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是个光棍,没女人,喜欢找乐子,也喜欢找刺激。所以才他妈的会找警察下手。第三,他自己有房子,可以在那里练习射击。他要不是在家训练就是在乡下某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因为在训练场练那玩意儿,八成会被抓住。"
现在余男听出来,乔纳已经把某人的话翻译成了她自己的语言。但余男更感兴趣的是她说话的内容,的确很有意思。
"说下去。"余男道。
"急什么!这段很难说,知道吧。"乔纳不耐烦地说,"第四,他大概30岁左右,小时候杀过猫跟狗,并且受过军事训练。否则,他不可能下手又准又狠,又会自己制造武器。还有,在公园消失得那么快,可以无声无息地站在一个警察背后袭击,这是经过训练才会有的能力,不是玩了电子游戏后自学成才的结果。"
乔纳呆板地念着,后半段又成了未翻译的原文。
是谁说的?难道是莫兰?那个看上去挺漂亮的小姑娘有这样的分析能力吗?以前乔纳可没跟他提过莫兰有这特长,连高竞也没有说起过。
但是,的确说得很有道理。余男想。
"第五,因为案子是经过预先设计的,所以他一定去过好几次现场,可能事先排练过。所以他一定买过携带很方便的靶子或者假人之类的东西模拟练习过,因为他不可能每样东西都自己做。所以可以查一查这类东西。第六,"乔纳喝了口汤继续念下去,"他杀人后会去嫖妓,因为杀人会提高荷尔蒙。可以查查附近的妓院。第七,他可能犯案后一连几个小时呆在现场,他喜欢看到警察为他的作品焦头烂额。所以看看附近有没有哪个地方有录像资料,仔细看,他的表情跟别人不同。我的妈呀,总算说完了。"
乔纳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我的见解怎么样?"她大声问余男。
"很有一套!是你自己想的吗?"余男问道。
"那还用说。因为想得太多,我还叫我表妹作了记录。要吗?"乔纳瞅了一眼高竞,粗声问道。
高竞朝她伸出手,乔纳把那张纸放在他手里,高竞把它放进了口袋。
他们两人无声的举动,让余男确定以上乔纳说的就是莫兰的见解,否则高竞不会有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如果换了别人对案子说三道四,他早就发话了。于是,余男问道:
"你表妹最近怎么样?"
"心情不错。"乔纳已经开始低头吃饭,"快嫁人了。"
高竞一下子就被呛到了,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两人故意等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才继续说下去。
"嫁给谁啊?"余男问。
"她老爸给她介绍了个法国人。听说法国男人对他的女人,每天至少要说一百遍我爱你。妈的,真恶心!可是怎么办呢,我那表妹就好这个。"乔纳若无其事地啃着一个鸡腿。
"这么说她真的准备离开中国吗?"余男瞄了一眼在旁边一声不吭吃东西的高竞。
"那当然。她很想她爸妈,再说那小子也不是外国人,是个住在法国的华人。他们已经通过电话了,好像谈得还不错,大概过几天她就要去办签证了吧。"
高竞放下了筷子。
乔纳凑到高竞的餐盘前,忽然哈哈笑着举起自己那个鸡腿,说道:"头儿,你没点鸡腿嘛。所以我说,有一腿跟没一腿就是他妈的不一样啊。你看看你,用我表妹的话说就是--瘦了。"
"我吃完了。"高竞突然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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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星光之箭(4)
余男望着高竞离去的背影,答道:
"你别再刺激他了,他一定有难言之隐。"
"什么?你是说他的重要部位出了问题?"乔纳紧张地问道。
余男看着乔纳的表情。
"别胡说了。"他哈哈笑起来,"他强壮得很。"
高竞感到心灰意冷。
他离开饭厅,直接走出警察局,来到大街上。刚才乔纳的话还像一把大榔头那样在咚咚敲击着他的心脏。她要嫁给法国人!她要嫁给法国人!他们已经通过电话了,她就要去办签证了。她想她的父母,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他没理由怀疑。
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从来都不认识她。他真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在那个生日派对上会单单找上她。当时在整个派对上至少有30个年轻女孩,为什么就偏偏看到了她!如果当年看到的是别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他也许早就结婚了,即使没结婚,也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他愤恨地想,这辈子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为什么会认识她?!
这时候,他禁不住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究竟为什么会去她那里,他已经忘了,只记得他到别墅的时候,梁永胜还没回家。她正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口看楼下的人打架,看见他来,她回过头微笑地朝他招招手,"快来看,快来看,他们打起来了!"
窗口的地方并不大,她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于是他只能站在她身后朝外面看。为了看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不觉就靠在了她身上,本来只是无意的举动,但后来他不知不觉就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并用手在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于是,刚刚还是一脸兴奋地在向他介绍楼下战情的她,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有那么几秒钟,她仿佛陷入了茫然,她任由他的头发蹭她的脖子,任由他整个身体越来越热切地贴在她身上。随后她忽然说了一句"打完了",便立刻闪到了一边。
接着她神态自若地看着他,笑盈盈地说:
"永胜说要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帮他的忙。他还说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呢!他对你真好。"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他为自己的一时意乱情迷感到羞愧难当,同时也明白了不应该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幻想,每次想到这个词,他都感到一阵心痛。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幻想这一功能,可是碰到她后,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幻想家。
自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越界行为。其实之前也没有。他后来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天会如此失控。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他又不禁想到那几年发生的事。真是一言难尽,他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哪个人像他经历的那么多。
就是那些事耗尽了他的精力和眼泪,让他离她越来越远。不能解释,也说不出口,他该怎么办呢?除了眼睁睁看着一切变得无可挽回外,他还能怎么办呢?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是要跨越那道坎,实在太难了。而且每次等到他准备说的时候,她已经不愿意再听了。一想到这些,沮丧和绝望再度让他感到身体失去了重量。他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口袋里的手机果然响了。
对方电话已经纳入了警方的跟踪系统。但自从打来第一个电话后,对方就一直关机,无从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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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星光之箭(5)
又是那首熟悉的《甜蜜蜜》,现在高竞对这个曲调已经非常熟悉了。他自嘲地想,凶手还真是体谅我,知道我现在心情差,所以给我找点事做。
他接通了电话。
"喂?"高竞首先说话。
沉默一如往常。高竞本来以为又会是一段录音什么的东西,但是,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
"你好。"听不出男女。
对方居然回答了。高竞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但随即又松了下来。我这么起劲干吗?他对自己说。在他心情很糟糕的时候往往会很放松。
"你就是那个星光之箭?"高竞随口问道。
"对。"对方答道,声音很含混。高竞估计对方用了变声器。
"你终于开口了。"
"总不能让你太寂寞。听你在电话那头不断地跟我打着招呼,我心里真痒痒呢。忍不住就要搭腔了。"对方的语调很怪,令高竞想起娘娘腔的理发师。
"有事吗?"高竞问道。
"这个电话被监听了吗?"
"还没有。"高竞说,"你还怕被监听?"
"我讨厌我们的私人电话被别人窃听。"凶手一本正经地说。
听上去他还蛮在意我的。高竞想,现在也只有凶手对他还有点在乎。
"你在哪里?"他问道。
"我在哪里?我就在你身边,我看到你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一只手插在腰上,站在便利店门口。没说错吧。"
对方说得分毫不差,高竞马上回头四处张望,但是他没在自己周围看到可疑的人。
"别企图找到我。"对方说。
"我对你很好奇。"
"这我能理解。不过,现在还不是我们见面的时候。"凶手似乎在微笑,"说实话,你的衣服很有品位。我最喜欢跟衣着得体的人说话了,感觉对方是个懂得生活的人。我尤其欣赏你衬衫下摆的特别圆弧,和裤子上的暗花条纹,真是太别致了。谁为你买的?"
他带了一个高倍望远镜,高竞想。而且对服装很感兴趣,所以他可能正从事服装行业,或者很喜欢买名牌。要不,他就一定是个娘娘腔。
"你的废话还真是多!其实这些衣服都是我从地摊上买的。"高竞轻描淡写地说。
"别骗我了,我看得见衣服的牌子和标记。"
绝对是个高倍望远镜。
"那你就说说吧,是哪些牌子?"
其实高竞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他很少注意这些。但是他知道通过对方说的话,他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具体位置。
"哦,这有何难!"凶手嘻嘻笑着,说,"你穿的是……"
忽然,他停了下来。
"你是想测试我对品牌服装的鉴别力吗?这种事我一般要等到对方死后才会干。"凶手用品红酒的口吻说道,"也许有一天,我有机会亲手鉴别你身上每件衣服,我相信它们件件都是精品。但是现在,我先要懂得远远地欣赏它们。"
"找我有事吗?"高竞问道。他可没心情跟凶手聊天。
凶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略带得意地说:
"喂,我发现你很憔悴,脸色很差。这是因为我吗?如果是为了我,我深感抱歉。"
高竞没有搭理对方的话,问道:"你带那玩意儿了吗?"
"什么?"凶手有些意外。
"我当然指的是你的武器,那些该死的箭!"
"你想派人包围这一带,然后进行彻底搜查?你是想抓住我,对吧?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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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星光之箭(6)
"不是。"
"那你干嘛问这个?"
"如果你带着的话,请你立即射死我。怎么样?"高竞说的是真心话,他现在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他的确已经觉得了无生趣,"这将是你射死的人中职位最高的,因此你会更有满足感。而且现在是白天,这里又是大街,你犯的案子很可能会引起大恐慌。如果你得手,很快就会有几十辆警车包围这里,你不用借着星光也可以看清楚警方焦头烂额的场面。搞不好,以后你还可以成为日光之箭呢。多荣耀!怎么样?"
凶手沉默了一秒钟。
"你怎么了?"凶手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我心情很差。"高竞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回答。
"我的心情更差!还没发完牌,你就要离开牌桌,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凶手似乎很生气,但转眼他就安静了下来,"你失恋了?"
"就算是吧。其实从来没有过。"高竞意外自己会跟凶手探讨这个问题。
凶手叹了一口气。
"哦,跟我一样。我们都那么出色,这是怎么回事啊?!好伤心。"凶手幽幽地说,随后突然话锋一转,"她还活着吗?"
高竞浑身一震,他没敢搭腔。
"她活着是吧。"凶手似乎在那边点了点头,"那你比我幸运,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已经被我杀了。"
高竞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原来他碰到了一个杀人狂。但是他忍不住觉得好奇,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杀死爱我的人,是因为他们很烦,总是啰嗦个不停;杀死我爱的人,是因为得不到。"凶手道。
他们同时沉默了下来,像两个默契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凶手开口了:"要我帮你干掉她吗?"
"谁?"
"当然是那个你得不到的人喽。既然你得不到,何必让她在这世界上作怪,让你痛苦呢。看到你如此意志消沉,我真感到痛心。我来帮你干掉她吧!这样你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好好跟我玩个痛快。"
"那你就先干掉我吧。干掉她对你来说太没有成就感了。"高竞顿了一顿,"而且,你给我听清楚,我也不想跟你玩什么游戏,我没兴趣。就算我活着,我也会很快退出这个案子,或者辞职。我的精神状态不好,心情很差,我已经不适合干这行了。你明白吗?你要么就现在射死我,要么就给我闭嘴。我要挂了!"
高竞真是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跟凶手说这些。
"你真的要我射死你?"凶手道。
"我会遵守承诺。一动不动做你的靶子。怎么样?"
"坦白说,我还没有杀死你的打算,我不过是想跟你玩玩游戏而已。但是……你刚刚说的也有道理,让我想一想。5分钟后我们再聊。"接着凶手挂了电话。
高竞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突然产生了想给莫兰打个电话的冲动。
于是他用凶手的手机拨通了莫兰的电话。
"喂?"莫兰接了电话。
"喂。"他道,"是我。"
他担心她会挂机,便心急火燎地吼了一句:
"不许挂电话!"
她没有挂机,并且终于开了金口。
"这不是你的手机。"她说。
"对。我怕你不接。"
她沉默了下来,仿佛在等他说下去。于是他也终于开口了。
"你吃过饭了吗?"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会从自己的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真是出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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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星光之箭(7)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嗤嗤"的笑声。
"我吃过了。你呢?"正如乔纳所说,莫兰听上去心情很不错。
"你管我有没有吃过饭!"他生自己的气,口气变得很不客气。
莫兰倒没生气,反而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说道:
"是你先问我的。"
他顿时就沉默了下来,接着他平静地说: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我爱你。" 他说着,突然觉得好心酸。
但莫兰好像没听清。
"你在说什么?"她困惑地问。
"我爱你。"他说着,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不想听莫兰的回复,也不需要。他只担心她会打电话过来,干扰自己的行动,好在她并没有。他感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心如死灰。
他安静地等待凶手的电话。
凶手非常守信用,几分钟后,果然打来了电话。
"嘿,我想过了。"
"怎么样?"
"我要留着你这条命。"凶手气定神闲地说。
"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像你这种的人根本不配当一流的凶手!好了,没事就挂了!"高竞没好气地说着挂了电话。他走进了便利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元硬币丢给柜台,同时拿了份报纸出来。他现在准备回警局了。
电话铃再次响起,高竞带着厌烦的心情接了电话,不出所料,还是凶手的电话。
"妈的,又有什么事?你真是啰嗦。"高竞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警察吗?是因为好玩。看见那些穿警服的王八蛋躺在那里抽筋,我觉得开心。好开心啊!"凶手道。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又怎么样?"
"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游戏花费了多少心思,等了多少年。我可不愿意刚刚开始玩,你就下场。所以,"凶手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异常阴沉,"除非你先抓到我,否则,我就会先你一步找到你的女朋友,先奸后杀。然后把她肢解,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叫你找不到她也难过,找到了更痛苦。……我可是说的真的。"
高竞一惊,停下了脚步。他猛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现在跟他说话的人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狂,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刹那间,就好像有人突然往他心里的那堆已经快熄灭的火堆上浇了一瓶汽油,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刚才那像落叶一般无依无靠、虚弱无力的感觉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眼之间,无穷的力量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很有信心,现在的他不仅可以绕警察局跑10圈,还可以徒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于是他冷冷地说:
"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会先打断你的四肢,把它们拧下来喂狗。然后我会从你的头顶垂直往下连开18枪,把你的内脏器官打成一团烂泥!"
