无奈地提醒她,“都像你一样躺在床上对着电脑傻笑,食用垃圾堆成珠穆朗玛峰也没人管,刘绒绒一来检查卫生,扣分的还是我们!”
“哪有你说的糟。”猴子抵死不认她的丰功伟绩。
“哼。”我懒得和她再争论,猛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哝哝她们几个不是去抢王菲的演唱会入场券了吗,结果怎么样?”
“能怎么样?”猴子兴趣缺缺地一耸肩,“排数在最后面,不如在鹿湖露天体育场外那个小山坡上看效果最佳,她们从天文系的女生那里借了望远镜去看。”
“会不会太夸张?借天文望远镜看演唱会?”我的头皮开始隐隐作痛。
“为了王菲,那几个丫头再疯狂的事都做得出。”猴子满不在意地摊摊手,“她们回来你不要说东说西,不然又得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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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说成了惹祸精。”我不满地呵她痒。唉,好人难做,这年头拿入场券骗人钱的案例屡有发生,我是不想她们受骗才会多嘴,她们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猴子怕痒,平时一伸手,不等指尖碰到半根猴毛,她就自发地在床上又哭又笑打滚。被我这么一骚扰,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正往下一个台阶踩的我重心不稳,一脚踏空,直挺挺朝后倒去!
死定了!当时——这是我的脑海里惟一盘旋的话。
? ? ?
“林日臻。”
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试图把一动不动的人从呆滞中拉出来,可我依旧沉醉在无限遐思中,久久难以自拔。
猴子上来瞅着我看了半天,终于“啪啪”两声,给我脸上留下猴爪的印记。
“你干吗打我?”揉着微微发烫的面颊,我埋怨地说。
“臭丫头!你吓死我了。”火眼金睛的猴子紧紧逼视我,“为什么叫你半天都不吭气?跟你说话呢。”
我总算从大梦中苏醒过来,转头向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人望去,“佟逸。”
“你好。”佟逸淡漠的表情和白天差不多,惟一的变化是脸部冷硬的棱角此刻在浅黄的灯光下柔和许多。
“谢谢你啦。”我狼狈地低下头,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刚才——就在我要掉下楼去的千钧一发,佟逸从后面托了我的腰一下,这才挽回下坠的趋势,转危为安。他的手和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温暖有力,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掌心传递给我,即使隔着一层外衣,也能深深体会得到。
他一指楼梯拐角处的告示,“学校的楼道禁止打闹,你不知道吗?”
“知……知道,一不小心忘了。”
我和猴子彼此看了一眼对方,同时缩缩脖子。
“注意点,下次不会那么巧有人在你后面。”他说完话,迈步走人。
“哎……等等!”
猴子一拉我,“你叫他做什么?是不是嫌我们俩挨骂挨得不过瘾啊?”
我挤挤眼给猴子,示意她少安毋躁。
“什么事?”佟逸转回身。
“那个……”在他黑如一潭深水的眸子下,我连话说都有几分颤音,紧张得不得了,“肖轻岚现在好点没有?”
佟逸点头,“嗯。”
整一个惜字如金啊,多说一个字会死吗?我的两腮鼓起来,不满地嘀咕:“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倒是说个清楚啊。”
不想嗓门太大,被佟逸听得一清二楚,他挑了挑剑眉,没说什么,又打算要离开。
可是,不能轻易让他走,他是我计划倒追却三年都没有进展的目标啊!再一次,我不顾身后猴子的拉扯和眼色,叫住了他。
“到底有什么事?”佟逸意兴索然,眉宇间凝结着阴郁。
“嗯……这个给你。”我从衣袋里拿出两个小瓶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看了看瓶子外的面标签,“维他命?”
“啊,维他命K和维他命C。”我看看无人注意,小声解释道:“一个是促进血液凝固,一个使血细胞不易出血。”
佟逸听着,硬挺的眉毛逐渐展平。
“我以前听过但不大确定,所以今天去后门的国医堂药房问了问,医生说服维他命的确对身体有好处。”医生只说了一遍药理,难得我长了记性背下来,不容易啊,呵呵,忍不住表扬自己一番。
“你专门去问的?”他握着药瓶子的手紧了紧。
“是啊,我妹小时候身子不好,都是摄取维他命补充营养,既然他的体制也不好,又不能根除,那就得在平时多注意。”我有信心,他会知道我口中的“他”是谁。
“我替他谢谢你。”佟逸的嗓音蕴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深沉。
“不……不用,本来我也有责任。”肖轻岚那种男生太过优秀,太过美好,一旦完美中有了破裂的地方,你就恨不得舍命去为他弥补。啊,当然,他和佟逸是好友,我对肖轻岚好些,也会让佟逸另眼相看嘛。
“我会给他。”佟逸晃了一下瓶子,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你好久没交稿了,往后别拖太久。”
我一闭眼,心虚地点头,“是……是……
第14节:第二章 外号(6)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先走了。”
“好。”
盯着那颀长的身影离开,我长出了一口气。
猴子适时露头,“那是谁啊?”
“你连他都不知道?”我满脸不可思议地瞅着她。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猴子点着我的鼻尖,一拉长腔,“哦——他该不会就是让哝哝骂你花痴的酷哥?”