"18枪?好极了!我等的就是你这句!"凶手兴奋地说。
"听上去你好像在鼓励我。"高竞道。
"可不是吗?!"凶手停顿了一下,忽然用一种非常暧昧的语调说道,"高竞,如果到了那天,把你的枪对着我的嘴怎么样?让我们通过你的枪好好来个面对面。我希望你杀我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让你的子弹通过我的舌头进入我的身体,让它们在里面爆炸,到达我一个人无法到达的快乐地方。怎么样?"
高竞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意识到,凶手很有可能不仅是个杀人狂,还是个性变态者。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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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星光之箭(8)
"不可能!我抓住你的时候,会从背后把你铐住,然后交给别的警察,他们会把你带到一间单人牢房,你会在那里等待审判。在那里你看不见好衣服,也没好吃的等你,也没人跟你说话。直到你死,你都会很没趣。" 他冷静地说。
凶手沉默了片刻。
"我败给你了。"过了一会儿他略带沮丧地说,"看来我现在只有想办法杀死你,或者被你杀死。我才不要去坐牢呢。"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高竞不耐烦地问道。
"我要给你个小礼物。"
"你又要杀人?"
"只是小礼物,别太贪心了。"凶手再次"格格"笑了,忽然又压低声音道,"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事?"
"保持这个电话一直在开机状态。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答应减少下一位牺牲者在死前所受的痛苦。"
"好吧。你就不怕被监听吗?"
"当然怕。不过恐惧不是会更增加刺激吗?"凶手笑着挂了电话。
高竞不知道凶手所说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正当他准备转身回警局的时候,忽然之间,他感到自己的胃部猛然一痛;接着,在同一地点的旁边,又是一下。他低头看去,竟然在他的上腹部附近赫然插着两支飞镖模样的小箭。它们的大小尺寸跟飞镖差不多,箭锋也很小,但是却要比飞镖锋利坚硬得多。高竞想,如果这两个东西射入人的脑袋的话,顷刻就会要人命。
他下意识地朝前方望去,没有看到半个凶手的影子。
他知道他不该去拔那箭,应该立即去医院,让医生处理一切。但是他实在太好奇了,想看看这两支箭跟以前的箭有什么区别。他发现在跟凶手聊过之后,他又一次全身心地进入了工作状态。不知道这是不是好现象。箭扎得不算深,根本不致命,但他把它们一拔出来,伤口还是立刻流出血来。
他忍着痛,用一只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用另一只手把那两支箭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他很快发现这两支箭的箭尾上居然各粘了一张小纸条。第一支箭上面写着:
"爱情秘诀一:让她舔你的伤口。"
真是好管闲事的凶手!高竞看着这张字条都快笑出来了。
第二张则写着:
"A区图书馆,B?C?FGT457?P23"
凶手居然给了他一条线索。
他感到困惑不解,想立刻开车去A区图书馆。但是,很快疼痛就代替了所有的感觉。
半夜三点,高竞正在闭目养神,凶手再次打来电话。高竞一看,这次是个公用电话。
"她在吗?"凶手劈头问道。
"谁?"高竞不知道他在说谁。
"你没去找她?"
"你他妈的还真爱管闲事!"因为伤口在痛,他显得有气无力。
"为什么?"凶手很意外,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尖锐。
"你不用睡觉吗?"高竞感到精疲力竭,用温和的口吻说,"在作案之余,你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早点休息吧。"
他正想挂电话,就听到凶手在那里问:
"是因为我吗?"
"我不会让你找到她的。"高竞平静地说。
"就因为我说的那些话,你就准备再也不去找她了吗?"
高竞沉吟片刻后,说道:
"对。"
"你能忍得住吗?"凶手略带嘲讽地说。
"你翻翻我的历史就知道我有多能忍了。我好像就是为了忍受痛苦才生下来的。"高竞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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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星光之箭(9)
凶手沉默了一会儿。
"这没用的,我还是会找到她。因为我已经开始妒忌她了。"凶手的心情似乎很抑郁,"除非你求我,求我放过她。"
"你是想听我求你是不是?坦白说,我也很想求你,"高竞的声音渐渐低了,"如果有用的话,我也很想求你。"
"说得对,的确没用。"凶手的情绪变化得很快,他这会儿又"咯咯"笑起来。
"为什么要挑中我?"高竞问道。。
"因为老天让我看到了你。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少机会可以杀掉你,不管是近距离,还是远距离,我的机会多得数不清。但是,我都忍住了。要说忍耐的功夫,我并不比你差。"凶手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站在你的身后。我的手里有一把土枪,非常灵巧的枪,是别人送给我的,只要一扣板机就可以要你的命。我正准备向你射击的时候,你正好回过头来。你的眼睛很有神,我向来喜欢眼睛有神的男人。于是,我忍住了,我决定让你活下去。"
"我跟你有仇吗?"
凶手"咯咯"笑着。
"高竞,你对我犯了……爱的罪。"
什么狗屁爱的罪?!真是莫名其妙!高竞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没力气多想,只是糊里糊涂地问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多年了,我都已经老了。"凶手再次叹了一口气。
接着两人同时陷入抑郁的情绪中,没有人再说话。
"你还有事吗?"最后高竞打破了沉默。
凶手没有马上回答。
"伤得严重吗?"过了一会儿,凶手才漠然地问道。
"还好。"高竞不耐烦地回答。
"痛吗?"
"还好。"
"你没去医院吗?"
"妈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婆妈的杀人犯了!我没去医院,没包扎,怎么样?你还有什么问题?你能不能好好扮演一个杀人犯的角色?不要这样婆婆妈妈的!真是没见过你这号的,你究竟是不是男人!?"高竞突然火气很大,他实在受够了凶手的暧昧话。
"血止住了吗?"凶手平静地问道。
"关你屁事!"高竞没好气地说。
凶手仿佛在那里微笑。
"好吧,那我就干活去了。最后提醒你一次,我会找到她的。我要当着你的面咬断她的脖子,让你痛苦到死。"凶手说完这句话,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随后电话挂了。
高竞把电话丢在一边。现在他感到沮丧至极。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又不得不做一件他最不愿意做的事了,那就是刚刚跟她表白过,就要亲口再否定他对她的感情。
因为这个可怕的杀人狂现在正觊觎她的生命,所以这次他不得不主动离她而去。即使她主动向他示好,他也只能冷冰冰地拒绝,不再跟她有任何接触,不看她,不跟她说话;就算见面也要装作完全不认识,也许还不得不说几句伤人的话。
他不知道这过程要持续多久,但总之得等抓到那个混蛋为止。但是他想,等到那一天,她大概已经去法国了吧。
好吧,他自我解嘲地想,既然我就是为忍受痛苦而生的,那还有什么好争的。
莫兰,对不起,我又要说蠢话了。
他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出来,他希望冰冻的感觉可以将他的心完全冷却,以致失去知觉。
风的预谋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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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1)
9.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
莫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翻阅着方凯灵拿给她的那几本前几年的《真爱会刊》。她得想办法找点事情想想,才能摆脱高竞那个电话对她的影响。
她本来以为他打那个电话肯定是为一年前的事向她道歉的,但不料听到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内容。当时她捏着电话,听到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简直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他说了,真的说了。
但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给人一种绝望的感觉呢?当时莫兰的心里曾经轻轻泛起一层涟漪,但转眼这小小的疑惑就被满心的欢喜和感动所代替。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立刻打电话约他出来。她真想好好看看他,跟他说说话。但是,挣扎了一番后,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愿意做那种别人动动手指就凑过去的人,她还没想好呢;况且他也没为一年前的事道歉。再说她知道躲在电话里说,跟真正站在她面前说,还是有本质的差别的。好吧,她想,既然你没当着我的面说,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
她决定先收起心,把他放在一边,好好关心一下真爱俱乐部的事。
她向凯灵借杂志,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别人的墓地转让广告是怎么写的。可自从她跟宋彩琳和景云联系过后,她的想法就发生了变化,现在她想看的是究竟有哪些人曾经登记过墓地转让广告,她想知道他们是谁,是否都还活着。
莫兰很快发现,自从俱乐部成立以来,在会刊上登载墓地转让广告的共有5对夫妻。莫兰不相信在总会员超过80对夫妻的真爱俱乐部,在这几年中只有五对夫妇分手。她相信肯定很多人都跟她一样,根本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就算离婚了也没有去过问墓地的事。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其他人,因为情况相似,她现在只想知道,这5对夫妇是否全都健在。她把这5对夫妇的名字交给乔纳,希望乔纳能从警察局的档案室内找到相关的记录。她想知道另外两对夫妇的情况,她希望他们都完好无缺。那两对中只要有一对还完完整整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相信之前的悲剧纯粹都是巧合。
但是乔纳并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
"我给你的名单怎么样了?"那天,等乔纳回家后,莫兰问道。
"无一幸免。"乔纳郑重其事地说着,从包里翻出几张复印纸来,丢在沙发上。
莫兰整理了一下,真爱俱乐部的5个死亡事件的大致情况如下。
第一名死者:冷杉的丈夫张键林。
案发时间:2005年3月17日
案发地点:A区公平巷
案发当晚11点左右,张键林被发现脸朝下躺在公平巷潮湿的地上,背上中了一刀。他的空钱包掉在他身边。警方经勘察后没发现打斗的痕迹,显然张键林是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警方调查了他本人的人际关系,没发现他有什么仇家。同事和邻居都反映说,张键林是个性情温和的老好人,平时话不多;但心地善良,为人大方,常常接济周围有经济困难的人。张键林惟一的缺点是爱喝酒,他的妻子经常为此跟他发生口角。但这些小摩擦似乎并没有影响夫妻二人的感情,在旁人眼里他们仍是一对恩爱夫妻。警方没有发现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有外遇迹象。所以警方排除了仇杀和情杀的可能性,基本认定是突发的抢劫杀人案件。
张键林生前是"月落"餐厅的副经理;他的妻子冷杉原在一家大商场担任楼面组长,但2003年后因患糖尿病长期在家休养。家庭开销主要由张键林一个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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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2)
经法医鉴定,张键林的后脑曾遭受重击。警方在尸体附近发现一个铁质镇纸,上面有张键林的血迹。但他的致命伤是背上的那一刀。胃内残留物显示他在案发前不久曾经吃过巧克力和香蕉,但没有喝过酒。
警方从张键林的遗物中发现一张超级市场的购物清单,确定案发前他曾经到附近的超级市场购买过一条毛巾、几根香蕉、一小瓶威士忌、三块巧克力,以及一把冷冻刀。结果证实购物清单上的所购刀具正是刺死张键林的那一把。
案发后,警方曾经对周边环境进行过缜密侦察,但没有发现可疑的嫌犯。由于张键林生前曾为自己投过保,他死后冷杉意外获得一笔大约20万的保险金,所以警方曾专门调查过冷杉在案发当天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发现冷杉当晚在朋友家里搓麻将。有三个人能证明冷杉从头到尾没离开过牌桌。于是,冷杉的嫌疑被排除。
在调查过程中,其妻冷杉还告诉警方,出事前她跟张键林曾经通过电话。张键林听说冷杉在朋友家打牌,便说要过去接她。由于张键林不认识这位朋友的家,冷杉叫他跟自己保持联系,或者到了之后给她打电话。但她一直等到凌晨3点也没有等到他的电话。
另:警方在张键林手腕上发现一块劳力士手表(事后证明是假的),还发现一个手提包,手提包内有一部手机(关机状态)、一把菜刀、一个手电筒(没有指纹)、一条毛巾(毛巾上沾有张键林的汗液和血液),两根香蕉皮、一张当天的超级市场购物单以及一张本市地图。
第二名死者:陈丽莲
案发时间:2005年10月18日
案发地点:A区真沙路47号公寓门口
午夜1点,陈丽莲一个人开车回到公寓。在公寓门口,她停下车,在车内打电话给她的丈夫戴文,说自己忘记带房门钥匙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事后戴文跟警方说,他当时正在几公里外的朋友家喝酒聊天,接到电话后便马上往家赶。可当他赶到时,却发现陈丽莲衣衫整齐地暴毙在车内,头上套了一个扎紧的黑色塑胶袋。当时他还清楚地记得,车内的音响正在播放邓丽君的歌。
经法医鉴定,陈丽莲死于缺氧性窒息;生前未与人发生过性关系,也没有遭猥亵的痕迹。车窗紧关,死者背靠在一边车门上,双腿平伸,双手放在腿边。警方因此判断,陈丽莲在等待丈夫戴文归来的过程中,一边听着邓丽君的歌,一边用塑胶袋套在头上遮光。就这样,她很自然地进入了睡眠状态。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头靠在车窗上,因此压住了塑料袋的封口,致使塑胶袋内空气缺乏,最终导致死亡。
虽然明显是意外死亡事件,但警方在调查中还是发现了两个疑点:
第一, 警方通过调查发现,在戴文赶到前的一个小时内,她曾经打过两个电话。第一个是她打出去的,第二个则是别人打进来的。两个电话的通话时间都很短,都只持续了2分钟左右;两个电话之间相隔的时间大约为20分钟。但警方没有查到跟陈丽莲通话的人,因为第一电话是一个神州行手机,第二个电话则来自离案发地1公里左右的一个街边公用电话亭;
第二, 一名保安称自己曾经看见案发当晚有个男人钻进了陈丽莲的车内,当时车灯是暗的,他认为两人很可能在车内亲热,所以就绕路走了。这名保安认识陈丽莲,他坦言之前也曾多次看见过她跟男人在车上亲热,但因为事情多半发生在晚上,所以他从来没看清过那男人的长相。另一名保安则回忆说,案发当天,有个男人敲过陈丽莲的车窗;但他一转身,那个男人就不见了。警方无法证实这名男子跟前一位男子是否是一个人,因为这名保安同样没看清这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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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3)
根据这两个疑点,警方把可能的凶手锁定在陈丽莲的男友身上。但调查了数月,都始终没能找到陈丽莲的男朋友。警方获得现有信息是,她白天常去老公戴文开的一家名叫肖邦之恋的钢琴餐厅吃饭,晚上则泡在一家名叫MAY的酒吧。钢琴餐厅的调酒师、服务员以及餐厅经理都表示跟陈丽莲很熟,但都认为她是一个稳重大方、做事得体的老板娘。警方也没发现她跟这家餐厅的任何一个男人有染。但在MAY酒吧,她的豪放作风却相当出名。酒吧的工作人员和熟客都称,曾经多次看见她在酒吧后巷和男厕所里跟男人亲热。但没人记得那男人的长相,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男人。该案最后被定为意外事件。
陈丽莲的房门钥匙后来在她自己的手袋中找到。此案至今为悬案。
另:警方在案发现场找到陈丽莲的prada手袋一个,内有LANCOME口红、香水、打火机、手机、MP3和一小包海洛因。
第三名死者:方凯灵的丈夫李一亭
案发时间:2005年11月19日
案发地点:吴胜路87号,野生动物园老虎区
案发当日为白天,下午两点左右。李一亭乘野生动物园的观光车游玩。当车开至老虎区的时候,他突然像中邪一般拉开车门,从车上奔出去,向老虎区深处的一片草地奔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由于事发突然,车上的人谁也没有来得及拉他,于是只得纷纷打电话报警。司机虽然马上停车追了上去,但因为李一亭跑得太快,最终还是没追上。事后警方得知多年前李一亭曾经是市级的短跑冠军。
李一亭的尸体在30分钟后被发现,已经被老虎咬死。后经法医鉴定,发现李一亭有吸食毒品的习惯。所以警方判断,当时李一亭之所以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很可能是因为毒瘾犯了。法医在检查李一亭的伤口时发现,其身上不仅有多处动物咬伤,其脖颈、脸、背和手臂还有多处锐器划伤。鉴于李一亭本人身上带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所以,警方估计很可能是李一亭犯毒瘾后出现了自残行为,其血腥味激发了老虎的兽性。
据调查,李一亭生前为达盛房地产中介公司的经理,曾经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但案发前已经破产。其前妻方凯灵为杰乐广告公司的广告设计员。案发时两人正准备离婚。案发前,李一亭已将两人婚房转至方凯灵名下。方凯灵称,她对李一亭吸食毒品的习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李一亭的毒品从何而来。但她认为李一亭的女友该对此负责。她提供了李一亭一名女友的姓名,对方名叫陈丽莲。但警方发现,该女人已于一个月前意外身亡。
警方对李一亭出事前的行踪作过一番调查,发现他是中午12点40分左右,从位于临景路256号的达盛房产公司直接赶往动物园的。
警方也曾经调查过李一亭在陈丽莲案发当晚的行踪。有人证实10点多他在MAY酒吧喝酒,大约12点过一点离开了酒吧,不知所终。
另:警方在李一亭的口袋里发现4枚1元硬币,小半盒MAY酒吧的火柴(18根)、半盒摩尔香烟(9根),一张5元纸币、一张22路公共汽车车票,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邓丽君歌的歌词--"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第四名死者:景云的丈夫程岩
案发时间:2006年2月20日
案发地点:中山公园
案发当日下午6点,有人看见程岩拎着一个包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上了一部出租车离去。3个小时后,他的尸体在中山公园的湖畔密林中被发现。根据法医鉴定,他是上吊自尽的,绳套是由他自己打的,上面有他的指纹;并且也证实是他自己挂上树梢的,树上有他本人的脚印,树下泥地上也有他的鞋印。因而警方排除了他杀嫌疑。由于当时公园里人烟稀少,所以警方没有找到目击者。警方也没有在他的口袋里找到遗书。但他的同事反映,由于近期他跟妻子商谈离婚的事非常不顺利,所以很可能因此产生轻生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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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4)
程岩生前是一名外贸公司职员,其妻景云是乐游旅游公司的导游。两人自2005年夏天开始分居,程岩一直在外跟女友租房同住。警方调查发现,程岩的同居女友是其妻景云的同事,导游贺丹。贺丹告诉警方,在程岩自杀前两天,她已经向程岩提出了分手,但两人仍然还住在一起。
警方发现,在案发前,也就是当晚7点左右,程岩曾经打过好几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贺丹的,他要求对方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贺丹称自己当时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让程岩回来再说。第二个电话是打给自己的同事的。该同事告诉警方,程岩跟他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还问他是否知道当天晚上的天气。他并没有听出程岩有自杀的打算。之后,贺丹又再打电话过去,两人聊了5分钟后,程岩跟贺丹说过会儿再打给他,接着就挂了机。之后,贺丹再打过去,对方电话就一直是忙音。警方后来得知,程岩在贺丹之后曾经打电话给妻子景云,通话进行了5分钟。景云后来向警方承认自己在电话里再次严词拒绝了程岩要离婚的要求。在这之后,不知何故,程岩开始疯狂地打电话给天气预报台,竟然一连打了20分钟。接着当贺丹再打电话过去后,手机就没人接了。这是本案惟一的疑点。
警方最终判断,程岩是在与妻子交涉无果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
另:警方在程岩的口袋里发现一个空首饰盒,内有5枚1元硬币;他的口袋里还有本便笺簿(不齐,有撕页的痕迹),一条黑色条纹领带;有一本崭新的公园地图,上面16路公共汽车终点站处用红色记号笔画了红圈。警方怀疑他的拎包已经被顺手牵羊,结果后来果然在公园门口的垃圾箱里发现了几乎已经空空如也的拎包。包内没有现金,里面只有支记号笔,是黑色的;另外还有一张文具店的收据,显示当天下午6点半左右,程岩曾经在公园内的文具店买过两支记号笔和一张公园地图。
第五名死者:宋彩琳的丈夫蔡英东
案发时间:2006年6月20日
案发地点:齐鲁街15号
案发当晚12点,一名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报警称蔡英东躺在齐鲁街15号203室窗下的一个水塘里。结果警方赶到时,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经法医鉴定,蔡英东属于溺水身亡,但头部和腿部都有跌伤。所以警方判断他可能是从自己家203室的窗口往下跳,结果掉在窗口下的那个水塘中溺水而死;判断蔡英东的死属于自杀。但警方没在现场发现遗书,窗台上也没有脚印。
蔡英东生前是一位蔬菜供应商。据公司职员反映,蔡英东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心情郁闷,经常流露轻生的念头。同事们猜测他的情绪低落可能跟他的妻子有关。蔡英东的妻子宋彩琳是一名护士,性格偏执多疑,爱走极端。事发前的几个月,她怀疑蔡英东有外遇,经常到蔡英东的公司吵闹,甚至把蔡英东桌上的玻璃台面全部砸碎。警方从夫妇俩所在的街道居委还了解到,蔡英东夫妇的关系近一年来一直非常恶劣,两人经常大打出手;由于吵闹声过大,邻居还曾多次拨打110报警。
案发当晚,宋彩琳称自己在另一个房间(两夫妻已经分居)跟朋友打电话(已证实),对蔡英东的举动毫不知情。
警方没有找到蔡英东的外遇女友,但听其妻反应,他的女友是从网上认识的,也是一名护士。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连网名也不知道,但她曾跟那名女子通过电话。对方称自己跟蔡英东情投意合,蔡英东每周都去她家;她希望宋彩琳能自动退出。蔡英东出事后,警方没有找到该女子。由于蔡家的电脑已经被宋彩琳彻底砸坏,所以也无从查找他跟该女子的网上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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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5)
另:警方在蔡英东的裤兜里发现15元纸币、5个1元硬币以及一张黑桃Q的扑克牌。牌面上写有几行歌词,后来发现歌词取自邓丽君的歌曲《初恋的情人》。歌词写道"是爱情不够深,还是没缘分,为什么不见你再来我家门"。另外他手上还捏有一个18k金戒指。宋彩琳称她对这枚戒指毫不知情。
莫兰呆愣愣地看着真爱俱乐部的死亡记录,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吧!我就知道大霉婆不会带来什么好事!"乔纳没好气地说。
"我是没想到。难道真的是诅咒吗?"莫兰喃喃地说。
"妈的,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很像诅咒!"
没错,因为死得各不相同,反倒更像是天意。
但那肯定不是天意,莫兰想。
老天就算想惩罚人,也不会故意在那些人的口袋里留下硬币。
在这张死亡记录中,让莫兰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些1元硬币了。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他们都凑巧带了这些硬币,还是有别的企图呢?难道他们是想打投币电话?还是想打发叫花子?如果是想打投币电话,又是想打给谁呢?真是弄不明白。
除此以外,几名死者之间的关系也非常有趣。居然陈丽莲的男友就是方凯灵的丈夫李一亭。而陈丽莲又是在整个名单中惟一的女死者。难道这些貌似诅咒的意外事件,其实是围绕一个女人私生活展开的复仇?!
不过,好像说不通。
因为景云的丈夫程岩和冷杉的丈夫张键林明显应该不在其列。
首先程岩有自己的女友--贺丹,他妻子景云的同事。莫兰看到这里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原来外表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景云跟她有相似的经历。不,比她更惨!她还得每天面对那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现在她已经完全能够理解景云坚持不肯离婚,硬是要跟程岩对着干的那种心情了:她一定是恨透了这种状况。这不仅仅因为她对程岩还有感情,也许还包含自尊心的问题。不知道那个贺丹长得怎么样,但莫兰可以肯定,贺丹应该不会很胖。男人很少会找跟自己老婆相似的情人。高洁就跟她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些事好像跟陈丽莲的死没什么关系。
再来说说张键林。他是第一名死者,是一起抢劫杀人事件的被害人。虽然看上去很平常,但莫兰觉得这里面不合理的地方最多。就拿那手电筒来说,在这么黑的巷子里走,他为什么没打手电筒?他包里不是有手电筒的吗?手电筒上为什么没指纹?就算他以前没用过,也应该有他自己的指纹吧。还有,为什么那个劫匪要既打他的头,又用刀刺他呢?有必要进行双重攻击吗?
"你在发什么呆?"乔纳问道。
"我觉得这不是诅咒。"莫兰冷静地说。
"那是什么?谋杀?"乔纳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是诅咒的话,就应该全部针对有外遇的那位。但是冷杉的丈夫张键林明显不是,他好像对她很不错。她在朋友家打牌,他还要去接她呢。"莫兰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我觉得这些意外事件的发生都很有戏剧性,你不觉得吗?"
"最有戏剧性的就是被老虎咬死的那个了。"乔纳粗声笑道。
"可我觉得这几个案子中张键林被杀的那个案子最特别。"莫兰道。
"走黑路遭人抢有什么特别的?!倒霉罢了!"
"因为那个歹徒完全没必要既用刀捅他,又用镇纸打他。如果致死原因是背上那把刀的话,那说明他很可能是先用镇纸打他的;因为先用刀捅死的话,就没必要用镇纸打他了。可是如果张键林已经被镇纸击中的话,又何必要用刀子捅他呢?!毕竟只是想弄点钱而已,干吗非要杀死他呢?要么就是张键林看见他的脸了,他怕败露,所以只能杀了他。还有,哪有劫匪是带着镇纸来杀人的?那不是也太不方便了吗?"莫兰觉得整个案子乱七八糟,完全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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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6)
"也许那个镇纸本来是在张键林的包里的。"乔纳满不在乎地说,"劫匪叫张键林把包递给他,他从里面找到了镇纸。那个时候,张键林正企图反抗,或者回转身来看他,于是那个混蛋怕露馅,觉得最好还是把张键林先弄昏再说,于是他就用镇纸砸了过去。"
"张键林是后脑被砸,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是在回头看歹徒的时候被砸的。歹徒就是在后面袭击了他。反正我觉得说不通。"莫兰稍作停顿,"所以我觉得这个劫匪本来就是去杀他的,根本就不是劫财。你看,那个劳力士手表都没拿走。"
"喂,那是冒牌货!"
"所以这就更奇怪。他怎么知道那是假的?那么黑,难道那时候,他还会拿着那只表仔细辨别它的真伪吗?"
"他可以掂出它的分量。"
"好吧,就算这样!那么,把手表掂过之后证明这是假的,他又给张键林套回手上去?有这种体贴入微的劫匪吗?"
"那你想证明什么?"
"劫匪知道那是假表,虽然他准备把现场伪装成抢劫案,但当时他很紧张,他忘了那手表应该被当成真的拿走才对。还有,他们肯定认识。他之所以一定要杀死张键林,也许就是因为张键林认出了他。也许她还是女性,在体力上难以抗衡。还有可能他是第一次杀人,对自己缺乏信心,所以他不得不用双重谋杀法。"莫兰顿了一顿说,"我认为这是谋杀,才不是什么打劫。"
"我知道什么案子被你一说,马上就成了谋杀案。所以你没有嫁给凶杀科的警察真是可惜啊。"乔纳嘿嘿笑着说。
莫兰朝她白了一眼,继续说下去。
"宋彩琳的丈夫蔡英东会从二楼跳下来自杀也很怪。"莫兰道,"他要自杀为什么不跑到更高的地方去呢?那样不是成功几率更高吗?如果从二楼摔下来,没摔死怎么办?要是断了胳膊和腿,谁照顾他?难道他还在指望他那个当护士的老婆吗?难以理解。"
"嘿,人家不是成功了吗?可不要小瞧二楼。"乔纳哈哈笑起来。
"他摔下去的时候肯定没死,因为他的死因是溺死。你不觉得怪吗,他摔得不死不活的时候,还想到把头埋在脏水塘里,故意闷死自己。我觉得简直无法想像!他就不能找一个更方便的自杀方式吗?比如服毒自尽。还有那歌词,真是荒谬!邓丽君的《难忘的初恋情人》,难道是为了难圆的初恋?他就必须用这么古怪的方式自杀?难道他跟初恋情人曾经在脏水塘边约会?"
乔纳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想说什么呢?他也是被谋杀的?"
"这我不知道,反正难以理解。如果他用这种方式自杀,我估计他有神经病。"莫兰认真地说,"还有一点,我觉得后面四个案子跟张键琳的案子有很大的区别。"
"有什么区别?"