我这才想起来,猴子素来不问世事,同班同系的男生都没印象,更何况是对其他系的人有所记忆?不过……她倒是猜测对了。
“什么呀。”我含糊其词,也走出百汇楼。
“日臻,刚才的男生是不是你的那个佟逸?”猴子拽住我的胳膊,不肯松手,“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个地步了?你好狡猾,都不告诉我们,看来我得叫哝哝严加拷问你!”
“哪有啊。”我大呼冤枉,“今天若不是因为一点事碰巧遇到了,我都好几天没和他打过照面了,没你想像得罗曼蒂克!”
“那也算有缘。”猴子的嗓门不大,慢慢的缓缓的,但字字铿锵。
“老大,你饶了我吧。”我无奈地叹息,“八字还没有一撇,就被你说得天花乱坠,等我有了眉目再和你聊,行不行?”
“哼,闪烁其词。”猴子口里埋怨,却没有再强迫我。
出了食堂,向左拐是停车场的位置。
东大的学生百分之六十是本地人,他们常常骑脚踏车出入学校,为的是回家、逛街图个方便。打外省考来的学生,当然不可能再花钱买车,否则毕业的时候没有办法处理。真的要用,便像现在一样去洗衣房或者传达室那里借。照往常我掏出钥匙,把锁打开后交给猴子,刚拍拍手打算走人,就被身后的舍友叫住。
“等等,日臻,脚踏车推不动。”
“真的假的?”我以为猴子在开国际性玩笑,“你吃的饭都跑哪里去了?连一辆脚踏车都推不动,那不是浪费粮食。”
“是真的。”猴子的双臂用力向前推了一下,脚踏车纹丝不动。
“咦?好奇怪啊。”我托着下巴寻思,“钥匙也用了,为什么还推不动?”
“你看,看这里!”猴子弯着腰审视了脚踏车的周身一圈,旋即对我招手。
“这是什么?”
视线落在猴子手指的方向上,我也不禁傻了。
人可以倒霉却不能犯衰,因为犯衰的话会一路倒霉到底。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脚踏车推来的那会儿一切正常,现在不知是谁恶作剧,给后车轮加了一把锁——貌似锁摩托很合适的那种——试想,车轮被粗大的环形锁一卡,即使我去了本来的锁,也无法使它挪动一寸。
“怎么办?”猴子犯愁地连连皱眉。
我蹲下身子,握着那把锁晃了晃,“谁这么好,怕我借的脚踏车丢啊?”
“这个锁很新啊,如果是恶作剧犯得着吗?”猴子狐疑地提出问题。
“你还给上锁的人说好话?”我没好气地说。
“虽然着急,事实也是事实。”猴子竖着一根指头,充分体现她正直严谨的舍长本色。
“你着急?”我要喷血了,“抱歉,没看出来。”
“本来还想帮你,既然你说我不急,那我又何必瞎积极。”猴子不愠不火地说完,径自丢下我,悠然遁去。
“喂!猴子!”无论如何怒目横眉,人家背对着我又看到,有什么用?
好一只没义气的死猴子,关键时刻,竟然把我抛弃到天边?女人心,海底针,明知自己和她是同类,仍然不禁发出串串唏嘘:舍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面对挪动不了的脚踏车,我一个劲儿戳手。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个不知可行与否的主意——记得宿舍区外两百米的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修车铺,如果把水房的脚踏车弄到那儿,砍掉这把碍事的锁不就万事大吉?
于是乎,行动展开了……
约莫十分钟后,我开始做深刻的检讨:一个女生,走一千米也许不成问题,但如果她是搬着车走动,那就算一百米也寸步难行。这辆洗衣房提供的脚踏车是凤凰牌的老车,质量不错,换言之,我搬着一大堆金灿灿银闪闪的铜铁作直线运动!好在炎炎夏日过去了,不然,再被火辣辣的太阳普照一番,我不晕翘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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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二章 外号(7)
我没走几步,便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深吸一口气,趴在脚踏车的前把上喘息。谁能料到有这个惨状?不如当初使唤两条腿划得来。哎,别让我知道这个杀千刀的人是谁,否则要他好看!
趴着趴着,脚踏车的重心就不向我靠拢了,“哗啦”一下朝外沿倒去。我根本来不及去拉,车子就在低呼着捂眼的同时与地面亲密接触。车的其中一个脚蹬朝上,与我的膝盖面对面碰到一起。
“唉呦。”
一咬牙,我再次默默庆幸不是滚烫的盛夏,要不膝盖岂不全挂花了?可是,冲撞的疼痛没有被牛仔裤阻挡多少,相信裤子上两条白痕下,铁定是大片大片的青紫,回去后还得翻箱倒柜找红花油。哎,今天和脚踏车犯冲!撞了别人自己也跑不了。难怪校医说肖轻岚除了擦伤还有许多部位淤血,估计也是前轮的金属瓦所碰撞的。
“男人婆,遭到报应了?”一个戏谑的男音凭空冒出。
我看都不看来人,使劲一撑大腿,站好身子也拉起脚踏车,顺道拍拍膝上的灰尘,继续一手握车把,一手拎后车轮向前进发。
“喂,要不要我帮你。”那个声音紧随在后,寸步不离。
我气呼呼地一个劲儿往前走,对噪音置之不理。
“襥什么?我是来帮你耶!”