"后面四个案子好像更戏剧性,有很多不可理解的小东西,好像有游戏的成分。而张键林的案子没有给我这种感觉。我觉得后面四个案子和张键林的案子,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你对那个吊死的人,怎么说?"
"最正常就属他了。他有自杀的动机,警方也确认他的确没有他杀的嫌疑。所以他可能是5个案子中惟一真正的自杀案件。只是他那么在意天气有点怪。还有我想知道的,他为什么要买公园地图和记号笔?这也很奇怪。"莫兰疑惑地说。
"还有吗?你还没评论那个老虎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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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7)
"我不知道。我想像不出。"莫兰迟疑了一下,"但我现在知道凯灵瞒了我很多事。"
"那么那个陈丽莲呢?你认为她怎么样?"
"你觉得一个开宝马车的女人会用一个黑色塑胶袋来当自己的眼罩吗?我完全不相信。"莫兰耸耸肩。虽然陈丽莲手袋里的房门钥匙应该是最大的疑点,但那黑色塑胶袋却令她印象尤其深刻,感觉那太邪恶了,而且很污秽。
"开宝马的女人就没有用烂东西的时候吗?"乔纳不服气地撇撇嘴。
莫兰没搭理她,继续说:"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为什么这些人死的时候,身边带的钱那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男人。你觉得这可能吗?第一个张键林,就算他被抢劫好了,他没有钱很正常。第二个陈丽莲,没带钱包,这很怪,哪有女人不带钱包的?!第三个,李一亭,身边只带了9块钱。第四个,程岩,他只带了5元钱。第五个,蔡英东,算是富翁了,他带了20块钱。其实他是身上最不该有钱的那个。他是在自家门口自杀的,带钱干吗?"
乔纳呆呆地看着她。
"我怎么会知道?"
"所以,我就是不明白。"莫兰道,"而且,你给我的资料不齐,我要照片。"
"要照片是吧?没问题!"乔纳道,"不过,你得先把大霉婆说的那张生死契约拿给我见识见识。"
"对了,我都忘了。"
莫兰这才想到,方凯灵的那张生死契约就夹在杂志里,但是她刚刚居然没翻到。她赶紧又一本本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这张她略有印象的"生死契约"。她发现,整个契约的内容相当简单,全文不过二百来字,却被煞有介事地印在一张看似颇为庄严的黑色A4纸上。其一词一句都是这么眼熟。内容如下:
真爱契约
如果你爱我,请签下这张真爱契约!
如果你爱我,请记住你的承诺!
如果你爱我,请不要背叛我!
从今以后,我保证永远爱(李一亭 ),此心不变,至挚不渝。如若违背今天的承诺,我愿意接受上天给我的惩罚,我甘愿日日夜夜遭受痛苦和折磨,我甘愿付出最沉重的代价!我甘愿:
1. 意外身亡(车祸、煤气中毒、被动物袭击而死、被高空坠物砸到等等);
2. 恶疾而死(癌症、肿瘤、白血病等);
3. 死于非命(被谋杀,或自寻短见);
4. 死无全尸(被肢解,或因车祸造成尸骨不全)。
承诺人:方凯灵、李一亭
时间:2002年4月28日
"这变态的东西是谁写的?"乔纳的粗喉咙在莫兰的脑后响起。
莫兰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叫她怎么回答呢?
"我敢肯定,写这玩意儿的人,以前一定被男人甩过。只有脑袋受过刺激的人才会写这种烂东西,你说呢?"乔纳用手臂撞了一下莫兰。现在她正在吃一个苹果,最近她每天晚上都要吃一个苹果。
"乔纳。"莫兰决定说出来。
"怎么?"
"这是我写的。"莫兰不好意思地说。
乔纳把一口苹果吐在她身上。莫兰尖叫着退到一边。
"你干什么呀!"莫兰用纸巾擦着身上的苹果渣。
"你写的?!你的胃口怎么会这么好?!"乔纳瞪着她吼道。
"当时方凯灵只说要帮真爱俱乐部起草一个生死契约的东西,我觉得很有趣,就帮她写了。后来我发现用的就是我写的这个,当时我又没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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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真爱俱乐部死亡名单(8)
乔纳已经咧开嘴开始傻笑了。
"我哪知道,我以为只是一个玩笑,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莫兰跺着脚分辩道。当初写这个契约时,她怎么会料到事情会演变成如此真实的结果,居然真的有人会因此而死。这,她的确没想到。
乔纳一把抢过那张黑色的"真爱契约",又看了一遍。
"经你这么一说,我发现这的确是你的风格。"乔纳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莫兰想去抢那张契约,乔纳硬是不肯给她。
"喂,还真是邪门啊!你说的居然都应验了。"乔纳仔细看着契约书道。
"是啊,除了死无全尸和恶疾而死没有应验,其他都应验了。"莫兰皱着眉头说。
"都是登过广告的人才会死吗?"乔纳忽然问道。
"嗯,好像是啊。"莫兰茫然地应了一声。
"你现在也登了吗?"乔纳问。
莫兰倏地抬起头,瞪着乔纳。
"是啊。"她茫然地说,隐隐觉得不对头。
"那上面登有你们的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吗?"
莫兰还没看过最新一期的《真爱会刊》,但她知道其他人的真实姓名和电话号码都赫然登在上面。看这情形,她也不会例外。她已经知道乔纳想说什么了,会不会……
"登出去多久了?"乔纳问。
"五天。凯灵说的。"莫兰心中升起一团恐惧。
"一般是登出几天后出事的?"
莫兰急忙去翻那几本杂志。
"大概一个星期左右。"莫兰脑袋里一片空白。
"那会不会……"乔纳嘟哝着。
莫兰瞪着乔纳,突然高声叫道:"不许说!最近你的嘴霉到家了!"
她们同时安静下来,两人脑中同时出现一个人名--梁永胜!
莫兰恐惧地想,对这件事毫不知情的梁永胜会不会遭遇不测?他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还有可能会尸骨不全?
"你闯祸了!"几秒钟后,乔纳说。
"那怎么办?"莫兰方寸大乱,都快哭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一个完全无意的游戏行为有可能会害死梁永胜。她并不希望他死。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这不是诅咒嘛,所以你不用瞎操心。"乔纳咧开嘴笑,仍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可是我也说不准啊,也许我猜错了呢!也许真的有某个变态的家伙,一定要实施什么真爱诅咒!"莫兰的脑子里晃过一张假想中的女人脸--杜慧。杜慧就很可能是这种疯狂的人,只要听听当时她跟自己打电话时那难对付的口吻就知道了。
"你刚刚说冷杉的丈夫张键林没有外遇,所以不可能是诅咒。"
"我只是看表面资料而已,谁知道他是否真的有情人?!"莫兰心里越想越发慌。这年月老公背着老婆偷情的实在是多如牛毛,防不胜防,而且隐蔽的手段也各有高明,实在没办法说满话。当年她就对梁永胜和高洁的私情毫无觉察,直到他们两个手拉手站在她面前时,她才如梦初醒。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
所以,这个貌似老实的妻管严张键林真的有没有情人,实在很难说。
莫兰想,如果最后证明张键林也不能免俗的话,那么整个真爱俱乐部的死亡事件背后就很可能真的有一个疯狂的"黑法官",他杀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一心一意地维护真爱条例,惩戒负心人。
如果这个黑法官存在的话,那么梁永胜就可能……
莫兰不敢想下去了,她理了理思路,觉得现在首先应该做的事就是调查张键林是否真的有外遇。所以,她得给冷杉打个电话了。
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莫兰想。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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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猜测(1)
10.猜测
高竞感觉昨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因为他向来就讨厌医院,所以前一天他中箭后并没有去医院处理伤口,而是从药店买了一些止血药和纱布自己回家简单包扎了。由于伤口较小,血很快就止住了。虽然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走路的时候,好像还有种撕裂感,但他觉得应该已无大碍。
所以,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现在,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凝视着面前那两具尸体的照片。
如他所料,两具尸体上密集的箭孔是有规律的,当那些箭被移走后,它们就组成了一个鲜明的汉字:"狗"。
高竞不知道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侮辱警察吗?"狗"这个汉字中带有明显的侮辱的意思。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他问余男。
"大概是在骂警察是畜生。哈哈,还真有创意呢。"余男注视着手头的照片笑起来,"我猜他下次杀人,会沿着这个字骂下去。比如,下次他会留下"杂",再下次他会留下"种",连在一起就是狗杂种。"
也许因为高竞本身就是警察的缘故,所以余男的笑声让他觉得很刺耳。难道凶手骂警察是狗杂种就是这么可笑的事吗?那不就等于在骂他本人吗?他本来想反唇相讥,但后来想想又忍住了。他知道只要一旦和余男缠上,到最后他准会输。按照他的耿直个性,要是比口才,他根本就不是余男的对手。
"为什么不是"狗娘养的"?!"他随口问道。
"这么说你认为他后面还要再杀三个人?"
"我不知道。我有种感觉,好像事情还只是刚刚开始。"高竞的确这样觉得。可这时他心里琢磨的是凶手那天半夜说的话:"高竞,你对我犯的是爱的罪。"他实在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真不知道莫兰听到这句话会怎么想。他忧虑地想,搞不好她还会误会他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呢,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你觉得去年的案子跟今年的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吗?"余男问他。
"当然是一个人。"
"理由呢?"
"第一凶器相同,都是箭;第二作案手法相同,一开始都是利用报警电话把警察骗到现场;第三时间都是在晚上。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经过检测发现今年的箭和去年的箭是同一部机器制造的。所以我认为是同一个人做的。"高竞沉着地说。
"不错,很有说服力,那么两个案子有不同点吗?"余男似乎听出他还有讲下去的意愿。
"我觉得今年的案子比去年更复杂。去年,凶手好像只是一个冷面杀手,他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要杀一个警察解解气。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个做事干净利落的杀手。虽然他给我听的录音里有邓丽君的歌,但我认为凶手在案发当时放那段音乐的目的只是为了迷惑被害人。但今年就不同了,我好像突然看见一个成年人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就好像爸爸突然成了儿子,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说到这里,高竞略微迟疑了一下。
"说下去!你的感觉也许非常重要。"余男感兴趣地看着他。
"今年的案子,我觉得他是特意做出来给警方看的。他好像既是在向我们示威,又是在跟我们玩游戏。我从来没见过凶手在现场留下那么多线索的,简直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好像把整个事件当成了一个大游戏、大谜语。"高竞又想起凶手在电话里谈起他看见警察在地上抽筋时的兴奋语调。"我想他就是为了让游戏显得更有趣,才会给警方留下那么多线索的。对他来说那是谜语的谜面,他希望警察陪他玩这个杀人游戏。所以,我想这个"狗"字并不是单纯在骂人,而是在提供信息。也许是他本人的信息,也许是下一个被害人的信息,这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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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猜测(2)
不知什么原因,这个凶手的个性突然让高竞想到了莫兰:一样的爱玩,一样的爱搞新花样,一样的没规律可循,一样的爱跟警察作对,还一样的对他有种说不清的感情。
"你认为如何?"他问余男。
"这两件案子的确有明显的差别,但令我更感兴趣的是,如果是同一个人干的话,他为什么要相隔一年才做第二个案子?对于一个连环杀人犯来说这个周期好像太长了。他在这一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或许……"余男凝神思索。
"怎么?"
"这两个案子,只是我们现在已知的而已。"
高竞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是说还有别的警察被杀,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这只是我的猜想。也或许,他在这一年碰到了一些特别的事情,使他无法作案,他只能静静等待一年。在这一年中,他的生活一定发生了重大的改变,这让他的整个思维模式、心情乃至作案手法都相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高竞凝视着余男。
"你说的使他无法作案的理由,是指他在坐牢吗?"他问道。
余男发现高竞在破案方面的反应要比在生活中快多了。现在他只要每次想到那个肺活量的小插曲,都禁不住想捧腹大笑。他庆幸高竞悟出其中奥妙的时候并没有在修房顶,否则他可能就见不到这位俊朗憨直的高探长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余男笑着说,"但也可能是他结婚了,他认识了一个心仪的女人或者男人,随后他的生活整个发生了改变。在那段时间里,他有了一个稳定的家庭,或者说有了一种稳定的人际关系,他压抑的心情暂时得到了舒缓,他的郁闷有了正常宣泄的地方。但一年后,不知什么原因,那个女人或男人离开了他。于是,他就又开始变得躁动不安,无法控制自己了。"
"结婚?"高竞对这论调很不认同,"结婚后犯罪的人大有人在!只有当这个人在坐牢的时候,才完全没办法作案,因为他失去了自由。"
余男瞅着他,咯咯笑起来。
"结婚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很多变态杀手在婚姻稳定,家庭还算和睦的情况下,会暂时选择放弃作案。当然,像你这种一心扑在工作上,既没结婚,也没谈过恋爱的人是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的。"
只要一有机会就揶揄他,高竞有时候真受不了这个矮冬瓜。他究竟在笑什么?!