“你是来看好戏!”我愤怒地转过头,恶狠狠地逼视身后的男生,“看我怎么狼狈,看我怎么悲惨!”
“这话从哪儿说?”沙瑞星费解地抓抓头,弄乱了一头黑发。
“从我下午得罪你、从我出了食堂被人整,从你正好出现说起!”我一眯眼,就差放射出两道凶光,“天下哪有而这么巧的事,恰好都有你在场?”
“你耍的是哪门子脾气?”沙瑞星也火了,一点我的眉心,“不知好歹的男人婆,难得我不计前嫌来帮你,你还给我脸色看?既然晓得下午的事是你对不住我,那我怎么没有看到你有半点愧疚的表现?”
“我是愧疚,可愧疚不代表要寻死觅活吧?”提到亏心事,我的气焰急剧锐减。
“谁让你寻死觅活了?”沙瑞星一把抢走我手中的车把,“搞清楚,分明是你自己跑到面试会场的外面大呼小叫。”
“大呼小叫的是你们家亲爱的纪检部长!”我吐了吐舌,扮个鬼脸,“她一开口就枪林弹雨似的,我总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欺负吧。”
这个天下,有太多人做贼的喊抓贼,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是吗?”沙瑞星奸诈地冷笑,“我怎么看都是男人婆咄咄逼人,把小可怜的纪检部长逼到毫无还口的余地。”
“难道要我为自卫能力强而道歉?”翻了给白眼,我去夺车。
他不给车,快速一个闪身,把车扛到了肩头。
我扑了个空,险些来个狗吃屎的英姿,恼羞成怒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说让你道歉,只是觉得有些人做事不经大脑。”他一边扛着脚踏车,一边悠闲自得地理了理散乱的发。
“我哪里做事不经大脑?”说完,我恨不得立刻咬掉舌头。自己挖坑自己跳,谁见过这么急着对号入座的人!
沙瑞星笑得更夸张了,嘴巴里的每一颗牙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恶,我发现嘴巴越是恶毒的人反而越拥有一副好牙齿,那个叫白啊,简直白得透亮——反观我,私下没少对着镜子默哀,小时候吃糖吃得多,一边一颗蛀牙,不是发炎就是上火导致牙龈出血,所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不能不让人羡慕他这个牙齿健康的家伙。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斤斤计较。”他张扬着肆意的笑痕,“不过丑话说前面,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我做的事我不承认,这个破车被上锁和我没关系。”
“什么破车?”我抗议地一指他肩头的车牌,“中国的老字号啊,没眼光。”
“老字号被锁住你一样没辙。”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是心胸宽广的我,看你今天晚上怎么办?”
“大不了我把它拆了,然后让修车的一个一个拼回去。”对他的挑衅,我向来有多少接多少,绝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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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二章 外号(8)
“你有钱,我好崇拜你。”沙瑞星满目轻蔑地撇撇嘴,“不如把你的钱都给我,我替你施舍给街上的乞丐。”
“做梦!”我四下寻觅,希望找到一根荆棘密布的藤条,泄愤地抽他一顿。
“你就是虚荣。”
虚荣?
为什么猴子给我的评价,再一次从沙瑞星的口中听到?我真的是个虚荣的人吗?究竟什么地方虚荣了?不懂!大概很久很久以后,当我一颗牙都没有的时候,才能明白他们所指的是什么吧!晃晃脑袋,我拒绝再折磨自己。而且,据沙瑞星说,脚踏车被锁不是他搞的鬼,那会是谁?我该不该信他?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他出现的时机实在诡异。
“看你那样子就是不信我。”沙瑞星空出一手抓我的脖子,强迫与他四目相对,“仔细看好,我哪儿长得像偷偷摸摸的那种人?”
“坏人通常不把‘我是坏蛋’四个字写脸上。”哎,练跆拳道的人果然与众不同,消耗体力的活对他来说,小意思,不好好利用一下未免太浪费资源。
“爱信不信,怀疑我是你毕生最大的损失。”他自大地夸下海口。
我望着他,半晌,徐徐叹息。
“你那是什么臭态度?”他不满地大嚷,惹得四周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好好,我信我信,你不要大声喧哗。”我尴尬地伸手去捂大蛮牛的嘴。
“敷衍我?”他一挑眉,“啪”地拍掉了我的手,“少来这套。”
“你怎么这么麻烦?”我不耐地吼,“不帮忙拉倒,我又没涎脸求你,大不了我自己慢慢拖到修车铺。”
“等你拖到铺子,人家早打烊了。”他健步如飞,一点不像肩头扛着重物的样子。
“喂……”我咽了口口水,“你一定要这么大张旗鼓啊?”
“?嗦!”前面的男生张扬地摆一摆手,我相信,他手里若有纸条一定会贴在自己背后几个字:别理我,烦着呢!
哎,我们之间,怎一个“仇”字了得?
我半天没吭气,走在前面的沙瑞星停了一下,扭头大嚷:“走路能不能快点?我扛着东西都比你快,一会儿去晚了,别哭丧着脸烦我!”
“谁像你那么壮,我累死了。”今天跑了好多路,又没好好吃东西,还被脚踏车的瓦片撞到,腿上酸疼,简直是寸步难移。
他瞅了我揉抚的两膝一眼,不无讽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弱了?”
“女孩子娇弱有什么不对?”好痛恨他的那张臭嘴,对谁都可以好言好语,就是对我吝啬一字一句!“是你到处喊我是男人婆!”
“你觉得让每个人知道你很娇弱是好事?”他的眸子在夜幕中闪光。
难怪老妹形容她的瑞星哥哥有一双顾城诗中的眼:黑夜给了我黑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虽然我不大懂那首诗,可是他的眼真的很耀眼。
“至少,他们会对我很照顾!”
“错!”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若波浪拍打礁石,“没想到你也和那些狭隘的女生一样庸俗,利用楚楚可怜的一面来博取男人同情很伟大吗?可笑,你想过没有,世上不是只有好男人的,如果让心怀不轨的恶徒抓到你的弱点,你觉得你还有办法安生立足吗?你大概不记得我为什么叫你男人婆了。”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顶,我浑身战栗。
男人婆,这是他给我的外号,听太久了,都麻木到差点忘了是哪年哪月的事……月月刚上小学一年级时,有几个外班的男孩总欺负她,在月月的新衣服上画乌龟,被我发现后一顿好打。谁知不中用的小屁孩叫了一伙初中的小混混来学校附近堵我,那次不是沙瑞星的跆拳道队友恰好经过解了围,险些被高年级的男生打破相。其实,他们只要我的一句道歉,我没错,当然死活不肯,被打得鼻子流了血,还掉了一颗牙,这事后来被大蛮牛知道了,他从那时起叫我男人婆的。
我……我的能力是不输给男生的,是这个意思吗?时隔多年,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个崭新的理解,而且,越发清晰。
如果让心怀不轨的恶徒抓到你的弱点,你觉得你还有办法安生立足吗?
这句话不禁让我联想到了佟逸白天的那个警告。他不让我泄露肖轻岚的病,是有这个顾虑吗?唔,或许他是对的,先不说谁会伤害谁,就是传到用人单位那里,也会影响肖轻岚日后的前途。我不得不承认,佟逸的心思远比他的外表要体贴,让我对他多了一层敬意。
不过,人家情同手足,不管有没有传闻中的纠葛,始终是好兄弟。沙瑞星呢?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道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认同那是他对我的关心。
怎么可能?
他应该为我耽误他的大事而任我自生自灭——
那时,没人告诉我,什么叫爱之深责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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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1)
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
东大面积广,有充分的空间规划景致,也有严重的弊端。
无论上课还是下课,学生们要找一个教室都不容易。东大在本省另一城市还有分校,而本校三个区单单地铁就绕了多个站点,可想而知,走路得花一番时间。
我们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达那间修车铺。看到我们来,修车师傅摇头:“收工了,明天再说!”
“那怎么行?”我着急地直跺脚,“大叔,您给看看好不好?我一会儿用呢。”
修车师傅拿着扳子敲敲身旁的工具箱:“你们也不看看几点了?再不回家去,我恐怕就吃不上热乎乎的饭了。”
“车都弄来啦,您总不能让我们扛着回去吧!”我一个劲儿地作揖,“拜托了大叔,您给行个方便,撬一下后面的锁就好。”
“那你们也给我行个方便啊。”修车师傅固执地不肯妥协,“今天好歹是周末,谁不想早点收工回家?”
“可您看,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嘛……”我悄悄地用力掐手背,希望塑造一个泪眼婆娑的可怜姿态。
噗!
在我努力做最后一丝挣扎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煞风景的轻嗤。我极力控制,不想在关键时刻功败垂成,只得握紧拳头,容忍下去。
“不行,那把锁一看质量就不错,要撬也不是一两分钟的事儿。你们把车放在这里,我明天一大早来了再开工。”修车师傅二话不说,还是绕过我俩走了。
“师傅!你怎么忍心这样子对我们啊!”我连叫几声,都没有结果。扭头再看那个大蛮牛沙瑞星,正懒洋洋骑在车的后梁上,幸灾乐祸地笑。我的目标立即转移,“笑什么?车子你是你搬过来的,不怕白费力气,尽管笑。”
“我不怕。”他摇头晃脑地摆摆手,“既然做了,就没有后悔的理由。倒是你……装可怜装得好失败。”
我不敢置信地讷讷道:“你……说什么?”
“为了博取同情使点小手段无可厚非,但是……”他勾勾手,邪里邪气地一弯唇,“你有没有考虑一下自身的条件?”
这话听着好刺耳,仿佛在提醒我一只乌鸦不该妄想变为凤凰。我千方百计无非是要达成自己的愿望,凭什么要受他唾弃?
我不语,紧抿着嘴唇。
我没有和他斗嘴,沙瑞星纳闷地扬起一边眉毛:“好了,以后做事记得用用大脑,这件事有我搞定。”
“不用。”我倔强地拒绝,“车放到这里,我自己会和洗衣房的人解释。”郁闷完毕,我决定鼓起勇气面对事实。
“又不要我帮啊……”他长长地叹息道。
“不用!”我大声否定,头也不回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喂,你不要意气用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沙瑞星那欠揍的嗓音不断地传入我的耳朵,我索性从裤袋里取出剩下的香巾纸,团成两个小团塞进耳朵,拍拍手,眺望灯火阑珊的宿舍区,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哎,虽说必须面对洗衣房的二重唱,我还是胆怯地在宿舍外踢石头块、绕圈子。听说洗衣房的夫妻俩是刘绒绒的远房亲戚,这两人倒没刘绒绒凶,为人很好,也极为健谈,一旦拉你聊起来就没完没了,大小的琐碎事唠叨千遍也不厌倦,所以大家除了拿衣服、被单到洗衣房清洗,谁会傻乎乎送上门去被轰炸?