"相比坐牢我更倾向于后者,我认为他至少有了一个女人,这才改变了他的作案思路。你刚刚也说,一年前他作案的时候像一个冷面杀手,一年后却带了游戏的成分。"余男笑着说道,"这就好比,一年前是你作的案,一年后是你跟莫兰合而为一的作品。所以第一个案子显得一本正经而严肃,而第二起案子里面却多了很多游戏的成分。"
余男的刻薄比喻让高竞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余男的话不外乎又在揶揄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他跟莫兰一起作案的话,也许真的会搞得有声有色,妙趣横生呢。但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第二个案子中有两名凶手,其中一名还可能是女性。这可能吗?可能的!如果当晚接待两名警察的是一位女性,那么两名警员会完全没有戒备,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这毕竟只是一种猜想,高竞觉得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他决定还是要先调查一下在这一年中的入狱和出狱纪录。不管怎么说,他都觉得如果要阻止犯罪的话,坐牢要比结婚有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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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猜测(3)
他快速在脑子里排了一张自己和下属的日程表:1.去查一年内的入狱记录;2.去A区图书馆查凶手给出的线索;3.派人调查夜视镜的购买情况;4.再去一次现场齐鲁街;5给莫兰打电话了断(一定要让她离他远点,谁知道这神经病是否在旁边窥视)。
列完日程表,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冷杉一如其名,看上去就像一棵冷冷的杉树,又高又瘦又单薄,大夏天还穿着件长袖衬衫和厚厚的外套。
莫兰想,她很可能一年到头都穿得很多,并且很少出汗。这样的人通常被她当中医的老爸称为"难以接近的阴性体质"。用她老爸的话说,"因为精力有限,这样的人通常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致来,对男女之事尤其如此。所以如果你要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务必要从月经问题谈起。因为她们通常都有这方面的困扰,从月经不调可以过渡到内分泌紊乱,然后就可以直接切入闺房话题了。"
不过,望着冷杉那张美丽瘦削又严肃的脸,莫兰可不好意思跟人家谈什么月经问题,她决定还是有话直说。
"冷小姐,我就是刚刚给你打过电话的那位,还记得吗,我叫莫兰。"莫兰自我介绍道。
"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吗?"冷杉有气无力地给她倒来杯水。
"我是想来问你关于真爱俱乐部的事,我刚刚在电话里提过。"
冷杉飘到她对面坐下,轻声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冷杉病怏怏的样子,让莫兰担心自己的问题还没问完,她就会因体力不支而昏倒。
"你还好吧?"莫兰禁不住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身体不太舒服。"冷杉轻叹道。
莫兰记得资料里说,冷杉患有糖尿病,一直在家休养。不过现在看上去,她好像还不止生这一种病。莫兰知道糖尿病还会影响到肾脏,也许她的肾脏也出了问题吧,否则怎么会如此虚弱。
"其实,我是因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所以才来的。"看见冷杉正注意听自己说话,莫兰便决定直接切入主题,"我发现在过去几年中,共有5对夫妇在《真爱会刊》上登记了墓地转让广告。我查了一查,到目前为止这5对夫妇没有一对是完整的。也就是说,这5对夫妇其中一方都死了,也包括你。"
冷杉注视着莫兰,温柔地笑了。莫兰发现,她笑起来非常妩媚。
"是的,我知道。"冷杉轻声说,"我们私下还议论过这事。"
"我们?"
"我跟杜慧议论过。杜慧跟我是好朋友,当初她设立这个俱乐部的时候,正好我没工作,所以她让我去帮帮她的忙,后来我也加入了。"
莫兰想:是的,当初就是你接待的我,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
"那么你们对这事怎么看?觉得正常吗?"莫兰问道。
冷杉想了想才回答:
"我觉得这只是巧合而已。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一语成谶,就是这么回事。因为当初签了所谓的真爱契约,说了些不吉利的话,所以就倒了霉,事情就是这样。但是杜慧觉得这是诅咒。"冷杉轻轻地一笑,"杜慧虽然是我的朋友,但我们的观点永远不同。"
"可是5对中有4对的确因为有外遇才遭殃的,不是吗?而且遭殃的又恰好都是搞外遇的那个,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冷杉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别处。
"请问,"莫兰踌躇了一下才开口,"你们为什么要转让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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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猜测(4)
如果是恩爱夫妻为什么要转让墓地呢?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冷杉回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因为我刚刚登记了广告要转让墓地。我跟我的前夫离婚了,我觉得保留那墓地不合适。但是,我突然发现登记广告的人好像都出事了,所以……"莫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冷杉的表情。
"是他对不起你吗?"她问道。
"是的。"
"你在担心他?"
"有一点。"莫兰犹豫了一下才答道。
冷杉朝她微微一笑。
"那你可以放心,这里完全没有什么诅咒之类的事发生,一切都只是巧合,或者可以说是天意。"冷杉再次把目光投向别处,"因为我跟我的老公,谁也没有背叛谁,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诅咒不诅咒的。"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转让墓地呢?"莫兰注视着冷杉问道。
"我之所以要转让墓地,是因为我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他了。"冷杉幽幽地说,"我不想拖累他。我的身体很差,既不能生孩子,也不能做家务,更不能给他完整的生活。所以在他出事前,我已经向他提出了离婚。"
这是莫兰在接触真爱俱乐部的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点真爱。没有外遇阴影的真爱,真是难得!她都有点感动了。
"离婚的事他同意了吗?"
"他没有。我其实已经跟他提过好多次,我心意已决,但他一直没同意。后来他说要考虑考虑。"冷杉平静地说,"本来一直以为我会死得比他早,谁知道他却先我一步去了。"
"你不觉得他的死很突然,又有点奇怪吗?"莫兰问道。
"是啊,是有些奇怪。但是我也看不出什么来。"冷杉叹了一口气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买巧克力和香蕉。他平时从来不吃巧克力和香蕉,他讨厌甜食,他的牙齿不好。"冷杉露出疑惑的神情,随即又笑了,"我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也许他是买给你吃的。"莫兰道。
"不会的,他知道我有糖尿病。"冷杉道。
对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张键林为什么要买这两样东西呢?但莫兰马上想到,他是买给自己吃的,因为在他的胃里找到了这两种食物。但是,为什么偏偏在案发那天,他会心血来潮去买这两种他平时从来不碰的东西吃呢?的确好奇怪。
会不会,他在案发前跟某个女人在一起,而这些东西是他买来跟那个女人分享的?莫兰心中一惊,她记得超市的购物清单上写明在案发前,张键林曾经购买过三块巧克力,在他的胃里也发现了巧克力的成分。可是在他的遗物中却没有发现剩余的巧克力,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他一个人将三块巧克力通通吃完的。对于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来说,一下子连吃三块巧克力,的确是非同寻常的行为,所以他很可能真的是买来与人分享的。莫兰望着冷杉那张安详美丽的脸,她真不愿意提下面的问题。但是,她还是得提问题。
"也许我的问题会冒犯你。但是你怎么能肯定,你老公一定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呢?也许巧克力和香蕉是他买来跟别人一起吃的。"莫兰说。
冷杉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但是我觉得不可能,因为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他也不会有别的女人。"冷杉平静地说。
相信他!莫兰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这让她倒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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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猜测(5)
"你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种信任关系吗?"冷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是的,有一点。"自从经历过梁永胜的手拉手事件后,莫兰对男人和婚姻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感。
"他对我一向都是一心一意的,我始终都相信他。但是,因为我对我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所以后来不得不做一些事来证明。"冷杉冷静地注视着莫兰,温和地说:"我相信他,也并不是凭空说的。其实我试探过他很多次。"
"试探?"莫兰的兴趣上来了。
"我曾经故意安排机会让他单独接触别的女人。有一次,我借口去参加同学会,甚至还通过电话叫了一个女人到家里去找他,但他都过关了。"
"你怎么知道他过关了?"
冷杉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在家里装了摄像头。"
莫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发现夫妻间信任真的不能只用感情来衡量,还得讲证据。
"现在那摄像头还在。"冷杉下意识地朝莫兰的上方望去,莫兰心里一惊,想到张键林时时刻刻都在摄像头下面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她不禁有些可怜他了。但是,这至少可以肯定,张键林的确可能真的没有外遇。因为她相信,如果冷杉要试探一个人,或要做什么事,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不着痕迹。因为做这些事需要的不止是精明的头脑,还需要体力。冷杉看上去可是风一吹就会倒的人,谁会防备她呢?!
"如果你发现他没有过关,你会怎么样?"莫兰禁不住想问这个问题。
"我会成全他。想到我无法给他的,别人可以给他,我就会觉得如释重负。"冷杉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又朝她一笑。那是一种无奈但却非常坦然的笑容。
"他知道你怎么想吗?"莫兰又问道。
冷杉停顿了很久才回答:
"他知道,他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从冷杉家里出来后,莫兰松了一口气。虽然冷杉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但是她已经基本接受了张键林与冷杉的确是一对恩爱夫妻的说法,也相信了张键林的确没有外遇的推测。所以,她现在至少暂时不用再为梁永胜的性命担忧了。她相信如果真的有诅咒的话,老天爷不会弄错人,如果有黑法官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弄错。
她在脑海里大致排了一张日程表,看看接下来该做什么。
1. 找方凯灵了解她老公李一亭的情况,顺便再打听一下真爱俱乐部里的内情。比如创办人杜慧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2. 核对5件案子的侦察情况,最好找到办案民警;尽量多了解侦办时的内情,最好有现场第一手的资料。有些办案警察能够回忆起很多容易忽视的小细节,这方面可以找高竞帮忙(反正他已经表白了,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3. 找宋彩琳聊一聊。这女人不好对付,最好找个熟人陪着,比如景云;
4. 找到陈丽莲的老公。感觉戴文这名字好熟,再看看肖邦之恋钢琴餐厅的规模,可见老板应该是有钱又有品位的人。找这种人可以问问梁永胜。
莫兰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快中午12点了,还没吃午饭呢。看来还是先找找梁永胜吧。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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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大闹一场(1)
11.大闹一场
"300万?!"莫兰惊呼起来。
"小声点,宝贝!这是公共场合,我不想被人打劫。"梁永胜连忙低声喝道,他已经注意到莫兰的叫声引起了茶餐厅的一阵小骚动。
莫兰连忙压低声音:"你干嘛不早告诉我?"
"人家是让高竞去干,我总得等他几天。或许他会改变主意呢。"梁永胜一边轻轻叹了口气,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煲仔饭。
"他才不会呢,他是个死脑筋。等会儿把东西给我吧,我真是等不及要看"萤火虫杀手"的任务了。"莫兰兴高采烈地说。
"没问题。"梁永胜吃着东西,忽然问道,"你现在跟他怎么样了?"
梁永胜的问题让莫兰想起了前一天高竞在电话里那不带任何修饰的表白,听上去真是直截了当又单纯。
"还是那样啊。"她掩饰着欣喜说道。
梁永胜低头吃饭。
"莫兰,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又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个跟我做"目送秋波"游戏的女孩。"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
梁永胜永远记得莫兰20岁生日那年发生的事。当时,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昂贵的厚礼和一张VISA卡要讨她的欢心。他满以为这些东西一定能让她心花怒放,可谁知道,莫兰却满不在乎地对他说:"永胜,你老是给我钱,越来越像个钱包,而不像个男人了。到最后我就只好收下你的钱,拒绝你的人了。"
这种论调还是猎艳无数的梁永胜第一次从女人嘴里听到,他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傻傻地问:"那你要什么?"
她看着他,忽然抿嘴一笑,道:"目送我一点秋波如何?"
目送秋波?他顿时来了兴趣。但又一想,不就是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吗,这种游戏以前在大学里他也经常玩,没什么难的。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游戏是这么玩的。
那天她父母不在家,她让他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然后身穿一身靓丽运动装的她,以骑马的姿势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人的脸大约相隔30公分。游戏规则是:在两分钟内,两人必须直直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不可以把目光移开;并且两人还必须要把手放在背后,不可以接触对方的身体,如果一旦接触,"我就跟你绝交。"莫兰说着,便按下了秒表。对梁永胜来说,他还从来没经历过如此令人窒息的两分钟,当时注视着她亮晶晶充满热力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爆炸了。他本来想在两分钟的酷刑结束后,立刻抓住她的。不过她比他想像得更灵活,在两分钟结束前的一秒钟,她突然从他身上飞快地跳开,站在很远的地方,对他笑嘻嘻地说:"梁永胜,你的礼物我收到了,真棒!" 自那以后,他就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她,并且发誓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我这辈子的秋波可全给你了!你知道吗,那次的后遗症就是,现在我只要看一个女人超过3秒钟,你的脸马上就会代替她的。你看我多悲惨。"梁永胜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不免有些感伤。
莫兰抿嘴笑着不说话。
梁永胜看着她问道:"你们到底和好了没有?"
"没有啊。"莫兰若无其事地说。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究竟为什么会绝交?"梁永胜凑近她低声问道。
"我干嘛要告诉你?"她白了他一眼。
"他怎么样?"他凑近她的耳朵问道。
"什么怎么样?"她很困惑。
"我当然是指那方面。"他轻声道。
"他才不像你那么色情呢,他可是个正人君子。"她推开他,恼火地说。
"男女交往要什么正人君子啊?你的话可真是幼稚。"
她一时语塞。
"反正你可别想歪了,我们一直只是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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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大闹一场(2)
"我把位置空出一年半,居然到现在你们还没有……你们一起的时候都在干什么?"他觉得难以想像。
莫兰生气地放下筷子,瞪着他怒道:"梁永胜!跟你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总是要用下半身思考问题呢?你这人真色情!"
梁永胜盯着她那张因恼羞成怒而涨红的脸,也不禁也开始冒火。
"要说色情,我这辈子听到的最色情的话可不是别人说的,是你说的。"他凑近她的脸低声说道。
莫兰抬起头盯着他,有些迷惑。
"还记得吗,有一次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怎么回答的?"她紧张地问道。
"你说我英俊、潇洒、能干,有幽默感,有事业心,还非常大方。记得吗?"
她松了口气,笑着说:"那不是很好吗?我在夸你。"
"接下来,我问你,你觉得高竞怎么样?"