夜幕下,一栋栋宿舍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学生络绎不绝。周末本来就是休闲时刻,舍区大门的进出率更是直线攀升。我围绕着附近打转转,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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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在我的左肩轻轻拍了一下。我掉头看,两眼顿时惊艳地绽放异彩,一位长发飘然的女生抱着本牛皮纸包的厚书,正对我微笑致意。
“天,你是藏碧儿。”我不假思索地报出了对方的名字。
“是我。”藏碧儿格格地一阵轻笑,“你的反应好有趣,我又不是大明星,你会让人误会我有多么了不得。”
“不是误会啊。”我被她友好的态度打动,主动热络地说:“你本来就很厉害,广告学的才女,还是现任宣传部的部长,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谢谢。”藏碧儿甜甜一笑,那笑容恬如甘泉,很是眼熟。哦,肖轻岚,我记得他也是一个笑容不离唇边的人,尽管两人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但一样出色,一样炫目,若非要说区别,或许,肖轻岚的笑还沾染了一丝暮霭重重的雾气……
“谢我?为什么?”她的谢意让我挺突然,即使我认得她,也没有为此道谢的理由。
“是啊。”藏碧儿说,“谢谢你今天带给轻岚的维他命,那个人啊……”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别看他在麦克风前很厉害,其实本人呆呆的,天天神游列国,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你也看出来了吧,他的视力很差,十米以外雾蒙蒙,又喜欢走路看书,幸亏遇到的是你,万一是别人或是机动车……”
轻岚?
她叫肖轻岚的口吻又和佟逸不谋而合,是了,人家是新闻系的三大高材生,彼此之间一定有着不可磨灭的默契与感情,我一个外人又怎么会明白?不过,我拿维他命给佟逸的时候只有猴子在场,藏碧儿为什么知道?
“哦,我打电话给轻岚,结果是阿逸接的,说他在吃维他命。”藏碧儿好像看出我的疑惑。抬手捋了捋耳边滑落的发丝,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和佟逸天天守在他身边,都没有你替轻岚想得那么周到。”
“不……不好意思。”我稍稍退了一步。
总觉得藏碧儿的语气有些古怪,她没有埋怨我的意思,却让我有种冒昧闯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那种错觉。会是我太敏感了吗?不着痕迹地悄悄捕捉她的神态,又并无异样。
“你不用道歉的。”她诧异地扬眉,“我在为自己的失责而内疚。”
“我……”我搔搔头发,干笑道:“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有时间吗?”藏碧儿弯唇一笑,“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找我商量?”我一指自己的鼻尖,“你确定是我?”
真的假的?一天之内,三个我以为今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大人物,全成了身边的现实人物?“对啊,你叫林日臻不是吗?”藏碧儿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如丝绸般柔腻。“可是我……”还要去洗衣房。
“占用一小会儿,我真的有事拜托你。”藏碧儿松开我,双手合十,作了个揖。
“哦。”我是标准的欺硬怕软派,别人一旦好言细语,就只能举白旗。
以前,小学的好友约我在离家很远的动物园玩,爸妈忙着照顾生病的老妹,根本没时间顾我,小孩子乘出租车不安全,只好徒步走到动物园。可巧,第二天下大雪,我走了半个小时,又在雪地里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那位好友都没来。回家后,我陪打点滴的月月也在病床上折腾了两个星期,好友没来看我,病好了又是我主动去找她玩。我原本打定主意质问她那天为什么没来赴约,谁料在她拿给我几个火龙果吃后,竟忘得干干净净,直到毕业两人不在同一学校还藕断丝连,我三五不时跑到她的学校找她,可是不知怎么,碰到她的次数极少。沙瑞星骂我是头重脚轻根底浅的墙头草,告诉我人家这是故意回避,我说什么都不信。后来,我在一次课间聊天中偶然得知,好友那天之所以没去动物园,是因为父母给她报了个美术班,周末两天都要上课,期望她将来做一个有远大目标的人,而我和她的动物园之约无非出自小孩子贪玩,无足轻重。至于上初中至高中她和我见面的机会少,都怪我太粘人,和谁要好总是一厢情愿拉着对方不肯松手,好友要学习还要画画,被耽误了时间很烦,才疏远我。
第19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3)
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有骨气,一个比一个有梦想,我呢……学美术没耐心,学乐器吃不得苦,跳舞不能持之以恒,学习提不上劲儿。高三那年,同学们摩拳擦掌地准备在考场上好好发挥,只有我缩在角落里打呵欠。高考结束,便是填报志愿,沙瑞星在填表前那天突然跑来我家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我以为他又要炫耀自己将会报什么航空航天大学之类的,谁料他告诉我他也选了东大。当然,人家最终是一本,高出录取分数线七十多分,我则是徘徊在二本边缘,交了钱,勉强够上提档线。
靠,这家伙不是故意奚落我吗?
最初我是死活不去念东大的,沙瑞星那混蛋还敢嬉皮笑脸问:“你不上大学,指望家里养你一辈子吗?”
我抓狂,立即顶回去:“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嫁人!”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老爸一鸡毛掸扫上屁股,他那副表情和沙瑞星同仇敌忾,仿佛我是一个让林家恨不得扫地出门的败家子。如此胳膊肘向外拐的家,如此偏心的老爸让我气得大哭大叫,还发生了一幕高考后离家出走的闹剧。我身无分文,在外面被太阳暴晒一顿,顿时晕头转向,最后丢脸地被老妹找到,又是眼泪又是微笑地把我劝了回去。
不过,一看到那个罪魁祸首还在我家悠然地玩游戏,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地起誓:“我没你本事大,也没到吃家里一辈子的地步,好,我去念东大,还会找个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的男友,他肯买SWARROVSKI的水晶坠子给我做聘礼,我一毕业就嫁他!”
沙伯伯见我真的恼了,硬要儿子道歉,可恨我爸妈倒是大方,一句“不要理他们小孩子间的斗嘴”就放了沙瑞星一命,我欲哭无泪,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的父母啊?忆起陈年旧事,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
到舍区旁边的一家小卖部落座,我拿着饭卡刷了两次,端来两杯奶茶放到桌子上,木瓜味的给她,草莓味的自己留下。
藏碧儿有一双修剪得很细致的十指,摩挲着塑料杯,她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木瓜奶茶?”
“瞎猜的。”我耸耸肩,咬了咬吸管,“什么木瓜啊、橙子啊最保养,我想你们南方姑娘秀气,应该喜欢的。”
藏碧儿眨眨眼,“林日臻……啊,我叫你日臻行不行?”
“当然可以。”我笑哈哈地点头,“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那你也叫我碧儿好了。”藏碧儿歪着头瞧瞧我,“我喜欢坦率的人,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真的?”我兴奋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觉得我很好,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藏碧儿拉我坐下,“让你这么高兴,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那么,你要我帮什么?”我没有忘记她刚才的话。既然人家把我当朋友,我希望可以尽量为她分忧。
藏碧儿轻轻啜了一小口奶茶,睫毛微颤,“是这样,下午不有个南航的招聘面试?那是经管系最后一学年的重头戏,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学生进入待遇好的单位,今年却有个期待值挺高的候选者,也就是跆拳道部部长——沙瑞星,他是匹竞争力强的黑马,好像上周专业考核,他的积分最高,如果能成为南航国际物流的工作人员,经管系低糜的氛围会得到很好的改善。任老师出差前专门来宣传部下任务,要我们和广播社联手搞一个专题播报……”
“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大明白,意兴阑珊。
“有。”藏碧儿神秘兮兮地一点红润的唇,“我打听过,你和沙瑞星都来自Z市,两个人还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一定很熟,对不对?”
“熟到烂。”我的下巴枕在指尖交叉的关节上,喃喃地说。认识沙瑞星,不是我的错,那家伙非要阴魂不散地在我家进进出出,我有什么办法?
“啊,很多人告诉我说,沙同学的性格比较……不好琢磨。”藏碧儿斟酌了半天,吐出几个词,“如果我直接找他商量,不晓得会不会造成逆反效果,既然你们是老朋友,说起话来肯定方便,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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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4)
藏碧儿话还没说完,我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为了不失态于人前,我赶忙背过身子一阵狂咳。对面坐着的藏碧儿吓一跳,以为说了什么刺激我的话,转到这边一个劲儿道歉,轻拍我的脊背,为我顺气。
“你还好吧?”
“没事。”我擦擦嘴角的奶茶,强自镇定,“碧儿我告诉你,沙瑞星对才女一向敬重,你直接去找他问就可以,我去反而坏事。”
“为什么?”
“别看我们是老乡,实际上关系不好。”我摆出凝重的脸色,“人常说:老乡老乡,背后一枪。我和他斗了不是三两天,替你找他,那你们不是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所以,这件事我爱莫能助。说别的,你尽管开口,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找你。”藏碧儿失望地扁扁嘴,“任老师就快回来了,可我们还没有一点头绪。”
“抱歉。”我咬咬嘴唇,“除了这件事,我都可以帮。”
“别的事嘛……”藏碧儿思锁片刻,“日臻,既然你不能帮我联络沙瑞星,那能不能帮我照管一个人?”
“谁?”我茫茫然地问。
“肖轻岚。”藏碧儿甜甜一笑,“最近我忙着筹备这个专题的宣传,中午不能陪他吃饭,轻岚的身子不好你也知道,放他独自吃饭,他一定草草了事,所以必须找个人管束他。这个忙,你一定可以胜任吧?”
“啊……去陪肖轻岚吃午饭?”我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么简单的美差,也有一天能降临到我这个衰星高照的人头上?
“不难,是不是?”藏碧儿拿出一个小卡片给我,“这个是他的食谱,按照上面的菜色或买或做都可以,你会不会做饭?”
“我会做蛋炒饭。”搜索半天,这是我惟一能拿出手的主食。
“蛋炒饭?”藏碧儿盈盈大眼瞪得像两个铜铃,许久,困难地说:“那、那也不错,米饭要做好吃不容易呢。”
“我没那么强。”我吸净最后一滴奶茶,馋嘴地舔了舔唇角的草莓酱,“不过有菜谱的话我方便我照章办事,好,这个忙我答应帮忙,只是……肖轻岚同意吗?”