她抬起头,再度以专注的目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说……你说……"他捏紧了拳头,咬着嘴唇,竟然觉得说不出口。
"我究竟说什么了?"望着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她不解地问道。
他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生闷气。
"我说什么了?"她再次问道。
"你说,"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道,"他很甜。"
她又松了一口气。
"怎么啦?我可能只是请他喝了杯热巧克力,有感而发而已。"她迷惑地盯着他。
"妈的,这可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色情的话了!莫兰,我的元神都被你震散了!"梁永胜"砰"的一声把筷子扔在盘子里。
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让她吃惊不小。印象中,这还是梁永胜第一次朝她发火。从他们相识一直到离婚,除了那最后那一击外,他始终都对她笑脸相迎,从未责备训斥过她一句。所以,她被他吓住了。
"有这么严重吗?这有什么色情的?你干吗要这么在意!"她有些惊慌地问道。
"你的这句话说明,你是在用你的理智衡量我,但你却用你的感官在体验他。你这笨蛋!而且,你是在自己完全没知觉的情况下这么说的,这就说明更真实!这是你的真实感受!莫兰!我们是夫妻,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你简直把我当死人!什么叫做他很甜?你尝过他吗?"他声嘶力竭地朝她吼道。她从来都没看到他如此暴怒过,一时间,她都担心他会跳起来打她。
但是她知道他不会的。她忽然想起在那几年的婚姻生活中,他总是想尽办法哄她开心,他总是在讲笑话。也许就是因为他对她太好了,又总是表现得那么潇洒大方,好像对什么都不介意,所以她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以为什么都可以跟他说,什么都可以做。但现在她知道,其实不然,他还是在意的,而且非常在意。
"没有。"她避开他的目光,冷静地答道。
餐厅里的人都看着他们。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你说什么?"他心烦意乱地问道。
"你刚刚在问我问题,我回答你,我没有。"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没有什么,但是我已经厌倦了。"他的口吻很平静。
"你别忘了,是你背叛我的。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莫兰看着他说道。
她完全没料到,一向在她眼里自控力极好,并且总是那么幽默诙谐的梁永胜在听完她这句话后竟然气愤地朝她吼道:"伤心?你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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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大闹一场(3)
接着他泣不成声,不得不用一张纸巾捂住嘴才能止住哭泣。
"我说完以后,你连一句话都没问我,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还把我们的结婚戒指丢在抽水马桶里,第二天一大早6点就打电话与我要离婚。你平时不到9点不起床,为什么你为了跟我离婚要早起来3个小时?为什么?你伤心个屁!"
"因为我不想用破碗吃饭!"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的眼眶里掉下来。
"你知道我跟高洁第一次发生关系在什么时候吗?就是在你走的那天!我告诉你的都是谎话!我把我跟高洁在家发生关系的日期都报给你了,可是那天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我带你去看时装发布会了。而高洁根本也不可能,她一直在医院里。为什么我说别的你都不信,我说这个你想都没想就相信了。你的侦探本领都到哪儿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而且事后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你既然这么想离开我,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愤恨地看着她,"莫兰,跟你离婚我真是如释重负!如释重负!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会先向我提出分手了,再也不用去研究你每句话的意思了,再也不用为了哄你开心而绞尽脑汁了,再也不用担心你会被别人盯上了。我真是受够了!"
他痛苦地一捶桌子问道:"那时候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我以为你会问我的,我以为你至少会问我一句的。如果你问我一句,我就会告诉你一切的。我只是在试试你!"
"难道我是每天碰到这种事的外遇专业户吗?我怎么知道连这种事都要去判断真和假呢?而且你就像是那种搞外遇的人!你总是在说黄色笑话!"她一边说一边哭。
他呆呆地看着她,随后泪如泉涌。
"是的,我真后悔!莫兰,我那时候太热衷于逗你开心了,我总是在跟你开玩笑,我以为让你开心就行了。可其实不是的。我们一直在笑,都忘了该怎么好好说话了,结果到后来我说什么你都认为我在开玩笑。我说什么你都不当真。"他泣不成声地说着,"我不知道开玩笑会让你怀疑我的人品,会让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如果我知道,我不会那样的。你明白吗?"
莫兰泪如雨下,她从来没看到他这样。
"别这样,你现在已经有高洁了,你还是爱她的,不是吗?你告诉过我,你爱她的,不是吗?而且,我知道她一定很爱你,如果她不爱你,她不会愿意跟你演那场戏。"她哭着提醒道。
"是的,我爱她。她是个百分百的女人,我当然爱她。"他努力忍住眼泪,但还是没忍住,"但是,我对她的爱是需要酝酿的,你懂吗?也许得等她跟我说了几句话后,也许得等跟她相处了半小时后,那种感觉才会慢慢产生。可是我对你,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我回家看到另一个女人朝我走来,我会吓出一身冷汗。"
"那你为什么那时候一定要那样做呢?!"望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她心里难过极了,"我那时候可是一心一意地要跟你白头到老的。不管我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但我那时候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真爱俱乐部"的事。
他静静地听着,泪水不断地流下来,像小孩一样抽泣着。
"我是真心爱过你的,你懂了吗?"莫兰不得不拍着他的肩膀不住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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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大闹一场(4)
"那你为什么要卖掉那墓地?"他问道。
她注视着他。
"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吗?就算只是块墓地而已。"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那好吧,就留着吧。我去取消那个广告。"她干脆地说,随后又问道,"我代你签名的事,你不生气?"
听到这里,他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又流下了眼泪。
"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从来不知道你产生过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念头,甚至还想跟我埋在一起。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做那样的蠢事的。我其实并没有你想像得那么色情,莫兰,我不是的……"
眼泪再次蒙上了她的眼睛。
"我知道了,就算我色情好了,就算是我好了。我真坏……"她说着紧紧地拥抱了他,感觉好像第一次才认识他。
稍后,她坐着梁永胜的车回家。因为刚才的那通哭,她现在感到非常乏力。
梁永胜似乎也已经恢复了平静,莫兰看不出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绪。
"你刚刚说谁?"他开了好一会儿车后问道。
"戴文,你认识吗?他开了一家叫肖邦之恋的钢琴餐厅,很高级的。"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梁永胜的表情。
他笑了笑。
"我当然认识,他开了15家高级餐厅和酒吧,是这个城市最有钱的人之一。他是我的客户。我记得以前带你去他开的酒吧玩过,就是开在市中心的那家"洛丽塔"。记得吗?"
"哦?那是他开的?"莫兰记得那是一家四壁镶满琉璃、充满妖媚气质的酒吧,里面的东西都贵得吓人,是典型的销金窟。"你认识他太太吗?"
"你是说陈丽莲?"梁永胜面无表情地说,"我何止认识她。"
莫兰心里一惊,你何止认识她?什么意思?
她惊骇的表情正好让他尽收眼底,他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想哪儿去了?我只不过跟她吃过一两次饭。"他说。
"哦,是吗?"莫兰不大相信。
"想什么呢?!戴文可是我的客户。"他笑着说。
"陈丽莲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随时都在放电的性感尤物。"梁永胜淡漠地说。
"陈丽莲这样,她老公戴文怎么能容忍?她死了,戴文是什么反应?"莫兰好奇地问道。
梁永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戴文是个感情内敛的人,陈丽莲的事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虽然我是他的法律顾问,但其实我并不了解他,只知道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步和运动上。"
"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莫兰忽然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梁永胜想了想才回答:
"他这个人脾气很怪,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见你。他不太喜欢生人去他那里。但是,我尽力而为吧。"
"谢谢你。"
"干嘛这么客气。"梁永胜平静地说,"前妻也是妻嘛。"
莫兰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我本来以为错在你,但现在却发现好像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梁永胜忽然大笑起来。
"现在知道律师的厉害了吧!本来正义在你那边,现在说着说着就到我这边来了。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开玩笑的样子只让她感到难过。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他一边笑着一边竟将车开进了一条僻静的岔道。
"怎么开到这儿来了?"她疑惑地问道。
他把车停下,无声地按动按钮,两边的车窗徐徐升起关上。她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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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大闹一场(5)
"你这是干什么?"她紧张地问道。
他回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她。
"觉得对不起我,就补偿补偿我吧。"他说。
"你说什么?"她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但他已经倾身上来了。
"我想你。"他将手利索地伸到她的后腰,搂住她,轻声在她的耳边说,"就一次,怎么样?就一次。"
她现在真后悔刚刚在餐馆里拥抱他。她终于明白,不管什么时候,男人都是不可以随便拥抱的,尽管你只是想安慰他。
"梁永胜,你疯了吗?"她挣扎着推开他的手,想从他的控制中挣脱。她现在真想念高竞,想念他单纯的爱。越是想念他,就越是觉得眼前这人让她厌恶,于是她一边打他,一边朝他尖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滚开!"
他任她捶打着他,并没有退下去,而是盯着她的眼睛看。
"我知道你不要我。"他低声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仿佛手里握着把刀,正在考虑是否要扎入自己的心脏。随后他终于下了决心,他说:
"你可以把我,"他又停了下来,仿佛又下了一次决心才说下去,"当做他。"
莫兰被他的话吓住了,她没再挣扎,只是骇然地抬头看着他。她知道,如此屈辱的话背后是难以想像的热烈渴望。她本来以为他对她的感情只是涓涓细流,可没曾想却是汪洋大海。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你可以用我的领带蒙住眼睛。你可以把我当做他,就算你叫他的名字,我也会当做没听见。我会的。"仿佛是为了让她听明白,他艰难地再重复了一遍,在一瞬间,他的喉咙哑了。
而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的痛苦和强烈感情让她手足无措,她似乎是眼看着他堕入深渊,却无能为力,因为她不能……她真想高声喊高洁:高洁你快来救救他吧!你应该是很爱他的,你应该比我爱他。
而忽然间,他的话又让她产生了另一种联想,但她马上又把思绪拉了回来。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对付这艰难的局面。她并不想伤害他,但她也不能答应他。
"对不起,我不能。"她终于开口了。
他靠她很近,她知道他在这方面手法娴熟,且从不胆怯,所以她一动都不敢动,尽量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她知道现在,哪怕是她的一丝头发无意中擦过他,都会引发难以想像的后果。她的每个细胞都处在高度紧张中,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哀伤却又十分平静地问道。
"我不想侮辱你,我不想这样对你。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去想别人。如果我不愿意,那只能说明我已经……不爱你了。"她忍住眼泪说道,她以前从没想过对梁永胜说这话会那么难。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都不肯吗?"他又问了一遍。
她摇了摇头。
"那么,可以抱抱我吗?"他道。
忽然间他降低了要求,但是看她没有反应,仿佛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猛然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就在那一刻,莫兰拉住了他的衣角。
"好吧。"她说。
他迅速看了她一眼,立刻回身投入了她的怀抱。
这可能是他们相识以来,最深最紧的一次拥抱。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高涨的热情达到顶峰后又骤然退下来的整个过程,她也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地想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他们两人都明白,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如此亲近。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是瘫倒在她的身上,简直没有力气做任何事。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她真的已经走远了,于是他终于放开了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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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大闹一场(6)
"给我两分钟缓口气。"他两手抓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开车。
莫兰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坐在他的车里了,她想走了,可是正当她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他拉住了她。
"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他许诺道,"我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她感到精疲力竭,于是便靠在了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梁永胜终于发动了车子。
"今天的事别告诉高竞。"车开回大马路的时候,他压抑地说。
是啊,这事如果让高竞知道,他还怎么做人。于是莫兰假装轻松地说:
"刚刚发生过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车窗,把目光投向窗外。为刚刚的事她心里还有点后怕。
他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高洁怀孕了。"
她一惊,回头看着他。
"那我该恭喜你啊。"她勉强笑着说。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莫兰。"他黯然地说。
"你要当爸爸了,应该高兴才对。小孩生下来我会送礼物的。"莫兰说。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心祝福这对"狗男女"幸福,而且她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恨高洁了。
"谢了。"他的情绪并不高。
这时候,莫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你刚刚说高洁是百分百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他笑而不答,他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再次问道。
他回头斜睨了她一眼。
"我干吗要告诉你?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她有三个乳房?"她问道。
"你可真会猜。"他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什么原因?"
"嗯,怎么说呢?"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她以前有过一段不好的经历。作为她老公,我不方便告诉你。你以后还是问高竞吧,这种事由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其实,从高洁那里我也知道很多高竞的事。我刚刚告诉过你,我说我跟高洁有关系的那天,其实高洁整夜在医院里。你知道她为什么在那里吗?她是为了陪高竞,他那天中了冷枪。"
高竞中了冷枪?莫兰的心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为什么他从来没把这事告诉过她。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没告诉我?"她道。
"这还用问吗?因为我不想你去关心他!"他没好气地说,"不过你放心,他只是肩膀中弹而已。只可惜歹徒逃走了。"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他好像常常碰到这种怪事。"
"常常,你是什么意思?"莫兰皱了皱眉头,对梁永胜的话很疑惑。
他忽然微笑了起来。
"亲爱的,你有没有见过他戴领带的样子?"他问道。
"没有。"莫兰摇了摇头,虽然她为高竞购置过几根领带,但的确从没见过他打领带的样子。
"我见过。"梁永胜说,"就在我们结婚的那天晚上。"
"你瞎说,他根本没来参加婚礼。"莫兰马上反驳。
他回头扫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没来?"他道。
她吃了一惊,但没有搭腔,等着他说下去。
"他来了,还真的打了条领带。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穿的那么正式,真是吓了一跳呢。他的车就停在饭店后面那条冷僻的马路上。我穿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他站在车旁边抽烟,好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进来。那天的事真的很有趣。"梁永胜的心情似乎忽然好了起来,"我后来三次看见他开车走人,又三次看见他把车停在同一个位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他不想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可是又想看看你当新娘的样子,所以他那天非常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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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大闹一场(7)
莫兰听得心里发酸,没有说话。
"可真正奇怪的不是这个,是我三次看见他开车走人的时候,都有同一辆车在后面跟着他。最后一次,也就是第四次,我看见他把车停在那里,他下了车。而那辆跟踪的车就停在他后面不远处,好像在监视他,又好像是故意在骚扰他,因为这种监视和跟踪也太明显了。这个时候你来了,还记得我们干了什么吗?"梁永胜的声音里略带得意。
莫兰记得那时候她跟伴娘两个人正兴冲冲地穿过走廊去客房换衣服,她发现她的新郎官站在三楼的窗口看风景。当时她觉得挺奇怪的,就奔上去叫他,结果他不顾伴娘在场,一下子把她抱上窗台,拥入怀中亲吻她。当时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才明白,原来他这是做给另一个人看的。由于她背对着外面,所以根本没注意楼下还有一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气愤地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楚,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他恨恨地说,"记得吗,后来你走了。"
"是的。我得换衣服啊。"莫兰闷闷地应着。
"但我没有走,我跟高竞还在那儿对视了一会儿。虽然天太黑,也没有路灯,我们看不见彼此脸上的表情。但就像下盲棋一样,棋局在那里,杀气也在那里。我可以一眼看穿他的心,当时他正想着在我的头上找一个瞄准点呢。当然他后来没有向我射击。谢天谢地,他上了车。你肯定想不到他之后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突然开车往后疾倒车,撞了那辆跟踪他的车。他知道有人跟踪他,在那种心情下,居然还要被人跟踪,的确让人无法忍受。而且那辆车还是像牛皮糖那样死死跟着他,难怪他要发火了。可惜这场好戏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他突然发动车子,猛地朝后面那辆车撞去,那辆车节节后退,但还是没能避开。结果一辆被撞坏了车头,一辆被撞坏了车尾。接下去,我看见他们两辆车都停了下来,好像两个人都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大约过了两分钟,我看见高竞解下领带扔出窗外,开车走了。"
的确是惊心动魄,莫兰从没想到在自己婚礼的那天晚上,在宴客的饭店后马路上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后来呢?"她意识到一定还有下文,便紧张地问道。果然,梁永胜说道:
"我看见有个男人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他捡起高竞扔下的领带,随后开车走了。"
"他捡了高竞的领带?为什么?"莫兰困惑地问道。
"我不知道。外面太黑,我看不见那人的长相,不过可以肯定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没有看见你?"