“他不会不同意的。”藏碧儿信心倍至地笑。
“这么肯定?”
肖轻岚见自己的女友让别的女生来扮她的角色,会无动于衷吗?咦——我怎么忘了?藏碧儿的男友是肖轻岚,一个脾气好到只会笑的大男孩,又不是那个蛮横不讲理的沙瑞星,他自然会体贴女友,我瞎操什么心?
“嗯,放心,他若是欺负你,告诉我。”藏碧儿的一头乌丝,随着她娇柔的轻笑在肩上若瀑布般漾起小小的漩涡。
欺负我?
我也忍俊不禁,“别逗了,他那种呆呆的、小狗狗似的性格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你要担心的是我会不会趁机欺负他吧!”
“啊,我懂。”藏碧儿慧黠的眸子闪了闪,装模作样轻咳,“林日臻同学,请你不要假公济私,欺负我们的系宝,可以吗?”
“哦呵呵。”我也配合她演对手戏,“他不要太可爱的话,我尽量。”原以为才子才女必定有文人的一股子清高,不好难处,看来也不尽然。早知今日,我当初何必挖空心思进广播社去接近他们?脸皮厚点,也许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说说笑笑之余,天色暗如炭墨,月亮藏匿于阴云之后,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我和藏碧儿一人买了一根刚出锅的黄橙橙的水煮玉米往回走。楼下,正要转弯进女生宿舍区时,一个衬衣前襟被星星点点的黑渍所污的男生,袖子挽在两臂上方,右手食指与中指勾住一件外套的领子,摇摇晃晃迎面走来。
“沙瑞星?”
藏碧儿拉拉我的衣角,小声说:“说曹操,曹操到,你没办法帮我说说啊?”
“不是我不帮,你看他瞪我的样子多可怕,活像我欠了他八百万,我俩是巴以局势,一触即发那种……”
我和藏碧儿的悄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拎住领子拉走,不等反应,手中的玉米棒子又被劫走。
“喂喂,还给我玉米!那是我的!”
沙瑞星抢夺到玉米以后,立即释放我,血盆大口吞噬了近半个玉米,要多神气有多神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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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5)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牛饿了就该守本分去吃草,玉米还给我!”我伸手去抢,可恨的是身高方面尚且和他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眼看着玉米被大蛮牛三两下啃得体无完肤,我心痛得无以复加。
“太小气了吧!”沙瑞星皱皱眉,剩下半根玉米撩给我,“不过是要你一根玉米,又不是以身相许,叽叽喳喳吵个没完,烦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扔掉那根孤零零的玉米棒子,我拉着藏碧儿边走边嘀咕:“看到没?他和压马路的街头痞子没啥区别,我就说和他无法沟通……”
“谁准你破坏我的名声?”
“你早就臭名远扬了,还在乎什么名声?”我没好气地回嘴。
“我那是威名远播。”他刻意放大嗓门纠正我,“你会不会用词啊,不会的话重新回小学念书去!”
“哎,对了,日臻你好像也是给广播社撰稿的小编,对不对?”藏碧儿犹如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一拍手,“那么,我说那件事,你就必须要费心点了,因为广播社的每个人都有为学校尽义务的责任,是不是?”
“我……”我有苦说不出。本来拒绝了的事,现在被人家拿着广播社的名义来压我,想甩都甩不开,可恶,都是沙瑞星的错!
“干吗瞪我?”偏偏有人没眼色,滔滔不绝地刺激我,“自己没那个金刚钻,别揽那个瓷器活,不行你怎么不退啊!”
“我……”我再次被话噎住,满面绯红,最后一咬牙,“我不会退出!好,碧儿,你那件事我尽量帮忙,但是我不保证事情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可以吗?”藏碧儿高兴之余也有了顾虑,“你不要太勉强,我……看出来了,你们俩的关系的确不大好。”
“我和她关系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出乎我的意料,沙瑞星第一次没有在才女面前展现和颜悦色的一面。
“不好意思。”藏碧儿也吓一跳,忙不迭点头致意。
“不要跟他道歉!”我把藏碧儿推到身后,狠狠一捶沙瑞星的前胸,“你有病啊,见了谁都咬!碧儿又没有招惹你,干吗欺负她?有本事你和我单挑!来啊,我不怕你!”
沙瑞星听了我的话,似笑非笑地一哼:“我好怕啊……不过现在累得半死,没功夫和你抬扛,你要吃饱了撑着一边玩去。”说罢,朝男生舍区走去。
“喂,大蛮牛!”我气得在他身后跳脚。
死小子,我在藏碧儿的面前信誓旦旦夸口他对才女如何敬重,他老兄倒好,一点面子不给!
“没事。”藏碧儿柔柔地安抚我,“可能我在他眼里不够好。”
“不会吧!”我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她,“论长相、论学识,你哪点不符合条件?那是他的审美观念有问题,别理他!”