"应该没有。其实,他们离我有一段距离。我们在三楼,记得吗?"梁永胜微微一笑,说道:"你也许没想到,我还记下了车牌。"
莫兰惊异地看着梁永胜。
"哇,你真细心!"她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表示赞许,但马上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你的故事有问题啊。"
"有什么问题?"
"第一,外面那么黑,车停得那么远,你怎么可能抄到他的车牌呢?第二,你当时难道还带着笔?我好像摸过你的口袋,你的口袋里只有香烟。你记在拿哪儿了,脑子里?我才不信呢。第三,高竞怎么没下车去盘问那辆车呢?他不是警察吗?如果有人跟踪他,他一定会下车去盘问他的。为什么没有呢?难道他知道是谁在跟踪他?第四,我不记得你曾经离开酒席那么长时间。那时候,我可是时时刻刻盯着你呢!我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我可以肯定,你没有离开酒席那么长时间。"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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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大闹一场(8)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你说谎了。我觉得你在我看到你的那会儿,正好待在窗口。"
"所以,你那时候没发现我跟高洁的私情。难道你不觉得不正常吗?碰到他的事,脑子就这么好使,碰到我,连转一转都不肯!"他没好气地说。
她没有理会他的醋意,冷静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编这样的故事?"
"我没编故事,我说的是事实。当然有些地方,的确有出入,但90%与事实相符。"他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
"你是不是派人跟踪他了?"她寒着脸问道,"他知道是谁跟踪他,他本来可以采取正当手段对付的,但他放弃了。为什么?因为他顾及到……"
她想说,因为他顾及到你是我的丈夫,但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盯着梁永胜。
"是不是你?"她再次问道。
"不错,我是派人跟踪了他,"他停顿了一下才说,"但是那天晚上跟踪他的人不是我派去的私家侦探,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她皱了皱眉头。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没离开过酒席那么长时间,我只有在碰到你那次才站在那里。但当时他的确在下面,只不过刺激完他我就走了。"他道,"后面的事,全是我派去的私家侦探告诉我的,包括那个车牌。"
"是吗?"她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所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派私家侦探跟踪他?"
他再度狠狠白了她一眼。
"你说呢?"
莫兰明白了,他因为把高竞视为情敌才会那么做,但其实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她记得高竞很多时候都对她不冷不热的,有时候还会挖苦她,所有她根本看不出他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情意。不过,他总在她身边倒是真的。
"其实那时候他对我根本就没那意思,所以你派私家侦探跟踪他,完全是多心了。"
"哦,是吗?如果他不送你那个台灯,我当然不会那么做。"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台灯?"她十分茫然。
"就在我们宣布结婚没多久,他送了你一个台灯,记得吗?"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认识那个台灯,我的一个客户也曾经买过。那是维罗尼卡的水晶台灯,价值18000元,可以说是最昂贵的极品台灯了。妈的,连我都不舍得买。可是他这个穷光蛋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买了。后来高洁告诉我,他几乎是用他所有的钱给你买了这个台灯。如果他对你没那种意思,怎么可能这么做?难道他疯了吗?"
18000元!天哪,莫兰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从来没想到高竞会送她那么贵的东西。当初离婚的时候,她以为那不过是个最普通的照明物,还把它留在了梁永胜的别墅!而这两个男人,居然没有一个告诉过她台灯的价值。简直把她当傻瓜。
"他送你这个台灯就是要你把它放在卧室床边,天天对着你。这个混蛋!"他气愤地说,"所以我才会派人跟踪他,我要知道他究竟跟你是什么关系,他究竟瞒着我对你做过什么!"
关于台灯背后的那件事已经到他嘴边了,他真想一口气把它全说出来,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他同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莫兰,如果你知道台灯背后还有那么一段事,如果你知道你的高竞还有这么一件事,你会怎么想?算了,还是到时候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那好吧,你都调查到什么了!"她也有些生气了,为他隐瞒台灯的价值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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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大闹一场(9)
"我发现你们的确没什么。"他叹了一口气道,"但我们结婚那天晚上的撞车事件是的确存在的。后来我也调查过那辆车的车牌,结果发现,那辆车的主人已经失踪了很多年,而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个……"
"是什么?"
"婚礼之后,我就叫那个私家侦探去调查那辆车的司机,但后来那个私家侦探就失踪了。我记得他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已经摸到了那个人的行踪。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笑呵呵的,笑得很怪。但那个电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我也找过他,但没找到,他就这么失踪了,一直到现在。"
她再度因为吃惊而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些事你应该早就告诉我。"她说道。
"那个人的调查资料都在我的电脑里,我回去以后找一找,如果找到的话,我就发给你。"他温和地说。
"谢谢你。"她道,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把台灯还给我。"
"那怎么行?!它现在可是我的宝贝。维罗尼卡的孤品台灯,现在已经升值了,搞不好已经三万多了。我怎么可以还给你,是你自己说要留给我的。"他故意气她。
"不还拉到!我哪天去你家,一脚踢碎它。"她生气地说。
"还给你也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他道。
"什么要求?"她紧张地问道。
"送我几个秋波如何?"他微笑着说。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笑过之后心里又感到有些难过。她没有回答这问题,她知道他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也知道她不会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
"有时候我在想,从来没得到过和得到了再失去,真不知道哪个更好。"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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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巧合(1)
12.巧合
高竞没想到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下属在调查夜视镜的购买情况时发现有两名购买者的前科记录跟他正在寻找的疑犯特征相吻合。这两个人都在2006年7月的密林谋杀案之后因犯故意伤害罪坐牢,直至2007年的7月齐鲁街凶杀案发生前出狱。更巧的是,他们两人同在一个老板手下打工。一个在"肖邦之恋"钢琴餐厅当停车员,另一个则在"月落"餐厅担任保安,而这两家餐厅的老板是同一个人--戴文。
他面前摊着两名嫌疑人的简单介绍,以及余男对两人的心理评述。
路辉,1978年出生,现年29岁。刚出生时由于耳朵畸形被父母抛弃,从小在福利院长大。8岁那年被路正来夫妇收养。路正来夫妇都是普通工人,因为膝下无子,所以对路辉关怀备至,视同己出,路辉从小就极难管束,性格偏执孤僻,难以与人正常沟通。脾气则极端暴烈,从小学至初中一直犯事不断,为此曾多次被校方勒令退学。1992年,路辉因将同班一位女生打伤而被开除,自那以后他便不务正业,四处游荡。由于养父母坚持让他重返校门,他跟养父母的关系从1992年开始急转直下。从1992年~1994年这三年中,他曾经五次将养母殴打至伤,因而1994年其养父终于将他逐出家门。
路辉于1994年7月因躲在公共汽车站抢劫下夜班的女工而被抓,1997年6月出狱。同年9月,他又因盗窃便利商店再次入狱,1999年9月出狱。他出狱后在一家汽车公司工作了大约两年,于2001年再次因在公园里殴打妇女被抓,2003年再次出狱,之后,他曾因在市中心繁华地带燃放鞭炮吓唬游客而遭到治安处罚,同年9月进入海声射箭俱乐部工作。次年3月该俱乐部倒闭,3月15日因在马路上与人斗殴,被刑事拘留15天;6月进入"月落"餐厅担任停车员,工作约3年。2006年7月15日,因酒后驾车打伤交通警被捕,2007年6月4日出狱。目前仍在"月落"餐厅担任保安。
评述:反社会人格。由于耳朵畸形又被亲生父母抛弃的童年经历致使其对周遭的一切人际交往和正常情感产生怀疑。教育程度差,智商不高,性格多疑偏执,做事容易冲动且不计后果;很难与人沟通,几乎没有朋友圈。从其多次犯罪入狱的经历看,他对社会有仇视心理,犯罪有逐步升级的倾向。
吴坚,1980年出生,现年27岁。出生于普通单亲家庭,其父母于1990年离异(吴坚时年10岁),之后他与母亲一起生活。1996年,其母再婚,他被托付给母亲的一位男同事收养。两人相处还算不错,期间并未发生任何矛盾,但两人基本与邻居不来往。1998年,该男同事因在公园猥亵男童被抓(该男子已于入狱两年后因病去世)。自那之后,吴坚便独自生活。起初他在一家汽配厂担任学徒,之后学会了开车,经亲戚介绍到运输公司工作。他在运输公司工作期间,被同事和领导公认是吃苦耐劳的优秀员工。但由于性格孤僻,他几乎没有朋友。惟一与之交往的是他的一位女同事,据称两人当时已经建立恋爱关系准备结婚。2002年,他忽然被查出患有乙型肝炎,因为这个原因,他在这一年被单位辞退,他的女友也因此与之分手。之后他便有一年在家休养,生活无着。其母曾经前来照料,但因两人关系不睦,没过多久,其母便离他而去。2003年,他基本康复后,10月应聘至海声射箭俱乐部工作。在这期间,因为与客人发生口角,乃至大打出手,后来被拘留了三天,并很快被该俱乐部解雇。2004年6月进入"肖邦之恋"钢琴餐厅担任停车员。2006年7月18日,因为酒后驾车不服交通警管束,与之发生肢体冲突,导致该交通警头部受伤。为此他入狱一年,至2007年6月15日出狱。
评述:父母离异的童年经历导致其性格极为孤僻,与人沟通存在一定困难;而生活状态骤然发生剧变,也容易导致其心态失衡。由于性格偏执,他无法正视挫折,无法用正面思维引导自己走出困境,容易走向极端。怀疑当年收养他后又因猥亵男童被抓的那名男子对其有重大人生影响。对此人需密切关注。
高竞反复看了两人的经历,觉得资料中最有趣的部分并不是他们同时购买了夜视镜,而是他们竟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因为几乎一模一样的原因--酒后驾车殴打交通警--获罪入狱,并且他们在进入戴文的餐厅工作之前,都在同一个地方海声射箭俱乐部工作过。这实在太离奇了,高竞怎么看都感觉是事先安排好的,像是被人教唆的。所以他认为除了应该找那路辉和吴坚两人来问话外,还得见见他们的老板戴文。
路辉的长相十分奇特。他的身高顶多只有150公分,脸长得很宽;一只耳朵长得特别小,这显得另一个耳朵就特别大;两只眼睛一高一低;两根眉毛则像拱桥一样,又弯又长,几乎连在一起。这种奇怪的搭配让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路辉被带到警察局来后,态度十分恶劣。
"干嘛?我犯了什么罪?!"一坐在警察局问讯室的那只白炽灯下,他就露出惯犯特有的紧张表情。
"在过去一年中,你买过夜视镜没有?"王义问道。
"没有。"路辉说完这句话便抿紧嘴巴,好像担心什么话无意中从口中漏出来似的,同时他警觉地盯了一眼坐在王义旁边的高竞,高竞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他注意到路辉虽然身材矮小,但四肢粗壮结实,肌肉发达,应该能够承受高强度的体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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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巧合(2)
"我们有证据说明,你在去年,也就是2006年5月30日,买过一副微光夜视镜;在今年的6月18日买过一副红外线夜视镜。你购买夜视镜的商店有你的购买记录,因为他们是通过快递送到你的工作单位的。"王义冷冰冰地翻阅着手头的资料说道。
高竞知道,微光夜视镜适用于野外,可以在有星光或月光的自然条件下使用,而这正好符合中山公园凶杀案的特点,红外线夜视镜就好像手电筒,现在还不清楚它跟第二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路辉的眼珠一转。
"那是我记错了。"他的表情十分狡诈。
"你为什么要买夜视镜?"王义瞪着他问道。
路辉耸了耸肩。
"玩呗。"他吐出两个字来。
"我提醒你,路辉,少跟警察耍花枪。你也明白,现在我们不是在跟你谈什么盗窃案。"
"哼!"路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曾经于2003年9月至2004年3月,在海声射箭俱乐部工作。你在那里做什么工作?"
路辉想了一想才回答。
"保安。"他说。
"可是我们了解下来,你在那里当射箭陪练,换句话说,就跟射箭教练差不多。"
路辉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义。
"那是我记错了。"
王义瞪了这个老油子一眼。
"这么说你承认你是射箭教练啰?"高竞开口问道。
路辉对他的突然插嘴,十分警觉,他盯着高竞的脸有好几秒钟,才道:
"是又怎么样?"
高竞已经看过一些海声射箭俱乐部的资料,他知道海声是个专门为有钱人提供射箭娱乐的私人会所。之前他之所以会让它漏网,是因为它已经倒闭了好几年。再说它的规模也非常小,同时也没到工商部门去注册过,所以它只能算是一些有钱人自发组织起来的射箭沙龙。查到它,全得仰仗路辉那频繁的入狱记录,否则现在就凭他这张铁嘴,想要知道有这个俱乐部的存在,或者他有过这段经历,都是根本不可能的。
"作为射箭教练,你的主要任务是什么?"高竞问道。
"教人射箭。"路辉的回答十分谨慎。
"怎么教?"
"他们射箭的时候,我教他们如何握弓,如何对准靶心,就这样。"
"你就是在那儿认识你的老板戴文的?"高竞问道。
他的忽然转变话题,让路辉一怔,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差不多。"他答道。
"这么说,你曾经教他射箭?"
"差不多吧,反正教谁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在你被刑事拘留后3个月,他给了你一份工作。像你这样犯罪记录一箩筐的人,他居然不计前嫌给你工作,这说明你们的交情很不一般。"高竞盯着路辉的脸。
路辉垂下眼睛,笑了笑。这可是高竞这辈子看到过的最难看的笑容了。
"有钱人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不过跟他提了一句,我问他,戴老板那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活好让我混口饭吃。他说他回去看一看,结果几天后,他的秘书就通知了我。"路辉满不在乎地说。
"那时候,他一周去几次海声?"高竞问道。
"他?"路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随后摇了摇头,"说不准。"
"你每周上几天班?"
"一周六天。"
"你每周都能看到他吗?"
"差不多吧。"
"当时你们那里有几个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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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巧合(3)
"两三个。"
"客人跟教练是固定组合吗?"高竞问道。
"也不一定。如果我休息,客人就可以找别人教。"
"那么,当时戴文是你的固定客人吗?"
"也可以算吧。" 路辉的话几乎没有一句确定的。
"他也找别人吗?比如吴坚。"
路辉吃了一惊,他的表情告诉高竞三点:第一,他认识吴坚;第二,吴坚也的确是他的同事;第三,戴文有两个射箭教练,即他和吴坚。
"对,吴坚这小子有时候也教戴老板。"路辉第一次给予肯定的回答。
"你跟吴坚熟吗?"
"马马虎虎,同事嘛。"
"海声俱乐部倒闭后,你跟你的戴老板还一起练过箭吗?"
"没有。"路辉毫不迟疑地回答。
但高竞可以肯定路辉在撒谎。
"2007年7月2日晚上10点至11点,你在哪里?"高竞问道。
"在家。"他不假思索地说。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我想想看。"路辉眯起眼睛说道。
高竞不知道路辉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在很多方面,他都具备了凶杀的特征:仇视警察,孔武有力,购买了夜视镜,会射箭;并且显然对这次警方讯问有备而来。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很难找出破绽,不愧是惯犯。但是,高竞很难想像眼前这个人就是给他打电话的人。
印象中,"星光之箭"不仅是个话痨,同时应该也是认识他的;听口吻好像不仅是他的老熟人,还对他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情。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完全不认识他,除了偶尔出于防备心理,瞄他一眼外,并没有对他投以特别的关注。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在认出他的时候,刻意伪装了自己的表情,所以的确不能肯定。但高竞在心理上总觉得路辉不是。
高竞目送着路辉离开警察局,心里琢磨着"星光之箭"的话。他赫然发现这个矮壮士走路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完全没有声音,只是一闪便越过好几名警员,消失在警察局的门口。
吴坚是一个中等身材、体形匀称的年轻男子,长了一对细长温柔的眼睛;因为神情看上去有几分腼腆,所以感觉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他对自己被警察找来讯问,起初显得十分吃惊,但是他很快就表现出一种温顺的合作态度。
"夜视镜是老板让我买的,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问他。"他温和地说。
"2007年7月2日晚上10点至11点,你在哪里?"王义问道。
吴坚微微一笑。
"一定要说吗?"他温柔地问道,同时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高竞,神情中带着几分腼腆和羞涩。
"当然要说。"王义道。
"我在老板家里,他让我去陪他说说话。我一直到天亮才回家。"虽然问话的是王义,但吴坚却注视着高竞回答道。虽然他的目光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色彩,但还是让高竞产生了某种很不舒服的联想。
"你的老板是叫戴文吗?"王义问道。
"对,是他。"吴坚微笑点头道,仍然对着高竞。他的眼睛出毛病了吗?高竞想,问他问题的人又不是我。
吴坚对他超乎寻常的关注让高竞想起了"肖邦之恋"的另一个美少年陈远哲。他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这个27岁的钢琴王子是如何拉住他的衣服问他要电话号码的场景,现在想来都惊出一身冷汗。
"你是怎么认识戴文的?"高竞努力摆脱令他难堪的回忆,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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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巧合(4)
听到他突然开口问他问题,吴坚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生病住院的时候碰到他的。那时候我很孤独,又很穷,连医药费都付不起。要不是他出手帮忙,我根本没办法出院。出院后,他又给了我工作。他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这一生,要不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吴坚注视着高竞深情诉说,好像为他付医药费并给他工作的人不是戴文而是高竞。
高竞纳闷,这是他特有的说话方式呢,还是他的确认识我?他是给我打电话的人吗?他是否在给我传达某种信息呢?而且,他为什么没提海声射箭俱乐部?
"你知道海声俱乐部吗?"他问道。
"海声?"吴坚似乎很疑惑,但转而又微笑起来,"我知道。"
"你在那里工作过吗?"高竞问道,要不是吴坚在海声工作期间,曾经因为跟人打架被关起来,他这段短暂就业经历,别人可能根本不知道。
"是的,我在那里当过几天教练。很有意思的工作,就是教人射箭。"吴坚突然很夸张地做了一个标准的射箭动作。但高竞却觉得,他好像在炫耀自己的身材。但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炫耀的,高竞没看出肌肉和线条,只觉得眼前这人的举动有些出格,而且完全没必要。
"你跟戴文是在射箭俱乐部之前就认识了?"高竞问道。
"嗯。我跟他在医院认识的,他帮了我。他真是个少有的大好人,他总是去看我,还送我水果和钱。他真是个大好人。"他再次深情款款地说。
高竞觉得他那充满感情的叙述中,有某些令人觉得不舒服的东西,而且显然,他很愿意回忆那段他被困在医院后来又被拯救的经历。他的表情告诉高竞,他随时等着他提问,但是高竞实在不想听,所以他改口问道:
"在海声,你教戴文练箭吗?"
"嗯,是的。"吴坚点了点头。
"你在那里工作期间,曾经因为跟人打架还被拘留过,这是怎么回事?"高竞对这件事非常有兴趣。
他的问题让吴坚一怔。
"全是为了戴老板。那次有个特别不讲道理的客人硬要抢老板用惯的弓,我就跟他吵了起来。那个人很不服气,他打了我一个耳光。我很生气,跟他就打了起来。我后来把他的眼睛打出血了。"吴坚平静地说。
这个外表看上去脾气极好的吴坚,居然两次因打架伤人而入狱,高竞觉得真是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人不可貌相"。
"就是因为这个,戴文让你去他那里工作的吗?"他问道。
"不。在医院,他早就跟我说好了,让我去他那里的。但是,我不想靠他,我身体不好,不想拖累他,而且我觉得我自己也没什么能力。所以后来去了海声,但结果却因为那件事被解雇了。于是老板就叫我去他那里了。"说到这儿,吴坚忧郁地叹了口气,"每次在我困难的时候,老板总是帮我。我这辈子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才好。"
又是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深情叙述,高竞感觉听了很难受。但他的口吻和语气,又忽然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于是,他问道:
"你认识陈远哲吗?"高竞问道。
"陈远哲?"仿佛被针刺了一下。高竞感觉吴坚的身体跳了一下,他似乎对这名字十分敏感。吴坚最后还是说,"我认识。"
这回他的声音不再深情了,显得冷冰冰的。
"我认识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高竞很高兴对方脸上那令男人受不了的温柔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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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巧合(5)
"他这人非常坏,非常坏,总是仗着他是老板的小舅子骗老板的钱。"吴坚皱着眉头说。
"他是戴文的小舅子?"
"对。就因为这个,老板对他特别好。老板给过他很多钱,他一会儿说要治病,一会儿又说要去旅游,一会儿说自己欠了债,但其实他只是在骗老板。我跟老板说过很多次了,那个人只是在骗他而已,但老板就是听不进去。"吴坚焦虑地搓着双手诉说道,看上去真像个吃醋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他在骗戴文?"
吴坚瞬间闭上了嘴。
"究竟什么事?"高竞盯着他问道。
吴坚仍然紧闭双唇,似乎在瞬间陷入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中。但他越是这样,高竞就越是好奇。
"你不说,我们也总有办法知道的。但是你说,就对你有好处。"高竞严肃地提醒道。
吴坚抬头看了他一眼,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
"老板,"他仿佛在内心深深地向戴文鞠了一躬,"他是个好人,大好人,非常大度。他总是事事为别人着想。因为陈远哲是个哑巴,所以老板总想帮助他,但其实他骗了老板,狠狠地骗了他。但是我说的他不信。"
仍然等于什么都没说。
吴坚有些痛苦地低下了头。现在高竞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勾了起来。
"吴坚,究竟是什么事?"他沉声问道。
他抬起头,注视着高竞,犹豫着,最后终于开口了:
"他对老板犯了……爱的罪。"
高竞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棒,他急不可待地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人来,目光尖锐得几乎要穿透这个人的皮肤。是这个人给我打的电话吗?是这个人吗?为什么他们会说同样的话?难道这个人是在提醒我他是谁吗?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爱的罪"?"他强压着慌张和好奇,用平静的口吻问道。
"我看见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吴坚望着高竞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见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高竞品味着这句话的意思,从吴坚的话里他听出了一层明确的意思:陈远哲不应该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他难道不应该跟女人在一起吗?"高竞明知故问道。
"对普通人来说也许可以的。但是,他跟老板……"吴坚叹了一口气,"他是老板的人,他这么做太伤老板的心了。"
这就是吴坚口中的所谓"爱的罪",果然这几个男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令人恶心的关系。虽然自古到今断袖之癖的事就没有断过,而且在以往的办案过程中,高竞也曾经遇到过相似的事,可他仍然无法接受这类关系。想到两个男人之间存在有实际身体接触的暧昧关系,他就感到恶心。
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爱的罪"跟"星光之箭"所说的"爱的罪"是否是同一件事。他可以肯定自己这辈子除了莫兰以外,还没对什么女人动过心,更别说男人了。真是见了大头鬼了!他愤恨地想,"星光之箭"这混蛋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么,他跟你的老板有什么特殊关系吗?"高竞冷冰冰地问道。
"老板,"吴坚仿佛又在心里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板很喜欢他,对他百依百顺。为了让他玩得开心,他甚至让自己当他的靶子。"
吴坚再度痛苦地低下了头。
靶子?!高竞一惊。
"怎么当靶子?"
"有一次,我去老板的家,看见老板跟他两个人站在树丛里。他们面对面站着,手里各拿着弓和箭,"吴坚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不远处有个大荧幕正在播放旧日的情景,"就像是在玩一种决斗游戏。他们都穿着带花边的漂亮衣服,射箭之前还相互还鞠了一躬,看上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老板完全是为了讨他的欢心,他笑得很勉强。那次,他们还特地正儿八经地叫人在旁边放发令枪呢。但是枪响后,老板却没有动,结果陈远哲射中了他的肩膀。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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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巧合(6)
"接着怎么样?"高竞急切地问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问到点子上了,会射箭的人又多了两个--陈远哲和戴文。
"陈远哲扔掉了手上的弓箭,冲上去拔掉了老板身上的箭,抱着老板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吸老板的伤口,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他满嘴是血,像野兽一样。接着……老板忽然抱住了他的头,他们,他们,他们……"吴坚脸色惨白,一连说了三个他们。
高竞不敢打断他,等着他说下去。故事的情节发展已经超乎了他的想像,虽然之前他也听说过这方面的故事,但情节如此暴烈的,还是第一次。
"他们接吻了!"吴坚呆了半晌,终于吐出了这句话,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了下来,伤心欲绝。
高竞惊呆了,这个人是在写小说吗?有几秒钟,他简直说不出话来,他无法想像,也难以理解两个男人之间居然会有如此缠绵深情的举动。但是有一点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们的举动令吴坚痛苦万分。
"所以,他怎么可以背叛老板呢?!他怎么可以……"吴坚居然泣不成声。
高竞点了点头,勉强表示理解。
"他们经常玩这种射箭游戏吗?"
"这我不知道。只有老板叫我,我才去。那次是我偶尔看到的,后来我再也没看到他们射箭玩了。因为那次老板受伤后,陈远哲发誓说再也不玩箭了。当天晚上他就当着我们的面把所有的箭都放在草坪上烧掉了,还把自己当时射箭时穿的衣服通通脱下来烧掉了。随后他光着身子跳进了冰冷的游泳池。那时候是冬天,直到受伤的老板跳下水去亲自拉他,他才上来。他上来的时候已经冻僵了,老板叫人找来一条毯子裹着他,一路抱着他回去,好像受伤的是陈远哲不是他自己。"吴坚痛心地说。
这故事可真够惊心动魄的。高竞都听傻了,但他终于还是想出了一个问题可问:
"这件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2005年的冬天。大概12月份。"
等一等,高竞忽然想到吴坚刚刚说的那句话中有一个重要的词。
"你说"陈远哲说,再也不玩了",他可以说话吗?"
吴坚很迷惑地摇了摇头。
"这我也不清楚。他有时候能说,有时候不能说。能说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但不能说的时候,就好像被割了舌头一样,一点都不能说。因为怀疑他装哑,路辉曾经逼他喝过酒,也揍过他。路辉力气很大,他根本不是对手。路辉说,他曾经把陈远哲的头按在水池里,还曾经在老板的背后偷袭他,陈远哲完全可以呼救的,但他根本喊不出来。但几个小时后,他又可以说话了,他倒没有告状,只是用一个酒瓶砸坏了路辉的脑袋。所以,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过老板,他说陈远哲得了一种神经性的疾病,总有一段时间,他认为自己无法说话,他好像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和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突然陷入不能说话的状态,因为这种时候总是来得很突然。老板为此一直很痛心。他曾经带陈远哲四处求医,还说愿意把自己的声带割给他。"吴坚眼神忧郁地说,仿佛这种疾病也成了陈远哲的秘密武器。
这是什么怪毛病?!但至少可以解释当时在"肖邦之恋"袭击陈远哲并灌醉他的人一定是路辉!高竞想道。
"你刚刚说,陈远哲当着你们的面把箭都烧了。当时除了你,陈远哲和戴文以外,还有谁?还有,射箭的时候开发令枪的人是谁?"他问道。
"除了我们三个,就是路辉,也是他开的发令枪。他是"月落"的保安。"
高竞望着面前不断擦眼泪的吴坚,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打算。看来不去一趟戴文的别墅是不行了。但是在这之前,他决定先去趟图书馆,"星光之箭"的线索,他必须去找一找。一念之间