藏碧儿“扑哧”一笑,“好了,夸我有才也罢,论长相我哪里比得上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北方佳丽?见仁见智的事我不介意啦。既然你答应了帮我,那我还有什么说的?趁着没有熄灯之前我去轻岚的宿舍一趟,先走了。”
“哦,好吧。”女朋友要找人代替她的职责,总要给男友交代一声嘛。抬头望了望男生宿舍楼,偶尔有几个学生在楼道上走来走去,拖鞋“啼嗒”作响。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个人的脸,那是佟逸,不晓得他现在是不是也在上面呢?突然,内心涌上一股庆幸的念头,还好藏碧儿和肖轻岚是小两口,不然,三大高材生若是换了对,我这个被沙瑞星骂做“绝色草包”的人,怎么和才貌双全的碧儿争?
男生嘛,只要对方的五官不是太抱歉,还是大众化比较安全——
根据我的观察,大多出色的男人变心比率和样貌成正比,肖轻岚是个例外,生性温柔,即使没有女友也不会随意拈花惹草,何况有碧儿这样的女友?相较之下,貌不惊人的佟逸最合适,从仅有的几次近距离接触来看,他不爱吭气,不爱招摇,有才有度,不选他选谁?至于大蛮牛沙瑞星,自动屏蔽……
我瞎胡对比着,走到洗衣房门前,轰隆隆的洗衣机还在运转,一年四季都没好好歇息,尤其周末,衣物一箩筐一箩筐堆积成山,可得花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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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6)
宿管会老大刘绒绒的亲戚刘叔恰好探头,望见我咧嘴一笑,“呦,回来了?”
不来能行吗?
我苦着脸走到跟前,“刘叔,我跟您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啦。”刘叔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你这孩子真是的,何必叫同学跑一趟,来不及的话明天还车也是一样的,反正只要是学校的学生,刘叔还怕你们赖账啊?”
“咦?”
我眨巴眨巴眼,一头雾水,“刘叔, 你是说……脚踏车送回来了? ”
“是啊。”刘叔晃了晃那串明晃晃的钥匙,“刚才有个拎着西装外套的男生来告诉我,说你晚上可能回来晚,怕我们的洗衣房关门来不及还车,才让他先送回来的。”
拎着西装外套的男生?难道是沙瑞星把车送回来的?他为什么替我说话?
“那个……车还好吧。”上面多了一把锁,刘叔会不会惊讶?
“车?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刘叔脸露茫然。
“啊……”看样子没有异样,难道车被大蛮牛整好了?我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怕我同学大手大脚的,有没有弄坏您的车子?”
“没!没有!”刘叔一个劲儿摇头,嘴都合不拢了,“哪儿的话,他回来的时候还顺便给轮胎打满了气,谢他才对。”
那头大蛮牛,我和碧儿聊天的一会儿功夫……他怎么开好车锁的?
“哎,不多坐会儿了?”
刘叔甚至要把那个更能聊的刘婶叫了出来,吓得我赶忙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一切圆满落幕。
我提着一壶从开水房打来的热水往楼上走,到五楼时不小心绊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我不顾周围同学的目光,大叫两声,她们面面相觑,避我如避瘟疫似的侧着身子擦过。
啊啊,倒霉死了,我这一天究竟都在干些什么啊?
朦朦胧胧的宿舍,连窗户都笼罩了一层雾水,不知以前是谁在上面画了两个小脚丫的印记,现在只要蒸气一起,玻璃立刻就会映出来。
今晚供热水,可以洗澡。
回来晚自然靠后站,我不和她们抢,那群女人为了王菲在外面拼死拼活,精神可嘉,就是不知战绩如何。舍长猴子坐在她的水帘洞内——蚊帐落下,隔着千层纱,我依然看得清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哎,没猜错,果然是猴子最爱的越前龙马在打网球,对手则是那个立海大被称作“皇帝”的男人。
心有余悸啊,那次收电费我身上没零钱,只好拜托猴子先帮我垫,她答应得很快,那时我一高兴随口扯了句:“猴子,成为509宿舍的支柱吧!”
本是套着青学网球部部长对越前龙马的话开个玩笑,猴子非说我亵渎了她心中的神,拿她的竹枕砸了我一晚——天,燃烧中的猴子恨不得把我搓成一个网球,对着墙壁狂打。对,不要惊动她比较好,打定注意,我脱了鞋登上上铺。
洗手间的门一开,哝哝揉着刚洗好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我在换睡衣,似乎想起了什么,握住我和猴子床脚的架子晃了晃,“日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我把脑袋从睡衣领口探出,“怎么了?”
“看完演唱会回来的时候,我在修车铺那里碰到一个人。”哝哝神秘兮兮地望着我,“你猜是谁?”
“谁啊,该不会是那头大蛮牛吧。”我抓起镜子对着头顶照,从映射出来的效果看,也不是那么差劲,为什么那家伙说像极了海带卷?
“唉,你怎么知道?”哝哝泄气不已,“回来碰到他了?”
“那可不。”我放下镜子,双腿一盘打开了电脑,“一提他我就来气,不说行不行?”
“我说件让你高兴的事。”哝哝趴在我的床沿,笑眯眯地说:“今天看到沙瑞星时,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快笑死我们了。”
“笑死你们?”我白了她一眼,“那头牛的脾气大得很,你们敢笑他,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
“当然好笑,他自个儿拿根铁丝蹲在一辆脚踏车跟前较劲儿呢。”哝哝抿着嘴笑,“那件西服的袖子系在腰上,袖子卷得老高,脸上东一道西一道抹得全是车轮上的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